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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君记-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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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松口,即便已经露出马脚也一口咬定是他个人所为,后来就不支昏倒了,臣也就没能再审下去。”
“等他醒了接着审。”楚襄把简报往御案上一甩,冷冷道,“审到他开口为止。”
作者有话要说: 晚点还会有一章,等不及的可以明天起来看
第60章 偶遇
晴朗的天气一晃而过,王都再次迎来了鹅毛大雪,深深浅浅地覆满了城衢与沟槽,踏上去咯吱作响,有着浓厚的季节韵味。
许是天气寒冷,十里长街上的商肆酒楼生意都有些惨淡,偶尔有行人经过也是掩着帽帷匆匆地转进了巷子里,铺子里的伙计时不时地出来一趟,裹着厚棉袄,手里还拎了块抹布,将自家那块被大雪糊了的招牌擦干净才转身回去。
被称为王都第一楼的天阙楼也冷清了许多,朱门覆雪,翘檐悬冰,只有中间几层的窗户上亮着暖黄的光,推杯换盏的声音才飘出来,很快就被呼啸的寒风盖了过去,举目望去只见团团白雾,不见衣香鬓影。
少顷,青石道上忽然响起了微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清脆而规律,又过了片刻,漫天风雪之中浮现出一辆马车的轮廓,木轴上印着官徽,想必是从哪个衙门出来的,一路慢行至天阙楼前,车内下来一名身形修直的年轻男子,未作停留便踏入了楼内。
外头风霜扑面,里头却是暖风熏人,甫一进门掌柜的便迎了上来,接过落满雪花的大氅,弯下身子唤道:“表少爷。”
裴昭抖了抖袖口,目光若有似无地往楼上飘,“三哥到了吗?”
“到了半个时辰了,正在顶楼等着您呢。”
掌柜脸上浮起一抹笑,边说边把他往楼梯那儿引,裴昭微微颔首,旋即一撩下摆,举步踏上了台阶。
天阙楼有七层,即便在客似云来的时候顶楼也是不开放的,只供夜家人喝茶谈天用,因为建造时用了特殊材料,所以冬暖夏凉,隔音极佳,平时有什么事来不及上家里说,他们便约在这里见面。
天色冷沉,楼梯拐角及画壁上都点了灯,灯座是清一色的红珊瑚雕朱雀,栩栩如生,稳静中透着内敛的贵气。裴昭沿着楼梯转了一个又一个的弯,行至顶楼,才露出半截身子就听到了夜言修温沉的嗓音。
“怎么,直接从刑部过来的?”
他自幼习武,眼力过人,方才在楼上就看到裴昭是坐着刑部的车驾过来的,此刻又见他穿着官袍,下摆略有褶皱,显然是许久不曾回家了,所以有此推断。
裴昭往他对面一坐,抬手扯松了衣领,似乎格外疲倦。
“别提了,审了一整夜。”
夜言修缓缓抬起扣在花梨木长案上的手,亲自倒了杯热茶推到他面前,然后低声问道:“可有什么收获?”
裴昭沉沉摇首:“嘴硬得撬都撬不开。”
他在刑部任职已有四年,深谙对付重犯的手段,或针对弱点,或设下陷阱,通常这种人到了他手里都只有乖乖吐露实情的份,亦不必费太大的劲,没想到这个黎瑞倒是个硬骨头,就连动刑都不开口,实在教他诧异。
“有没有查过他在朝中与何人来往比较密切?”
“查过了。”裴昭啜了口茶,徐徐呼出一缕热气,“他为人孤僻,真正的至交好友几乎没有,若说点头之交倒是很多,朝野上下能抓出一大把,多半都是平日在处理庶务时有过往来的,真要算起来你我也在其中。”
见他苦笑,夜言修沉默了一瞬,尔后意味深长地问道:“已经致仕的呢?”
闻言,裴昭骤然一震,似被点通了经脉。
他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律王谋反怎么说也是十年前的案子了,即便岳群川活到现在也该是个花甲老人了,那么与他合作的人很有可能也是那个年龄段的,凭着资深的阅历和在朝中盘根错节的势力才顺利逃过了清剿!
茅塞顿开。
裴昭立刻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符合条件的人,能把黎瑞这种毫无背景的小官推上高位,又操控他做出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并且隐瞒至今,这种人在朝中可不多,琢磨片刻,他忽然灵光一闪,眼眸深处沉得发亮。
“我想到了一个人,宋正鸿。”
夜言修轻拂着翠玉盏,碧波翻腾之间,一拢白烟轻飘飘地升入了半空中,那张高雅俊彦的面容隐在其后,五官神色模糊了一瞬。
“他在朝中人脉甚广,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只是动机还不明确,需要仔细调查一番。”
“我记得十年前正是他费尽心思想要进入内阁的时候,按理说应该没那个心思去掺和这件事,不过若是他一早便知太上皇无意重用于他,想要另效二主也未可知。至于他跟黎瑞,表面上好像没什么往来,不过我倒是听我娘说过,早年宋正鸿有意将某个女儿嫁给黎瑞做填房,后来不知为何作罢了。”
夜言修点点头,此事他亦有耳闻。
“宋正鸿致仕以后虽然坚持行善,为百姓所称道,但在我看来他未必有那么高尚,宋家的几个女儿个个配的是伯侯公卿,哪怕是做妾也要送上门,而他也利用翁婿这层关系得了不少好处,直到现在每一届的新晋士子还有去他门下送拜帖的,这就足以说明问题了。”
“确实。”裴昭叹了口气,似有些惋惜,“幸好那个宋六姑娘出人头地了,自己考上女官进了中书省,要不然恐怕也难逃被安排的命运。”
夜言修目中似有一丝隐晦的情绪闪过,却终究没说什么,只道:“朝中的老臣子你也得多加留意。”
“知道了。”裴昭揉了揉眉心,显得疲惫不堪,“陛下虽然没给我定下时限,但是再拖下去就瞒不住了,光凭一个贪贿渎职之罪关不了他多久。”
夜言修沉吟片刻,忽然抬眸看向他:“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黎瑞不肯招认?”
此言一出,裴昭顿时怔住了。
对啊,黎瑞为人自私自利,肯定不会是因为忠心才没有供出同党,这就值得探究了,死咬着这件事对他自己又有什么好处?
不待他细想,夜言修又开口了。
“黎瑞这种人,若非抓到他的把柄,他是不会豁出性命去保任何人的。”
一语中的!
裴昭默默地吸了一口气,只觉这番话犹如醍醐灌顶,将他缠成一团的思绪理了个清清楚楚,他倏地撑案站起,迫不及待地说道:“我这就回刑部查一查他是否受到了什么威胁。”
夜言修亦起身道:“正好我也要回本家,一起下去吧。”
未几,两人并肩走出了天阙楼,这会儿工夫雪已经小了很多,远处的楼台高阁都依稀露出了轮廓,在一片素白之中显得格外陡峭。
车驾已经停靠在门口,裴昭急着调查案子就率先离开了,夜言修正准备上车,不经意瞧见一抹渐行渐近的熟悉身影,顿时步履一敛,站在那儿不动了,而那个人也已看到他了,俏脸上闪过一丝惊喜。
“言修,你怎么在这里?”
陆明蕊穿着一件烟霞牡丹纹锦裳向他跑来,远远看去,就像一道虹光射入了皑皑白雪之中,甚是耀目,夜言修缓步上前迎着她,以免她不慎滑倒。
“闲来无事,上楼喝茶罢了。”说着,夜言修的目光投向了她身后那抹娉婷丽影,并温声致意,“好久不见,凌兮。”
“好久不见,言修。”
岳凌兮微微欠身,一袭粉黛长裙跟着沾雪而过,配上奶白色的小羊皮坎肩,宛如风中摇曳的玉兰,几乎与这冰天雪地融为一体。若论显眼定是不如陆明蕊,可那轻垂螓首、吐气如兰的模样,生是令夜言修挪不开眼。
她瘦了好多。
此前听说他们在江州遇刺,她替楚襄挡了一刀,也不知眼下痊愈了没有,在厚重冬衣的包裹下她仍然显得如此弱不禁风,可想而知身子骨差到了何种程度。
那天的刑审他也在场,至今都难以忘记黎瑞在叙述谋害她家人时的冷血模样,仿佛在他眼中不过是踩死了几只蝼蚁那么简单,无须愧疚也无须紧张,甚至一度生出要把她也灭口的想法,那次去顾家马场游玩,杀手就是他派来的。
一想到她差点命丧于那些乱箭之下,他就差点忍不住对黎瑞动手。
然而这还只是其次,关外那等苦寒恶劣之地,幼年失怙的她是怎么存活下来的?她素日里总是一副安安静静的模样,凡事为人着想,可谁又知道她曾经受过什么样的苦?
夜言修忽然觉得心头隐隐作痛,犹如巨石入湖,波澜不止。
就在他思绪游走之间,长街深处突然响起了马蹄声,短促而急切,片刻间就已飞奔到身后,陆明蕊立即闪身跳开了,岳凌兮反应却迟钝了些,电光火石间,夜言修迅速将她拽到了一边,堪堪避开疾驰的骏马。
一切落定之后,他没空深究肇事之人的身份,匆忙垂首查看她的情况。
“怎么样?没有伤着哪儿吧?”
岳凌兮摇了摇头,却是悄悄按住了左腹,唇色泛白。
夜言修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温润的目光不由得微微一沉,随后伸臂过去撑住她的腰,道:“伤还没有好?”
岳凌兮再度摇头。
好是好全了,只是刚才不小心在车驾旁擦碰了一下,有点小疼。
夜言修却不放心,扬声唤来天阙楼里的伙计,让他们去请个大夫来瞧瞧,孰料被人重重一拍,他转身看去,陆明蕊正叉腰看着他。
“夜侍郎,你是不是把本太医忘得一干二净啦?”
作者有话要说: 确实是忘了(摊手)
第61章 静日
身边就有现成的大夫在还满世界的找,所谓关心则乱大概就是如此,当夜言修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他已经在送岳凌兮回宫的路上了。
说来这两个丫头也是奇怪,既然顶着风雪出门就肯定是有重要的事要办,见到他之后却遮遮掩掩的,好像生怕被他知道一样,他也不好多问,只说雪大难行送她们一程,她们互视一眼就答应了。
陆明蕊的家比较近,已于刚才下车,他们两个还在继续朝皇宫而去。
夜家的徽记就像是一张通行证,无论到哪里都是畅行无阻,内皇城的守卫见到车轮上印着的那只麋鹿立刻收戈放行,任车驶入了皇庭。
眼看着丹阁桂殿越来越近,夜言修放下垂着玛瑙石的帷幔,侧过身子对岳凌兮叮嘱道:“你身子不好,下次就不要在这种天气出门了,免得染上风寒,有什么事差人到夜家说一声,我帮你去办就是。”
岳凌兮抿着唇迟疑了一小会儿,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多谢。”
表面上是答应了,心里却完全没有考虑过要这么做。
前几天陆明蕊来给她请脉,告诉她为端木筝研制的解药已经到了非常关键的一步,就差一味药材了,那是西夷的镇国之宝,名为冰棘草,普通人根本就弄不到,更别提远在楚国的她们了。本来陆明蕊还想像上次一样请夜言修帮忙,但又怕他顺藤摸瓜地找出了她们的真实目的,于是只好作罢,束手无策之下她们便想着去黑市碰一碰运气。
每逢月中,黑市会有一大批新货上架,其中必有一样引人注目的宝贝,多半都是八宝奇珍,诸如东海鲛珠、天山雪莲甚至是西山佛窟舍利,都曾经出现在拍卖台上供人挑选,其中药材的比例还不少,所以她们就约好今天去一趟黑市。
结果还是空手而归,两人颇为沮丧,正商议着还有什么渠道可以找到冰棘草,不料在街上碰到了夜言修,只好把未尽之言通通吞回了肚子里。后来他送她们回来,虽然一路上什么都没问,但她总觉得他似乎已经洞悉了一切。
幸好快到了。
临近中庭,车马禁行,岳凌兮敛身下车,正要回头同夜言修致谢却见他跟着下来了,臂上挂着一件水貂绒斗篷,乌黑而宽大,显然是男子用的款式。
“这里风大,你把这个披上再走吧。”
说完,他长臂一挥,黑色斗篷迎风振开,跟着就密密实实地罩在了岳凌兮身上,前襟的三枚玉扣微微颤动了一下,旋即被他握住,一颗又一颗不紧不慢地扣好,动作温柔而细致。
岳凌兮离他仅有几寸之隔,明明鼻尖早已冻到失去了感觉,却依然能够闻到他指尖散发出的皂角味,清清爽爽,甚是好闻。耳畔风声呜咽,身上却是暖融融的,仿佛这具挺拔的身躯已经悄然成为了一道屏障,为她挡去刺骨寒流。
“言修。”她凝视着他,声音浅浅泛开,无波无澜,“你不必如此对我,这里没人。”
言下之意,他不必做出兄长的样子给人看。
夜言修稍稍一愣,旋即弯唇而笑:“我不是在做戏,我只是想这样罢了。”
闻言,岳凌兮沉默了一阵,眸中波光起起伏伏,最后在半空中与他的视线交汇,“你不怪我么?那天在顾家马场的杀手是冲我来的,是我拖累了顾夫人……”
“那件事岂能怪你?”
见她满脸黯然,夜言修只觉心头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钝痛不已。
她总爱把包袱往自己身上揽,仿佛生来就该承受这些,可她怎么不想想自己也是受害者,也会有人心疼?
夜言修垂首看着她,朗目含光,又夹杂着些许怜惜之色,宛如遥远春日里的暖阳,细细密密地将她包围在中央,寸寸俱是温柔。他没有再跟她讲道理,只是淡笑着问道:“甜儿生产就在这几日了,等孩子满月,你同我一起去看望她可好?”
“好。”岳凌兮毫无疑问地同意了。
“那就如此说定了。”夜言修十分自然地掸去她发间的雪花,又替她把兜帽带上,语声甚是柔和,“到时候我来宫里接你。”
岳凌兮再次颔首。
天寒地冻,也不便站在这里久谈,夜言修怕她着凉便匆匆结束了话题,温声道:“好了,快回宜兰殿去吧。”
岳凌兮回头看了看,书凝已经撑好了小伞在等她,于是冲夜言修微一敛衽就转身离开了。
悠悠宫巷,绵亘蜿蜒,两人一前一后地行走在玉树琼花之下,幽香沾了满襟。
书凝似乎有话要讲,憋了一路,终是在快要进入宜兰殿的时候问了出来:“修仪,您与夜大人私交甚好?”
“怎么,你喜欢他?”
岳凌兮脚步未停,笔直踏入院中,随口抛下的一句话硬是把书凝噎了个够呛,不过想想也没错,哪次夜言修进宫,宫女们见着不是脸红心跳激动万分?尤其是刚才那副白马轻裘的打扮,让人视线都移不开,她以为书凝也为他着迷,所以才有此一问。
后头的书凝听了却只想扶额,半晌才回道:“……是,夜大人神采英拔,倜傥不羁,光是演武场上露出腹肌的那一幕就令多少闺中女子为他心折,奴婢又岂能免俗……”
岳凌兮推门的手顿了顿,道:“陛下的比他的好看。”
“咳咳——”
书凝不防她语出惊人,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还没缓过气来,殿内忽然传出了低沉的男声,吓得她心窝子猛然缩紧。
“我的什么好看?”
听到这个声音岳凌兮亦是一愣——陛下怎么来了?
她推开门走入殿内,远远就瞧见楚襄坐在书桌旁翻看着她平时临摹练字的小册子,剑眉斜挑,黑眸润亮,俨然一副想笑又笑不出声的模样,她登时大臊,冲过去就抢走了那本小册子,慌手慌脚地塞进了炉膛里。
楚襄也由得她抢,双手空了之后便慢条斯理地靠回了椅背上,眉宇间戏谑之色更浓了。
岳凌兮只觉得铜炉里微弱的火光甚是灼热,照得脸一阵滚烫,也顾不得礼仪宫规了,当下就嗔道:“陛下怎么不说一声就来了?”
“不来怎知这世上还有令你羞臊的东西?”
楚襄唇畔挂起一缕笑,直盯着岳凌兮看,没有漏过她任何一个微小的表情,越看越觉得小脸嫣红的她可爱至极,令他心潮起伏难平。
平时她直来直往惯了,在床笫之间更是胆大包天,殊不知她亦有这样的一面,他甚是惊喜,不过再揶揄下去只怕她要冲出去把脸埋在雪地里了,他心里有分寸,遂伸出长臂将她拉进了怀里,箍着她一同坐在桌案前。
岳凌兮仍然躲避着他的目光,用后脑勺对着他。
楚襄蓦然失笑,扳正了她的脸道:“不就是临摹我的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歪歪扭扭,自是见不得人。”岳凌兮垂着眸子小声道。
“那是你的方法不对,光搜集那些废稿能学出什么东西来?”楚襄让她坐正,又拿过狼毫塞进她手里,握着她一笔一划地写着两人的名字,“要让老师亲自教才对。”
岳凌兮靠着他的胸膛,手又被他攥于掌心,顿觉全身都燥热起来,几欲涌汗,可看着他笔走龙蛇般飞快地落下几个清疏俊逸的大字,她又只剩下满心满眼的佩服。
他的字实在是漂亮,她这辈子恐怕都难以学到半分风骨。
楚襄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放下笔吻了吻她的脸颊,低声哄道:“别着急,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来练。”
她轻轻点头,拈起那张写了他们名字的玉版宣吹了吹,待墨迹干透又仔细地放到屉子里收好,然后在他怀里窝了一会儿,思绪游走之间忽然想到了刚才夜言修跟她说的事,便直起身子问道:“陛下,听说顾夫人要生了?”
“唔,前些天顾靖夷进宫的时候是这么说的。”
岳凌兮沉吟道:“不知道她喜欢什么东西……”
楚襄扬唇一笑,道:“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这贺礼你大可以慢慢想,想好了去库房挑便是。”
话虽如此,但楚襄深知夜思甜的脾性,她惯来好相处又什么都不缺,送什么都是一样的喜欢,只不过若是这样说了岳凌兮只怕会更难以抉择,倒不如不说。
“送些婴儿用的东西好了。”岳凌兮很快就有了主意,转过脸询问他的看法,“库房里还有几匹番邦进贡来的天丝,最适合给初生的婴儿用,不如让绣娘做成百福衣,再配上如意金锁等饰物一块送去,陛下觉得如何?”
书凝在外头听得冷汗都滴了一箩筐。
那可是国库里的东西,只有执掌凤印的后宫嫔妃才有权调度,修仪胆子也太大了!
可她万万没料到楚襄的语气随意到不能再随意:“你拿主意便是。”
岳凌兮见他并无异色,只道这个贺礼在他眼中也是极为满意的,心便缓缓落了地,然后就依偎着他不动了。
楚襄摩挲着她披落肩头的青丝,过了许久忽然低声问道:“兮兮,你想不想要个孩子?”
外头的书凝听了浑身一震,陛下这是要——
她一口气还没提上来,就已经听到岳凌兮缓慢却坚定地给出了答案:“陛下,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岳家的案子尚未了结,她的年纪也还太小,想这个确实太早了。
楚襄抚摸着她的手有一瞬间的僵硬,却什么都没有说。
作者有话要说: 修哥哥撩妹进度条蹭蹭涨,襄襄却有些心伤~
第62章 迷魂
作者有话要说: 襄襄体贴哒~
…
重新提交了一下,如果排版还是有问题,建议大家APP观看,晋江就是这样,我也没辙了(吐血)
夜色阑珊,空旷的大殿之中只点了一盏细烛,昏黄而静谧。
宫女悄然捧着托盘进入殿内,上面盛着一枚巴掌大的镂空云纹犀香盒,还有两支精巧的银匙和银槌,乃是添香所需之物。
原先玄清宫是用不上这些东西的,楚襄身强体健,夜夜安枕至天明,自是不需要熏香助眠,可是岳凌兮身子太虚,夜里总是被魇住,楚襄就命太医调制了这种特殊的安神香给她用,试了几次之后果然见好。
眼下又到了亥时,宫女估摸着两位主子也该入睡了,就进来把安神香点上,谁知刚掀开羊毛卷帘就看见御案旁杵着两道人影,她顿时一惊,跪在地上连连道:“不知……不知陛下与修仪尚未安寝,奴婢……”
楚襄没有说话,眉梢微微一挑,盯着坐在腿上的那个人不放,昏暗之中火花四溅。
岳凌兮察觉到他的视线,不禁咬了咬唇,双颊似乎泛起了隐红。
半天不闻任何声响,宫女忍不住朝那边偷偷地瞄了眼,只见两人面对面地坐在御座上,衣冠齐整,姿势却极为暧昧,岳凌兮的手攀在楚襄肩头,而楚襄正握着她的纤腰,浣花长裙散泻一地,将两人的身形轻轻袅袅地遮去了大半。
她进来的可真不是时候。
宫女越想越觉得不妙,背后涌出一层汗,整个人都懵了,岳凌兮偏头看了她一眼,主动道:“你先下去吧。”
话音刚落,楚襄突然直起了身体,岳凌兮立刻僵住了,青葱玉指紧扣在扶手上,几乎将硬木划出一条细长的纹路来。宫女并没有注意到她的细微变化,磕了头就匆忙退下了,帘卷微风,掩去交错的光影,殿内又重回一片暗色。
楚襄这时候才开口,声音饱含挑逗:“倒是能忍。”
说完,裂帛声骤然响起,飘逸的长裙化作无数碎布散落在御座周围,露出一双欺霜赛雪的细腿,半蜷在他膝盖两侧,正轻轻颤抖着。他摩挲了几下,似有安抚之意,尔后便顺流直上来到幽深的溪地,时轻时重地揉捏着红果。
岳凌兮蓦然娇吟出声。
“嗯……”
她的叫声又细又软,端是让人意乱神迷,听在楚襄耳里更是如同催。情。药一般,令他呼吸越发浊重,身下也越发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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