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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君记-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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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她左躲右闪地跑了一小段路,肚子已然隐隐作痛,莫说进入树林,就是站起来都有些困难,此前一直没说是怕岳凌兮担心,现在却不得不坦白了。
岳凌兮听后立刻握住了她的手,发觉掌心一片冰凉湿滑,她抽出帕子把汗擦干净,又把手轻轻地覆在夜思甜的肚子上,一字一句坚定地说:“你放心,孩子不会有事的,你再忍耐一下,我去把他们引开。”
说完,她放开襄襄撑地起身,正准备冲出掩体,夜思甜拼尽全力地将她拖了回来,红着眼眶道:“你疯了!”
“这是唯一的办法。”
那张素颜充满了冷静,宛如雪落无声的冬夜,静静地诉说着即将到来的离别。在她心里,夜家的人待她亲如姊妹,夜思甜还怀着孩子,于情于理她都该牺牲自己护其周全。
夜思甜仿佛看透她内心所想,死活不松手,还试着说服她。
“凌兮,你听我说,你现在跑回去找人……”
话未说完,林子那头忽然传来了遥远的喊声,断断续续,不甚清楚,夜思甜依稀听见了几个字眼,圆润的脸庞却陡然一亮。
“有人来找我们了!”
岳凌兮亦听见了,竖起耳朵分辨着来人所在的位置,发现还比较远,当即就准备去迎他们,谁知刚一动脚踝便刺痛不已,她失去平衡跌坐回地上,狠狠咬住了下唇。
好疼。
夜思甜掀开她的裤腿,这才发现脚踝已经肿起老高,想必是刚才不小心扭伤的,她挣扎着还要再站起来,却疼得冷汗直冒,夜思甜见状连忙拽住了她。
“凌兮,别去。”
她这样根本跑不动,出去只会被人射成筛子,白白送命。
岳凌兮也清楚自己的情况,可两人总不能在这坐以待毙,她缓了口气,扯开嗓子向林子那头喊了几句,可是徒劳无功,回应她的只有箭矢撞击石块的声音。
这样下去不行。
岳凌兮抬目四望,急切地寻找着某样东西东西,哪怕是弄来两块木板暂时把脚固定一下也行,可惜附近除了石头就是水,根本没有帮助,她不禁失望地垂下了脑袋,视线拉低的一刹那,恰好对上一双亮闪闪的眼珠子。
襄襄?她怎么把它给忘了!
作者有话要说: 襄襄:哼哧,谁还敢说本滚是蠢熊?
另:榜单需要,这周会更多点,下周恢复原样
第35章 郊游(下)
青灰色的天空下,一只小兽敏捷地穿梭在树林里,跳开碎石,越过荆棘,朝着人声汇集的那一处奔去。
按理说来到这片林子里的人都会格外提防野兽,但顾靖夷并没有注意到它的靠近,满心惦记着迟迟未归的妻子,怕她在这片山野之中迷失了方向,马上天就要黑了,再不找到她可能会有危险。
就在他准备调转方向时,脚边的灌木丛中忽然一阵骚动,他立刻拔剑出鞘,戒备地盯着那团不停往外拱的黑球,下一秒,黑球倏地飞了出来,撞在他腿上才停止了滚动,他本欲一剑挥下,看清楚之后却是满脸错愕。
“襄襄?”
襄襄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肥腿在地上划拉了几下,突然扑过来咬住他的裤子,使劲把他往树林里拖,他意识到可能是出什么事了,心猛地一沉,随即召来人手跟着襄襄往里走。
天色尚未完全暗下来,他们一路疾行至溪边,骇然发现满地都是闪着银光的箭簇,唯独被巨石挡住的那块空地幸免于难,而夜思甜和岳凌兮就躲在其中,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顾靖夷脸色大变,立刻让护卫去追击行凶之人,然后冲过去查看夜思甜的情况,只见她冷汗涔涔,已经疼到没力气说话了,见状,他当机立断地抱起她往回赶,同时急声吩咐道:“快去请大夫!”
护卫不敢耽搁,几个起落就没了人影。
顾家马场。
骑马毕竟具备一定的危险性,所以这边是安排了大夫的,当夜思甜被众人簇拥着回到院内,很快就得到了治疗。
这时,闻讯赶来的夜言修也踏进了院子里,一身打猎的装束还没来得及换下就直奔西厢而去,走到一半却突然踅身望向晦暗的长廊,发现地上多出一道不甚明显的浅影,转个角度再看,果然显出了熟悉的轮廓。
岳凌兮坐在那儿。
她倚着廊柱一动不动,任风吹乱鬓发和裙摆,纤细的身段隐没在逼仄角落之中,愈发显得盈盈欲折,单薄无依,夜言修霎时皱起了眉头,大步走到她身边,俯下身去轻唤道:“凌兮。”
岳凌兮闻声抬头,眸中浓雾弥漫,眨了几下才渐渐消散。
“言修?”
夜言修发现她的状态有些不对,刚要开口询问,忽然感觉小腿被什么东西蹭了蹭,低眸看去,原来襄襄就趴在边上,奇怪的是它一直在拱岳凌兮的脚踝,时不时还伸出小舌头舔一下,乖巧中似乎隐含着别的意味。
他脑子里电光一闪,疾声问道:“你的脚受伤了?”
“只是扭了一下,不要紧的。”
岳凌兮轻描淡写地说着,双肩却突然被他揽住,刹那间天旋地转,人已被他打横抱起,快步穿过走廊,踢门入室,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了床榻上。
“给我看看伤得重不重。”
夜言修急于查看她的伤势,也顾不得她是未出阁的姑娘了,抬手就解下了绣鞋,她瑟缩了下,不自然地曲起了膝盖,红肿发亮的脚踝就这样袒露在他眼前,看得他心头阵阵发紧。
都肿得这么厉害了,她刚才怎么还傻愣愣地坐在那儿?
念头才起,答案就呼之欲出——所有人都集中到夜思甜那里去了,仅有的一名大夫也是如此,哪里还有人来照顾她?
思及此,夜言修断然起身道:“你在这等着,我去甜儿那边看看,只要她无事了我便立刻让大夫过来给你治伤。”
“不必了,我只要不动就不疼……”
岳凌兮觉得自己的伤治不治都无所谓,说不准过一阵子就自然消肿了,还是夜思甜那边要紧,岂料夜言修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没听完话就离开了房间。
不久,夜幕降临,酝酿多时的大雨终于倾盆落下,叮叮咚咚,如击磬石。
屋子里没点蜡烛,一片黑黢黢的,岳凌兮尝试过在周围寻找火折子,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只好拖着伤脚回到了床上,裹紧衣裳缩进最里面,以此抵抗透窗而入的夜风。
襄襄玩了半天也玩累了,本来一直趴在地上,此刻却慢悠悠地爬到床上来了,屁股一撅就窝进了岳凌兮怀里,小小的身子又软又暖和,她忍不住收拢双臂将它抱紧,喃喃道:“今晚可能回不了你的篱笆园了,就在这里凑合睡好不好?”
它有气无力地哼唧了两声。
“我知道你累了,睡吧。”岳凌兮怜惜地揉了揉它的小脑袋,眼神柔和泛光,“谢谢你,今天救了我一命。”
襄襄已然困极,也不管她在说什么,歪着脑袋往她胳膊上一枕,闭起眼睛就要睡去,谁知廊下忽然传来了脚步声,沉稳而迅捷,它瞬间警醒,吭哧两下又爬起来了。
岳凌兮虽然没它那么灵敏,但看它动作就知道是有人来了,于是支起身子望向门口,只见一抹颀长的身影从窗边划过,毫不犹豫地推开了门扉,然后逆着光走到她面前,外头风雨大作,他浑身上下亦有潮意,混合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一下子淹没了她所有的感官。
她尚未看清楚他的面容,旋即被他大力拥入怀中,而警觉的襄襄却在此时放下了防备,默默地爬到边上趴好。
“……陛下?”
岳凌兮趴在他肩头,感觉湿乎乎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想抽出手摸一摸,却被他箍得动弹不得,只好轻轻一叹。
外头暴雨如注,他来这儿做什么?
楚襄现在的确是湿冷交加,中单里衣都贴在皮肤上,黏腻难忍,然而身体从里到外都绷得死紧,宛如坚硬的岩石般硌得她骨肉生疼。她不知他为何如此,两手环上他腰间轻柔地摩挲着,试着缓解他的僵硬。
“陛下,衣裳都湿透了,再不换下来会感染风寒的。”
她还有心思管这个!知不知道先前差点把小命都丢了?
楚襄一想到刚才流胤同他汇报的事就觉得一阵后怕,天子脚下,京畿重地,居然有人敢买通杀手前来行刺两个姑娘!她们一个身体不好,另一个还怀着孕,被迫在这荒郊野地里狼狈逃窜,如今还能完完整整地坐里在这已是奇迹。
若是他今天没有因为下雨而过来接她,此刻待在宫里只怕已经急得魂离魄散。
楚襄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顺手弹亮了火烛,那张鹅蛋脸瞬间变得清晰起来,一如既往的清爽白净,只有几缕散开的发丝在额前微晃,他随意掖至耳后,然后沉声问道:“伤到脚了?”
岳凌兮点点头,伸手指了指刻意放远的左脚。
“让我瞧瞧。”楚襄把她的腿抬到膝盖上放好,就着灯光一看,脸色顿时又难看了几分,“怎么不叫大夫来看?”
“大夫在给顾夫人诊治。”
岳凌兮甚是平静,似乎没把这点小伤当回事,抬手就要把腿放回内侧,岂料楚襄大掌一按,三指精确地压在了红肿充血的地方,以不可抗拒的力道摸索着她的脚骨,她霎时疼出了细汗,娇容亦开始泛白。
所幸,楚襄很快收手,粗略却温柔地替她擦去汗水,道:“还好没伤到骨头。”
岳凌兮咬着唇,还没缓过劲来,他忽然斜过身体去吻她的唇,一边轻轻啃咬一边唤着她的名字:“兮兮。”
“唔……”
她隐约觉得此情此景甚是熟悉,又不记得何时同他这般亲密过,说是被动承受,身体却主动有了反应,他的唇舌就像一汪甘泉,惹得滴水未进的她忍不住去探索,去畅饮,呼吸之间尽是他身上好闻的气息,令她沉醉,然后迷失。
突然,脚边发出喀啦一声脆响,短暂且细微,疼得她瞬间清醒,失控咬伤了他的唇!
骨头扳正了。
楚襄的动作已经算是干脆利落,一瞬间的剧痛过后再无其他感觉,他弯下身体,把岳凌兮的脚小心放回原处,然后搂她入怀。
“陛下……”岳凌兮抖着手替他拭去唇边的血丝,眸心微微颤动,“您怎可如此乱来?若是我咬重了怎么办?”
楚襄握住她的柔荑一并拢入怀中,又俯首亲了亲她的侧颜才道:“重就重了,本就是让你发泄的。”
这如何能行?他是君王,龙体贵重,她岂可把痛楚发泄在他身上?
岳凌兮只觉得他胡闹,胸口却不知不觉被某种情绪充涌着,一波又一波,满得几乎要溢出来,直教她呼吸困难,眼角发酸。
从来没有人这般宠着她惯着她过。
她盯着薄唇上那道明显的伤口,声音微哑:“陛下这副模样,明日该如何上朝?”
“明日之事明日再议。”楚襄把已经睡熟的襄襄拨去了一边,然后扶着她躺下,“睡会儿吧,等大夫来了给你固定好脚踝我们再回宫。”
这话倒提醒了岳凌兮,她扭头望了望西厢那边,仍是一片灯火通明,人影在姜黄色的窗纸上晃来晃去,未曾有过片刻止歇,合着上空滚滚不绝的雷声,着实让人心慌。
“陛下快去看看顾夫人吧,我这里没事。”
楚襄坐在床前没动,掌心涌出阵阵热流,烫入她的骨髓。
思甜有顾靖夷和夜言修守着,还有许多仆人鞍前马后地伺候着,而她,就只有他一个。她坚强惯了,他却不想让她再这么坚强。
收拢思绪,楚襄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不容反抗:“快睡。”
岳凌兮无声瞅了他片刻,旋即合上了双眼。
作者有话要说: 夜大人错失良机,陛下靠实力捡漏
PS:襄襄还是只很小的熊猫,很灵活敏捷的,不是大的可以一巴掌呼死人的那种……当然,要是有动物学家看到这一章,也请不要来呼死我┑( ̄Д  ̄)┍
第36章 离宫
流胤带着影卫在马场周围搜查两一天一夜,什么都没有发现。
这也是料想之中的事,毕竟对方有备而来,又是在这样开阔的野地里,下过一场暴雨之后连留下来都箭簇都被打得七零八落,更别说是其他痕迹了,所以到目前为止,他们还没有掌握任何线索。
这些年来朝野太平,治安良好,这种明目张胆的暗杀行为实在教人震惊,更何况针对的还是楚国举足轻重的两大世家,一时之间,两家内部都掀起了轩然大波,但在楚襄的授意下,他们皆把此事掩盖了过去,以免打草惊蛇。
好在老天庇佑,经过及时治疗夜思甜和岳凌兮并无大碍,只是一个需要卧床保胎,另一个行动不便罢了,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宫里依然风平浪静,没人知道在那个雷电交加的雨夜楚襄和岳凌兮凌晨时分才回来,向来不准入禁宫的马车笔直地开到了玄清宫前,明黄伞帷次第张开,撑起一条狭窄的甬道,楚襄走在中间仍被大风刮来的雨丝淋得透湿,唯独护住了蜷缩在胸口的人,直到入殿才将她放下。
当夜,岳凌兮宿在了玄清宫。
此等宫闱秘辛当然不可外传,但最近篱笆园那位待遇好了许多却是众所皆知的,每天早晨,城外紫竹林挖出的第一茬鲜笋必定送到它的窝里,还有数不尽的蔬果和牛奶任它吃个饱,甚至连玩耍的秋千和跷跷板都换了新的,可谓今非昔比。
据内廷司的人所言,都是陛下自个儿掏的腰包。
岳凌兮知道以后还特地替襄襄道谢,楚襄凉凉地瞟了她一眼,说她没心没肺,她一脸茫然,还来不及申辩就被他岔到了别的话题上。
过了半个月,岳凌兮的脚伤终于好了,某一日醒来,突然发现自己身处车厢之内。
“陛下?”
天色尚暗,帷幔又把车窗遮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光亮,她看不清周围的摆设,但能感觉到楚襄在身边,果不其然,才唤出声他的健臂就圈上了腰间。
“醒了?”
楚襄一边说着一边将帷幔扯开,顾及她刚刚睡醒,所以只露了条缝,好在外面的光线并不刺眼,她很快就适应了,转过头仔细地打量着周围,发现晨光未绽,鸟语杳然,分明还不到辰时,这么早是要做什么去?
道路两旁尽是绿茵碣石,显然他们已经不在城中,如此推算楚襄起码半个时辰之前就起身了,却没有半点儿倦怠之色,胡子刮得干干净净,衣装冠发亦是一丝不苟,靠在他肩头还可以闻到清爽的皂角香味,特别醒神。
对比之下,她这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实在是失仪。
岳凌兮拢了拢衣襟,欲爬起来坐好,楚襄却缓缓倾下身躯压了过来,整个人就像一具温热的枷锁,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往日都是你候着我起床,今日我也见到你的睡着的模样了。”
岳凌兮垂下长睫轻声道:“让陛下见笑了。”
“不笑。”楚襄在她颊边落下一吻,眸中溢出丝丝柔软,颤人心弦,“你睡着时就像只桃粉色的小鹿,我甚是喜欢,只盼能每日得见。”
“世上没有粉色鹿,陛下。”她皱着眉头更正。
“有。”楚襄定定地凝视着她,“有朝一日,你也会见到。”
岳凌兮疑惑地瞅着他,想了半天也没有弄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索性跳过了这个话题:“我们要去哪儿?”
“去江州。”
话音刚落,岳凌兮脸色就变了。
原来楚襄这几日频频宣楚钧进宫是为了交代他留宫摄政,可他贵为天子,亲自奔赴她远在千里之外的故乡又是为何?她沉默片刻,终是将那句沉沉压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陛下,那天的刺客……是冲我来的吧。”
楚襄没有说话,眸底浅流涌动,将那抹寂然的倒影缓缓包围。
半月以来,所有细节都在两人的脑海中不断回放,为何挑在她出宫的时候下手?为何第一箭是射到她脚下?种种迹象都指向一个答案,楚襄心中早已有数,而岳凌兮本来还有诸多的不确定,听到他说要去江州,也就变成了确定。
是她身上出了问题。
想来也是,夜顾两家的势力何等庞大,他人岂敢轻易进犯?若不是她平时深藏于宫中,又被楚襄护得那么紧,那些人也不会等到这个节骨眼才动手,以至于误伤了夜思甜,惹得两家动用了所有的手段来调查。
应当是查出什么了吧,只是楚襄没告诉她罢了。
岳凌兮心中冒出无数谜团,层层叠叠地堆积着,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想问,又不知该从何问起,犹如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一只大掌悄然抚上她的双肩,低沉的嗓音旋即传了过来:“莫想太多。”
她怎能不想?夜思甜至今还被她连累得卧病在床,她却压根不知道那些人为何要对她下杀手,如今还要重回故地,将那么多积尘落土的回忆重新揭开,她毫无准备,甚至有些惧于面对,因为那是她如何渴望都再也回不去的过往,她好不容易才从里面走出来。
按捺住杂乱不平的心跳,岳凌兮抬眸看向楚襄,声音中含着一丝细颤:“陛下,是我的身份招来了祸事吗?”
她并不愚钝,要他亲下江州才能解决的事,必定非常严重。
楚襄凝视她许久,默然转过身去,从暗红色的薄板夹层里取出了一封诏谕,颜色泛黄,纸张也已风干到发脆,显然是多年前的东西了。岳凌兮双手接过,慢慢展开卷轴并铺放在膝间,十几行大字霎时映入眼帘,她读着读着,身体忽然开始颤抖。
“不,这不可能!”
向来温婉的她竟在这一刻失控地撕碎了手中之物,纤细的指甲齐声而断,渗出鲜血,楚襄见状猛然擒住了她的手腕,眸中繁星瞬间碎裂,寸寸夺人心魄。
“兮兮,松手!”
“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她声音破碎,完全无法相信上面所书的一切,想再看仔细些,却发现诏谕已经被自己撕成了碎片,于是慌慌张张地想要将其重新拼凑起来,奈何双手被楚襄牢牢握住,一时急得泪眼盈盈。
“陛下,是我看错了对不对?十年前,官差是奉命而来,手持朝廷公文,一字一句说得极为清楚,岳群川协同律王谋反,罪大恶极,岳氏庶族一并获罪流放,是为连坐……”
岳凌兮仰着头,眼神迫切,只想从他口中得到肯定的答案,楚襄从未见过她这般惶然失措的样子,心头钝痛不已,声音亦越发艰涩:“兮兮,连坐之刑十年前就已经废除了,当初有人想将岳家灭口,刻意伪造了文书,你和你的家人是无罪的。”
无罪!
这两个字恍如一道霹雳降下,震得她半天回不过神来。
家人尽亡,她背着罪眷的身份踽踽独行,流浪异乡将近十年,如今这个万人之上的天子却告诉她她是无罪的,所有一切都成了最真实的噩梦。
命运实在是讽刺。
浑身经脉仍在惊颤,脑子里亦嗡嗡作响,可岳凌兮忽然就冷静下来了,僵硬地杵在楚襄臂弯之中,先前在眼眶打转的泪水始终没有落下,化作殷红的血珠,一点一滴从心房淌落。
痛得有些麻木了。
她不言不语,仿佛被抽走了灵魂,车内光影时明时暗,一下下映亮她白得近乎透明的脸,楚襄看得清楚,心口似有重锤在擂,忍不住抬手把她按进了怀里,像是要融入自己的骨血一般。
“兮兮,难受就哭出来。”
岳凌兮置若罔闻,语声也格外平静,就像是个毫不相干的局外人:“陛下,我们去江州是为了查岳家的案子吧。”
楚襄闭了闭眼,哑声吐出一个字:“是。”
“请陛下恩准我参于此案。”岳凌兮抬起头来,眸中一片死寂,犹如阗黑幽深的湖底,“我不求沉冤昭雪,只求能手刃仇人。”
楚襄闻声遽震,一双铁臂缓缓收拢,无声将她抱紧。
她理当知晓真相,却不必知晓那些肮脏之事,他亦不会让她沾手。
天幕已然破晓,几束阳光穿过厚重的云层,洒下斑驳金晕,把翠帘流苏都染得发亮,晨风中,马车沿着官道一路飞驰,将巍峨的王都远远抛在了后方,殊不知在这万籁俱静的时刻,也有人同他们一样无心睡眠。
郊外竹林。
“可知我为何一大早就召你来此?”
黎瑞看着身穿白袍端坐在前的老师,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提袖斟了杯茶推到他面前,尚未收手就见他猛然挥落在地,浓碧尽洒长阶,腾起几缕轻烟。
“我是让你去查她,不是让你去杀她!她死了我们还拿什么做筹码?”
“老师,您且消消气。”黎瑞又从茶盘中拎出一个紫砂杯,不急不缓地说道,“陛下执政七载,素以刚正严明、睿智铁血着称,您就不好奇,为何他会破例让一介罪眷扶摇直上成为御前女官?”
那人冷哼,胡须微微一颤,似乎甚是不喜他卖关子。
“你想说什么?”
“起先我也以为陛下是受女色所惑,谁知细查之下才发现她并不姓夜,而是姓岳。”黎瑞顿了顿,眼角溢出丝狠意,“岳群川的岳。”
那人蓦然抬眼,虽未出声,震惊却是掩盖不掉的。
当年岳家的后人都已被他除尽,怎么可能还有漏网之鱼?
“老师,陛下把她带在身边的原因昭然若揭,不杀了她,只怕你我日夜难安。”
那人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充满了戾气,但即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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