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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荣华录-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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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懿贵妃站在帘后听了这样许久,心内早已是打翻了五味罐似的,有愤怒也有怜悯。但不管怎么说,她已打定主意,要亲手了解了郑依姵。
  外面昭帝唤进四喜来:“将她带去暴室,待朕叫礼部废了她为庶人,再挪出宫去收押问刑。”
  四喜着一群太监将郑依姵拖了出去。懿贵妃见她宛若废人般也不反抗,便知她已心死了。但她并不会因此就放过她。
  “陛下。”她出声喊道:“臣妾想去送一送她。”
  昭帝霍然回头:“你醒了?你在那儿站了多久?怎么不穿鞋子?”他走过来将懿贵妃抱起放在榻上,竟拿了绣鞋要亲自为她穿上:“把脚抬起来,你这样怎么穿?”
  懿贵妃张了张口,臊得脸红,只得踮起玉足搁进绣鞋。
  “方才陛下与郑依姵的对质,臣妾全都听到了。纵她是个可怜人,臣妾也想再亲口问一问,怎么就忍心拖着那么多朝夕相处的姐妹一起下水。陛下可知道,那时万嘉嫔落水,曾一心要致她与死地的万才人可是拼了命地护着她呢。”
  昭帝在她身旁坐下,整个人后倒在榻上大声叹气道:“她是疯魔了。同一个疯子是没法讲理的。倒是你妹妹们挺让朕意外的,朕还以为她们要一直争斗到白头再老死呢。”
  懿贵妃终于被逗笑了些。昭帝又拿指头捅她背道:“那牢里,你若想去就去吧。不过穿厚点,那儿可冷得很。”
  “知道了。臣妾去去就回。”
  懿贵妃说着,正经换了件衣裳,便同雪茶一道走了。
  “兰茹怎么样了?”走在路上的时候儿她问。雪茶难过道:“太医说,兰茹的腿伤得厉害,虽没有断,但以后不能跑跳了,只能慢慢地走路。且要好一阵子才能恢复呢。”
  懿贵妃没有说话,只是走得更快了些。
  这宫内的暴室分为三处,一处关押犯了轻错的,只几天就会放出来;一处关押需要用刑的,通常竖着进去横着出来,那些被带去审问画舫之祸的宫人就是在此处招供;还有一处,是暂时收留将死之人的地儿。懿贵妃现在去的,就是阴森森的第三处。
  这第三处被宫人们起了个委婉的名号,叫做“渡室”,意既分渡阴阳两界之地。雪茶便有些害怕,缩了缩脖子,脚步也放轻了。
  懿贵妃察觉到了:“你若是怕,就在外头等着。省得等下一慌张再给本宫添乱。”
  雪茶吞咽口水道:“奴婢才不怕呢!奴婢也要去找她算账,谁让她伤了兰茹的!”
  懿贵妃笑了笑,眼眸却渐渐变成了琥珀色。
  “渡室”的首领太监开门迎进懿贵妃。只见院屋里皆是石壁,栽了几棵枯树,粗壮枝桠上悬了些绳子。院角丢着些衣裳首饰,都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几处墙角隐约可见血迹,说煤堋�
  懿贵妃面无表情进了其中一间石屋。郑依姵已被剥去外裳,双脚赤裸,抱腿在一张染血的破席子上缩成一团。
  “……”
  见懿贵妃进来,郑依姵却无所表示,只是抬了下眼皮。懿贵妃也不同她客气,叫掌事太监搬了张凳子进来,自己坐下了。又想了想,还是吩咐牙齿直打颤的雪茶:“你出去罢。”
  雪茶摇头,执意不肯。懿贵妃语气冷硬了些:“本宫命令你出去。”
  雪茶只得抖索着走了。郑依姵这才嗤笑了一声:“贵妃娘娘这是心疼她呢?怕给她吓傻了?如此宅心仁厚的娘娘,这会儿来看我是为了什么呢?”
  懿贵妃撩了下裙摆道:“自然是为了来杀你。”
  郑依姵抱着膝盖的手指颤了一下:“我已被废为庶人,只有刑部能动我!”
  懿贵妃哈哈笑道:“你还当陛下和我都是傻子呢?你纵成了庶人,只要出宫关进刑部,难保你那个与刑部侍郎一直交好的爹不会为你求情徇私。到那时,你很有可能能死得痛快点,且还能留个全尸。”
  郑依姵的脸色变得骇人起来:“你想做什么?”
  懿贵妃端端站起,给了她一个淡然无情的笑:“本宫不想你死得痛快,更不想留你个全尸。”
  她拍了两下手,两个身材高大的太监走进来,手中拖拽着几根细长的、裹着锯齿的、极锋利的弦绳。


第30章 芍药
  郑依姵纵然知道自己必死无疑, 但看到那绳索, 还是吓得全无人样, 直往后退:“你不能杀我!陛下还没有下旨, 你这是抗旨!”
  懿贵妃冷笑道:“陛下既然无旨, 本宫自然不算抗旨。眼下只要你还在宫中,本宫就有权决定你的生死。来人!”
  郑依姵惨叫到:“你这个毒妇!你不能!啊——!”
  她说不出话来了。绳索上的锯齿细细咬住了她的脖子,开始一分一分向里渗入。懿贵妃低语道:“本宫的毒, 是为了报应你的毒。你该当受着。”
  说罢她便出了暴室, 留下郑依姵独自上了路……
  雪茶守在外面悄悄听了半天动静, 又是痛快又是害怕。懿贵妃淡淡看她一眼道:“走吧。”
  两人沉默着回了勤政殿, 正听见昭帝吩咐四喜:“传旨下去,将郑容从礼部贬出, 发配到辰州去吧。”
  四喜接旨退下。懿贵妃进去, 并不提方才发生之事:“辰州相距灞州甚远,陛下这是要特意将郑氏一族与万太后远远隔开么?”
  昭帝点头:“既然郑家事发,朕自然再容不得他们继续留在京城。且将他们打发到偏远之地呆着吧。”
  懿贵妃跪下道:“既如此,臣妾有一事想求于陛下。”
  昭帝下来将她搀起道:“爱妃不必多礼, 直说就是。”
  懿贵妃站起, 泪盈盈道:“如今万太后彻底背叛皇上,臣妾也想与她做个了断了。臣妾恳请陛下,能准臣妾父亲入宫, 臣妾再劝一劝他彻底与本家分离。陛下您也知道, 臣妾自幼无母, 唯有与父亲相依为命。臣妾不能丢下他不管。”
  她语声哽咽, 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昭帝心疼得紧,岂能不应?他早知道懿贵妃一直与其父书信往来,劝其脱离本家,无奈其父万秉泽是个古板的,说什么也不肯抛弃家族。
  “朕知道了。后天朕便准他进宫,爱妃且准备着吧。”
  懿贵妃感激道:“臣妾谢过陛下。”
  二人正商议着,突然四喜进来,面带犹豫看了眼懿贵妃,低声禀说道:“陛下,郑氏……没了。”
  昭帝暗暗瞥了懿贵妃一眼,只见她垂下眼眸,虽努力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但那乱绞的手指却出卖了她。饶是她方才毫不心软送了郑依姵一把,但冷静过后,还是有些心慌的。
  毕竟从事实来说,她确确实实是抗旨了。
  然昭帝却只是不动声色道:“按规矩,该怎样办就怎样办吧。不必再来回禀了。”
  四喜似是大松了口气般下去了。他就怕昭帝发怒,两人关系若是闹僵了,昭帝心情不好,他的日子可也不会好过。
  懿贵妃仍旧低着头绞手指,昭帝转了转眼珠子,拿手指捅了下她胳膊道:“等这阵子忙过去了,到了立夏便是你生辰,咱们好好庆贺一番。”
  懿贵妃这才记起此事,只可惜现在还不是谈论玩乐的时候。值得浅浅一笑,算作应付过去了。
  再次日后,万秉泽果然入宫了。六宫之中红墙高瓦衣香鬓影,他却丝毫不敢抬头多看,只一味谨慎行路,径直由太监们引领着入了万寿宫。
  万寿宫中更为奢华,懿贵妃却特意打扮得朴素,一身月白衫子,配一支素银钗,淡妆抹面却比平日有气度有几分不同,更加惹人怜爱。见父亲进来,不等他行礼,她却先跪下了。慌得万秉泽连忙跪在她对面道:“娘娘这是做什么?”
  懿贵妃含泪道:“女儿今日叫父亲来,不为别的,就为劝父亲一句,趁早与本家断了关系罢!”
  若是提旁的事,只怕万秉泽没有不顺从女儿的。偏是这事一开口,他脸色就变了:“此话娘娘已说过多次,其中利害关系,微臣不是不知道。只是家有家规,族有族规,微臣断不能做出这背信弃义之事。”
  懿贵妃又急又气,但只能耐心相劝:“父亲只一口一个家规族规,可是父亲别忘了,您面对的是皇权!再大的家规族规,也是无力与皇权对抗的。父亲就算愿意为家族舍弃自己,难道就不为女儿想想吗?”
  万秉泽无言,只听她哭道:“女儿自从被姑姑强行骗进宫来,一朝做了宫妃,便从未想过还能有好日子过。奈何陛下他愿意疼我,爱我,女儿才过了这么几年好日子。可如今万家越发势大,太后又多行恶事,万家迟早是保不住的!到那时,父亲愿意让女儿落个罪臣之女的名号,一生都要受天下耻笑吗?”
  万秉泽老泪纵横。其实从他知道姐姐万太后出离京城、奔往灞州之事时起,便知万家的气数该到头了。如今女儿这么一说,他便更加动摇了。懿贵妃说的没错,就算不为自己,也得为女儿打算啊。
  “梅环啊,当年你姑姑骗爹说,只是带你入宫选秀。爹忌惮她的势力不加阻拦,岂料你便被锁在这重重宫门中了。爹那时想,你一定害怕极了。爹曾经对不起你一回,如今想也不能再有第二回 了。爹答应你,会与本家断绝联系,保你一个清白之名。只是,你要给爹一些时间,爹想尽量多带一些无辜人脱身出来。”
  懿贵妃拭泪道:“如此便好。皇上暂时不会与万家进行彻底清算,女儿还是能争取一些时间的。”
  父女俩又叙了些旧,因外男不宜在宫中逗留太久,因此再晚些时候儿,万秉泽就回去了。
  懿贵妃这才稍微松了口气。虽说拿自己来要挟父亲有些不妥,但眼下情急势危,也只有如此,才能让父亲动摇了。
  她刚刚平复心绪,昭帝便来了万寿宫。见她眼睛红红,只当是与父亲说话间伤心了,便好生安慰道:“其实你不必说得太心急。万秉泽到底是朕的老国丈,又素来不参与兴风作浪,就算你不开口求情,朕也不会真把他怎样的。”
  懿贵妃摇头道:“臣妾不能只等着陛下的恩典,也得为陛下分忧才是。不过,臣妾并不是为这个而哭,而是为……为……”
  昭帝好奇地凑过去:“为什么?”
  懿贵妃红了脸,嗫嚅道:“为了……为了臣妾刚嫁与陛下时闹的荒唐事……直到现在,还觉得很对不起陛下。”
  昭帝做恍然大悟状道:“啊~原来是为了那个。嗯,那时你确实荒唐,差点没把朕给变成太监。”
  懿贵妃臊得掩面道:“陛下可不要再说了!”
  昭帝笑哈哈去晃她道:“爱妃姐姐,这事可是你自己提起来的。唉,可怜过了这么久,朕一想到此事,还是会觉得胯下一凉……爱妃姐姐,朕好委屈啊,你不想法子补偿一下朕吗?”
  懿贵妃没法子,犹豫了一下,只得送上了自己水润的唇。昭帝心满意足吃尽她朱红口脂,又将人往纱帐里压了下去……
  夜色寒凉,纱帐中却是红烛生暖,摇曳有香。懿贵妃合着眼睛,身旁有昭帝从背后环着她的腰睡得安稳。与他二人当年大婚那日,气氛可谓天壤之别。
  那天姑姑万太后只说要她入宫备选,当晚却将她锁在了一间华丽的寝殿。随后而来的是个面熟的少年郎,正是曾在她生日宴上损她穿着艳俗、又扔给她一只陶埙的少年。可她太惊恐了,根本容不得他靠近。现在想来,昭帝那时只是想坐她身旁与她说说话,她却操着把剪刀追得人满屋跑,最后差点把人给阉了……
  她又往昭帝极其令人心安的怀抱里蹭了蹭,想着还好没真的把他给阉了……
  因着懿贵妃使出了十二分的领事能力,六宫很快便从画舫之祸的阴影中走了出来。接下来到了立夏,便是懿贵妃的生辰日了。合宫上下都在传说,这回生辰宴是昭帝亲自出主意操办的,为的是可以给懿贵妃一个惊喜。这自然便是有人艳羡,有人吃味了。
  这日下朝后,昭帝便直奔万寿宫,非要懿贵妃蒙上眼睛与他同乘轿辇而行。懿贵妃无奈,只得照做。
  一路上昭帝一直牵着她手,到了地儿又亲自抱她下来,惹得众人皆红了眼。懿贵妃由他牵着,一道纱绫堪堪绕在珠钗上,遮住她眼睛。她却听见周围一片惊叹,先是诧异,接着便闻到一股奇香,令人触之心怡,恍若置身仙境花海。
  “好了,现在可以看了。”
  昭帝转身,为她揭下了眼前纱绫。懿贵妃眨眨眼睛,渐渐看清了——只见她方才走过的路上,竟洒满了花瓣。灿黄的迎春、玉色的棠梨、嫣红的桃花……不论合不合时宜,恍若百花朝圣般的景象跃然眼前,直叫她觉得像在做梦。
  懿贵妃痴痴看着。昭帝很满意她的反应,又不知从哪掏出朵朱色的芍药,为她戴与鬓边,又是引来一阵惊呼。
  有妃嫔在下面悄声说道:“真是奇怪,按理说陛下对贵妃娘娘这百般宠爱,该送她朵牡丹才是,毕竟那才是国色之花呢。怎地反倒送朵芍药?”
  又有人附和道:“可不是呢,有句诗说得好,‘庭前芍药妖无格’,陛下这是怎个意思呢?”
  懿贵妃却霍然懂了。
  她想起大婚那晚,她拿着剪刀将年少的昭帝逼到角落里。他明明只要一出手就能将她压倒,他却没有,只是看着她鬓边一朵芍药冲她笑道:“你可知有个关于芍药的典故?”
  瑟瑟发抖的她仍旧拿剪刀对着他:“不知道!”
  昭帝却红了脸,自顾自小声说道:“诗经有云,说男女之间‘两情相悦赠芍药’。你戴朵芍药来见我,是不是心悦我?”


第31章 老母鸡风筝
  昭帝含笑看着懿贵妃, 见她脸蛋绯红, 竟连胭脂也遮不住, 便知她回想起了旧事。他得意地暗笑, 凑近她耳边轻声说:“爱妃姐姐, 这芍药可是朕去到花园子里头亲手为你摘选的。你是不是应该想法子报答一下朕?”
  懿贵妃媚嗔他一眼,害羞地说不出话。旁边雪茶轻声提醒道:“娘娘,大家都看着呢, 娘娘还没谢恩呐!”
  懿贵妃这才反应过来, 自己竟为了一朵花如此失神!她赶忙盈盈行礼道:“臣妾谢陛下恩典。”
  昭帝也不捉弄她了, 正经说句“爱妃请起”, 便牵着她上了醉花阁。这儿是御花园中一处景致极好的地方,楼阁下开满了丁香、紫珠, 再映衬着那特意铺就的鲜花道路, 可谓是花海环绕了。
  众嫔妃们都各自就座了。懿贵妃接了她们挨个敬来的酒后,便有些不胜酒力了。昭帝替她挡了几盏后悄悄说道:“爱妃姐姐,且让她们在此观赏歌舞,你我二人去玩些别的罢。”
  懿贵妃也悄声道:“陛下想做什么?”
  昭帝挤挤眼睛:“你跟朕来。”
  懿贵妃只得和他一道走了。主位下头, 陶姬对邻座的温贵人发牢骚道:“瞧她那股得意劲儿, 天天粘着皇上不放。如今万太后都跑了,她万家还能再风光多久?也不低调点为自己寻条后路。”
  温贵人向来好性子,听此只是淡淡道:“姐姐可别说差了话。万太后是万太后, 懿贵妃是懿贵妃, 这两个人的事情, 怎么能混到一起说呢?”
  再下首的宁蕊珠也附和道:“就是啊。陶姬姐姐, 像咱们就算想粘着皇上,只怕还没机会呢!”
  陶姬撇撇嘴不说话了。一旁的林采女却直犯嘀咕——同样是宫妃,怎么命就这么不同呢?眼看懿贵妃一直风光着;而她,先是勾搭皇上不成摔了腿,再是在画舫上折了胳膊,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呐!
  懿贵妃却不知道人家在说她些什么。此刻她正由昭帝小孩子似的牵着手往前跑呢。
  “陛下,这是要去哪?”
  昭帝腿长走得快,她有些气喘吁吁了。昭帝放慢脚步道:“朕给你亲手扎了个风筝,原想在宴席上便送与你咱们一起放的。只可惜……嗯呃,只可惜做得有点丑,拿不出手来。咱们且悄悄地放了,不好叫别人瞧见。”
  懿贵妃哭笑不得。都做了皇帝的人了,心思还如小孩子一般。笑着笑着,她就有些红了眼眶。
  正因为是皇帝,这份心思才难能可贵。她何其有幸啊,能遇上这么一个良人。
  昭帝将她带到一处颇为隐秘的地儿,他又将人全部打发了出去,因此更显冷清。他看没人在了,便吩咐四喜拿来个风筝。懿贵妃一看,果然……做得有些丑。能看出这风筝是个鹰隼的模样,只不过,被昭帝糊成了一只老母鸡。
  昭帝还给它脖颈上拴了个银铃,风一来,配合着那滴溜溜四处转的黑眼睛,这只灰楞楞的老母鸡,哦不,这只“威风凛凛”的鹰隼便是好一副嘲笑人的模样。
  懿贵妃拿着风筝左看右看,寻思着还是不要让它飞上天比较好。但是昭帝得意开口道:“虽然丑了点,但朕知道你是不会介意的。怎样,要不要放起来试试看?”
  懿贵妃当然没法说“不”,只得硬着头皮将风筝举起来。昭帝过来牵着她手腕一起放线,两人四手缠握,倒也算得上是浓情蜜意。懿贵妃暂时忘记了那只风筝的模样。
  可惜这样美好的时刻总是不能尽遂人愿。只见那老母鸡风筝在天上飘了一会儿,竟悠悠落了下来,不知落到哪里去了。偏巧两人正忙着眉来眼去,谁都没看见。站得稍远的四喜愁眉苦脸,小心翼翼过来提醒昭帝道:“陛下,这风筝它好像飞得有些远了?”
  两人这才抬起头来,果然天上没了风筝的影儿。昭帝大手一挥,潇洒道:“嗨,可能是线没拉好。四喜,去找回来。”
  懿贵妃慌忙道:“陛下,还是让臣妾去找吧。您不是说……这风筝不想给人瞧见吗?”
  昭帝一拍脑门道:“对,不能让别人瞧见了!四喜,你陪朕一起找去!把那边的人都给朕赶开!”
  四喜慌忙去了。昭帝带着懿贵妃,雪茶跟在后面,一起向那边而去。找了一阵,却见那风筝正高高挂在一棵老梨树上,扑棱着灰黑翅膀,连银铃声听起来都怪可怜的。
  四喜摩拳擦掌道:“陛下,奴这就去把风筝拿下来!”说罢便要爬上树去,却不料昭帝先他一步将长腿一迈,竟自个儿蹬着树干便蹿上去了!
  懿贵妃吓得差点惊叫出声:“陛下,太危险了,快下来!”
  昭帝自然是不会听的。只见他三步并作两步,很快便够到了那高高枝头,将风筝摘了下来。接着一扬手,将风筝扔了下来。
  恍惚间,懿贵妃好像又看见当年那个坐在墙头上,朝她扔了个陶埙的少年。她好容易回过神来,接住了飘飘摇摇的风筝,又见昭帝一个利索翻身下树来,拍下衣摆得意自夸道:“怎么样?朕的身手可还不错?”
  懿贵妃捂着心口上前捶他肩膀道:“陛下可不要这样吓人了!”
  昭帝使劲弹了下灰不溜秋的风筝道:“怎算什么。你忘了朕那年初见你,就是爬了墙头看见的?那回朕还仍扔给你一个陶埙,你可还记得?”
  懿贵妃抱着风筝红脸道:“臣妾当然记得。这陶埙,今日臣妾也带出来了,想着能为陛下吹奏一曲呢。”说罢便当真从袖中拿出那陶埙来,细细吹奏了一曲“诉衷情”。昭帝温柔望着她,用指节轻轻叩着那老母鸡风筝,为她合着拍子。
  ……
  白日盛宴结束后,昭帝犹嫌不够,又带着懿贵妃去了勤政殿后院一处小亭子里,说是要再自家人为她庆贺一番。因此不出意外的是,钟离也在。
  钟离依旧坐在轮椅上,冲她行了个江湖礼:“钟某见过娘娘。”
  昭帝拍他肩膀道:“现在是自家人聚在一起,你不要太客套。现在她是你皇嫂,不是娘娘。”
  钟离又笑道:“皇兄皇嫂二人真是伉俪情深了,当真是只羡鸳鸯不羡仙啊。”
  昭帝哈哈大笑,为他倒一盏酒道:“你这话说得不错。”
  懿贵妃以袖掩面,啜饮着清酒,心里却打起鼓来:这伉俪情深向来是用与正妻的,昭帝却一点却不反对钟离说这话。再想想去年中秋他送她的那些“凤凰振羽”,懿贵妃的心里,悄悄生起了一些从前从不敢有的期待。
  有朝一日,她真的会成为这个人的正妻,穿上皇后礼服,与他一道站在墀阶上并视天下吗?
  她痴痴望着正与钟离举杯言欢的昭帝,直到昭帝也看向她,将脸凑过来道:“爱妃姐姐,你瞧什么呢?朕今日格外好看吗?”
  懿贵妃慌乱瞅了眼钟离,钟离只装作没听见的样子,将头转向别处去。她嗫嚅道:“陛下,您喝醉啦。”
  钟离见气氛不大对,便清清嗓子道:“皇兄,我是真有些醉了。我出去醒醒酒啊。”
  他转动轮椅,走出一阵后再回头看,只见昭帝已将人拉到自己膝盖上坐着,两人你侬我侬的也不知在干什么。他笑了笑,径直出了勤政殿。
  外头月色正好。初夏的晚风非常温暖,送来阵阵叫人瞌睡的虫鸣。钟离心里却落寞得很。
  自从万太后离宫后,昭帝又借着画舫一事将宫中剩下的太后眼线一网打尽。如此一来,他便打算挑个合适的时机,将自己尚且存活于世的消息慢慢放出,从此他司寇珉便可光明正大地出入皇宫,做回名正言顺的皇子了。
  可钟离并不开心。眼看昭帝日日有温香软玉在怀,再想想自己这残疾之身只怕要孤独终老,他实在落寞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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