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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很忙-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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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这还是那位服用阿芙蓉暴毙的予弥国公主自己积攒的福缘。这小宦官曾受过她的恩惠,而后才到了卢益的身边。虽然还只是个穿青贴里的,可到底用不着再受人欺负。
是以,人在燕山行宫突然暴毙。为人验明死因的宋拂,就成了他想要报恩的对象。
虽然,这恩,对宋拂而言,来得十分莫名。

不是十分,而是非常莫名。
宋拂与桓岫面面相觑,清楚看到彼此眼中,对这个小宦官的身份都充满了怀疑。
只是,不等他们再问,远远的,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传来。
宋拂骤抬眸,一把拉过小宦官,直接躲进屋中。

直到宋拂关上房门,桓岫这才转身走到门口。
柴门已关,听动静,那些脚步声径直走到门外,这才在口令声中整齐地停下。然而,这山间小院的柴门,今日再一次被人敲响。

“谁?”
那小宦官身份成疑,不便此时路面。宋拂将人带进屋,捂住嘴,贴在门上听院外的动静。
桓岫的声音不轻不重,寻常地就好像对门外的访客没有丝毫防备。
对方的声音这时候也隔着门回了道:“我等从康王府来,还请郎君开门一见。”

门“吱呀”打开。
门外站着的是康王府的管事,身后还跟着数名近侍。这些近侍身着青衣,底下却都穿着黄战裙,分明都是些军士。
桓岫见状,心下微突,问道:“康王有何事吩咐?”

康王府的管事俨然是个人精,闻声眯着眼笑了笑,躬身行礼:“郎君别误会。是康王有请。”
桓岫不语。
管事续道:“某等先去了桓府,得知郎君不在府中,想来应当能在此地见着,便不告而来,还请郎君见谅。”

宋拂这山上的院子继而连三被人到访,显然是原本以为的僻静住处被人知晓了。只是康王……
桓岫心下明白,康王心思深重,突然要见他,并非是什么好事。是以,当下就要关上门,自己跟着管事等人下山。
谁知,管事将手一伸,按在就要关上的柴门,笑道:“郎君,康王殿下是想请郎君与娘子一道过府一叙。”

门内。
宋拂看了看被自己紧紧捂住嘴的小宦官。
这人不过才十余岁大,年纪还小的很。但再小的年纪,她也不敢轻视。

关外,十余岁的孩子,已经是打猎的一把好手,可以面不改色地肢解沙狼。关内,穷人家这个年纪的孩子,也已经懂得如何谋生才不至于饿死自己。
她不会因简单的几句话,就认为这个小宦官是绝对的无辜。
毕竟,这世上没那么多凑巧的事情。
先是阿兄被卢益等人带走进宫,再是小宦官摸进家门说什么报恩,紧接着又来了康王的人。

饶是她们的这个小院没有隐蔽到与世隔绝的地步,她也还小心翼翼地没有向外人透露过太多他们兄妹一行人住处的消息。
这并不寻常。
要么,是他们的住处被康王等人调查出来。
要么,就是这个小宦官从始至终,都是康王的人。

许是看出了宋拂眼眸中没有半点隐藏的审视,小宦官拼命摇头,奈何嘴上被捂得死死的,又不敢发出太大动静,惊扰了门外的康王府管事。
宋拂松手,将人往旁边一推,带开门。

那管事站在院中,瞧见宋拂开门往外看,不慌不忙行了个礼。宋拂回礼,侧身让桓岫进屋,当着面,“吱呀”一声关上房门。
“不是他带来的。”看了眼躲在角落里,满脸惊惶的小宦官,桓岫道,“他脚底的淤泥,是山中一处水潭边上独有的。已经干了,说明他在山里确实晃荡了很久。他和康王府的人,不是一路上的。”
宋拂下意识眯了眯眼。小宦官忙不迭点头:“真的不是……”

桓岫“嘘”了一声:“等我们下山后,你就下山回宫。你身上带着牙牌,理当能进出城门,再回宫里。”
小宦官点头。
桓岫道:“回宫后,找到卢公公。就说,康王殿下怕又有了什么计划。”

小宦官虽有些怔愣,可见二人满脸凝重,当即只敢点头。
见宋拂随即便要跟着人走出房门,他忍不住低低喊了一声。

“宋娘子。”
宋拂回头。
他郑重地行了个大礼:“娘子,要当心啊。”
宋拂没有回应,只看着那低下的脑袋,伸手轻轻揉了两把。

房门重新关上,隔着没有合拢的门缝,小宦官偷偷往院子里瞧。
宋拂和桓岫随着康王府那位狐狸一般的管事出了门,柴门被轻轻带上,脚步声越来越远。

直到整座小院被寂静笼罩,他方才壮着胆子,推开了门,急匆匆就要往山下跑。
可就在他踩着石阶往山下跑的时候,林间突然响起一些动静,他扭头去看,见一道黑影一闪而过,再回首时,天旋地转,便什么也见不着了。

*****
康王府内的灯才刚刚点亮。
康王正坐卧在床榻上,拂春跪在跟前,低着头,不住发颤。她得了假出宫探亲,却只在家中待了一小会儿,便头也不回地进了康王府。可预想中的温情并没有得到,反而冷落到她只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萧子鱼就站在一旁,垂着眼帘,丝毫没有帮腔的打算。

“皇后近日的作为,为何迟迟不见你回禀?”康王终于开了口,白玉茶盏在他手中微微晃动,“难道,皇后给了你更好的?”
拂春吓得直摇头,康王根本不愿听她解释,直接不耐烦地命人将她赶走。拂春虽想留下,可见五大三粗的近侍前来驱赶,只能哭着退下,一刻也没有多留。萧子鱼抬眼,上前斟茶。

宋拂与桓岫到时,萧子鱼恰好被迁怒的康王砸了一身的的茶水。
“没用的东西!”康王砸了桌上的碗碟,“连一个女人都操控不好,要你何用!”
领路的管事显然已经习惯了康王的阴晴不定,闻声只将人带到院中,便不再往前。

“殿下。”隔着不近的距离,管事喊了一声,“桓郎君与宋娘子到了。”
门内无人应答。
过了一会儿,萧子鱼打开门。身上大半都是茶水的痕迹。

管事微微行礼,领着人便要进屋。
萧子鱼不动声色地站在门外,宋拂与他擦肩而过时,一眼就扫到了他缺失的另一只耳朵。而后,目光偏向另一边,迈腿走进屋中。
她永远记得这份仇,不论什么时候,都不会忘记。

屋内,康王从屏风后走出来,看起来精神不错,神色中也不见方才气急败坏摔碗碟的怒意。
宋拂心里明白,此行必不简单,可康王并不简单,又怎会轻易让心中的盘算挂在脸上。她随着桓岫平静地躬身行礼,而后不发一言,直等着康王开口。

“听说你不愿娶你母亲选的世家小娘子?”康王扫了眼宋拂,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好像觉得这是一件极其有意思的事。
“桓某已娶妻。有劳殿下挂念了。”
康王缓缓点头。其实比起桓峥,他当初看中的女婿人选是桓岫无疑。只可惜,那时候的桓岫孤傲如鹤鸟,竟是毫不犹豫地去国离家,生生断了他的计划。

“既然如此,孤就不多说什么了。”康王开门见山道,“孤想要你来帮孤。”
康王声音淡淡的,波澜不惊,仿佛他口中所说的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外人若是不知,也的确只会当成是亲王对有识之士的赏识和拉拢。然而,宋拂和桓岫都不是什么外人。

桓岫的回应是显而易见的沉默。
“宋娘子,不,该称呼你为虞娘子才对。”康王说完,认真地看着宋拂,“虞家被皇帝下旨满门抄斩,即便如此,虞娘子也仍旧要为那个狗皇帝做事?”
话罢,他抬头看了眼桓岫。后者仍旧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好像无论他说的是什么,脸上都不会多做任何的表情。
他看向宋拂:“你想恢复虞家的声誉,不如与孤合作……”

“殿下难道忘了,”桓岫轻轻拉住宋拂的手,将人挡在身后,紧盯着康王的脸,缓缓说道,“虞家之所以会出事,归根究底,是因为殿下与皇后。”
他看着一脸淡然的康王,想起这些年和宋拂的兜转,眸中闪现厌恶。
“还是说,殿下觉得,”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道,“我们真就这么愚蠢到,要相信一个逐利而生的人。”






第69章 骨灰
“不信也没什么。”
桓岫的拒绝,康王意外的没有恼怒。
“毕竟,任何的承诺,都可能口说无凭。便是孤,也时常不信身边人给予的任何承诺。只可惜,你曾有大好前途,却白白被人所累,如今竟是一点向上之心都没有了吗?”

康王这话并不是随口说说。桓岫那时名声远扬,谁都当他只是被薛家拖累,这才一怒之下去国离家。连袁氏都是这么想的,也无怪乎旁人。
康王这些年,拉拢了朝中不少人,便是□□羽中也有不少实则是他的人。桓家父子四人,真正能派的伤用场的三人一直都是他拉拢的目标。
只可惜,从未成功。
“孤希望,”他语气笃定,“日后你能明白孤的真心。知道到底是谁,才值得你一片忠心。”

康王此番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宋拂出了康王府,站在门外回头时,那匾额上的“康王府”三字,分明带了一丝让人心寒的冷肃。

“康王这是打算和皇后撕破脸皮了?”宋拂问道。
桓岫摇头:“宫里接二连三出事,加上陛下龙体欠安,康王这是打算提前动手了。”
“那太子呢?”

桓岫对那位太子的印象,永远都停留少年时,公然欺负萧秉瑞的情景上。同为皇子,皇后所出的太子从未将其他几位皇子放在眼里。当年若不是欺负得过了,萧秉瑞也不会在后来索性往放浪形骸上走。
乾章八年,他从番邦归来。那时太子就在私下拉拢过他,大概是希望他这个昔年的状元郎能为他出谋划策,说好听点如虎添翼。可桓岫却一言不发,避开了几次三番地邀约,什么回应也没有给予。
时间一长,太子就歇了心思。如今看来,真龙之子又如何,到底玩不过老谋深算的亲王。

没有腰牌的两个人出了康王府,夜色茫茫间,只能找到坊内一间供人宿住的邸店落脚。
与沉寂的街道截然不同的,是邸店内热闹非凡的景象。康王府所在的里坊一贯是达官贵人聚集最多的地方。在这儿想要开什么铺子,那租金都贵得惊人,是以这里唯一一间邸店的生意就显得意料之中的好。

二人要了相邻的两间屋子住下。许是心里都挂着各自的事,一夜难眠,等到次日醒来,还不等宋拂下楼,便听得“砰”得一声,有人一脚踹开了邸店的大门。
“奉命捉拿杀人凶犯桓岫!”
一队官兵杀气腾腾冲入邸店,陆续醒来在楼下用早膳的住客们被冲得人仰马翻,不少人甚至吓得从凳子下跌了下来,砸了碗碟,大堂之中一阵惊叫哗然。

桓岫是谁?
这些住客大多是外来人,有些虽与坊内大户人家沾亲带故,可也关系远着,哪里知道这些凶神恶煞的官兵口中喊的是谁。
大堂一时混乱非凡,住客们尚且还在惊惶,纷纷询问是谁招惹了这帮煞神时,已有官兵手持兵刃,直接冲上了二楼。

宋拂原是站在楼梯上,被冲撞地差点摔下楼去。还是好心的小二赶紧将她扶到一边,这才站定。
可看到被官兵反剪双臂,从房间里推搡着带出来的桓岫,她一时心急,下意识上前一步,:“桓……”

桓岫微微摇头,肩膀使了使劲,还未挣扎,就被人狠狠一把用剑鞘砸中后脑。
“动什么动!”
“走!把这个杀人凶犯带回去好好省省!”
“看着斯文,手里倒是没少沾血……”

这帮官兵骂骂咧咧地出了邸店,来得快,去得也快。邸店的住客们被吓得一时半会儿回不过神来,等掌柜的满头大汗出来一吆喝,这才纷纷议论着方才的事,各自又坐了下来,慢条斯理吃起早膳。
唯独宋拂,望着小二们低头收拾满地的杯盏狼藉,心头沉甸甸的,一声接着一声响着闷雷。

“这位娘子。”
有好心的老汉瞧见了宋拂,弓着腰问,“方才那郎君,昨夜是同娘子一道来的吧?”
宋拂微微点头。
老汉叹道:“那郎君瞧着就不像是个凶犯,你们怕是得罪什么人了。”

是得罪人了。
宋拂不作他想。他们就在几个时辰前,得罪了野心勃勃的康王。这就是,他们得罪人的下场。

老汉道:“娘子去县衙试试。就算要定罪,那也得将证据。试试说不定还能把人救回来。”
老汉只是个寻常的住客,模样生得也普通的很。宋拂看了看,郑重行了一礼,当下出了邸店,直冲向大兴县衙。

桓岫被人带出邸店后随即被黑布罩住了脸。待到脸上黑布被揭开,人已然关进了一座幽暗森然的地牢中。
墙角插着几支火把,火油烧得极旺,照得牢房内挂满墙面的刑具显露出森森的狰狞来。

“你就是桓岫?”
桓岫从默不作声的打量中收回视线,火光中,看清了翘着腿坐在面前木椅上的中年男子,络腮胡子,粗壮的长腿,不用离太近就能闻到身上难闻的气味。桓岫闭了闭眼,不应不答。
男子倒未开口,反而是一旁的狱卒气焰嚣张,扬鞭就是“啪”一声抽在了桓岫的身上。
“曹大人问话,为何不答?”

桓岫眉头一皱,睁开眼。他不认得什么这个男人。
“你就是桓岫?”男人重复道。
“是。”
“倒是个细皮嫩肉的后生。”
男人起身。站直了就能发觉,他个子并不高,甚至还显得有些矮胖,尤其是站在桓岫面前,更是对比明显。
“我姓曹,内人薛氏,倒是与你有些渊源。”
他话罢,摆手道:“打!狠狠的教训教训这个杀人凶犯!让他好好交代,是如何谋划杀了那几个人的!”

狱卒们早生了讨好曹大人的心思,得令当下就阴阳怪气地笑了几声,扬鞭狠狠往桓岫身上抽。都是行刑惯了的人,多大的力道能抽得人皮开肉绽,多大的力道可以听人最痛苦的哀嚎,这些他们最清楚不过。
鞭子十分有节奏的,带着均匀的力道落在桓岫身上,可除了闷哼,他们什么也没得到。

那曹大人斜睨了眼:“竟是个硬骨头。”
他顿了顿:“再大!就不信不肯交代!”

“你们是什么衙门……私自行刑,意图屈打成招……用心何其险……恶!”
桓岫喘着气大吃斥责。
曹大人冷哼一声,倨傲道:“审讯?你杀人前难道不知早有今日?杀人凶犯,你可知你杀的不知是个寻常百姓,还有宫里的小公公!”

桓岫依稀摸到了这帮人设下的局,另一边的宋拂已跑到了大兴县,没有丝毫犹豫地跪了下来。
大兴县令上了年纪,又颇喜欢宋拂的脾气,见状大吃一惊,忙将人扶起:“你说的这事,应当是归京兆县管。本官还未听闻此案,这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成了杀人凶犯?”
县令有些糊涂了,捋着胡子展不开眉。

宋拂不敢拖延,更不敢想象,如果桓岫像弥丽古丽那样出事,自己能不能像兄长那样撑住。她一抹眼睛,咬牙说起家中事,双眼通红,苦求县令帮忙。
在得知宋拂身世,县令倒吸一口气,不禁后退几步,将人从头到脚来回打量了几遍。

“你竟是平初的女儿?”县令神情一变,点头道,“本官虽不能干涉京兆县审案,可打听案件,拖延他们定罪却还是能帮上一帮的。”
宋拂满心欢喜。县令见她展露笑颜,不由跟着也笑了笑,随后忽的道:“有样东西,本官代为保存多年,如今你们兄妹既已回永安,到底还是该交还给你们。”

宋拂并不知县令说的是什么东西,直到她跟随县令在他府中的密室内,看到了一座佛龛。
被供奉在佛龛上的,不是佛像,不是牌位,而是一个青花陶瓷瓮。
她忽的心头猛烈跳动起来,等回过神来时,已经泪流满面。

“是……什么?”她问。
县令双手合十,拜了拜:“这里……隆朔三年,我们拼尽全力最后拾回来的虞家人的尸骨。”
“隆朔……三年,虞家……尸骨……”

“那是情况太过复杂,虞家满门抄斩后,无人敢为虞家人收尸。那些尸身被随意丢弃在荒郊野外的乱葬岗里,白天有官兵守卫,晚上被豺狼野狗啃食。守了两个多月后,看守的人撤了,我们就偷偷上山,一人几块带回不少白骨。”
县令叹息:“都成白骨了,也分不清谁是谁,只能一起烧作灰保存了起来。原以为虞家没了后人,没人供奉香火,这才偷摸着做了这个佛龛供奉起来……”

这时候的宋拂已经听不见任何的声音,她回想起多年前在虞家嬉闹生活时的场景,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出事前一日,阿爹镇定自若地安排好一切,毫不犹豫地将他们兄妹三人推出了家门。
只要一想到这些,她就根本无法平静。甚至于还会想象,阿爹满身是血,躺在地上的样子,想知道会不会冷,会不会疼,直想到她自己浑身冰凉……

从密室中捧出了骨灰坛,宋拂紧紧抱着,坐在县衙中等待,一直等到老郡公与尚书令一同出现,她这才抬起头。
眼神中已经没有了泪光,更多的,是决心。
“我要去救人。”宋拂道,“不管他们安排了多少尸体,我都要求验尸。我要验尸,证明他是清白的。”






第70章 腐朽
也许,利用性命来要挟别人,是每一个当权者,或者每一个有权势者的共同喜好。
对桓岫的逼问,并没有得到任何成果。他就好像把所有的事情都藏进了肚子里,没有开膛破肚,什么都不会得到。

桓岫昏过去又被兜头泼了冷水骤然惊醒。曹大人径直走到他的面前,昏暗的牢房中,因为凑近的灯火,能清楚地看到桓岫身上触目惊心的鞭痕。
“想好了吗?”
桓岫晃了晃头,冷水甩了人一脸。
“妈的,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死活不肯承认了是吧?!”

曹大人抹了一把脸,怒目圆睁:“你杀了黄婆子,又杀了从宫里出来的小公公!证据确凿,你还不认罪吗?”
他说话,颇有些气急败坏。桓岫喘了几口气,眼神不变,只静静看着。
曹大人讥道:“你不过就是个白面书生,该你低头的时候,就乖乖低头认罪,何必经这些苦头!”边上有人递上一沓讼案,曹大人翻了翻,直接道:“来,看看这上头,这就是你杀人的证据!”

根本就没有什么证据。
桓岫只用扫一眼,就知道,这沓不过只是讼案,是有人上到县衙状告他的讼案。
他不语,那曹大人作势要捉他的手去摁印泥画押。有狱卒匆忙跑了进来:“大人!”

曹大人回头:“喊什么喊?”
狱卒不敢拖延,忙道:“尚书令和老郡公都……都……”
“都怎样?”
“都到县衙了,正要县令开堂公审!”

京兆县令头疼地看着坐在大堂上的两位大人。
光是一位尚书令,他便已吃不消了,奈何一前一后还来了老郡公。他背过身抚了抚胸口,镇定道:“此案不过只是寻常杀人凶案,怎么能劳烦桓大人和老郡公亲自过门……”
桓季扬眉,忽淡笑道:“寻常的杀人凶案?本官记得,京兆县与大兴县这些年,血淋淋的凶杀案虽少了很多,但无论是悬而未断的,还是之后被刑部与大理寺提调审理的,还从未有过不开堂公审,就私自定罪断案的先例。”

京兆县令低头咳嗽,缓了缓道:“此事涉及宫里……实在……”
“若是涉及宫里,不是理当由刑部与大理寺共同审理才是?为何是由京兆县管?”
“这……这事……”

京兆县令此刻心底实在懊悔莫及。
他有一爱妾,原是曹大人的一个表妹。这亲戚间随手帮忙教训教训不长眼的白面书生,向来有之。更何况,那桓岫现如今连个官身都没有,而他们又有康王撑腰,哪里还会惧怕。这才把人抓了回来,打算私下严刑拷打一番,教训教训。
哪知,尚书令亲自……

桓季看了眼做婢女姿态,在老郡公身后侍立的宋拂,对上京兆县令,言简意赅问:“古人有云,子不教父之过。既然说是我家二郎行凶杀人,作为父亲,自然要亲眼看着这桩案子审出来,也好知道该如何教导此子。”
一旁的老郡公微微颔首,却只喝茶,一言不发。
桓季道:“如果人,真是此子所杀,就该按照律法,来将人收监问罪。若不是,那更好。”

桓季说出这番话来,平白叫京兆县令生出一身冷汗,眼见着去牢里递消息的仆役还没回来,越发急得满头大汗。
而递上两份状书,状告桓岫杀人的人,这时候也不知是从哪儿,被人请到了堂下。只等着大人们一句话,就能传唤上前询问一二。

曹大人迟迟未出现,不得已京兆县令命人关上县衙大门,开堂审案。有人经引路,得了消息,从县衙侧门一路抄小径,到了大堂。大堂侧门处的屏风恰好遮挡住所有视线。
被打成疑犯的桓岫这时候被人扶着,送上了大堂。

这分明是已经施过刑了!
看着浑身是血的桓岫,宋拂一个激灵,差点要从老郡公的伸手冲了出去。
胸口就如同被大锤猛地击打了一下,震得她脑海中骤然一片空白。有什么从心头一路涌动,涌上喉间。
直到听见惊堂木的声音,她这才回过神,忍下心头酸涩,看了看桓季。

桓家家法森严,桓岫去国离家前曾为宋拂生生受过家法。那也是被打得皮开肉绽,可再厉害的家法,如何比得过有心人恶狠狠地严刑拷打。
桓季绷紧了脸,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手紧紧握拳,青筋暴起,那是强忍住暴怒的样子。

宋拂在去求老郡公帮忙前,甚至没有想过尚书令会在得了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到京兆县衙。
他甚至没来得及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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