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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很忙-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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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岫唇角的笑意越发冷峭。其实,他心里早有猜测,却没想到,他的母亲压根不觉得与康王的结交才是最大的麻烦。
也对,一个深宅妇人,从不屑于听丈夫说一句朝堂上的事,只知与那些妾室争风吃醋,如何会知道康王的狼子野心。
“他康王,难道大得过陛下吗?”
“你可别胡说!”袁氏拔高声音,气得抬手连连拍了他数下,“你想害死我们吗?这话是能随便乱说的?”
“母亲既然知道不能。那为何一心还要攀附康王,难道不应该忠君?三郎日后好与不好,难道不该是陛下说了算吗?”
袁氏连连摆手。
桓岫心头嗤笑,往后退了一步:“母亲与其一而再再而三地劝儿,不如与三郎一道好好想想,是儿的事重要,还是他的问题严重。虞氏的事,陛下都不在意了,与桓家又有什么关联,若不是桓峥执迷不悟,将此事翻出,他们兄妹又如何会不远万里,重回永安。”
“二郎……”
“母亲该好好想想,三郎究竟是要效忠谁。儿不知桓府是何时何地,与康王站了队。”
“康王是三郎的岳父,桓家自然要与康王府……”
袁氏勃然大怒,然而,话未说话,却是被人气势汹汹的打断了。
“桓家从不与人站队!从前不会,以后也不会!”
桓季回来的突然,门外的婢女根本来不及出神,人已经迈开脚步,走进屋内。
母子二人的话,没有丝毫遮掩地听进他的耳里。
桓季压着胸腔中的一股血气,狠狠地瞪了袁氏一眼,直截了当地看向桓岫:“二郎,你要记住,桓氏忠的永远都是陛下。没有谁,能依着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擅自站队!”
“你不站队,难道也要逼着我的儿子学你一样吗?”袁氏发怒,“二郎接二连三地招惹虞氏的余孽,又擅自从安西回来,你以为陛下的脾气当真那么好,丝毫不介意他的无礼?”
夫妻二人的争执,显然已与桓岫无关。
他出了院子,月色沉沉,夏夜的凉风迎面而来,蝉鸣声嘈杂地掩去了他一路走来的孤寂。
身后,有窸窣的脚步声。
他回头,看向提着灯笼,不远不近跟着的玳瑁。
灯火映照下,她的脸色意外的惨白。
“你可曾有过兄弟姐妹?”
“你可曾听过宝黛这个名字?”
第46章 隐事
玳瑁没有回答。
桓岫回了屋,却是连烛火都没亮,静静地一个人坐在随着夜色降临而变得暗昧的房间里。
屋外,透过光影落在门上的身影站了很久。久到他摩挲了手中的铃铛很久很久,那身影这才转身,一步一顿,似有几番回头地从门外离开。
天完全就黑了。远远的,能听见外头有梆子被敲响,是更夫打更路过。
又过约莫一个时辰,更夫再度从桓府院墙外路过,而桓岫这时候推开了他的房门。
男孩总是从小调皮,再乖巧的小郎君也有不安分捣蛋的时候。桓岫幼年没少在桓府里头爬上爬下,今日爬个树,明个儿翻个墙。
虽然自懂事后就再没这么胡闹过,可桓岫翻墙的本事这么多年过去了,丝毫不见少。
他翻出落了钥的几座小院,趁着夜色,避开府中巡逻的护卫,一路摸到了临街的外墙,轻而易举地翻出高墙。
桓家这座宅子与萧秉瑞的平王府一样,位于择善坊内。择善坊一贯被称为永安城中最位高权重的里坊之一。同样的,当年的虞府,也坐落在此。
虞氏一族的宅子建于前朝,那时的虞氏经商,自前朝覆灭起,逐渐逐渐脱离商籍,到虞邈这一代已经成了朝廷当中举足轻重的一员大臣。
当年热闹非凡的虞家旧宅,如今已经成为了朝中某些人的禁忌。
桓岫站在虞家旧宅前,望着大门上发黄的封条微微出神。
论理,满门抄斩的罪臣主宅,朝廷有权收走。然而,虞家旧宅自十四年前起,就彻底空了下来。
朝廷没有收走,也没有人得到虞家旧宅的地契房契。就仿佛所有人遗忘了这个地方,年复一年的让它从曾经的热闹,变成门可罗雀,然后又到了如今荒芜破败的模样——
眼前已经没有什么“虞府”的模样了。曾高高悬挂的匾额已经摇摇欲坠,门前的两尊石狮子被铺天盖地的银色细丝缠绕,蛛丝像白绫长长延伸,挂在门上门下。还有野猫一声“喵呜”,从门前石阶上飞快地蹿过。
桓岫抹了把身上一不留神沾上的银色密网,绕着虞府的院墙走了一圈,终于找到一处方便进出的地方,翻身跃进院中。
他一落地,就踩了一脚的瓦砾。
从身上摸出火折子,微弱的火光下依稀能看见被他踩在脚底下的瓦砾灰尘。月光被云层遮住,又显露出,碎裂了十余年的瓦砾就显得愈加清楚了,清楚到他甚至能看清从瓦砾底下长出的野草。
桓岫迈开脚步,在遍地灰尘和瓦砾中找寻原本的路径。蛛网密布,那些经过十四年的风吹日晒仍伫立着的花木,早已没了生机,有断枝落在地上,他一不留神踩上,就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虞府对桓岫来说,很陌生。
他曾来过,可那时也不过只是来过而已。在他仅有的印象中,虞府的东北角是大花园,园中还有虞大人的充作书房的一座小楼。虞府被扩建改造过很多次,唯独这书房,从始至终一直保持着原样。
这一路走过来,就着月色,到处能见到残破的屋舍。没有人维护,没有人打理,从房梁砖瓦,到莲池花木,蛛网密布,简直就要成了话本中的妖精洞窟。
走到了大约是花园的位置,桓岫忽然住了脚。
书房就在花园九曲桥的那头,园中有柳,柳树早已枯黄,桥下的池子污水浑浊,还发着恶臭。
而月光之下,最为明显的,是敞开的书房大门。从门内一直到门外桥面上,散落着泛黄发白,甚至有些已经糊了的书册。
垂在门上的棕黄色竹帘被人拽下了大半,再看这凌乱的书房,显然在十四年前这里曾被人重点翻箱倒柜过多次。
桓岫一路无碍地避开地上书册,走到小楼前,抬手撩开了悬在面前的蛛丝。他原是做足了准备,以为会见到门窗紧闭的景象,哪知现场所见,到处都是杂乱的场面。
甫一进小楼,竹帘被带的动了动,立时就有呛人尘土从天而降。他掸了掸落在肩头的尘土,弯腰捡起了脚边的一本书册。
月光惨白,光纤下,残缺了封面的书册已经被十余年的雨水冲刷得看不清里头的字,纸张蜷曲,还有一股子发霉的气味。
桓岫转手扶起书房内,被踢倒的一张圆凳,随手把那本书册放到了上头。
虞大人的书房是二层小楼。一层用屏风隔开了书案和休憩用的卧榻。屏风早被推倒,压在了卧榻上。另一边的书案更是被翻得乱成一团,笔架、狼毫还有砚台墨块等物散落一地。
桓岫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将那些东西一样一样拾回书案。他转身,径直走到楼梯口,一脚踩上,就听见了年久未修的楼梯发出“咔嗤”的声音。每走一步,甚至还有灰尘飞扬而起。
书房的二楼是满屋的书柜。他曾经在这里借阅过虞大人收藏的书,因此对这里还算有些记忆。可到了二楼,他捂住口鼻忍不住咳嗽起来,皱着眉头将满地杂乱无章的书册打量了一圈。
二楼的窗户紧闭,破损的屋瓦只在一角,雨水淋不到书柜,就连被乱丢在地上的书册,也好运地躲过了一劫。
他走到窗边,伸手想要推窗,却发现封闭多年的窗户风吹雨淋地已经僵住了。桓岫只好作罢,回头打开了一个柜子。
虞大人生平有一大爱好,尤为朝中人所知。他爱书画,更爱古今律例。在他的藏书当中,最多的都是历朝历代以来的律法文献。许多书经过这么多年已经被虫蛀了,发黄的书页当中还能看到缺页缺字的地方。
他挑了几本书翻了翻。
果真还就是前朝的律法文献。页眉处,还有虞大人的笔记,细细密密地写满了页面上的所有空白处。
他往后又翻了两页,夹在书页内的一张纸,无声无息地飘了下来。
外头轰隆了两声,没有雨,只有震天雷声与闪电,一阵接着一阵。
闪电的光亮劈开了微暗的屋子,桓岫借着闪烁的光亮,一眼就看见了那张飘落在地上的纸。
纸上有画,画功稚嫩,粗细不等的线条勾勒出几只似鸟非鸟,似鸡非鸡的动物。边上还有一行全然不见如今秀丽模样的小字——
阿音最喜欢的小鹧鸪。
大概是落笔的小人年纪太小,那写下的几个字歪歪扭扭,看着实在有趣。“鹧鸪”两字的笔划更是快要贴在了一起。
可是这一看,就是宋拂留的字。
她如今的字,笔迹洒脱,比过去好上百倍千倍,可透过这几个狗爬式的小字,他仿佛就看到了十多年前,还只是个孩子的宋拂,他的小姑娘,捧着这幅画献宝似的送到虞大人的面前。
这幅画,一定很得虞大人的欢心。
桓岫想着,将画重新折叠好,夹进书中,放回柜子上。
外头的雷声闪电仍在不时响着,他再度检查门窗,借着仅有的光亮,摸向楼梯。
他一脚才踩上楼梯,忽然有些迟疑,转身又走回到方才的书柜前,打开柜子,取走了那本前朝律法。
做完了这些,他这才下了楼梯,悄无声息地走出小楼,翻墙离开。
*****
萧子鱼听到雷声从睡梦中惊醒。
他今晚值宿,人就在大理寺。入夜时,他正伏案审阅卷宗,许是灯火太过昏暗了些,看到最后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直到那声惊雷,将他从睡梦中惊醒,他方才起身,满身是汗。
有人这时敲门。
萧子鱼开了门,让人进屋。门外夜色沉沉,临近的几个屋子早就熄了灯。说是值夜,可大理寺又不是什么千牛卫,无事时自然能好生躺下睡上一会儿。
萧子鱼确认无人跟踪后将门重新关好,身后的人毕恭毕敬行了一礼,开口道:“大人,曹某查到了点事。”
“什么事?”萧子鱼落座,看着连夜赶来报讯的男人,问道,“曹大人连夜赶来,想必不是什么小事。”
来人正是军器监曹营。曹营能当上这个军器监,靠的就是抱上了康王的大腿。
当年他也不过就是一员小吏,还是因萧子鱼的引荐才被康王重用。萧子鱼虽在朝中任职,可也并非天生一副顺风耳,能轻轻松松得知许多事,曹营就成了他其中一副耳目。
朝堂之中,有忠君的,也有忠己的。曹营显然是忠于自己的那类人,权势比皇帝更能令他低头。
所以,他低了头,成了康王的一条狗。
“大人可知道当年的贞妃?”
曹寅道:“当年颇得陛下宠爱的贞妃娘娘,出身虞家。后来意外失踪,失踪的时候,据闻贞妃已经怀有身孕。后来有人说贞妃实际还活着,不光如此,且是虞家出手相助,这才令贞妃躲过了皇家的搜查。虞家满门抄斩,其中就有因贞妃而起的欺君犯上之罪。虞家覆灭后,贞妃究竟去了何处,无人能知,不过有件事最近却从陛下身边传了出来——”
他似有犹豫,顿了顿,见萧子鱼冷眼,忙道:“听说,陛下近年来一直在派人打探贞妃的下落,似乎贞妃当年失踪后,不光没有出事,还顺利生下了皇子。陛下,是要找小皇子回宫。”
萧子鱼沉吟:“如果只是找小皇子回宫,并不是什么大事。陛下当年既宠爱贞妃,自然也会想念贞妃肚子里的孩子。”
“可大人,虞氏是被满门抄斩,族人无一幸免,就连不在永安的那些分支族人,也都受到牵连被流放到了别处。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如今活下来的虞氏,差不多只有那对兄妹。”
“所以呢?”
“所以,为了找到小皇子,陛下必然会护着那对兄妹。但如果,小皇子其实早已夭折了呢?”
萧子鱼的唇角慢慢挑起,忽的笑问:“你的意思是说虞宝音那个夭折的兄弟?”
“是……”
“可如果,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有什么小皇子呢?”
作者有话要说:
捂脸,因为那个什么敲诈的病毒,特地看了下家里电脑的更新……居然好久没更新过了,一折腾折腾到现在,后台还在吭哧吭哧更新中……
第47章 奶娘
以萧子鱼对皇后的了解,他几乎可以断定,这世上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有什么小皇子。
皇后从来就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但凡是她要加害之人,还从未出现过侥幸逃脱的事。皇帝这些年来身边女人不断有新的面孔,可能平安降生的孩子并不多,能降生然后健康长大夺过夭折的更是少之又少。
抛开别的不说,难道这些事情的背后,就真的是老天爷的意思,而没有点皇后的手笔吗?
当年贞妃出宫,同行的人可就是皇后本人,皇后要动贞妃,有谁能拦?若那时当真是皇后的计谋,那又怎会给贞妃留下活口,甚至还让她找到机会诞下了皇嗣。
毕竟,那时候的贞妃,圣眷不断,宫中的人都在传言,说日后太子一旦行将踏错,说不定太子之位就要落在了贞妃肚子里的那位小皇子身上。
所以,既然当年贞妃失踪一事确实是皇后所为,那么无论是贞妃还是当时尚未出世的小皇子,都绝无可能还活在世上。
皇帝所得来的消息,也许从始至终都不过是假的。
但如果贞妃……的确没死呢?
萧子鱼眯了眯眼,屈起的手指在桌案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
如果贞妃的确没死,那小皇子会如何?
贞妃当初身怀六甲出的意外,皇后下的又必然是杀手,大人兴许不会出事,但孩子……那孩子十有八九留不下来。
可不管怎样,既有消息说贞妃还活着,皇帝又命桓岫寻找,显然是相信母子双全的。
萧子鱼忽然觉得,也许,他能一箭双雕,做掉那对兄妹和碍眼的桓岫。
外面的电闪雷鸣已经歇了,空气中带着沉闷,却是连点雨水斗没见着,隐隐约约间有蛙鸣在远处此起彼伏。曹营退下,只余萧子鱼一人坐在桌案前,若有所思地盘算起他的谋划来。
这时的永安城,不知多少人家,因着惊雷闪电翻来覆去,直到万籁俱静,终是缓缓入了眠。
*****
五更二点,永安城内,街鼓敲响。
一声一声,响彻天空,也惊起了山上休憩的鸟雀。
宋拂随着最后一声鼓响落下睁开了眼。太阳还未升起,从窗外看去,仅能见着屋外沉沉雾气,鼓声远远的从永安城中传来,到山上只余下点余音,可也足以让她此时睁眼醒来。
这个时间换作从前在关城时,该是她赖在床上多睡会儿的时候。隔壁屋静悄悄的没什么声响,可房门外的院子里分明传来小狗的吠叫。
她在床上平躺了会儿,听着小狗急切的吠叫,忍不住坐了起来。
大约是人清醒了,门外的声音这时候也就变得越发清晰了起来——有陌生人的说话声。
她推了门出去,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院子里伏在吕长真膝上大哭的妇人。在妇人的身边,还立着神色惋惜的秀石,见她推门出来,忙上前对着妇人轻轻喊道:“宋嬷嬷,二娘子出来了。”
秀石这一喊,那妇人这才抬起头来,泪眼婆娑地朝她这边看。吕长真这时也回过头,微微颔首:“阿音。”
他喊的是宋拂原先的名字,“阿音,这是宋嬷嬷,宋姨娘的娘亲。”
吕长真的这一声,让宋拂瞬间明白这妇人的身份。
她一直知道,自己并非母亲吕氏所出。她的生母是曾是吕氏情同姐妹的婢女,是吕氏亲自开脸送到阿爹身边的宋姨娘。
她也知道,阿爹对宋姨娘的感情并不深,只偶尔留宿,平日里更多的时间都在母亲房中度过。后来宋姨娘怀上孩子,谁料临盆时才被稳婆发现怀的是两个孩子。
意外来的太快,宋姨娘产后不久就过世了。没多久,和她一母所出的双生弟弟也夭折了。
宋拂从有记忆起,就只在画像上见过宋姨娘的长相,年幼时也曾想过,如果宋姨娘还活着,当她三十岁,四十岁,甚至五十岁时会是什么模样。
她想象不到,但今日看到这个妇人,却仿佛陡然间让她见到了六十余岁的宋姨娘。
“二娘已经……已经这般大了……”
与面对吕长真时的态度不同,宋拂清楚地看到宋嬷嬷脸上略带生疏陌生的神情。
也是。宋拂心底苦笑。
毕竟宋嬷嬷曾经是阿兄的奶娘,只是听说后来宋姨娘和弟弟接连出事,宋嬷嬷撑不住,阿爹不得已送她们一家人离开永安去了外面生活。这些年过去了,亲近阿兄,却认不出她,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看着绕着身边奔来跑去的小狗,宋拂不知不觉闭上了眼,再睁开时正对上了吕长真担忧的眼。她微微动了动,站直了身子,想起宋姨娘的画像,深吸几口气道:“阿兄,我去厨房……”
“让我去吧,让我去。”宋嬷嬷赶忙摆手,心疼地看着吕长真,“瞧嬷嬷老的,都糊涂了。这一大早,怎么能让大郎……和二娘饿着。嬷嬷去做早膳,嬷嬷去做。”
宋嬷嬷说着摸去了厨房。
她一进门,院子里就静了下来。宋拂朝着厨房看了两眼,这才回头望向秀石。
桓岫身边的这两个仆役,虽不是他自己亲自挑的,可桓府没人盼着他出事,自然也不会给他两个废物。
秀石长得清秀,一看就不是什么特别莽撞的性子。宋拂与秀玉秀石都打过几次交道,见到他们就仿佛见到了桓岫。
宋嬷嬷早年就离开了虞府,虞府的事没牵连到她已经是运气了,这时候把人找来……
“宋娘子,”秀石还是习惯称呼她宋娘子,郎君特地交代过要好生答复,他自然不敢懈怠,诚心道,“这位宋嬷嬷是郎君吩咐小的护送上山的。”
宋拂见他答得毫不犹豫,就知桓岫已经让人准备好了说辞。
果不其然,似乎是见宋拂久久看着自己,秀石摸了摸鼻子,自个儿继续说了下去:“嬷嬷早年离了虞府,这才没受牵连。只是机缘巧合之下,这位嬷嬷前些年回了永安,方才发觉虞氏……郎君得知此事,念宋娘子兄妹二人在这山上无人照应,便找来嬷嬷,吩咐小的送上山来。”
他们回来不过才多久的功夫,桓岫就这么“凑巧”的得知了宋嬷嬷早已回永安的消息,还把人送了上来……
宋拂微微垂下眼帘。
那个男人的用心,她又怎么会看不懂。
秀石很快下山复命,宋拂也止住了思绪,耳畔传来陌生的脚步声,她低头整了整衣裳,打了水低头给吕长真擦手。
大郎这时候也终于睡醒了,“吱呀”开了门,一边揉眼一边喊“姑姑”。
大郎生下来就是弥丽古丽亲自照顾。他们的条件雇不起奶娘,孩子从小喝的就是母乳,自然跟亲娘的感情比谁都亲。那些洗漱穿衣的事,也大多都是弥丽古丽一手操持。
后来人没了,大郎下意识地就依靠起姑姑来。还是吕长真摇头,说“不能一辈子都靠着你照顾他”,宋拂这才有意识地放手,让阿兄亲手照顾孩子的吃喝拉撒。
大郎初时也不适应了好久,可大概是真的懂事了,除了睡迷糊的时候还会喊两声“阿娘”,再嘟囔两下“姑姑”,平日里有什么事也是自个儿做。实在不行,才喊阿爹。
宋拂给吕长真擦完手,正要起身去房门口。边上传来一声低呼,她侧脸一看,宋嬷嬷放下手里的东西,红着眼眶就跑到了门边。
“小……小郎君,真的同郎君小时候生的一模一样。”
说来也是巧。弥丽古丽是个有着一头金发的回纥人,但大郎的身上丝毫没有她的影子。大郎更像是个纯汉人血统的孩子,黑发黑眼珠,完完全全是汉人的模样。
宋嬷嬷伸手想要去拉大郎。
大郎却警觉地避开,见人错愕,忙撒腿就跑,一头扑进宋拂的怀里,紧紧抱着她,怎么也不肯松开。
“姑姑!”大郎喊,“这个婆婆是谁?大郎不认识她!”
遇到的事情多了,大郎也早没了他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天真,对于陌生的人一向警惕戒备,更是不愿离开他们兄妹太远。
宋拂看了看满脸难过的宋嬷嬷,低头摸了摸他的脸:“大郎乖,要喊嬷嬷。”
大郎不明所以。
她又道:“嬷嬷是你阿爹的奶娘,你要敬重嬷嬷才行。”
宋拂说完轻轻推了推他,低声道:“去,跟嬷嬷说句对不起。”
大郎抿了抿唇,扭头去看阿爹。吕长真坐在一旁,缓缓点头。见阿爹点头,他这才松开手,低着头走到宋嬷嬷跟前,怯怯地抬眼看她。
“嬷嬷,”大郎小声问,“奶娘……是什么?”
也不怪大郎不懂。在关城,他们身边所能接触到的人和环境,并不会有奶娘存在。大多数的百姓哪里支付得起一个奶娘的俸禄和食宿。大郎自然也就不懂奶娘的作用。
宋拂想了想,正要开口帮忙解释,吕长真忽的低声叫住她,摇了摇头。
那一边,宋嬷嬷擦了擦眼睛,伸手摸着大郎的脸。她的手有些粗,大郎虽然称不上细皮嫩肉,可也被摸得脸颊发红。宋嬷嬷赶忙收手,在衣服上搓了搓。
“奶娘……奶娘就是照顾人的人。”
“那嬷嬷以前是照顾阿爹的人,现在呢?”
“现在……现在嬷嬷还来照顾你们。”
见大郎与宋嬷嬷在好好的说话,宋拂也就放下了心来。
她打了水,进屋准备洗漱,想到忘了拿东西,正欲推门往外走,忽的就听见门外宋嬷嬷道:“郎君,二娘……二娘长得越发像贞妃娘娘了。”
第48章 姑姑
宋拂的这位姑姑,单名一个楚字,是嬛嬛一袅楚宫腰的楚。
她也正如这句诗词所写,腰身纤细,姿容绝艳,是永安城中难得一见的美人。
宋嬷嬷突然提到她的长相越发与虞楚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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