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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银错-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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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个戳,她的人生已经定格了,注定要和他纠缠不清。
“我的毓德宫里,有一棵西府海棠,每年开花的时候挂一根红绸,我母亲说,这样可以祈求月老给我一段好姻缘。后来母亲死了,我每每走过那棵树下,都要屏息凝神,想一想我将来的驸马是什么模样……高高的个子,很年轻。”她靠着他胸前洁白的中衣说,顿下来,抬头审视他,“和你不一样。我以为应该和我差不多年纪,少年夫妻,就像朋友,一起长大,感情可以更深一些。”
他有点不满,“你是变着方儿说我老?”
“其实也没有,不过儿子生得早些儿。你们祁人十三岁就得有通房,这毛病真坏!澜舟要学你,我算算……你三十二就该当祖父啦。”她轻轻笑,“到时候可以蓄胡子,那么老长的……我给你修剪,修得像五爷一样。”
她到底年少,有时候颇稚气。他眼前浮起一个画面来,清晨坐在滴水下,胸前围个围子,半仰着头等她举剪子过来,左一刀右一刀……怎么像花匠修剪花草似的!
“老五那胡子不好看,出城的时候我看见一个羊倌,和他的一模一样。”他嘴里说着,一手在她背上轻抚。她只穿寝衣,灵巧的肩胛,像两面香扇。他闭起眼睛,努力不去看她,然而她身上幽幽的荼芜却挡也挡不住,在他鼻尖萦绕。
他叹息:“你都嫌我老了,留了胡子更老态。等我五十岁吧,那时候你也四十出头了,咱们依旧很相配。”
“我四十二岁的时候,不知道成什么样了。肉皮儿松了,长了褶子,眼睛也往下耷拉……我不想老,永远年轻多好!”她惆怅起来,真的感受到美人迟暮的无奈。
他的手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她腰上,在那方寸之地徘徊兜转,“傻话,世上的人,哪个不会老?别怕,有我陪着你呢……”
她的嗓音飘忽,并没有接他的话茬,自言自语着:“你对一个人有情,这个人应当很幸运。你对一个人无情,那这个人的下场一定很凄惨……沙县令的夫人,据说死了。”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下,“你从哪里听来的?”
她说:“白天在灾民堆儿里走动,偶然听见的。从驿站回去就吊死了,是不是你的手笔?”
他睁开眼,牵了一下唇角,“怎见得是我?她男人犯了事,问罪杀头都有了,她自觉没了生路,殉节也未可知。”抬手在她颊上捏了一下,“我在你眼里就那么坏么?但凡死了人,必定和我相干?你说相信我,不过嘴上敷衍,我都知道。”
婉婉噎了一下,当时头一件想到的,的确是沙夫人遭了他的黑手。现在再一盘算,这个怀疑来得没道理,不能因为人家示了一回好,就把人杀了吧!
她缩缩脖儿道歉,“我失言了。”
他微笑,和她靠得更紧密一些,“不过你的话没说错,我爱谁,就对谁掏心挖肺。不管外头怎么折腾,在你跟前只是寻常丈夫。”
他气息融融地,心头火热,不知花了多大的力道才克制住自己。一个被窝里躺着,全拿来闲聊,实在可惜了的,但又不敢莽撞,头一次应当找个美丽的地方,要有花有月,绝不是在这简陋的驿站里。
只是难耐,连吻她都不敢,怕一点火星子就把人点燃了。她似乎根本不懂他的痛苦,至多有些害羞罢了,僵直躺着不太舒服,一条腿往前一伸,嵌进了他心窝里。
他震动了下,蹙起浓眉,“别乱动,仔细出事了。”
她被他夹住了,不好动弹,觑了他一眼,他鬓角有汗,表情不耐。她识相地归置好手脚,后来就不说话了,只听见他的气息在她头顶咻咻,她慢慢睡着了,他也追进了她梦里。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认识,会随时间推移不断加深,他在她心里,慢慢变成一个神通广大的角色,即便怀宁的粮仓被硕鼠运完了,他在很短的时间内也可以重新使之运转起来。老百姓吃了两顿饱饭,民心也逐渐安定了,见他经过跪地磕头,“王爷,您是活菩萨”……百姓只认那个让他们不挨饿的人。
他把一切布置好,就带她返回南京,来的时候走陆路,回去改走了水路。
一叶轻舟在山水间摇曳,婉婉有时候去找他,他点着一炉香,闲适地坐在窗下看书。见了她招招手,她在他对面跽坐下来,他把香案挪开,然后拍拍身侧的位置,请她坐过去,以便耳鬓厮磨。
婉婉以前一直觉得自己漂泊无主,哥哥虽然亲厚,但他们有他们要忙碌的事,她想见他们,不是随时能见着。比如大哥哥得病那阵子,太后不许后宫女眷去探望他,所以直到他驾崩,她也没赶上见他最后一面。
婚后才知道,这世上只有丈夫会围着你转。她惯常寂寞,现在有了他,似乎日子逐渐变得有滋有味起来了。
她跟他回了藩王府,以后那座长公主府大概就得空关着了。马车进了坊院,隐约听见吵嚷声,打帘看,家里大大小小都在门前候着呢。澜舟和澜亭上来打千儿,“阿玛和额涅一路辛苦。”
他搀她下车,澜舟很快扶住了另一只胳膊,扬着灿烂的笑脸道:“额涅上怀宁,儿子是其后才得着消息的,要是早说,儿子一定随侍,伺候额涅左右。”
良时对他的殷勤感到别扭,“看来你的课业还不够繁重啊。”
澜舟脸上黯淡下来,婉婉觉得他阿玛不近人情,忙安抚道:“就是怕打搅你,才不让告诉你的。那头闹饥荒呢,人又多,又不干净,你到了那里怕不好。”
他才有了笑模样,“儿子知道额涅为儿子着想……先前听说灾粮全被人侵吞了?那个没王法的,真坑苦了百姓!”一面扶她进门,一面道,“额涅,儿子已经读到《礼记儒行》了。温良者,仁之本也;敬慎者,仁之地也……回头我背给额涅听。”
良时面色不霁,这是什么儿子?他一出现就占据婉婉的全部视线,自己竟又变得可有可无起来了。只是目前不好发作,看着那小子额涅长额涅短的,和他这个阿玛除了那一声请安,就再也没有任何交流了。
太妃上寺里进香去了,不知道他们今天回来,他无事可做,被冷落在一旁。视线一扫,扫见了澜亭。
“亭哥儿,你的课业如何了?《孙子兵法》的谋攻篇,背全了没有?”
澜亭像海子里的鹿,愕了半天,眨巴着眼睛冥思苦想。前面背得还算顺溜,到了用兵之法,就开始胡背一气。
“五则倍之,倍则攻之……”
他阿玛狠狠呸了一声,“是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你这个糊涂虫,这么长时候了,这句死活背不出来,你是干什么吃的!”
婉婉见他骂孩子,自己也有点怕,瑟缩地看看澜舟,“你给亭哥儿说句好话吧。”
对于澜亭挨骂,几乎是家常便饭,他一点都不感到惊慌,上前拱了拱手道:“阿玛息怒,昨儿外谙达嘉奖亭哥儿了,说他骑射了得,比儿子都好。”
他阿玛根本连听都不要听,外谙达瞎了眼才会这么说!
澜舟见无果,又换了个方向:“近年大小琉球不断扰攘,上月登威海卫掳掠,惊动了朝廷。阿玛还不知道,皇上钦点都指挥使谈谨出战,荡平蛮夷……”言罢略一顿,“东厂提督肖铎随军督战,两日前水师已经从天津码头出发了。”
所以果不其然,肖铎不愿留在京城,这是打算来一出死遁了吧!也好,一桩心病根除了,他此一去定然有去无回,因为即便再回京师,那个举足轻重的位置也不一定是他的了。
他转过头看婉婉,她的神情有些哀凄,大概在为京中那为数不多亲近的人逐个分崩离析,感到痛心吧。澜舟有意在她面前提起,也是为了让她死心。她果然怅然一叹,“死的死,走的走,到底曲终人散了。”
她站起来,让小酉和铜环扶着,回她的院子去了。
如果音楼还活着,借这个时机逃到海上,是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了吧?他们和她早断了联系,内情她全不知道,只有靠自己臆测。最好都活着,情愿他们在别处安身立命,也不希望是肖铎绝望后的孤注一掷。相比两个都死,留下一个也好。
铜环备好了香汤,让她沐浴洗一洗连路的尘土。她慢慢坐进水里,隔了一会儿问府上几位庶福晋,是不是都打发了。铜环说是,“三位主儿都上松江府去了,太妃原本想让陈庶福晋家去的,她没答应。说自己终究有了名分,回去也不招人待见,还是愿意和那两位一道,横竖这些年已经习惯了。”
丫头出身的,自小进王府伺候太妃,后来做世子通房,又升了庶福晋,对于那样的人家来说,是天大的体面。现在要是忽然回了娘家,话就变成“讨不得主子欢心,被人轰出府了”,亲人大概真会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
她说算了,“听她自己的主意,愿意留下就留下吧。”又问,“两位小爷那里,有什么说法没有?把他们的母亲远远打发了,他们怨我么?”
小酉拿皂角给她洗头,一面道:“有什么可怨的,上松江府照样呼奴引婢,不比寄人篱下好么。王爷又不搭理她们,戳在眼窝子里,也是各自难受,还不如去了,活得自在些呢。两位小爷留下,已经是殿下的恩泽了,他们知道好歹,不会怨怪殿下的。”
但愿如此吧,只不过母子终究是母子,就算嘴上额涅叫得亲,心里怕还是惦记母亲的。等再大些,会恨她不容人……这也没法儿,她总有心眼儿窄的时候,贵为长公主,还要和人分男人,那天底下的寻常女人们又怎么活?
草草洗漱了出浴,太妃礼佛回来还是要拜见的。如今到了这府里,正经有个过日子的样子,再不能拿大了。
她从屏风后头出来,穿着薄薄的春衣,头发湿漉漉披散在肩上,那料子因沾了水,隐约可见里头的景象。抬眼见他来了,并未察觉不妥,只问他太妃回来没有。
他说没有,摆手让屋子里的人都出去,自己上前来,拿巾栉仔仔细细替她擦干头发。
湖风轻拂,吹得窗下竹帘嗒嗒作响,她偏身坐在瓷凳上,他的手温柔在她发间穿梭,半晌道:“肖掌印此一去,怕是再也不得回来了,你会难过吗?”
她回过身来,仰脸看他,“那就是说音楼还活着,对吗?”
他颔首,“福船那么大,哪里藏不下一个人!他必然是做了万全的准备,才决意出海的。”
她惘惘的,低下头,轻薄的领褖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似乎是在调整情绪,想通之后便释然了,“他们相爱,海角天涯,活着就好。只是可怜皇上,他应该也很喜欢音楼,不过帝王权术,常常把感情掩盖住了。他瞧音楼的时候,那眼神是真的,我看得出来……”
他听后一笑,“你能分辨眼神么?那瞧得出我心里的想法吗?”他拉她起来,和她面对着面,离得很近,眼睛定定望着她,“瞧出什么来了?”
一圈灿烂的金环,云山雾罩似的扣住漆黑的瞳仁,她才发现他的眼睛那么好看,黑白分明,纯净得像个孩子。
她忽而一笑,“我瞧见了……”
他追问:“什么?”
“有眼屎!”
她一时兴起脱口而出,忘了自己是尊贵的公主,这种粗鄙之语不知怎么没能刹住。他大大惊惶,腾地红了脸,她也顾不得后悔了,捂着嘴哈哈大笑起来。
这样丢人的事,怎么得了!他慌忙转过身去,拿手一触才知道上当了。她笑得花枝乱颤,他恶向胆边生,伸手便去拿她。她灵巧躲避,无奈春衫太薄,牵住了一只袖子,她顺势一褪,竟把罩衣脱下半边来了。
这下玩得太过了,她两颊绯红,他却被这曼妙的曲线和洁白的皮肤照花了眼。她进退不得,咬着唇拽那衣袖,他就像风里的柳絮,气流一个回旋,似乎就能把他带出十万八千里似的。
他迷乱找她的唇,她起先还闪躲,然而不知什么时候,两臂已经交错起来,搂住了他的脖子。
他高,她矮,软鞋踩上他的皂靴,靴面上细碎的米珠沙砾一样,透过鞋底印在她脚心。她轻声叫他,“良时……”
他嗯了声,两眼蒙蒙看着她。
她说:“不要背弃我。”她只是害怕,要再确定一下,然后凑上去吻他,这一刻觉得自己真的深爱他。
他曾经憧憬过很多次,以为眼前这一切永远不可能发生,但是现如今切切实实,让他又惊又喜。只是她心重,这种时候依然不忘记肩头的责任,他觉得自己可能要妥协了,这江山不夺也坚持不了多少年了,索性再等一等,等镇安王也好,乌思王也好,他们出兵了,他再借勤王的名义正大光明攻入北京……总之,别伤了她的心。
他无可奈何,怪道人家说了,老婆的枕头风赛过千军万马,今天算是领教了。他已经没了壮志,只想溺在温柔乡里。手指拨动,她的身体仿佛上古名琴,铮然嗡鸣。这公主是蜜糖熬成的人,叫他怎么抗拒?
他轻啮她的耳垂,“我不会背弃你。如果有这一天……让我永失所爱,死无葬身之地。”
誓言不能轻许,但他下定了决心,所以一点都不感到恐惧。
☆、第48章 燕约莺期
好像要发生一些事了,情到浓时,都是水到渠成。她只是有些紧张,他的手在她身上游走,痒梭梭的,但舍不得叫他停下。刚开始的生疏,到现在逐渐演变,亲密好似一人,这就是夫妻吧!她全身心地依赖他,当初大婚前皇帝的嘱托言犹在耳,她也考量过了,如果他当真有反心,但愿她能凭一己之力挽回他,这是对二哥哥最好的交代,也是对自己最好的交代。
公主和驸马,过着丰衣足食的日子,夏有凉风冬有雪,等到春暖花开的时候有个孩子,她的一辈子就圆满了。不枉她年年在海棠树下流连,等到一个好丈夫,有情有义,也顾念她。
她双手捧住他的脸,大袖落到肘弯,细细的臂膀,有些伶仃的模样。他的眉心有极淡的悬针,是忧虑过甚了。她的手指在上面抚了又抚,想把它抻开、熨平。视线在他脸上巡视,最后一笑,“你真好看。”
得她一句夸奖,赛过攻下一座城池。他羞赧而满足,说谢谢,“你也好看。”
这样缠绵,心思千回百转,道也道不尽。
他负载着她,跳舞一样,旋转到窗前。窗台不高,齐腰罢了,他托起她,轻轻往上一送,让她坐在一片繁复的雕花上。她就那样低着头,浅笑望着他,长长的头发,在午后的熏风里飞扬,两手按在他肩头,矮下了身腰,把脸颊贴在他的脖子上。那流淌着热血的经脉,在她耳边突突跳得欢畅。
她玩性又起,亲了亲他的脖子,“吻颈之交。”
他的手扣着她的腰,拇指在她肋上揉搓,逐渐升高……
“胸递之谊。”
她红了脸,骂他没正形儿,可是这种时候,还要正形儿做什么呢。
她脚尖的软鞋勾不住了,啪地一声落在地上。他顺流而下,把那纤纤玉足捏在了手心里。
屋子里温度不断升高,这午后简直热得好似酷暑。他的圆领袍穿不下去了,抬手解钮子,才解了一颗,听见门外有人通传,说太妃礼佛回府了。
两个人俱一震,霎时从浑浑噩噩的浓情里挣出来,对看一眼,衣衫不整,都觉得甚为尴尬。铜环和小酉进来为她更衣,她光脚蹭着青砖,悄悄把鞋穿了回去,转头对他道:“你先过银安殿,我还要梳妆,等收拾齐全了再过去。”
他笑了笑,“额涅不是那么拘礼的人,你也不必盛装。居家过日子,随意些的好。”一面说,一面退出了隆恩楼。
过跨院,澜舟在垂花门上候着,见了他忙迎上来,双手奉上一封书信,“五叔把京城周围的兵力都摸清了,这回谈谨出征,从西山抽调了十万兵马,五军、三千、神机三大营各六万,京军仍有四十八卫,及皇帝亲军十二卫,共八十万人。”
八十万人,何其壮哉!他把信看了一遍,慢慢叠好,重新塞回信封里。
“大邺兵力,少说有两百万,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除非从根儿上烂起,否则别说我这辈,就是你这辈也等不着那天。”
澜舟笑道:“好在离烂也不远了,北边拖欠着戍边将士的军饷,已经两三年了。粮草短缺,官兵们只好上老百姓那头征粮,弄得怨声载道,民不聊生。两百万人马,实际能用的半数不到,咱们一动,连路有人响应,攻入北京指日可待。”
这孩子,小小的年纪,野心却不小。他垂眼看他,“一旦动手,就是巨轮推进,再也停不下来了,若没有十成的把握,不能轻举妄动。我问你,咱们有多少人马?”
澜舟道:“南苑各处相加,大约有二十万。”
“就算朝廷能用兵力在一百万,一百万和二十万,天差地隔,一个闪失就会功亏一篑。”他在他肩上拍了拍,“儿子,深谋远虑,才是治世之道。图谋天下不可冒进,还需从长计议。”
澜舟讶然望着他,以前那个气吞山河的阿玛似乎不见了,自打尚主以来,变得畏首畏尾,凡事只在芝麻绿豆上做计较。他拧了眉头,“底下人都等阿玛的令儿呢。”
他唔了声,“静观其变。”
澜舟犹豫了下,还是忍不住问他,“是长公主和您说了什么吗?”
良时不豫,“这会儿怎么称呼她长公主了?叫额涅不是叫得挺欢吗?”
澜舟不由皱眉,“阿玛这是怎么了,儿子亲近她,也是瞧着阿玛的面子,难道您还指着我同她不和吗?”
他轻飘飘乜了他一眼,“别在这儿散德行了,你也大了,不能老粘着她,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原来在父亲的眼里,他的一片孝心是“散德行”,这叫他没法接受。他说:“奶奶都让您送走了,我缺人关爱,就愿意腻着她。”
从小到大听话顺从的孩子,有朝一日和你抬起杠来,简直让人沮丧。良时问:“你今年多大?”
澜舟说:“儿子八岁,端午就满九岁了。”
“明儿在府里挑一挑,看哪个顺眼,收房吧。”
这么超前的决定,让做儿子的目瞪口呆,“祁人十三岁才……”
他掸了掸衣袍,“早早儿学好了本事,十三岁就可以直接娶亲了。”然后再也不听他抗议,悠闲而慵懒地踱进了银安殿。
太妃得了几匹上好的缎子,正摊在桌上查看,他上前打了个千儿,“儿子回来了,给额涅请安。”
老太太嗯了一声,放下眼镜回榻上坐着,“殿下歇午觉了?”
他说没有,“才安顿下来,一身的灰,洗漱完了来给额涅请安。”
太妃称意了,笑着说:“晓事儿,不枉把王府腾出来,三位庶福晋换一位长公主,咱们可赚了。”顿了顿问,“怀宁之行收获颇丰吧?我传恕存来问了话,听说你们住到一处了?这么算来再过两个月该有好信儿了,麻烦就麻烦在国丧上,皇后才崩的,这会儿有动静,怕上头要问话。”
他却没放在心上,“皇上要不了多久就会立新后,大喜一冲,谁还计较上个皇后是什么时候死的。只不过我和她暂且还没圆房,额涅要抱孙子,怕是得再等等了。”
太妃一听又上火了,“怎么回事儿?我今儿还上报恩寺求来着,老住持说卦象上来看快了。”
良时道:“是快了,额涅稍安勿躁。”
太妃说你这个不行,“既然同房了,就应当有下文才对。”一面喋喋抱怨着,“我这么大的岁数了,还要为你房里的事操心,你哪时也不叫我省心!想当初你阿玛都比你机灵,你呢,媳妇在跟前,怎么反倒露怯了?要个孩子吧,将来也好名正言顺。”
正说着,见一个端庄的身影从中路上过来,一时住了口。
婉婉欠身请安,太妃得站起来受礼,各自客套一番拉过来坐下,问问一路见闻,说这两日受累了,不该跟着上那儿去。说了半天转头吩咐塔嬷嬷:“把我求的牌子拿来。”
红漆盘里并排放着两面玉牌,太妃挑了一面,替她佩在衣襟上,“这是高僧开过光的,能保平安,你们一人一块儿,还能早生贵子。我不是催你,大婚有程子了,要是瞧他好,就赏他脸子吧!认真说,先前有三个庶福晋,都不是要紧人儿,我心里认定的媳妇只有你一个。你们开花结果了,我就是下去,也能见他阿玛了。”
婉婉知道太妃一见面无非就是那几句嘱托,每回都让她感到不好意思。她支支吾吾回应,还没开口先红了脸,“额涅的话我记下了。”
“到底面嫩,这有什么的,世人都打这儿过的。”又指指桌上缎子,“天儿要热啦,往年全是我张罗,今年我就偷个闲了。良时的夏衣,少不得劳烦殿下,叫他们把工笔小样送来,殿下瞧着哪个可心,就叫他们照着样子做。还有一桩,他的那个院子啊,入夏前得打发人重新修一修,瓦片儿松了,墙皮也老旧了……”太妃笑笑,“就让他住到你那里去吧,湖边上风光好,两口子得多处,情义才更深厚。”说罢自己也高兴了,赶紧朝外头吩咐,“快快快,今天就动手,别等了,万一明儿变天,就不好开工了。”
这么极力促成,真难为这个做母亲的。婉婉看了良时一眼,他朝她讪笑,透着几分被动,又透着几分舒称。想必她陪房的那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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