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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窗朱户-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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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昶然黑了脸,有种头顶突然冒出一片乌云的抑郁感。
  这袁宝山当他什么人了,他今年也才不过二十二岁,二十二岁好吗?
  无端听着倒好像是珍珠的父辈似的!
  一股子烦躁就在他胸腔中来回打滚,半响硬憋回想要发火的冲动道:“行了,行了,你还是找个医师看看病,才是正理,没事少瞎琢磨,回去歇着!”
  袁宝山还待再说些什么,无奈看他的表情像是被惹毛了,只得站起身呐呐道:“如此,小人先回去歇着了。”
  第二日,裴昶然整理好行装,当着田庄众人的面将地契交到了袁宝山的手中,带着五名亲兵,在珍珠依依惜别的挥手中,跨上骏马,朝着京城疾驰而去!
  裴昶然时隔一年多重新回到了京城,他的骏马停在王府的门口,翻身下马就看见黑压压的一众下人都已经在大门口等候了,当头一女子身着绛红色正装,满头珠翠环绕,肩头披着一件白裘皮的披风,看见他的身影含笑上前两步,屈膝道:“臣妾恭迎王爷大驾回府。”
  他的脸色有点冷,淡道:“免礼,外头风大,进去吧。”
  说完,不再看她一眼,大步直往里头走。
  曲玲珑,那是他的第三任王妃,前头二位还没等他把人迎进府,俱在家中暴亡。
  第一任向竹芸乃兵部尚书之女,指婚给他那年,他才十五岁,出宫建府的第一年,给他指婚的是皇太后,他来不及醒悟其中的关节,旨意已经直达家中,原本说好三个月后正式大婚,不料一个星期后,就三尺白绫死在家中,她的父亲向家一干人忽然就犯了重罪,降职被贬到地方上去任职。
  那会儿他还没有自己的亲兵,什么也不懂,想查也无从查起,虽有满腔困惑,也只得压住抑郁之情,好在那位向家小姐,他从前见都没见过,匆匆而来,又匆匆过去的第一任王妃如同流星划过了天边。
  第二任王妃,是在他第一次出征大胜鞑子的那一年,那年他意气风发,打败鞑子回京,站在金銮殿中等着领赏,结果却领到了皇上的旨意,要把大理寺卿的嫡女嫁给他为妻。
  第二任王妃名唤颜柔希,是京城有名的才貌双全,其父颜绪林是早年的科举状元,历经多年磨砺方才任了大理寺卿一职。
  他与当年那位兵部尚书不同,那位就职兵部尚书不过短短几月而已,此前不过是地方上的一位知府大人,忽然入京,忽然降职,可称得上是大起大落。
  裴昶然虽无意婚事,可旨意已下,不容反驳,只能生生的受了,第二次回去准备大婚。
  三日后,夜黑风高之时,他在书房接待了一位贸然来访的客人,大理寺卿颜绪林颜大人,他面色苍白瑟瑟发抖,见到他的第一分钟就跪在他的面前道:“王爷恕罪,下官恐难将小女嫁给王爷。”
  裴昶然黑了脸,直言道:“你有何难言之隐速速讲来,不得有所隐瞒。”
  那一。夜,他方才知晓,第一任妻子是如何死在家中的,这一切都与宗人令成国公曲建章有关,此人手长到把他的后院当成了他的家。
  裴昶然年少气盛,没有将这位成国公放在眼里,他思索着,再怎么大胆总不至于将科举出身的颜绪林给降职或者活生生杀了颜柔希吧?更别说皇旨难违,岂是他说不娶就不娶的?!
  因此,他一边派了一队亲兵暗中保护那位颜小姐,一边兴冲冲准备迎娶新嫁娘。
  因年少叛逆,不想他娶却偏要娶的心理作怪,他还悄悄摸进颜府与那颜小姐见了一面,颜柔希人如其名,如那风中摇曳的花儿,身材婀娜多姿,一笑倾城,还弹得一手好曲子。
  一个月后,颜柔希人在家中安坐,祸从天降,一盅雪耳红枣汤下肚,七窍流血中毒身亡。
  此事一出,大理寺卿颜绪林见到他避如蛇蝎,再也不敢开口和他说话,唯恐再有祸事出到他颜家,战战兢兢做人。
  裴昶然一连死了二任待嫁的未婚妻,天煞孤星的克妻名声大振,京城中传得沸沸扬扬,再没有一家官员敢把女儿嫁给他,当今皇上数次再欲指婚,都被下面的人冒死进言,简直到了宁死不屈的地步。
  就在这时,成国公曲建章大义凛然,一脸为国为民,将他的嫡女曲玲珑嫁给了裴昶然。
  裴昶然冷笑,再冷笑,什么天煞孤星,分明就是人为。
  上头皇上,皇太后都没顶住的婚事,他思来想去就将人迎进了府,他倒要看看,这曲玲珑能在他府里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曲玲珑在他十七岁那年入府,四年来他从未上过她的榻,也不曾将府中的银钱账本交与她打理,两人见面相敬如宾,她在他府中就是一个傀儡王妃,花架子罢了。
  曲玲珑当然也很清楚自己不受待见,这四年来在东院独居,回娘家的次数寥寥可数,每一次都被裴昶然的亲兵挡在了大门口,成国公曲建章当初也不曾料到,他嫁女儿这一举措会如此没有作为,简直如同一鸟入林,只余回音袅袅……
  裴昶然入京后休憩了三日,三日后他进宫叙职,正式开始了他指挥使都督一职。
  指挥使都督说白了就是专门管理京城治安的将军,这对裴昶然来说简直是大材小用,区区一个京城能出什么事,就是有也不过是京城里这些皇亲国戚玩些心计,私下弄得幺蛾子,底下的百姓怎么敢随便瞎折腾呢?
  他这就是明晃晃的降职,先头可是正一品的左都督,上面表面上说是这些年在外征战辛苦了,骨子里就是挟制他,让他老实在京城里待着,尤其让他不耐烦的是,每日大清早还要去金銮殿里罚站。
  这些大大小小的官员议政,他就是去旁听的。
  裴昶然离开后的日子,珍珠不习惯了几天就放松了,上头少了一个整天板着脸的大领导,只剩下一个从小惯着她的亲爹,日子过得真是非常非常肆意…
  一日袁宝山从外头忙回来,看见自家院中多了四条小土狗,一条大黄狗。
  自家闺女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卷起袖子,挽起裙摆,正和大狗抢小狗,那母狗刚生了崽没多久,正是护着的时候,偏来了一个野丫头手脚麻利的很,一个不小心就被她捞走一只,过一会儿又换了一只,母狗忍不住就嗷嗷直叫着来追,院子里尘土飞扬,简直就是一团乱。
  袁宝山这些日子吃了不少苦药治胃痛,原本已经觉得好了不少,看见自家闺女这副德行,忍不住抽抽得觉得胃又开始痛了。
  不光是胃痛,连头也痛了起来。
  这是个闺女的模样吗?
  分明就是个野小子,亏他还生生的为难大人,请他留意珍珠的婚事,这样子嫁出去搞不好也要叫人给送回来!
  袁宝山一把拉住珍珠,道:“闺女,你可别整这些了,京城里来人了,说是大人派来的,要叫你去读书认字呢,你赶紧把头发理一理,换身干净衣裳和爹出去见人。”
  “咦?”珍珠奇怪道:“我为什么要认字,村里头也没见那个姑娘家读书认字啊?”
  袁宝山头疼道:“哎,闺女,咱要上进些不是,那是村里人穷,没银钱找认字的先生,女先生就更是稀罕了,如今你有这机遇,还不得好好珍惜,这要是学好了,不是可以和大伙儿炫耀一番。”
  珍珠一听,不错哎!
  急急忙忙就叫上小红帮忙,换了衣裳,弄整齐了出去见人。
  

    
第16章 一枚老月亮
  珍珠在厅堂中看见一位瘦津津,干巴巴,严肃得不能再严肃的老女人。
  她说:“老奴夫家姓刘,您可以叫我刘嬷嬷,我奉王爷的命令,来教小姐您识字看账,还有礼仪女红等等,一个大家闺秀该懂的一应事。”
  珍珠站在她的面前,先是被她苍蝇都滑脚的发型给镇住了,接着又被她这一通话给说懵了。
  她直愣愣地问:“什么王爷,我不认识哪位王爷啊,还有我为什么要学那么多,能拒绝吗?”
  刘嬷嬷从没遇见过这么敢说话的人,僵硬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道:“王爷姓裴,原是这里的主人,我听说他将田庄送予了小姐父女,原是您的父亲拜托他的,你若是真心想拒绝,老奴这就回去覆命。”
  一旁的袁宝山连连摆手,急道:“不行,不行,我们家珍珠还小不懂事,您老别生气,她想学,要学的!”
  珍珠也醒悟过来了,原来她的大哥竟是一位王爷,难怪当天让她叫他大哥的时候,一脸臭美,仿佛看得起你,才当你大哥的。
  可她,真心没想学那么多。
  见她爹一脸热忱地盯着她看,只好勉为其难的应了下来,语气中还是满满的不乐意:“既然这样,你远道而来,叫你再回去也不妥当,那我就学几天再说。”
  刘嬷嬷很委屈。
  这小丫头妥妥的就是一块顽石,简直朽木不可雕也,要不是王爷给她下死命令,她怎么也不愿意跑到这穷沟僻壤来。
  她想起临出发的那一日,王爷把她叫进书房,冷着脸道:“刘嬷嬷,你小儿子在我茶庄私下收人银钱被上报到我这里,你想不想救他?“
  刘尚山,是刘嬷嬷的小儿子,今年十八方才娶妻,这人娶回来才知道是个贪财的,她的儿子是个老实人,眼下却被逼到如此地步。
  她张张嘴,跪下来道:“老奴没有教好自己的孩子,求王爷责罚。”
  这话就是想救儿子的意思了。
  王爷一句话,她就被派到这里,且下了死命令,人没教会,就别回来,她的小儿子仍留在茶庄上工,一切等她回来再说。
  所以,她根本没有退路可言,刚才那一番话也只能算是以退为进,先是说清楚此事乃袁宝山所托,果然不出她所料,这两人还是挺容易蒙过去的。
  第二日起,珍珠便被刘嬷嬷逼疯了。
  这位嬷嬷简直是急着去投胎,每日辰时就来叫她起床,吃完早膳上午学识字一个时辰,接着学算数一个时辰,接着休息一会儿吃午膳,午膳后休息二刻钟,接着开始学礼仪,女红。
  珍珠对识字,算数还算有点耐心,一到礼仪和女红就想闹罢学,如此拖拖拉拉时间耗过去,一天从日出到日落就那么簌簌过去了…
  三个月后,裴昶然收到了珍珠的第一封来信,彼时天色已晚,一枚恒古总在的老月亮挂在天上,他独自一人在书房中坐在窗边看她的来信:
  大哥,刘嬷嬷说你是一个王爷,真的吗?
  我学会了识字,现在识得不少了,嬷嬷还叫我算数,这个我也行,可女红和礼仪能不能不学,我觉得我再继续学下去,刘嬷嬷大概能被我气疯,所以你还是叫她回去吧。
  多谢,大哥!
  下面是落款,和一张画出来的笑脸。
  裴昶然站起身,仰头看月亮,只见一片乌云缓缓地移向月亮,眨眼间就把月光彻底关闭了。
  叹了口气,他也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太过为难那个丫头了,可宗人令曲建章欺人太甚,见他女儿在他府中毫无建树,竟又放话出来说要给他纳个侧妃。
  正妃,侧妃…
  难不成都要成他曲家的天下吗?
  这一次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让曲建章随意拿捏他的后院了。
  整个朝廷,眼下愿意嫁给他的人都给曲建章逼退,唯一愿意和他站在一条战线上的,只剩吏部尚书严恒一,可他偏偏生了三个儿子,连一个庶女都没有,因此两人一议,准备找一个人充作他的远方侄女上门。
  这事,曲建章已经在朝上提了一次,被他以这是家事非国事给拦了下来,可他知道这死心不熄的人肯定还会卷土重来。
  他手上的兵权不过只顾得上一个京城而已,不知此人为何就偏偏吃定了他。
  原本是为了给她找一个合适的夫君才派了刘嬷嬷过去,他知道按照这位老嬷嬷的尿性,肯定不愿意跑去教一个乡下丫头,因此他敲山震虎,愣是找人给揪出了她小儿子的毛病,这本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能用则用罢了,他一向不耐烦与人谈心,循循善诱。
  如今,他怕是要把这小丫头收到自己手里了,心情有些微妙。
  要说他如何喜欢这个小丫头,倒也谈不上,只是这丫头心思澄澈,不是什么复杂难搞之人。
  这么做,难免有几分对不住她了。
  时间又过去了二个月,天气渐渐变暖,裴昶然来信叫袁家父女进京,这下珍珠死活也不肯答应了,一是她刚刚在这个地方适应下来,争取到了只需要学识字算数和礼仪,女红这件事直接被她放弃掉,二是袁宝山的身体不大好。
  他吃了不少苦药,来给他看病的医师也换了三人,可他这是早年积累下来的顽疾,来看病的医师频频摇头,都说这只能慢慢养着,要根治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眼下,还有变坏的征兆,吃下去的东西呕吐出来的次数越来越多,珍珠急得连识字都不想学了,何况进京?
  这叫她如何带着她爹进京。
  裴昶然收到来信,只得暂时放弃这个打算,叫人找了一个太医,包了厚厚的诊金,派了二名亲兵带着这位太医去给袁宝山治病。
  这边,死扛着开始对曲玲珑和颜悦色起来,放她回去曲府多加走动,试图缓解这纳侧妃的事情。
  曲玲珑先是有些不解,她的这位夫君一向待她冷冰冰的,怎么忽然又是送礼物给她,又是叫她回府走走呢,二趟之后,她就从她母亲嘴上得到了消息,有些明白过来了。
  这让她心头忍不住蠢蠢欲动起来,她也不想裴昶然纳什么侧妃,尤其是那位她爹准备塞进来的侧妃是她从小就不待见的二姨娘的远方侄女管雪君。
  她想想就打心底的冷笑二声,就凭她?
  她曲玲珑也拿不下来的人,凭她能行?那不过就是个贪图名利的愚蠢女人罢了,这会子大约是觉得能嫁给裴王爷这样的人物是攀了高枝了……
  因此,她一反过去死水微澜的状态,开始每日打扮的整整齐齐到前厅等裴昶然下朝,又亲自去大厨房看今天做了什么菜食,专门等他回来一起共进午膳。
  裴昶然虽打心底不想每天看见这位曲家大小姐,却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应付她,不管怎么说,这人已经是他的王妃了,总好过再弄一个进来吧。
  曲建章见女儿的次数多了,就给她下了一个任务,叫她想办法摸进裴昶然的书房看看,有什么蛛丝马迹弄过来瞧瞧。
  曲玲珑一点也不觉得麻烦,只觉自己的人生终于有些价值要体现了。
  裴昶然的王府有好几进的宅院,当初是他亲自画图找人建的,王妃曲玲珑住在后院的第一进东边厢房,他自己就包下了整个前院。
  前院有独立的厨房,洗衣的小院,下人房,大厅,他的卧房,两间待客的客房,另外就是紧靠在他卧室边上的书房了,书房的边上还有一间专门用来放置兵器的房间,很大,放置着他历年来收藏的各种各样兵器。
  书房和兵器房门口都有他的亲兵站着,曲玲珑从来没有试图走过去,她也清楚自己在夫君心里是个什么份量,大概百分之百会被拦下来。
  平常,她只在大厅和厨房之间走动,就连他的卧房也没有进去过,新婚的当晚开始就在东院住下了。
  今日,裴昶然打心底里不高兴,大理寺卿府上接着死了三个家丁,曲建章在朝堂就开始怼他,说他对京城的治安不上心,才会让颜大人府中接连死人。
  他越想越觉得憋屈,堂堂一个大将军,什么时候起连别人家后院死不死人都要操心了?外面的鞑子不去打,专门弄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这事要不是曲建章捣鬼,打死他都不信。
  怀着一腔郁结,他走进府里就看见曲玲珑穿着一身红裙,戴着他前几天送的金步摇笑脸如花的上来说:“王爷回来了,臣妾已经叫人准备好了午膳,这就端上来?”
  他的心情可想而知,却也没当即发作,冷脸道:“那就吃饭吧。”
  曲玲珑没发现他和平常有什么不同,这位爷大部分的日子都是面瘫,很少表现出自己的喜怒哀乐,因此两人坐下来安静地吃饭,吃完饭她斟酌了一番,措词道:“王爷,臣妾自从入府至今,还不曾去你的卧房瞧瞧,不知今日是不是可以去看看,不然去您的书房转转也行?”
  裴昶然登时就怒了。
  

    
第17章 鸟宿池边树
  裴昶然怒极反笑,站起身来一言不发,拂袖而去…
  曲玲珑呆住一旁,一时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王爷明明在笑,却让人无端得心头发冷,难不成是她说错话了?
  抬眼看着满满一桌的饭菜,她沉默叹息…独自一人也没什么胃口,浅浅吃了一些,就准备回自己的院落,这会子也犯不着巴巴追上去请人吃饭,这点眼色她还是有的。
  这才走几步,内室里就传来砸东西的声音,听着像一只瓷器被主人拿来撒气了。
  接着“乒乒乓乓”传来了更多的声音,她心头打了一个哆嗦,赶紧走了。
  这一年的这一天,二十二岁的裴昶然在心头和自己暗暗发誓,这曲建章总有一天要被他踩在脚下蹂。躏,非如此不能解今日被屈辱之恨!
  珍珠却在大夏天里感受到了冬日的凛冽,袁宝山一连数日卧床不起,那个大哥从京城请来的太医也束手无策,她爹连喝药下去都会呕吐出来,更别说吃粥和饭菜了。
  她守在病床上,屋里弥漫着难闻的恶臭,大夏天里袁宝山整个人瑟瑟发抖,他已经高烧了几天没有醒过来了。
  太医上前给他诊脉,转头看着小脸已经瘦成尖尖瓜子脸的珍珠说:“小姐,我看您还是节哀顺变,袁大爷怕是过不去这一关了,不如准备后事。”
  珍珠转头满脸都是泪水,盯着太医道:“你胡说,我爹怎么会丢下我不管,你再去开方子,你倒是去啊,不吃药怎么会好呢?!”
  无奈之下,太医依旧出去叫人煎了药进来,珍珠一碗一碗坚持着给她爹吃药,奈何袁宝山牙关紧咬,竟是一滴都没有灌进去。
  天色渐渐黑了,月上中天的时候,珍珠扛不住趴在床沿闭上了眼睛,隐隐约约中听见有人喊她:“珍珠,珍珠…”
  她看见袁宝山站在她的面前,还是之前好生生的模样,他伸手摸摸她的头顶微笑:“可怜我家珍珠,爹走了,你一个人可如何是好,你可要好好的啊,该吃吃,该喝喝,莫为爹难过,爹这一辈子有你这样一个闺女,真是心坎里的一颗珍珠啊!”
  隐隐绰绰中,袁宝山的身影渐渐变淡,直至消失不见了……
  珍珠大惊失色,伸手要抓人已经不见了,一个激灵就醒了过来,扑上前去急急去探她爹的鼻息,袁宝山果然已经去了,她忍不住就嚎啕大哭了起来!
  这一年,珍珠十五岁,她送走了生命中最亲的人。
  几天后,裴昶然脸色发青,在书房中看见了这条消息。
  袁宝山跟他相处的时间也不短,足有一年有余,那是一个古道热肠的人,当初和他素昧平生就肯救一命,如今他唯一能回报他的就是对他的女儿好一点。
  袁宝山被安葬在田庄不远处的一个山腰上,那里可以看见白云悠悠,一山深幽的树叶长青。
  珍珠安葬了爹,沉默了好几天,刘嬷嬷眼看一个欢蹦乱跳的小丫头变成了一个沉静的姑娘,心里也有几分揪着,她给王爷去了信却迟迟没有回音,一时间手足无措却也不敢逼迫她继续奋起读书。
  她去了厨房,手把手叫人做了一盘枣糕,又一盘核桃糕来,形状做得小巧玲珑煞是好看,又亲自端到珍珠面前哄着她吃。
  可她也就是瞧了一眼,就罢了。
  照往常,还不得狼吞虎咽的把盘子都给吃了。
  第二日,刘嬷嬷又想法子弄了新鲜的菜式出来,也是色香味俱全,有荤有素,珍珠瞧了一眼菜盘子,那厨子大概是被刘嬷嬷活生生给逼出来的,好端端的一颗胡萝卜竟雕成了一朵月季花的模样,衬着一盘青菜炒香菇变得十分高雅。
  她抬眼瞧了一眼那位仍是万分严肃的妇人,终于感受到了她的热心,拿起碗筷把满满的一碗大米饭就着这盘青菜都吃了一个干干净净。
  半个月后,京城来了一个黑漆宽大的马车,还有五个王府的亲兵,带着刘嬷嬷和珍珠出发前往京城。
  珍珠第一次从家乡袁家庄出来的时候,因为和爹一起走的,又加上一路匆忙赶路,一路上都没觉出什么滋味来,这一次却是满心凄惘,陪伴她的只有一个清冷的老妇。
  一路上走走停停,翻山越岭,临近京城的时候,马车在一个大寺庙前的空旷地面上停了下来,亲兵们纷纷下马,刘嬷嬷也先行下了马车,接着珍珠也下了马车。
  珍珠看着山门肃静的庙宇,不免有些疑惑,却听见一旁的裴三走过来道:“小姐,王爷在前面等您了,请您过去一见,有事与您商谈。”
  珍珠走进山门,走到了大雄宝殿中,见一位高大男子站在佛主面前抬头仰望,一头乌黑的发丝垂落在后背,门外有风轻轻的吹了进来,她站在他身后的一角,心下有些忐忑,不知他要和她说些什么。
  裴昶然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却迟迟不见她开口说话,沉默了片刻便转过身来看她。
  数月不见,小丫头身量长高了,人却瘦了,当初一张红扑扑的圆脸,如今看来却成了苍白的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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