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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银错-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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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沉吟了下,咬牙道:“连上三道奏疏,请内阁拿主意,或是赈灾或是疏导,他们得有个详尽的说法儿。再者人数也得控制,各要道派兵把守,不能再流入南苑了。力挽狂澜,也得自己力所能及,倘或救了这头害了那头,到底这事儿还是办砸了。”
    她有这样的决心,真让他始料未及,他以为她心慈面软,难免妇人之仁,没想到她当断则断,这点果真合他的脾胃。他有意试探她,“可惜藩王不能屯兵,要设关卡,终究还需手上有人才好。”
    她看了他一眼,“属不属屯兵,得看人数。我记得郡王不得过一千,藩王不得过五千,拉拉杂杂的侍卫缇骑凑起来,守住怀宁一线应当不成问题。剩下的,就交由各州县承办吧,能帮则帮,不能帮的也不能硬扛。既然倾囊相助,便已经尽了全力了……只是究竟哪里来这么多的流民,竟叫人看不懂了。”
    他别过脸去,轻轻咳嗽了一声。
    哪里来几万流民,这点真不可说。楚王把逃荒的人全赶入南苑是真事,粗略也统计过,大约两三万是有的,至于凭空多出的两万,自然是他安排下去的。藩王不屯兵,其实不过表面文章,哪个王侯手上没有人马?这大邺气息奄奄,动荡可以预见,西有乌思王,南有镇安王,他这里名为南苑,实则在东,要论实力,大概也算三足鼎立。不可否认,他图谋天下,可是人人都在蠢蠢欲动。镇安王自说自话,把藩王府都搬到毕节卫去了,越往北,离京师越近,这是什么意思,除了京中那位浑浑噩噩的皇帝,所有人都懂。
    然而你有兵,到底还是要避人耳目,把那些储备好的力量分散在封地四周,尤其是各藩交界处,将来要动,可以重新聚拢,平时目标就小得多。怀宁那两万人马,白天混迹于灾民之中养精蓄锐,夜里才操练。她说的各要道派兵把守,他早就已经实行了,一旦入了安庆府便是有来无回,也不怕灾民中混入探子。
    他带她一同上路,是为了让她看清这江山有多腐朽,但她很聪明,不是寻常闺阁里的姑娘。就说女孩儿练字,大多是一手簪花小楷,至多不过飞白。她呢,练的是章草,赴速急就,字字雄浑。她是个有慧根的女子,看重的不是凉风冬雪,她心里装着天下。他有时候希望她能傻一点儿,越痴呆越享痴呆福,越聪明越受聪明苦。太过透彻了,入木三分,伤的总是自身……
    不想这些了,想也无用,他能做的就是看顾好她。
    她起先还活蹦乱跳的,后来时候久了就不行了。到底娇弱的姑娘,平时走路都是四平八稳的,上了车,窝在方寸之中,摇得浑身骨头散架,到了午后,昏昏的只想睡觉。
    她一手支着脑袋,鸡啄米似的,他看得好笑,伸手在她肩上拍了拍,“困了?”
    她清醒了一阵,说没有,毕竟当着他的面睡觉很无礼,她觉得自己还能坚持一下。
    他摊开手,在腿上拍了拍,“躺下吧,坐着睡多难受。”
    婉婉很犹豫,两个人刚亲近些,她就在人家腿上睡觉,不太合适。这种当口是最需要注重形象的,或许等久一些,在他面前打哈欠、打喷嚏,就都不成问题了。
    他却不由分说,把她拉了过来,“同我有什么好客气的?又不是没见过你睡觉,从这头滚到那头。我当时就想,这公主看着好大架子,结果睡着了就是这副模样。所以你多丑我都受得,就不要因这种小事介怀了吧。”
    她挣扎起来,“胡说,我哪里有多丑,不过瞌睡上来难以自控!难道你不睡觉吗?你睡着了还能这么花摇柳颤的吗?”
    他一听就绿了脸,“我什么时候花摇柳颤了?”
    她撅起嘴,很想说你昨晚就做足了功夫,要不然哪里来的笛子?哪里来的茶具?你还穿那么好看的衣裳……结果自己一个把持不住,这段感情就被你强行确立了。
    他明白她所思所想,和她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忽然不可自抑地笑起来。
    他笑声朗朗,她靠在他怀里,能感觉到胸腔的震动,隆隆的,鲜活的,她愈发窘得厉害了。
    他的手指在她颊上轻抚,叹息道:“我在你眼里,原来是这副模样!也罢,我用情之深,让你看见也没什么丢人的。我的心里,一直空落落的,无处安顿。谢谢你昨夜来,使我免于流离,使我有枝可栖。我没有同你说过以往的日子是怎么过的,大婚前不过时时惦念,大婚过后你不理我,我开始害怕,怕就此下去,你我越行越远,再不得亲近了。我厚着脸皮缠你,你厌恶我,我尴尬又伤心,在外办事也不得安宁。现在好了,咱们说定了,以后就这么下去,谁也不许变卦,成不成?”
    就感情上来说,一旦爱了,大概就收不回来了。她想起以前对厂臣的那片情,从来没有出口,也从来得不到回应。爱情是两个人之间的事,一厢情愿不得长久,终究需要互暖才能温养。现在嫁了人,相爱本是理所应当,不会产生罪恶感。原来被人爱着是这种感觉,难怪音楼不经意间总会流露出幸福的笑,她当时艳羡,又莫可奈何,如今也体会到了,甚好。他说他有枝可栖,自己何尝不是,在人世间苦苦挣扎,累了有个肩膀靠一靠,也是一件幸事。
    她放松下来,仰在他膝上嘟囔:“本来想睡,被你一闹睡意全无了。”
    他俯脸看她,离得很近,眼里柔情如潮涨,“你答应我。”
    迫不及待地捆绑,也是因为心里没底。婉婉望着他,慢慢笑起来,点头说好,“我答应你。”
    于是这趟怀宁之行不像查验灾情,一路风和日丽,行进又慢,更像游玩踏春。
    婉婉平时看着端稳,终究玩性大,半路下来放了一只风筝,风筝在天上飞,线绳牵进窗里,她就那么倚着车围子放风筝。眼看要掉了,适时拽上几下,从宁国府放到了怀宁。
    如果说一路上别具江南诗情,那么抵达怀宁后,情形就大不一样了。怀宁人口原本并不多,灾民大批迁徙,一夜之间陡然增加了一倍,那小小的县城几乎有些不堪重负。外面的戈什哈不断有新消息回禀上来,婉婉的风筝也断了线,她伏在窗口看,看到的是哀鸿遍野。
    她长在京城,京城的热闹祥和,这里全没有。城墙老旧,墙皮斑驳,露出青灰的砖,墙内是无处不在的流民,大人拖着孩子,填塞满了每一个角落。据说现在是因为天暖和了,死伤也有减少,上年一场大雪,路边上全是倒卧。老二漱泉说起这个满面愁容。
    “拿手扒拉扒拉雪,底下就埋着人。翻出来的时候尸首都硬了,拿排子车拉,横七竖八的,每天少则十车八车,多起来一二十的都有。那个惨况,你们是没瞧见,白发人送黑发人,小孩儿追着排车跑,整个城里全是哭声,大夜间走一圈,像进了酆都似的,真四牛⊙巯驴伤愫眯┝耍於攘耍貌蛔派仗浚蝗煲补涣耍罹统钤诤笸贰M蛞环⑵鹞敛。饷炊嗟娜耍榔鹄床皇且桓隽礁觯且淮笃N乙丫蚍⑷说酱θ魃伊耍鹨逋炅说彼龋么跞トピ锇桑ゲ欢ビ靡材阉怠!�
    婉婉细嗅,空气里总有股臭味,像她在上驷院闻见的一样。她扯了扯良时的衣袖,“味儿怎么那么大?”
    他垂眼看她,无可奈何,“人太多了,吃喝拉撒全在一处,能不臭么!这样下去不成事了,我琢磨着把山脚的荒地开垦起来,以前是用来分割湘楚和南苑地界的,如今也顾不上了。这么多张嘴要喂,单靠苏杭供给,江南百姓也有苦衷。我是想,让灾民自己养活自己,种谷子种玉米,到了秋天也好吃上一顿饱饭。靠人接济不能一辈子,倘或自给自足,从此在怀宁安身立命,也未为不可。”
    婉婉长长叹了口气,放眼望,一片惨白黯淡。破衣烂衫堆儿里的孩子惊恐,瞠着两眼,满面尘土。她想起澜舟来,他和他们差不多的年纪,他锦衣华服,他们却狼狈褴褛。
    “瞧瞧袋子里,还有多少干粮。”她转头对余栖遐道,“拿出来分一分吧,孩子怪可怜的。”
    话音才落,一堆孩子闻风而动,简直像按了机簧似的,蹭地跳起,向她蜂拥而来。纵然同情他们,但是这铺天盖地之势,也令人惊惶。她吓得愣住了,还好有他在,他不声不响将她挡在身后,那些戈什哈抽出刀来喝止,可是人群并不散,数以百计的瓦罐和缺口瓷碗依旧敲得震天响。
    他恼怒不已,恨恨骂了句混账,“真是填不满的无底洞,粥厂一天三顿放赈,怎么还像饿死鬼投胎!”
    恕存是戈什哈里的班领,忙上前驱散众人。一个老妪颤着双手抓住他,灰败的脸,浑浊的眼,面无表情地喃喃:“饿啊、饿啊……”
    良时变了脸色,转身便往粥厂方向走。城南城北各设了一处布施点,因为还没到放粥的时候,只有几名衙役在窝棚底下忙碌着。见一伙人匆匆而来,也认不得是谁,扯开嗓子呼喝:“站着,干什么的!粥厂重地,闲人一概免近……”
    这话根本没人听,戈什哈圈出了一片空地,他上前探看,灶膛里的木柴早就熄灭了,锅里熬好的粥舀出来装进了大木桶,结果是清汤寡水,粒米不见。他眉间风雷骤起,厉声问管事的何在,一个歪戴着官帽的人一路小跑过来,向上一觑,忙长揖打拱,“卑职见过王爷,不知王爷亲临,有失远迎,还请王爷恕罪。”
    他不答,随手拿起一只筷子插入桶里,“我曾经三令五申,筷子浮起,人头落地,如今是什么情形?”他松开手,那竹筷立刻歪在水面上荡漾开了,他冷笑一声,“苏杭拨来的万石粮食哪里去了?不过区区半个月,都吃完了不成?”
    那小吏扑通一声跪下了,磕头不迭,“王爷明鉴,卑职只管这粥厂,来了多少米粮,卑职就熬多少碗粥汤。只因这两回运来的愈发少,卑职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那么多人巴巴儿等着,只有多加水,好让人人有口热乎的。至于其他,卑职一概不知,王爷要问卑职的罪,卑职真是天大的冤枉。”
    漱泉一脚把他踹翻了,“平时瞧你们人五人六的,一遇着事儿,全成了缩头的王八!爷不过回去了一个月,你们这儿就乱了套了,说,粮库是谁管着,是你们沙县令,还是孙同知?”
    小吏被踹倒在地,不敢耽搁,忙又重新跪回来,带着哭腔道:“县令老爷说了,兹事体大,全由他来掌管。爷您别发火儿,冲我也没用,还是传沙县令问话吧,事儿都是他经手的,问他准没错儿。”
    恕存见状,垂手上来回话:“主子别急,奴才这就上县衙拿人。让达春他们先伺候您回驿站歇着,这长途跋涉的,不单您受累,殿下八成也乏了。灾民多,七个葫芦八个瓢的,总有不顺心的地方,您且稍安勿躁,事儿咱们一桩一桩的办,横竖有奴才们呢,您先养足了精神,再问不迟。”
    这事确实是他始料未及,因为灾民里混进了他的人马,所以怀宁的口粮是绝对管够的。结果现在粮食不翼而飞,连累他的兵士也跟着饿肚子,显然是有人中饱私囊,拿他当傻子了。
    他按捺了一下,换做平时,几百里路奔袭是不碍的,但现在有婉婉在,她没经历过这个,惶惶站在余栖遐身边,被眼前的一切弄懵了。
    也罢,先缓一缓,安顿好了她再说。他点头,“你调集人手兵分两路,一路把沙万升先押起来,我南苑的地界,处置治下官员是份内,管他知县还是同知!另一路查封粮仓,今儿夜里一顿先安排好,明儿天一亮再审那个混帐行子。”
    恕存领命去了,他回身方吸了口气,对她惨淡一笑道:“你瞧见了吧,大难当头,照样有人发这种财,如今的人心都烂了。”
    她深居宫中,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哪里会懂得外面乌烟瘴气的世道。只是看着他,满脸落寞,“我没想到大邺百姓过的是这样的日子。”
    然而没想到的还在后头,当夜没审沙县令,却等来了他的夫人。沙夫人到驿站,二话不说,一头钻进了宇文良时的卧房。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打赏,破费了!
   

☆、第45章 香靥凝羞

婉婉是看着人进去的,那一身桃红在门上一晃,眨眼就不见了。
    她回身问余栖遐,“这是怎么回事?”
    余栖遐拢着两手道:“怀宁知县沙万升被拘拿了。”
    “所以沙夫人来求情吗?”她拧着眉头道,“这么大的罪过,足够朝廷问罪的了,凭她是谁,我料着都没用。”
    余栖遐微微一笑,“救夫心切,不管什么法子都得试一试,有没有用是后话。”
    婉婉心里不大舒坦,“大晚上的,一个女人往男人房里钻,不知道害臊!你瞧见那个沙夫人长得什么模样了吗?好看吗?”
    余栖遐道:“一晃眼的工夫,臣实在没看清。”复低头望她,“殿下要是不放心,臣去探一探,毕竟大老爷们儿扎堆的地方,别叫那些乌七八糟的人钻了空子。”
    她愣了下,真要去探吗?这样似乎不太好吧!况且他之前一直在和人议事,跟前也不短了伺候,沙夫人虽是女流,光明正大的,没什么可猜忌的。
    她摇摇头,故作大方,“想必是有话要回禀,男人获了罪,终究得有个人疏通,总不能眼瞧着他丢了脑袋。这沙夫人也怪可怜的,这会儿大概慌不择路了,求谁都不管用,还不如求王爷本人。”她笑了笑,“余大人,来了南苑之后,咱们也没好好说上话,你的老家在哪里?”
    他说在凤翔府,“离西安不多远。”
    “几时进宫的?”
    他低头想了想,“十三岁,和肖掌印同年入宫,那时候他去了酒醋面局,我在节慎库……”再要说话,又顿了下来,转头看,南苑王屋里议事的人纷纷退了出来,不知是个什么情况。
    长公主大约要气着了,他下意识看她,果然见她面色不佳,只是碍于公主的身份不好发作,在黯淡的夜色里站了一会儿,转身便回自己卧房去了。
    那厢沙夫人跪在地上梨花带雨,昏昏的灯光照着她的脸,她有一双猫儿似的眼睛,拭泪的当口透出狡黠来,哭个没完。
    良时很不耐烦,冷冷道:“这会儿没外人了,夫人请起吧,有话但说无妨。”
    沙夫人委委屈屈站起来,微微挪了两步,栏杆裙下露出尖尖的小脚,身段嫋娜得仿佛台上的花旦。她斜觑了他一眼,锦衣公子在灯下眉目森然,虽然一副如玉的好相貌,却是大大的不好相与。她有点怕,但又不得不壮起胆儿,男人嘛,假正经的多。眼下且端着,等入了港,放浪形骸不知又是什么狗模样。
    她一点一点靠近,只管为丈夫叫屈起来,“我们爷也是没法子,黄梅那么长时候,城里都淹了水,那些嚼谷堆积着,又不得翻晒,十几天下来霉了,生了虫子,人吃不得,吃了要作病的。我们爷原一早就要上陈条到南苑,又想着放了晴过过秤,再把实数往上报,可还没来得及呢,王爷大驾就到了。”
    他听了一哂,“我知道你这些都是搪塞的话,我底下人开了粮仓,拿手摸墙,墙上都是干的。照着你的说法,出梅不过七八天,里头应该还是潮的。如今是粮食没剩几石,墙脚上也没有霉斑,你到爷跟前蒙事儿来了,胆子不小。”
    沙夫人眨巴了一下眼睛,“大日头在头顶上照着,我要是有胡话,叫我即刻就死。”又换了个央告的声口,娇滴滴道,“王爷,您圣明烛照,且要体谅咱们的难处哩。粥厂安顿的是老弱妇孺,欠缺点儿没奈何,凡事总要分个轻重嘛。城里两处粥厂专供灾民,咱们城外头的五口大灶是等闲不敢停的。您瞧……咱们心里只装着您呐,但凡有辙,谁愿意难为百姓呢,这也是逼得没法儿了,粮食……”
    她顿了一下,一双妙目顾盼,抬手在自己嘴上轻轻拍了一下,“哎哟,该打!我一时失言,犯了王爷的忌讳。”
    良时、粮食……真是个丰衣足食的好名字!沙夫人抬袖掩口,笑得十分有含义。
    有的时候这些官妻是真蠢,大概自以为捏着了把柄,诉苦之余兼有谈判的成分。他听了半天,大致听明白了,城外人马的口粮不敢克扣,就从城内下手。万一事发,拿这个堵他的嘴,好叫他哑巴吃黄连。所以事情已经是明摆的,接下去就剩考虑怎么善后,怎么全盘接管怀宁了。
    他不言声,白洁纤长的手指笃笃叩击桌面,不紧不慢地,每一下起伏都是画卷。沙夫人想起沙县令那双手,粗壮的十指,不知轻重,蛮横冒失。果然人和人是不能相比的,这样一双抚琴的手流淌过你的身体,是种什么样的滋味儿?单单设想,就已经酥倒了半边。
    “爷……”她温存地唤了一声,蹭步上来,“沙万升这人是个老实头儿,真不会那些弯弯绕。他是实心实意侍奉您呐,我的主子……”说话儿已经到了跟前,揉搓着衣角,眼波欲滴,“就拿上回楚王拉拢他的那件事儿来说……”
    他睨眼看着她,她身上的脂粉香横扫过来,简直有些呛人。她话说半句,他对楚王那里的动向感兴趣,所以忍住了把她掸开的冲动,静待下文。果真如预料的那样,她栖身上来,一双涂着红蔻丹的手攀在他胸前,原先的哀戚已经不见了,只余满面春/色,细声道:“爷是藩王,又兼着驸马……长公主就是个山珍海味,也有腻味的一天……我呢,不图什么,只稀图您的人……沙万升对您尽忠,我也对您尽忠。您吃惯了海参鱼肚,清粥小菜的,也给您换换胃口……”
    结果砰地一声,还没闹明白是怎么回事,人就弹了出去,腰子撞在柜角上,疼得她几乎背过气去。
    他站起身拂了拂被她触过的地方,沉声叫达春,外面的人立刻进来,垂手听示下。
    他抬了抬下巴,“弄出去,别脏了爷的地方。”
    达春道是,抬眼觑他神情,他微颔首,他会意了,一手压刀,一手把人拽出了卧房。
    美人计,投怀送抱保全男人,真豁得出去。他负手迈出门槛,对恕存道:“严刑拷问,务必把粮食的下落问出来。不过也得做最坏的打算,追回来怕是希望渺茫了,再想法子重新征粮吧。另外,请二爷写道折子打发人送进京,就说怀宁县令沙万升贪赃枉法,侵吞灾粮,查明属实,已然正法。臣暂令市舶司提举宇文漱泉协理怀宁,请皇上恩准。”
    分派完了,自觉可以歇一歇,方负手往东边去。
    长公主门外,余栖遐钉子似的站立着,他派来戍守的人被支开了,问了缘故,据说是殿下的令儿,让他们下去歇息了。
    他点了点头,“余大人一路也辛苦,夜里就别守着了。这驿站内外都有人把守,安全得很,你也歇着去吧。”
    余栖遐领命,揖手退下了,他转身在门上轻叩,屋里人并不来开门,只问:“王爷忙完了?”
    他说是,“该处置的都处置妥当了。”
    她嗯了声,“想必累坏了,早早儿歇着去吧。”
    他听出不悦的味道,心头打了个顿儿,“你先开门,我有话和你说。”
    婉婉躺在床上,满心烦躁,“今日天色已晚,不便招待,王爷请回吧。”
    他站在门前,对着那些纵横交错的棂子,知道她置气,这时候回去,误会岂不是越闹越大了吗。他只得再拍门,压下嗓子说:“我是来侍寝的,快开门吧,别闹得人尽皆知。”
    她又气又恼,高声说:“侍你个蓬头鬼,哪个要你侍寝!别聒噪了,赶紧回去吧,我今儿不想见你。”
    婉婉和他怄气,也和自己怄气。到底有什么样的秘闻,非把人打发出来,要和那个沙夫人单独相处?不论男女,不知自省真是不好。她还在呢,就在她眼皮子底下胡来,要是错眼不见,天知道会怎么样!
    他知道事态严重,坚决不离开,扒着门框说:“你不开门,我自己进来了?到时候撬坏了门闩,你正好住到我屋里去。”
    她听见匕首出鞘的声音,知道糊弄不过去了,恨他无赖样儿,又没办法,只得气鼓鼓过去开了门。
    “干什么?”她堵在门上,可看见他带笑的眼睛,火气隐约消了一大半。
    “没什么,忙完了手上的事儿,来瞧瞧你好不好。晚饭还用得惯吗?有没有要浆洗的衣裳?我原说了,不叫你来的,这地方不比南京……”他硬挤进来,然而话没说完,她就把一堆衣裳抱起来,扔进了他怀里。
    “身上尽是灰,我都换了,麻烦王爷了。”她趾高气扬地,正眼也不瞧他一眼。
    他陪着笑脸,“怎么了?才刚还好好的……”想起来,大概沙夫人的造访让她误会了,醋坛子一旦打翻,酸气弥漫千里。
    可是他却那么高兴,如果她置若罔闻,那才是最叫人绝望的。他宁愿她和他大闹,闹了就是在乎,就是真正上心了。倘或她一点不拿你当回事,为什么要对你的行动那么在意!
    他放下衣裳,过来哄她,“我来和你交代刚才的事儿,沙万升的夫人来驿站了,你知不知道?”
    她坐在灯下,别开了脸,“我在院子里瞧见了,人家必然有要紧的事,才来拜会你的。如何?相谈甚欢罢?”
    他从那假装不在意的语气里窥出了隐藏的怒气,含着笑,微微呵下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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