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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君记-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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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肆!”
  流胤面色骤冷,隐有发怒之兆,守卫竟被他的气势惊了一跳,刚要唤人过来,却见其他几名影卫手中的火把微微地晃了晃,恰好照亮了车轮上的徽记,他定睛看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拓跋家的马车!
  守卫惊讶之际,车厢内又传来了女子的声音,说的是当地的方言,娇如莺啼,凄凄切切,直教人听得耳根子都软了下去。
  “大人,北门已经被叛军攻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妾身死不足惜,只怕连累大人在此葬送了千秋伟业啊!”
  守卫一听这话,登时浑身发麻。
  难不成……这里头坐着的人是拓跋桀?
  他脑门上浮出了汗粒,还未来得及细想流胤已经欺上前来,一双黑锐的眸子紧紧地盯视着他,微带狠色,他顿时一凛,不由自主地让开了道,车门刚好在此时动了一下,像是有人要出来,他以为要遭到训斥了,连忙并拢双膝行了个军礼。
  “恭送大人!”
  他这一喊,远处不知内情的守卫都开始跟着行礼,然后迅速搬开了障碍物,又将钢锁拉起,看着他们慢慢地驶出了南灵城。
  成功了。
  脱离守卫的视线之后,骏马立刻开始狂奔,车内的岳凌兮从缝隙中看了眼逐渐远去的城墙,徐徐吐出一口浊气,然后回过头问道:“流胤何时也学会夷语了?”
  “他不会,我只教了他这两句。”
  楚襄淡淡地说完,岳凌兮霎时睁大了眸子。
  他真是太胡来了!如此铤而走险,若是被人看穿了可怎么办?
  楚襄瞥了岳凌兮一眼,见她小嘴微张,一副被他惊到失声的模样,顿时忍不住勾唇轻笑道:“相信你夫君。”
  “我当然相信你。”岳凌兮似乎没意识到他的用词,软软地偎进他怀里,轻叹一口气,“这世上恐怕不会有你失算的事。”
  “有。”楚襄低头看她,眸中情潮汹涌,“你就是。”
  岳凌兮愣了愣,旋即把脸埋进了他的胸膛,看似未作回应,却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勾住了他的手指,缱绻之情,绵绵无尽。
  楚襄展唇而笑。
  没过多久,马车进入了岔道,然后在一片树林外头停下来了,其余的影卫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会合之后立刻为他们换了马。楚襄小心翼翼地把岳凌兮托上了马背,然后跨坐在她背后,共乘一骑朝前方飞驰而去,后面的人也陆陆续续跟上了,到最后,黑黢黢的林荫道上就只剩下流胤和书凝二人。
  “我扶你上去。”
  流胤知道书凝会骑马,只是个头太小,不方便上马,南下江州的时候遇到这种情形都是他举着她上去,她插科打诨地逗他,身体接触那一瞬间的亲密也就这么过去了,两人皆没感觉到任何尴尬,可眼下他伸手去碰她,她却触电般地躲开了。
  “我……我自己来吧。”
  书凝眼中闪过一丝惊惶,又飞快地隐去了,流胤瞧得清清楚楚,再想靠近,她已经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马背,然后甩开鞭子就冲出去了,匆忙到有些慌张。
  流胤的手就这样僵在了半空中,半晌才紧紧地握了下马鞭,粗糙的螺旋纹路硌得他掌心微疼,追上去之后痛感也没有消失,反而愈演愈烈,直抵心扉。


第94章 御敌
  经过数日的奔波,楚襄和岳凌兮终于快要到达西夷边境,可他们没想到拓跋桀的人马会一直在后面穷追不舍,因为熟悉地形,速度几乎快出他们一倍,若不是楚襄沿途布下疑阵将他们引到了别处去,恐怕早就短兵相接了。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拓跋桀在这种关头还有余力来抓他们,根基深厚是原因之一,最主要的恐怕是他已经发觉楚襄的存在了,所以紧紧咬住不放,两人星夜兼程,归国之路却似乎漫长得没有了尽头。
  是夜。
  明月皎皎,悬在水墨色天幕的正中央,远处起伏的山峦本来只是一团模糊的轮廓,如今都裹上了银装,甚是迤逦动人,漫山遍野的绿树也在一夜之间开满了梨花,从中走过,只觉香气馥郁,绵绵不绝。
  山谷之中,蹄声渐渐弱了下来。
  楚襄收缰勒马,停在一处被藤蔓遮盖的山洞前,后头的影卫甚是机敏,立刻翻身下马往里面去了,短靴踏过散落一地的碎石枯枝,不时传来清脆的响声。楚襄充耳不闻,径直垂眸看向了臂弯之中的岳凌兮。
  “我们在这休息一会儿。”
  岳凌兮略显迟钝地抬起头来,在火把的映照下,那张素净的小脸竟是虚汗淋漓,嘴唇亦微微泛白,半天都没吐出一个字,见状,楚襄的眉头越拧越紧,没有等她回应便抱着她跃下了马背,然后举步踏入了山洞之中。
  影卫们办事利索,顷刻间就收拾出来一块干净的空地,又铺上了干草和软垫,蓬松而软和。岳凌兮在马上颠了大半宿,身子早已僵硬不堪,甫一躺下便沉沉地不动了,楚襄把手伸进她的袖间,还没仔细摸就感觉到了一股潮意。
  她的伤口又裂开了。
  楚襄侧首投去一眼,影卫们顿时齐刷刷地背过身去立正站好,围成一堵人墙,挡住了所有的缝隙,与此同时,书凝也把随身携带的药膏递了上来,楚襄伸手接过,就着明亮的火光重新为岳凌兮上药包扎。
  天气闷热,为了防止伤口感染,岳凌兮只穿了件薄薄的紫绡衣,双袖宽如蝶翅,轻轻松松就能卷至肩头,只是内侧已经沾上了斑驳的血迹,楚襄眸心沉了一瞬,手里的动作愈发温柔小心。
  岳凌兮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紧绷,悄然睁开眼睛问道:“陛下,我们是不是到梧州南边的苍叶森林了?”
  楚襄嗯了一声,继续拆着她胳膊上缠绕的绷带,目光未曾移开分毫,看到那些本来已经结痂的伤口再次溢出血丝,他的心又是一紧。
  她的手一直就没让大夫诊治过,再这么折腾下去,恐怕……
  楚襄没有再往下想,沉默地处理好了伤口,又吻了吻她满是细汗的额头,然后就听见她轻声道:“这里不安全,我们还是继续赶路吧。”
  “睡。”
  楚襄只说了一个字就坚决又不失小心地把她按回了软垫上,接着便让影卫熄灭了火把,俨然是铁了心在这里歇下了,岳凌兮本就不善言辞,如今又有伤在身更是拗不过他,只好老老实实地闭上了眼睛。
  微风入谷,拂动繁枝缀叶,细微的沙声中一片宁静祥和之气。
  这么多天以来他们都是绕开城镇走的,吃的是干粮,住的是简陋的农家或土庙,比起宫中的锦衣玉食实在差太多了,楚襄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不适应,还尽可能地给予岳凌兮最周全的照顾,每想到此,她心里都会微微泛酸。
  他是权倾天下的帝王,若不是为了她,又何必遭这种罪?
  岳凌兮朝楚襄那边靠拢了一些,又攥住他的左手,虽说动作轻得就像是在搔痒,楚襄还是因她的主动而扬起了嘴角。
  “怎么了?”
  “你这几日都没有睡好,也休息一下吧。”
  说着,岳凌兮便要把自己的披风往他身上搭,楚襄怕她牵动了伤口,连忙阻止,随后自行扯来披风盖好,顺势把她搂进了怀里。
  “你先睡,不用管我。”
  岳凌兮静默了一会儿,没有听他的话,反而扭头唤道:“书凝,把东西拿过来。”
  书凝低声应了,从包袱里掏出几张叠得方方正正的毛边纸,然后捧到了楚襄面前。楚襄腾出手翻开了最上面的那一张,稚嫩的笔迹跃然于纸上,却画得极为仔细,横岭竖峰和树木走石都清晰地呈现在上面,并且有规律地排列着。
  “这是……”
  “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到过的残阵。”岳凌兮体力不支,声音也非常轻,但是每个字眼都咬得非常准确,“古书中记载,一百年前夷族和南越打仗的时候,族长曾按照五行八卦在苍叶森林设下了一个巨大的迷阵,坑杀南越八万精兵,后来因为情况失控反倒伤了自己人,于是族长就带着士兵匆匆离开了这里,留下一方残阵,埋藏至今。”
  楚襄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用这个来对付拓跋桀的爪牙?”
  岳凌兮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凭着记忆让书凝画了这张图,上面只是残阵的一部分,但对付他们是足够了,来的路上我也仔细观察过,只需将这几个点的山石移动一下就可以开启迷阵了。”
  话音刚落,楚襄立刻在纸上做了几个标记,然后直接递给了影卫,几道黑影同时闪出了洞外,朝着指定地点去了。
  “这下总该放心了罢?”
  楚襄斜睨着岳凌兮,眸中闪动着细微悦色,似有戏谑之意,岳凌兮见了,面色平静地趴回他的胸膛上,尔后轻轻一叹:“我没有不放心,只是不想让你太累。”
  这一路上他操心的够多了,她也想替他分担一些。
  “只要你快些好起来,我便轻松许多。”
  岳凌兮微微一怔,旋即搂住了楚襄的脖子,整个人也仿佛都嵌入了他的身体之内,密不可分,在他轻柔的抚摸下,她很快就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月上寒山,疏影横斜,若非身在异乡,实在是大好的夜色。
  岳凌兮迷迷糊糊的也不知睡了多久,只觉耳畔划过一阵衣物摩擦的声音,像是楚襄起身去了哪儿,她心里的那根弦仿佛被人猛地拨动了一下,震走了所有睡意,刹那之间她就醒过来了,睁着水雾般的眸子望向了前方。
  山洞里一片晦暗,平静如昔,可藤蔓的缝隙中却不时闪过刀光剑影,楚襄就站在不远的地方,气息沉定,稳如磐石。
  “陛下……”
  轻若飘絮的两个字将将溢出嘴边,一道寒芒倏地刺穿了藤蔓,携着劲疾的力道笔直射向楚襄,而他正回头看着岳凌兮,背门洞开,毫无防备。岳凌兮脸色遽变,小心两个字还没喊出来,楚襄瞬移半步,倏地旋身攥住了那支闪着幽光的精钢箭!
  虚惊一场。
  岳凌兮背后迅速被热浪席卷,半天都没有消退,人也仿佛僵硬得不能动了,楚襄甩下那支箭走回她身旁,叮呤咣啷的响声还回荡在山洞之内,他已经蹲下身体擦去了她额头上的冷汗。
  “莫怕。”
  那支箭差点就射穿了他,她怎能不怕?
  岳凌兮深吸一口气,脑子瞬间清醒了不少,外面兵器相击的声音越发显得刺耳,仿佛时刻都会冲破山壁直达眼前。她暗想刺客应该是一直紧跟在他们后面的那批人,不过既然到现在都没有攻进来,说明迷阵是起了作用的。
  楚襄似乎看穿她内心所想,遂低声安抚道:“放心,影卫对付剩下的人绰绰有余了。”
  岳凌兮点点头,从软垫上站了起来,潜意识中忽然电光一闪,旋即转过头向楚襄问道:“流胤不在这里?”
  她依稀记得进入山谷之后好像就没看见流胤了,只是当时晕晕乎乎的没有注意,眼下才突然反应过来,流胤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地离开,一定是楚襄派他去做什么了。
  怪不得让她安心休息,她早该明白的,明知敌人在后,他怎会不做任何准备?
  楚襄伸手揽住她的腰,薄唇一掀,道:“他还在梵城。”
  那是他们三日前路过的城镇,此时此刻,流胤正带着十来名影卫埋伏在南下的必经之路上。
  眼下这种危急关头,将三分之一的人调去执行其他的任务实在是一件冒险的事,但楚襄偏偏就这么做了,因为拓跋桀还在不断地派人追击他们,像是野草一样烧也烧不尽,只有从中切断他的追踪网才能永绝后患。
  因此,流胤带人绕开了最近的那批人马,选择在梵城等待下一批,只要阻击成功,那么在之后几天赶来的人就会与他们完全断了联系,从而无法掌握楚襄的行踪。
  计在心头,只欠东风。
  影卫本就是精锐中的精锐,以一当十不在话下,再加上早有准备,所以当几十名明月楼的刺客从官道的另一头飞奔过来之时,瞬间就遭到了他们的围剿。
  “有埋伏!”
  为首之人大喝一声,拔刀出鞘指向天际,其余的人立刻纷涌而上,劈向壁垒般围成一圈的影卫,势头猛烈至极,影卫也毫不示弱,以极其迅捷的身姿举剑攻了上来,每每挥动手臂便有猩红落地,溅出无数血花。
  双方激烈地缠斗着,一时之间难分胜负,流胤本来站在高处指挥,谁知转过头竟瞧见一把特制的九环钢刀,就握在刺客首领的手中,每当他攻击之时,嵌在上面的银环就会发出碎响,犹如恶鬼索命一般。
  他认得这把刀。
  流胤神色骤冷,抽出长剑便掠入了战局之中,杀气难挡。


第95章 搜查
  甩掉拓跋桀的爪牙之后,那种日夜赶路的状态终于有所缓解,楚襄按照原定计划从晋宁道南下宛城,因为顾及到岳凌兮的影卫们的伤势,所以晚了几日才到,当他们坐在城中最高的酒楼里吃饭的时候,可以看到远处仅有一江之隔的玄谷关。
  出了关,他们就能回到楚国了。
  一个多月的奔波终于快要结束了,越到这个时候越是要沉着冷静,所以楚襄并没有第一时间赶往玄谷关,而是派了几名影卫去打探情况,自己则和岳凌兮留在宛城稍作休息,以防需要半夜动身。
  说来这里也是西夷边境线上靠近南边的一个点,没有被战火波及是因为地方实在太过偏僻,道路又非常崎岖,不利于行军作战,所以完全不在楚军的攻打范围之内,如此一来,西夷自然也不会分派多少兵力驻扎于此,比起其他关口,这里松了不止一星半点。
  城内来来往往的异国人很多,尤其是胡商倭人,当地百姓都见怪不怪了,所以当楚襄和岳凌兮来到客栈投宿的时候,掌柜只当他们是从王城过来游玩的小夫妻,看都没有多看一眼就让伙计送他们上楼了。
  影卫们自然没有跟着招摇过市,只有两人扮成家丁的样子和流胤书凝一起上去了。
  时已入夏,客栈的房间不太透风,有些闷热,床上只铺了一层竹席,硬得能硌断人的骨头,不过对于长途跋涉难得休息的岳凌兮而言这种环境已经很不错了,所以她沾上枕头就睡着了,楚襄见她有些发汗,便坐到一旁摇起了扇子,她舒服地翻了个身,酣然入梦。
  书凝待在旁边也插不上手,便悄悄地关上门出去了,准备到楼下打盆水来,经过走廊的时候不期然听见了两个影卫的对话。
  “去城北买药的快回来了吧?”
  “差不多。”留着胡须的影卫沉吟片刻,小声交代道,“等会儿把修仪用的药留下之后,你赶紧把其余的给统领送过去。”
  “嗯,我知道。”年纪较轻的影卫一口应下,又自言自语地念道,“统领跟随陛下这么多年,从没受过这么重的伤,也不知道这次是怎么搞的……”
  听他这么一说,留着胡须的影卫也奇怪起来。
  “那天夜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真要说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明月楼的那些刺客都是单独行动惯了的,完全不知合作为何物,没过多久就被我们逐一击破了,就是他们那个带头的比较厉害,砍伤了好几个兄弟,统领可能怕我们应付不来就亲自上阵了。”
  “那后来统领又是如何受伤的?”
  年轻影卫甚是耿直,就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起因经过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
  “统领可能是想速战速决,所以上来就用了全力,招招直刺要害,凌厉至极,那人躲闪不及,身上挂了好几处彩,眼看着就要被擒住却突然使了阴招,统领一时不察,被他那把九环钢刀在胳膊上……”
  话未说完,只听砰的一声,像是某种重物狠狠地砸在了地上,两人绕过拐角一看,书凝正蹲下身去捡毛巾和铜盆,站起来之后也没有说任何话,在他们不解的视线中匆匆忙忙地跑开了。
  两人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何事,就在这时,去玄谷关打探情况的影卫回来了。
  “怎么样,今夜能出关吗?”
  年轻影卫满怀期待地问着,却见来人摇了摇头,脸色甚是凝重,见此情形,他心中顿时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该不会又出了什么问题吧?
  岳凌兮才睡下不久,外面不期然响起了低促的叩门声,楚襄眉头一皱,心知若不是要紧事他们肯定不会在这个时候来打扰,于是放下扇子出了内室。
  “何事?”
  影卫垂首,低声吐出一句话:“陛下,玄谷关已经被八王爷的亲兵封锁了。”
  闻言,楚襄眸心闪过一丝精光。
  八王爷会有此举,一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拓跋桀手眼通天,逃出西夷实在易如反掌,届时潜伏个几年再卷土重来,八王爷麻烦就大了,所以他动手之前就做好了准备,让自己的人在边境设下重重关卡,防的就是这么一天。
  这么看来南灵城那边应该已经沦陷了,他们再无后顾之忧。
  思及此,楚襄出声吩咐道:“去城里寻个宅子,明天搬过去。”
  宅子?陛下要在宛城住下?
  影卫暗暗吃惊,刚想弄清楚他话中的深意,内室的门却被人从里面打开了,他扭头看去,岳凌兮正披着一件粉缎外衫朝他们走来,青丝浮浮散散地拢在肩头,有种轻飘而随意的美,只是小脸微白,柔弱似水。
  “是不是没法出关了?”
  楚襄唇峰一抿,扬手挥退影卫,然后转身将她揽入了怀中。
  “我们在这里住几天。”
  岳凌兮仰起脸看着他,眼中尽是困惑之色,却没有再问其他的话,而楚襄也只是柔声哄着她回床上继续睡觉,没有多加解释。
  影卫的办事效率无可挑剔,很快就找到了一座合适的宅子,主人是个胡商,怕楚军打到宛城,急着把手里的田宅换成银子带回老家,所以影卫用很低的价格就拿下了,甚至还得了半个屋子的存货,都是些根雕盆栽,胡商说眼下这光景没人有心思赏玩这些东西了,索性半卖半送了。
  流胤当时嘴上应了,回过头又命人好好地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才将其留下,不久,楚襄和岳凌兮以夫妻的身份搬进了宅子里。
  就这样过了三天,本来无波无澜的宛城,却在一夕之间变得风声鹤唳起来。
  是夜。
  岳凌兮过了戌时就睡下了,听到脚步声的时候还以为是楚襄回房了,谁知一阵密过一阵,直冲耳膜,还夹杂着兵刃摩擦的声音,她霎时清醒过来,顾不得自己仪容不整,趿上鞋子就奔出了房间。
  行至廊下,她这才发现外面到处都是吵闹声,有从隔壁邻居的院子里传来的,也有从大街上传来的,拉拉杂杂聚成一团,甚是惹人心烦,还有那不停跳动的火焰和黑影,照得她眼时亮时暗,交织成一片乱象。
  这是怎么回事?
  书凝从外院疾步走来,远远瞧见她的身影,立刻紧赶两步扶住了她。
  “修仪,您怎么出来了?”
  岳凌兮反手攀住她的胳膊问道:“外头发生什么事了?”
  “是宛城守军过来突击检查,整条街的民宅都要开门配合。”书凝压低了声音,并试着把她往回带,“陛下说应付得来,让您好生睡觉。”
  岳凌兮甩开她的手就奔向了外院。
  西夷宅院的构造跟楚国的不太相同,院子和卧房之间隔着很宽的照壁,所以当岳凌兮步出走廊之时,她能清楚地听见外面的声音,外面的人却不知道她的存在。
  一队士兵刚好踏过了门槛,领头的那个似乎已经跟很多家打过交道了,也很清楚他们的状况,张口便道:“你们是刚搬进来的?”
  流胤扮成管家伫立在前,言简意赅地吐出一个字:“是。”
  “让你家主人来回话!”
  士兵抬手一推,力道虽然很大,对于流胤这种练家子而言却跟隔靴搔痒没什么区别,但他还是顺势向后踉跄了几步,装出一副站立不稳的样子,然后垂下双眼敛去沸腾的怒意,再抬起头时,已是平静地看着他走向楚襄。
  “外头打仗打得正乱,你们在这买宅子做什么?就不怕楚军打过来?”
  士兵在楚襄身边绕着圈,仔细观察着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似乎在怀疑什么,楚襄却只是淡淡一笑,道:“军爷莫说笑了,楚军拿下墨丘城就直奔河中平原去了,怎会回过头来攻打这种穷乡僻壤?”
  听到他一口正宗的夷语,士兵眼中的怀疑顿时消去了一些,紧接着又道:“第一个问题你还没有回答。”
  楚襄眼角微挑,从容道:“军爷还用我细说么,这条街上发战乱财的也不止我一个。”
  低价买进这座二进宅院,确实赚了不少。
  士兵心里盘算着,又瞄了眼楚襄的神色,越看越觉得他像是王城那边的人,揣着几个特殊渠道得来的消息就来边关狠赚一笔,之前搜过的几个新户主也有这样的,倒是不奇怪了,只不过还少了点什么。
  他叉腰别脚地站在那儿,直到手下的人搜完库房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不时还拨弄着那些被搬出来的根雕,楚襄见状,唇边泛起一丝隐晦的蔑笑。
  “军爷若是不嫌弃,不妨把这些小玩意儿带回去罢。”
  说着,影卫搬来了几盆较为名贵的根雕,从形状和色泽上能够明显地感觉到与库房里的那些不同,士兵正是惊异之际,流胤又不动声色地塞了个鼓鼓的银袋子给他,都无须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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