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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扇-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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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平台上观望很久,把扶栏一圈都看过去了,仍不见潭中哪里有沈屏的身影,而远处的烟波过大,根本没法看清。瞧见小黄门已经追来要抓住她了,苏青禾不管不顾地朝着禁区的九曲回廊奔去。
跑得越远,她隐约看到前方岸边有一个人,她原以为是沈屏,内心惊喜,可再跑两步看清了之后……哪里是沈屏呢,只是一个临水而照的白衣仙子,仙子姿态婉约,容貌惊艳,昳丽倾城,显然是一名女子,而且女子也不是真的,只是一尊栩栩如生的雕像。她着急间,便被眼前忽然蹿出的红衣美男一掌劈向肩胛骨,摔倒在地。
美男冷声呵斥:“这里不是你该来的!”正是那十名美男中年纪最长的一位。
苏青禾吐了一口血,这一掌摧心噬骨,损伤不轻,可她仍是怒瞪着红衣美男质问:“沈屏在哪儿,你们把他怎么样了,我只想看到他!”
红衣美男冷声道:“他犯了错,自然受到处罚!你言行莽撞毫无规矩难道也要藐视画扇门的门规?”
“你们是不是杀了他?他犯了什么错何至于此?”苏青禾哭着喊。自姐姐罹难她入画扇门以来,沈屏是她最亲最近的一个人,她视沈屏为夫子、知己、友人,甚至最亲昵的亲人,没有他,她不知怎么在画扇门独处!
强烈的愤怒和孤独感让苏青禾失去了理智,她做出了一件不计后果的惊人之举——她猛然起身,朝着阶梯奔去。
“放肆,你干什么!”红衣美男在身后呵斥,苏青禾已经听不见了,就算听见她也不管不顾了。
她奔上阶梯,爬到了三楼楼顶。
丹毓正跪坐在琴案边优雅抚琴,掌琴的少年在他左侧,时而拨弄几个清弦应和着,奏萧的少年也在右边闭眼奏箫以示回应。
他倒是极有闲情逸致,可惜苏青禾忽然闯入,彻底打破了平静!
苏青禾终于清楚看清了他的面容,这一次不是隔着金绡暖帐,也不是隔着百丈广场,更不是隔着一幅画,而是真真切切地看到他。
他有一双让人一见难忘的眼,似丹凤眼,可又比丹凤眼昳丽清亮,似桃花眼,可又比桃花眼威严震慑,这双眼可慵懒可锐利,可迷离可霸气,实在太独特,基本上只要见到他便能深刻记住他的眼!
面部轮廓与画中的一致,可也比纸画上的生动迷人,这是一张俊美无俦,可毫不阴柔,极有王者风范的脸!上天太眷顾他了,给予他无上的权力、智慧、眼光和魄力,也丝毫不吝啬地给予他美貌,他可代表天下所有完美的人,难怪沈屏总说门主光芒无边,世人无人能及,外界也总喜欢赋予他传奇的色彩和无尽的神话!
苏青禾看到丹毓的一刹那有瞬间地怔懵,大概期盼了四年的场景来得太突然,她都有些手足无措了,可很快,她便清楚自己来的目的,扑通下跪,颤着音哀求:“门主,求你放了沈屏!”
相比他的高高在上,她简直不能更狼狈:因为奔跑而凌乱的衣着,披散的头发,未治好伤疤的脸,被劈了一掌而孱弱的身躯,以及近乎绝望的哀求,她像只蝼蚁一样,就差没有匍匐在他脚下。
丹毓阻止了将要拖走苏青禾的美男,沉着眼问他:“本座为何要放了他?”
苏青禾的手揪了揪衣袍,大胆质问:“那他犯了什么错?”
这时,打伤苏青禾的红衣美男终于上来了,先朝着丹毓一拜,而后斥责苏青禾:“你是什么身份也敢质疑门主的旨意?难道你忘了四年前答应门主的要求:不得有自主言行和自由?”
苏青禾未理会红衣美男,只朝着丹毓:“假如没有了沈屏我在画扇门将无任何牵绊,只怕扮不好门主!”
丹毓语气依旧很沉:“你就那么想救他?”
“是,非常想,我离不开他!”他是她的精神寄托,假如没有了他她不知如何在这暗黑无边际,无任何自由的画扇门里活下去,这些年沈屏已不知为她挡了多少灾险,没有他她恐怕活不到今天!
“让本座放了他也可以,你需得拿条件来换。”
“什么条件?只要苏青禾给得起但凭门主来拿!”
“你的清白!”丹毓冷漠地道。
☆、第九章 侍妾
你的清白。
“清白”这个词对于十七岁的少女而言太过神圣,可如今它对苏青禾而言,却是那么卑微,卑微得可以成为她换取条件的物品。
是之前几番调戏她的九皇子的要求?还是门主觉得可从她身上榨取更多的东西?
苏青禾强忍颤抖,使自己平静地问:“门主想让我做什么?”
“只要本座放了沈屏,即便让你献出清白你也愿意?”丹毓质问。
“门主为何不先说说,你想让我做什么?”苏青禾双手揪着衣袍,可仍是以商量的口吻询问。
丹毓望了她一阵,手指无意识地勾了勾琴弦,语气亦如那声调慵懒:“本座让你侍奉太子。”
苏青禾惊愣,难道不是九皇子么?即便不是九皇子,也不该是太子?门主听命于皇帝,太子是未来的储君,难道门主还想算计未来的储君?
“为何让我做这些?” 她身为门主替身,如何侍奉太子?太子也未必相信她。
“这些,不是你该问的。”丹毓忽然起身,柔滑的锦衣流淌而下,原来他并非穿着全白的衣服,而是锦缎上暗绣精致的银丝纹彩,随着他的行动而隐隐约约显露出来,袍底的凤凰和大袖宽摆的羽翼栩栩如生,更是吸引了苏青禾的目光。
她从未想过他会朝着她走来,随着他的步伐,她看出了门主身形很高,十分俊逸伟岸,的确与梦中所想的一致。
苏青禾仰头望了他一阵,直到他靠得越近,她终于低下头,目光触及他腰间悬挂的配饰,不是珩璜玉玦,而是一串暗红色的紫牙乌。紫牙乌黑红透亮,当中有一道神秘的漩涡摄心*让人忍不住一探究竟。坠饰下方悬挂流苏,编织非常简单,整件挂饰甚至比不上任何玉珩,可仍是极端吸引苏青禾的目光。因为她看到绦穗有些陈旧了,看来年岁不小,想必是对门主极重要的人赠送的。
苏青禾正望着紫牙乌发呆,丹毓便单膝蹲下来,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让她抬起脸。
苏青禾陡然与他近距离对视,措手不及,十分惊讶。
这是一张精雕细琢般,无一丝瑕疵的脸,他乌黑的眼长睫浓密,迷离地掩盖眼里锐利的波光,似一道锋芒,可又像飘渺的云岚,让人心砰砰直跳,想移开目光,又慑于他的美丽挪不开眼。
丹毓浏览了片刻,最终定格在苏青禾未愈的疤痕上,略蹙眉,忽然吩咐:“长安,迅速把她的脸治好,要完好如初,无任何痕迹,给你五天的时间!”
“是。”那十位美男中有一位二十出头的青年男子上前拜道。
苏青禾不解,只觉得他手指的温度触及她下巴,传递到她心里令她一阵阵发麻,想要逃离。而丹毓适时松开了她走回原位了,苏青禾终于松了一口气。
丹毓并未坐下,只背对着她道:“借朝会之机,本座安排你与太子结识,你只需听命行事即可。”
苏青禾垂下眼帘,握了握拳头道:“若我能取信于太子,即便不献身于他,门主是否也答应放了沈屏?”
丹毓岿然不动,高大的身影逆着光,锋芒辉煌让人无法仰视。他冰冷回应:“如果你有这本事,本座一样放了沈屏。”
“好!”苏青禾咬牙答应了,正如四年前她答应和他交换条件一样果决。
丹毓侧身俯视,语气微哂:“你未免太过低估太子,也太过高看了你自己!”
苏青禾自嘲苦笑:“若不自视甚高,当年岂敢答应门主的条件?若没有几分胆量,岂敢代替门主执掌画扇门五年?”
她的声音朗朗清响,掷地有声,以至于一众美男皆转头望着她。
她从来不是行尸走肉的人,从来不是,至少她不认为她是。
丹毓终于转身看向她,衣摆微动拂开了一道光晕。
苏青禾注意到地下的光影有所摇曳便抬眼,可惜他的身影隐藏在光亮里,她没法看清他的表情,只是沉默地仰望他挺拔伟岸的身影,即便是这个暗黑的身影也足以让她想得很多,因为他是那么地不可捉摸。
也不知静默了多久,天光都足以把他的影子定格在地上之时,丹毓终于开口:“你下去吧!”语气亦很冷。
苏青禾也不留恋,恭敬地俯首磕头,利落地起身后退,转身大步离去了。
不管前方的路途如何,至少她从门主手下救出了沈屏了,正如四年前即便不知道前路她也勇敢地与门主交换条件,并安然走到今天。她并非富贵命可坐享其成,她的路是闯出来的,唯有敢赌敢拼,才能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苏青禾下楼之后,丹毓走到扶栏边,看着她穿过拱桥悠然离去的身影,忽然抽出了腰间的紫牙乌慢慢转动着。
年长的红衣美男走到他身旁低问:“门主当年为何选她,可是因为地牢中的女人?”
听到此处,掌琴的少年好奇地望过来,双眼亮晶晶的。
而丹毓,只是面容沉静地垂眸俯视,并未回应。
…… ……
十五日之后。
苏青禾终于见到沈屏了,只不过是在她即将前往永安城大兴宫的前一天。
那个叫“长安”的人的确厉害,不出五天便把她的脸医好了,对镜自顾,脸上已无任何痕迹,甚至经他的膏药涂抹,她的面容焕然一新,比之当初更光洁如玉。
“门主手下皆来历不凡,并各掌一门绝活。”这是沈屏告诉她的,“那十位扈从,随便一人都可称为大师,在各自的领域已做到极精极绝之境,无人能及。”
“可他们都很年轻。”苏青禾轻声反驳。
沈屏苦笑:“画扇门中只收留天才,而非大器晚成者,尤其是门主的手下。”
苏青禾略有些明白了。她看着沈屏坐在特制的机关椅上,双腿因断筋而不良于行的他往后只能靠着这张椅子行走了,门主没有杀他,可也让他付出了相应的代价。刚刚看到沈屏之时她震惊得无法接受,然而沈屏说门主对他已相当仁慈了。
苏青禾只能珍惜现有,至少他还没有死,至少他还陪在她身边,她还有说话的人儿,在画扇门里,她是那么地孤独!
苏青禾歪坐在地上抱着沈屏的双腿,把头倚靠到他膝上,如四年前习惯性汲取他身上温度的小孩。他总是那么温柔谦和,容忍她的一切,这世上除了姐姐恐怕没有人像沈屏那般对她好的人了。
苏青云语气轻而悲哀:“沈屏,你之前到底做了什么,门主这般狠心地对你?”
沈屏苦笑,轻抚着她的发:“阿禾,我对不起你,你却救了我的命,往后,无论发生何事我都会拼尽全力护你,绝不会伤害你!”
苏青禾仍是耿耿于怀道:“是因为雅乐吗?”
沈屏不答。
苏青禾又道:“她死了,你是不是很伤心?是不是爱一个人,便愿意为她付出一切?”
沈屏的手一顿,大约隐忍了许久,又继续柔软地抚摸着,可仍是不回答。
苏青禾想:也许她并不懂得何为情爱,因此不能理解谢白华和姐姐,更不能理解沈屏与雅乐。沈屏因雅乐而得罪门主,雅乐更是因沈屏而死,相爱的两人却不能在一起,情爱果真好事?
也许她无法体会情爱是好是坏了,因为如蝼蚁般卑贱的她只要能活着已是万幸。她唯有先活着才能想其他,情爱于她不过奢侈!
“沈屏,太子是什么样的人?”苏青禾低声问。对于下一个她换取活命条件的目标,她还是十分关心的。
“太子……为今皇后所生,国舅乃当朝丞相,自幼精通六艺,擅文韬武略,不论出身才干都是众皇子中佼佼者,可惜不得皇上喜欢。”
“为何?”
“因为太子妃。”
苏青禾很意外,想了想,又轻声问:“太子妃是什么样的人?”
沈屏目光陷入遥远的追思,神情复杂,许久之后无奈苦笑:“太子妃,是一个……无法形容的女人。”
苏青禾诧异,抬起头来望着沈屏。因为沈屏并非不善言辞者,他怎么无法形容太子妃呢?
沈屏仍旧苦笑语气仍是那般无奈:“你以后就明白了。”
苏青禾愈加不解,不过真如沈屏所言,她以后就明白了,也理解了沈屏的“不善言辞”,因为她亲眼见到了当朝的太子妃,那个曾经风光无限,天下女儿羡慕,如今却人人唾弃,莫之能忍,可太子哪怕舍弃储君之位也要对她爱之纵之,无限包容和宠溺的女人!
也许,太子妃也可称之为传奇,除了丹毓以外,大周王朝另一个无可比拟的传奇。
☆、第十章 东宫
永安城四面环山,都城之内却极为平坦开阔,以天圆地方说法规划布局为四方对称型,纵横九千里,南北经纬街道三十八条,划分一百一十坊里,朱雀大街最为宽广,长达八千余丈,宽则百五十丈,可并排九架车。
此时突厥新可汗及大理世子已前后入京,从最南边的明德门入内,仪仗蜿蜒数百里,浩浩荡荡辗压过朱雀大街向着正北方的大兴宫行驶。而各大坊里之间,官府的马车也沿着交错纵横的三十八条街道汇聚向正北方,一同参加外臣朝拜的觐天子仪式。
皇宫之中,朱雀门之内,隔着一墙宫的闱承天门广场上已摆开了筵席舞台,礼花鸣空上天,飞天舞姬挥袖起舞,官员陆陆续续到来拱手让礼。而广场正北方的承天门上有一排极高大的观楼,此时也是彩绸装潢,帝与后将从上而出迎接外宾使臣的觐见。
觐天子是皇朝之中极重要的典礼,为了赶上今晨的仪式,苏青禾昨日便下山了,住在东宫的使者寝宫里,此时时候尚早,外宾未入宫城,苏青禾也不急于出去。
她在烟波湖一带信步。昨日她入东宫未见着传说中的太子及太子妃,传言太子妃郭云澜喜静,擅骑射,并向往天高地广无拘无束的生活,若宫里无事,她皆移居骊山行宫,不轻易回来,太子宠她纵她,也随行她移居行宫,想来昨日这两人并未回来了。
骊山行宫虽只离京城三十里,一日可来回,但在外朝使臣觐见天子之际太子及太子妃双双耽玩行宫流连忘返,颇有些不像话,苏青禾似乎能理解皇后不喜欢太子妃,而皇帝亦对太子不满的原因了。
也不知丹毓如何安排她与太子结识,即便结识了,在宠冠后宫的太子妃面前她又能占几分优势?
湖边水榭种有一排榆槐,初春酥雨过后槐花次第开放,盈满枝头,那不起眼的小花反而成了东宫最别致的点缀。
苏青禾登上高台,远处烟波浩瀚,东宫群殿尽收眼底,飞阁流丹,下临无地。隔着宫墙,穿越东宫与太极宫一墙之隔的通训门,她看到承天门广场上鲜衣簇彩,旌旗猎猎,原来已经汇聚了不少人。那舞台极为开阔,方圆十丈,不论城门观楼上的帝后还是左右筵席栉比的百官皆看得一清二楚。舞台中有一众舞姬迎宾起舞,而那些舞姬多来自画扇门。
苏青禾收回目光,又向别处远眺,忽然发现东宫北门玄德门有异常动静。
那外边排着仪仗,数百名骑乘扈从整齐填满了街口,黑衣侍卫中间簇拥一群鲜衣婢子、绯衣太监,围绕着一辆宽敞的马车,马车并骖骑,车顶为八宝伞盖,饰旌帘坠铃铛,周围团扇羽盖林立,显然是太子及太子妃的车驾。
骊山明明远在永安城东面,他们却从北门而入,定是为了避及与使者冲突了,在此事上太子和太子妃还算有所收敛。
苏青禾正期盼着那一对璧人从车里走出,可盼了半天,等太监挑帘,只见一名锦衣华服的男子低头从内优雅步出,踩了人凳下地,衣摆微拂身姿绰约挺拔,鹤立鸡群,虽然隔得极远,可仍是感受得到那通身的贵气和谦和儒雅的气节。然而,他身后却不见有女子跟随出场,反倒是前方开道的几十名乘骑扈中央忽有一骑躁动嘶鸣,原来是有人翻身下马了。
苏青禾一望,只见红色的披风篷翻滚了一下,那抹娇俏的身影便隐没在高头林立的马匹中央,而后,一席红衣妖娆的美人大步朝东宫玄德门走来,飞扬的步伐稳健的身姿完全不似普通女子那般娇柔矜持,反而利落爽快,极有王者之气,东宫内等候的一众宦者宫婢莫不俯首跪拜。女子并未理会,自顾自朝东宫内走着。
太子悠然跟随其后,稍一抬示意众人起身,他看到女子的斗篷忽然被风刮起,灌了一身的风。这初春的早晨还是极冷的,捧着狐裘的太监小跑跟在她身后许久,却还是不能劝她穿上,太子便三步并做两步上前,取了太监手中的狐裘温柔而细致地覆到女子身上,低头说了什么。
可惜女子没有领情,顺手一扯披风又扔回太监手了,还清冷地道了句:“我不冷,无需这东西!”
那太监吓了一跳,仰着脖子没能接住披风,以至于让它掉落在地了,他诚惶诚恐地欲捡起,太子却先他一步悠然弯腰拾起了。
太子握着那狐裘无奈地看了一眼,交回太监手中,也并不责怪,只淡然吩咐:“你下去吧,不必跟着了!”
太监如蒙大赦,用力点头便后退跑了,那表情显然松了一口气!
卫渊澈望着郭云澜离去的身影,双眼沉静似这烟波湖的水,宽广而海纳万千,他不置一语,沉默跟在女子身后。至始至终他都保持太子的清贵与谦和,即便屈身取衣的片刻也从容不迫,不辱没皇家威仪。
苏青禾反而对太子刮目相看了,同时也对太子妃郭云澜好奇起来。
郭云澜,出身武将世家,开国功臣之后,祖父荥国公为三朝元老,曾为今上太傅。生父杨勇为镇北大将军,一生征战沙场抗击突厥立下汗马功劳,掌握重兵,七位哥哥和族中的叔伯兄弟亦官拜武将之职,一门白笏,唯独她是女儿身,极得哥哥长辈的宠爱。
郭云澜自幼习武,并曾随父兄出征北疆,从不缠足,亦不做女红,还有一身的好武功,可这并不妨碍她成为太子妃,因为太子足够的宠爱以及显赫的家世足以支撑她在东宫的低位。更何况,郭云澜还有着全天下女子所不及的美貌,其他女子所不及的胸襟和头脑,以及最精明敏锐的目光,当年在军中,小小年纪的她已可为父兄出谋划策击败突厥,若她真心辅佐太子,必为太子贤内助。
皇后再不喜欢她,亦不敢编排理由废黜了她,毕竟她是郭家唯一的女儿,得罪了她便是得罪整个郭家。
苏青禾回忆着沈屏搜来的信息,目光随着郭云澜的身影移动。女子走得越近,她越看清楚她的面容,一刹那惊为天人!那芙蓉脸俊俏目,雪白肌肤樱桃唇,姿容艳丽已至绝境,不能再增之一分,亦不能再减之一分,仿佛天造的好物!即便不计较她的出身,光这姿容也足以匹配皇妃的地位了。
女子额间渗汗,双手扯了颈间的绳索,*把披风也解下了。苏青禾忽然看到了她手上有一样东西,不是手镯亦不是其他,而是一串极为眼熟的紫牙乌。
那紫牙乌似曾相识,十几颗珠子编串丝绦,黑红透亮,当中有一道神秘的漩涡摄心*让人忍不住一探究竟。苏青禾恍然大悟这不是门主腰间悬挂着的配饰么,如今怎么佩戴太子妃手上?待仔细一瞧她才发觉紫牙乌虽然相同,但编串的花纹不同,显然是不同的两串。
为何两人身上都佩戴相似的东西?莫非有什么关联?
苏青禾忍不住向前挪了一步暗自揣测,郭云澜似乎注意到高台上有人,抬起头来,瞬间与苏青禾对视。
苏青禾看清了女子眼里的潋滟波光,那样精致的容颜足以让人心动沉醉,可偏偏双眼带着一丝英锐之气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太子也注意到了苏青禾,抬起头来眉眼从容温和,相比太子妃的怔愣他显得淡定许多。身为储君的他极尊重父皇赋予丹毓的权力,因而抬手朝苏青禾作揖。太子不跪不拜,只是行了见礼,但这样的轻轻一礼也远比九皇子当初在祈云广场朝她隆重地行礼诚恳许多。
苏青禾侧身负手,本着丹毓的矜持与骄傲,她并不朝太子回礼,只轻轻一点头。
太子收回双手悠然笑了笑。她发现这是一个极有意思的人,并非他生得多么俊美、眉目谦和,而是她原以为冲着太子对太子妃的宠爱的程度,这定是色令昏聩者。可不是,太子温和眼里反而蕴藏着许多她看不清的东西,真真如烟波湖的湖水一样宽广平静,即便暗流汹涌,表面上也没有任何起伏。恐怕太子的胸襟十分宽广,也绝非泛泛之辈,她还真的不应该低估了他。
郭云澜收回目光继续前进,也未朝苏青禾行礼,那姿态足以藐视皇权了,可苏青禾居然不忍心苛责,仿佛她是一只骄傲的鹰,任何乖张行为皆可在人容忍之列。
太子朝苏青禾点了一下头笑道:“门主远道而来,本宫未及恭迎,待觐天子典礼过后本宫再设筵席迎接门主,届时款待相叙,还请门主海涵!”
苏青禾点了一下头,模仿丹毓的语气矜持高贵道:“太子有心了。”
太子再一拱手,便随太子妃离去了。
苏青禾望着太子、太子妃离去的身影,琢磨一想,往后恐怕还得好好谋划谋划。
太子妃郭云澜因走得快,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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