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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登枝-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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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家做的手帕荷包,珍哥送的那对赤金长簪听说是苏杭那边的做工,少说也要八十两银子。你若是这般计较让二婶婶和珍哥妹妹知晓的话,人家心里头怕是会有想头的!”
吕氏的性子向来是没占到便宜就是吃亏,是无事都要搅三分的,心里把曾姑姑和兰香的嫁妆作了比较,越发觉得自己占住了理儿。
闻言抬头冷哼道:“再过几天就是珍哥的及笄礼,他们对我不敬,就休要怪我不给她颜面。他们一家子初来乍到,能有个什么熟识的人?这正宾一职肯定是安排的我,赞者是要族中未婚姐妹担当,怕还是要请兰香去才行。哼!到时你就说我病了,兰香要赶制嫁妆也没有空当,先假意推辞一番,我看她们还敢不把我放在眼里!”
夏婵甚感头疼,不知吕氏这种自信从何而来?只得小声劝道:“今日是常家人来下聘之日,客人们还在偏厅里喝酒呢!这才是当下最紧要的大事,娘休要纠缠这些细枝末节,耽搁了好时辰就不好了,等会还要坐上席受礼呢!”
吕氏却是听不进劝说的,越想越觉得自己的主意甚好。冬至那日她上窜下跳想将傅百善许配给夏坤,难得连一向不管家事的丈夫都觉得此法甚好,竟然破天荒地赞成了这件事情,结果却被宋知春极利落的一巴掌搅得干干净净。
偏偏那日宋知春的手劲甚巧,远远是看着骇人,吕氏其实不过是受了点皮外轻伤,连大夫过来都说伤处涂抹一些红花油就是了。反倒是她肝火淤积,倒是可以吃些清淡的粥品下下火。羞恼的吕氏为着不好见人,硬是在床上多躺了十来天。
想起那生疼的一巴掌,吕氏的脸颊和身子都开始隐隐作痛。心想这回可不是我拿乔,你们二房为了一点小事得罪于我,我的心绪本来就不好,难免有些头疼脑热身体不适,不趁此机会扳回些颜面更待何时?到时候二房珍哥的及笄礼非要三请四催,再奉上厚礼自己才会出面当这个正宾。
婆媳二人说完话相携而去,屋子梁柱后转过一人,正是常知县大公子,傅兰香的未婚夫婿常柏。
他在席面上喝多了酒水,从茅房里出来后远远就看到傅家的女眷。为了不失礼,就避到了花树后面,不想却听到了女人们私底下的议论。他皱着眉头暗暗回想刚才听到的话语,总觉得有些事情超出了自己的预料。
回到宴席上,常柏找到机会悄声跟父亲说了自己偷听到的话。常知县也是颇感意外,但是在别家的宅子里不好多说什么,只得抚着胡须打断道:“这件事回去再说,我找个人仔细问问,这傅家大房和二房的关系到底怎么样?”
常知县不愧当了青州府十年的父母官,不到半天工夫就将事情打听了个清楚。他把儿子叫到书房叹气道:“我让底下的一个衙役花了十两银子找到傅家大房太太吕氏身边一个贴身服侍的婆子,才知道前些日子冬至时节发生了一件大事。”
吕氏是怎样为将傅家二房的财产留在傅家,怎样怂恿丈夫和婆母将二房的傅百善许配给傅姑妈的儿子夏坤——一个连秀才都不是的童生。
这桩婚事连族中老人都觉得不妥,于是出言阻止。不想傅家大老爷不知是魔怔了还是怎的,偏要一意孤行仲成此事。二房太太宋氏不满大房的越俎代庖,一出手就将始作俑者的吕氏打晕了。偏偏那个夏坤还在大堂上言辞不敬纠缠不休,傅百善一怒之下把夏坤也打伤了。
常柏听着父亲的转述,一时不由得目瞪口呆。
他虽然猜测到傅家大房和二房有些不合,但是没想到两房矛盾竟然如此之深,竟然势同水火。心里不免有些悔恨,“我之所以想娶傅家大房的傅兰香,就是想利用她是傅百善堂姐的身份,日后再与秦王殿下不露痕迹地搭上交情。如果这两房之间互不待见,甚至还不如平常人家,那我还有无必要娶这个女子?”
常知县也有些懊悔不已,“傅家老孺人做寿之时,我看傅家两兄弟行事颇有章法,就偏颇地以为他们必定是相处极融洽的。不想却是看走了眼,这大房的吕氏心术不正咄咄逼人,想趁傅二老爷不在的时机谋夺人家的家产,偏又手段低劣让人瞧出了端倪,真是愚不可及。”
虽说还没有最后成礼,常柏却已经算是傅家大房的女婿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听了父亲的话也觉得有些羞臊。
常知县喟叹一声,“二房的宋氏又性如烈火寸步不让,那傅家的二姑娘又不是吃素的,肯定是相帮自家的亲娘。这要是日后真成了秦王侧妃,只怕第一个下手收拾的就是这位不知所谓的吕氏,而吕氏又是你的丈母娘,这真是一团乱麻!”
常柏闻言便不免心慌意乱,忙起身道:“可否寻个理由将这件婚事作罢,日后傅家两房真要敌对起来,我真是没吃着羊肉偏惹来一身骚。秦王殿下兴许镇得住这位傅二姑娘,我们常家可得罪不起她!”
常知县睁了一双稍显浑浊的眼睛沉稳道:“遇事怎能如此慌张?你要此时断了傅家的亲事,落在有心人的眼里难免会说你凉薄,日后在官场上定会受人攻讦。他们两房再大的矛盾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一枝笔写不出两个傅字。”
常知县又仔细寻思了一会儿,捋了下颌的胡须道:“你先稳住,我找机会跟傅大老爷私下透露一点风声,就说有京中贵人心悦他的侄女,日后的前程还远大着呢!他也是做过京官的,这点人情世故应该还是有的,日后怎么跟二房相处就用不着我去教了吧!”
常柏的脸上浮现出佩服的神情,展颜笑道:“父亲果然是高手,这一招四两拨千斤的春秋笔法果然微妙。傅大老爷只要不蠢,就应该知道他的前途全部寄于傅二姑娘的一念之间。傅二姑娘高兴了,他才能有好日子过,那么我也还是认他当我的老丈人的!”
父子两人踌躇满志地相视一笑,都颇有些自得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轻松和愉悦。
124。第一二四章 虎皮
高柳镇,傅家老宅。
吕氏拿着女儿热腾腾地嫁妆册子喜滋滋地回了内院; 就见丈夫独自坐在窗前发怔。不禁笑道:“今个一大早亲家就约你出去; 可是在商量兰香的婚事?男人们在一处怕是又喝醉了; 酒还没有醒吗?我叫人进来给你奉一杯醒酒汤,酽酽地喝下就好了!”
一直木怔怔的傅大老爷回过头来; 转了一下眼珠子才哑声道:“二房珍哥的及笄礼要到了吧?你把准备的礼物单子拿来我过过眼!”
吕氏连人都没有准备去; 哪里拿得出礼物单子。闻言颇有些诧异,遂即不以为意地嗤笑道:“老爷就是心善,他们二房宋氏对我如此无礼; 那及笄礼上他家要不奉上重礼亲上门来请我; 休想我和兰香过去给她女儿长脸!”
恰巧踩到别人痛处的得意使吕氏的笑声颇有些尖利; 傅大老爷脑袋嗡嗡作响; 他抬眼厉喝道:“礼物单子在哪里?快拿过来给我看看!”
被关在祖祠两次的吕氏对于丈夫的不讲情面有些惊怕,收敛了笑容后的脸上浮现畏惧,瑟缩着脑袋嗫嚅道:“哪里有什么单子; 这些时日兰香的嫁妆都让我忙得不行; 哪里还有精力去给她备什么及笄的礼物?”
傅大老爷气得几乎吐血,扬起手就是一巴掌。
吕氏身子一躲就趔趄地倒在地上,满脸的不可置信。傅大老爷却没有出言安抚; 也没有详加解释; 而是气喘吁吁地想起今日在聚味楼赴宴时; 亲家常知县含蓄地点醒他; 说他傅家日后怕是会飞黄腾达。
傅大老爷自然要问个究竟; 常知县卖了会关子之后; 才笑嘻嘻地吐露出情由——因为傅家二房有位才貌双全不可多得的好女儿,京中有位贵人对这位百善姑娘可是青眼有加心宜已久了呢!
仿若凭空一声炸雷响在耳边,傅大老爷都不知道嘴里的酒水究竟是什么滋味。常知县生性谨慎,绝不是不知轻重的人,既然敢如此直白坦言,那必定是得到了确切的消息。二房的珍哥很可能要嫁入京城权贵人家,从此身份显赫起来。虽然不知那人姓甚名谁,可是能让常知县如此卑躬屈膝的人物肯定不简单。
细细寻思了一遍后,一个名字骤然浮现在脑子里,傅大老爷胸腔里一颗老心便不由自主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在家赋闲甚久,做梦都想回到京都,没想到自己眼皮子底下竟然还有如此一条康庄大道,而这条大道前些日子险些被自己亲手葬送。想到差点听信妇人之言,将命格如此金贵的侄女嫁与高不成低不就的外甥,心里一时又惊又怕。此时他无比感谢宋氏那狠厉的一巴掌,而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重新弥补与二房之间的嫌隙。
傅大老爷心想,一切都是为了傅家日后的繁荣昌盛。还有念祖念宗,小五小六这些傅家的男丁,若是能得贵人相助,以后定能有个好的前程,定能在朝堂上有一席之地,兴许还能一举振兴傅家的门楣。
深吸一口气后,傅大老爷低头对吕氏肃声道:“我兄弟虽然没了,可二房的财物不准你再动一分一毫的歪脑筋,且二房的儿女有我照拂,便不容许任何人欺辱他们。珍哥的及笄礼就由我来操办,你把库房的钥匙拿出来,我亲自去挑选礼品,定要为她主持一个风风光光的典仪!”
吕氏气急叫嚷道:“库房里但凡好些的物件都上了兰香的嫁妆册子,老爷就这样平白无故地拿走给了珍哥,让我如何跟女儿交代?”
傅大老爷止住了脚步,低首喃喃道:“怪就怪她没本事叫贵人瞧中吧!”吕氏没有听清丈夫的低语,望着那决绝的身影愕然半响后只得捂着脸颊伏在地上嚎啕大哭。
引起大房夫妻二人纷争的傅百善此刻皱着眉头听着陈溪的禀报,良久才开口问道:“你说那位常知县说,京中有位贵人看中了我?”
陈溪躬了身子道:“是,常知县的管家昨个晚上过来订了个桌子,我便留了心。果然今天巳时一刻就见常知县穿了便装避人耳目地过来了,我让伙计带他进了名唤杏园春的雅间后就躲在一边。又过了两刻钟,就见老宅子那边的大老爷也进了同一个雅间。“
穿了一身艾绿素绒锦薄夹袄的傅百善低垂着头,正细细地品尝着南边来的新茶。白皙的脸颊在不断升腾的水雾后仿若细瓷一般,一双黑沁沁的眸子却像洞悉人心一样冰寒。陈溪不敢再打量,他只觉得姑娘年纪越大越有一种摄人的威仪,忙束手继续述说自己知道的情况。
“常知县和傅大老爷连一个常随都不带,又拣了咱们才开张不久的新酒楼会面,肯定有不方便对人言的地方。我手底的这个伙计虽然年纪小,人却挺机灵。端茶送水之后便带上了房门,溜到隔壁空的房间悄悄将他们两个人的话大致听了个全。我觉得这件事既然跟姑娘相干,就不敢耽误,立刻赶过来禀报一声!“
傅百善放下茶盏,靠在硬木玫瑰交椅上缓缓地拨拉着面前的算盘珠子。
她对于常知县为何对傅家大老爷提及有贵人相中了自己,一时竟是百思不得其解。仔细想了一下道:“不管怎样,我大伯现在是不敢再对我的婚事指手画脚,这也是一件好事。至于这位京中贵人是谁,现在毫无章法,就无必要加派人手去追查,他们在一起还说了些什么?”
陈溪想了一下道:“这个小伙计说常知县只是很隐晦地提了姑娘几句后,大老爷便噤若寒蝉,一句话都不敢多问。常知县就笑着开始谈及青州的防务,说今年北方逢旱灾,朝廷下拨修建防御工事的银两被截留挪做赈灾之用。有朝臣上表让东南一线的富户及百姓捐款捐物,一来可以解决朝廷的燃眉之急,二来可以让百姓知晓工事的艰辛。结果让朝中大臣好一顿攻击,说边民本就该休养生息,哪能如此惊扰地方?两方吵得是不可开交,常知县还笑着说这工事修到一半怕是要暂时搁置了!”
傅百善手指在书案上笃笃地敲击了几下,蓦地想起了什么莞尔一笑,转移了话题道:“我听莲雾说酒楼的生意倒是不错,不过颇有些地痞帮闲喜欢到店里来捣乱?”
陈溪闻言面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道:“这丫头倒是什么都跟姑娘说,我们聚味楼自开张大半个月以来,因为价廉物美很抢了一下周围的生意。那些人倒说不上捣乱,左不过有那么几个不懂事的仗着有点背景,喜欢到店里吃上一两顿霸王餐。姑娘原先就嘱咐过我,让我行事谨慎和气待人,轻易不要打家里的招牌,我就情当舍给了街面上的乞丐,少赚上几两银子罢了!”
傅百善便点头赞道:“你做得很好,我们傅家虽是本地人,但是毕竟离乡多年,我爹现下又是这般模样,这面招牌打出来也没有多大用处,不若先夹紧尾巴做人。你手下的这个小伙计你给他支十两银子,让他先到我的庄子上当个管事的。虽说常知县和我大伯父不见得记得他,但是以防万一还是先做个妥当的安排,以后再遇到类似之事也照此处置。采集消息虽然紧要,但是底下人的性命更是不能轻忽!“
陈溪心下一凛,忙低头应是。
傅百善站起身子,半眯着眼睛瞧向窗外一树树的枝叶,虽然寒风依旧,但是院中已悄然萌生了点点新绿。她摩挲着窗棂沉吟道:“修建海防是多紧要的大事,为此还特意将海边的民众迁徙至内陆,朝廷断不会如此半途而废!你拿回来的邸报我细细看了,当今这位皇帝陛下的行事虽然天马行空不可揣测,但是每逢有关边镇之事定会激进一些。你密切关注此事,说不得我们家可以靠这件事扯一张好虎皮呢!”
陈溪听得有些莫名其妙,就忽略了傅百善提及皇家时语气里淡淡的蔑视之意。他从广州到青州的那天起就按照自家姑娘的吩咐搜罗朝廷的邸报,这东西说不上多金贵,但是找出来也颇费了些功夫。结果一送到傅家,姑娘就如获至宝把自己关在书房仔仔细细地研究了大半个月,兴许就是在其中看出了些门道!
让陈溪更惊异地是时隔三天之后青州衙门果然发出告示,说因倭寇日益猖獗,朝廷决定扩大修建海防工事的范围,以致下拨银两发生短缺,号召辖内城镇民众踊跃捐献金银粮物,但凡记录在册就可以抵兑来年的税赋。
傅百善一听说此事后,就吩咐陈溪从仓库中将先前用五千银子收购的粮食用骡车装上,又将家中的金银首饰搜罗了一些,浩浩荡荡地第一个上缴到青州衙门。惊得城中一众老少惊叹不已,毕竟不是谁都有这般魄力为国事将家底缴个干干净净。
此刻正为银子焦头烂额的秦王应旭看着朝廷的邸报,知晓了朝堂上依旧是吵闹不休一团烂账,最紧要的银子还是没有着落,气得把手中绘有双狮滚绣球的压手杯一下子甩在地上,细薄如纸的精致杯子滚动了几下登时碎做几瓣。
撩了下袍急步而来的曹二格假作没有看到,兴冲冲地禀告手下们传来的最新消息。
听说青州有富商倾尽家财为国修建海防工事,应旭不由扶案大喜。又听人禀报说这陈姓商人不过是新近返乡的生意人,因为深受倭人之苦,这才将辛苦积攒的银两全部捐献了出来以助军威。为怕不够,还将家中女眷的首饰全部都拿了出来以充军资。
应旭欣慰之余便私下里对着左右心腹叹道:“四民分业,士农工商。其间商者最末,却不料商中也有血性之人。若是人人都有这商人的觉悟和义举,何愁海防工事不能早日修葺完毕!”
为表彰此人,应旭亲至青州聚味楼在名为西江月的雅间里挥毫泼墨,为陈姓商人新开的酒楼重新题写了店名。
不过大半日的工夫,崭新的黑地金漆的牌匾便被人披红挂彩敲锣打鼓地送了过来,高悬在店门之上。有人带头,又有赋税可免,还有皇子亲为嘉赏,修建工事的银两不过月余便筹措完毕,但是聚味楼这第一个倾家捐赠的荣光任是谁也捋夺不走了。
一时间这座新开的酒楼在业界名声大躁,附近州县的百姓官吏莫不以在此宴客为荣。时常有举子或是站在门口仔细观摩贵人的笔法,或是三五成群到楼里赋诗作对,聚味楼渐渐成了青州城与云门山齐名的一道必游之地,往日时常蛮横无理吃霸王餐的地痞帮闲也再不见了踪迹。
这时的陈溪这才明白姑娘所说扯虎皮翻身的机会竟是应在此处。
125。第一二五章 私房
随着时日推移,青州城的百姓也渐渐知晓这座颇负盛名的酒楼不但物廉价美客似云来; 掌柜的处事更是稳妥周全。而乡间渐渐传言; 聚味楼背后的东主就是傅家二房当家的大姑娘傅百善; 一气儿捐尽家产的其实是这位才及笄姑娘的手笔。
吕氏在榻上募地直起身子,惊愕地听着仆妇们的言语; 良久才颤着声音问道:“你说那个捐了全副家底为青州修建工事的傻子; 就是二房的姑娘傅百善?”
仆妇是吕氏跟前贴身伺候的,知道她对二房母女的心结,听到了这个消息想回来讨个好得两个赏钱; 却不料吕氏竟然一副如丧考妣的神态; 吓得话语困在嘴巴里囫囵着不敢再说了。
傅兰香心里也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
试想; 自个为了将嫁妆收拾得体面一些; 没日没夜地关在房中飞针走线。二房倒是好,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将家产捐了大半,这名声倒是好听了; 倒是一家人日后吃什么喝什么?难不成日子过不下去了; 一家子拖家带口地又回老宅子这边来打秋风吗?
吕氏紧抓了女儿的手恨声道:“我早就说过,二房的母女两个迟早要败光家产,这整整五千两啊; 我们全家砸锅卖铁都拿不出这么多的银子; 她家倒好不做声不做气地全捐了。我还在笑是哪家的傻子呢?却原来那个聚味楼就是这个死丫头悄悄开的呀!你爹每回去都要花个几两; 还直夸味道好得不得了。说等你祖母寿辰到了; 还要叫一副席面到家里来; 却原来都被人当成了傻子!”
傅兰香忙拦住她的话语; 小声道:“娘休要大声,爹爹这一向护那边护得紧,轻易不让人乱说,当心让人传入爹爹的耳朵,你俩又要引起纷争!”
吕氏说起这件事就来气,却终究压低了声气嘟囔道:“也不知道那边给你爹灌了什么迷魂汤,前些日子三月十五是珍哥的及笄礼,他在库房里搜罗了半天说要给她备礼,把我给你精心置备的嫁妆都弄乱了。好在那边说珍哥还要给那位顾嬷嬷守孝,将及笄礼推迟了,要不然我还不知道这件事怎么跟你婆家交代呢!”
傅兰香一口气堵在胸前,过了好一会儿才扯了帕子垂泪道:“爹爹一向心善,肯定是见不得那边孤儿寡母的凄惨模样,又想起了往年二叔待他的种种好处,心里不落忍。娘千万要拦住他,不然我嫁进常家后,那边看我的嫁妆如此单薄,怕是连仆妇佣人们都要暗暗嘲笑于我!”
吕氏忙拿衣袖揩拭了她的眼泪道:“好孩子,你莫怕!你大哥大嫂没嘴地赞叹那边的好处,全然忘了我在二房宋氏底下受到的屈辱,如今这院子里竟然只有你跟我最贴心了。眼下你这桩婚事是最要紧的,我就是拼了我的老命也要保你周全!”
虽然忍了又忍,在给傅老娘请安之时吕氏终究将二房的珍哥为争一时之气,悄悄将家产捐献大半的事情捅了出来。
傅老娘几次受大儿媳怂恿插手二房的事情,都没有落到好话。闻说此事后半信半疑道:“珍哥再有主见也只是个半大丫头,宋氏也不是吃素的,哪能允许她这般胡闹?”
吕氏一番诅咒发誓,说珍哥现在心大得很,二房事事都由她说了算。开酒楼,捐家产,竟然诸事都不跟大房这边打招呼。
吕氏蒙了帕子哭道:“可见这丫头主意正得很,那么大的酒楼也不说让她大伯父帮着掌掌眼,若是上当受了骗苦处都没法说!还有修建海防工事跟她个姑娘家有什么相干?急吼吼地捐了五千两白花花的银子,就得了贵人写的一道牌匾,难道那是金子做的不成?”
傅老娘耳根子虽软,但是上了几回当又让大儿子力劝了几回后轻易不敢乱出头,闻言有些迟疑道:“宋氏是个精干的,就由了珍哥胡闹不成?”
吕氏神色一僵,她如何述说自二房当家人傅满仓没了之后,她早已将其家财看作自家的一般,听说傅百善这半年眼睛不眨地花销了近万两的银子,立时仿若割肉般疼痛。特别是丈夫魔怔了一般,还险些将女儿的嫁妆拆散去给珍哥准备什么及笄礼,真是令人无语至极!
将脸上扯出几道笑意,吕氏牵强道:“原先我就说过,二弟妹身子不好,小五小六又不知事,二房让珍哥这个半大丫头当家,败光家财是迟早的事情。娘定要出面管管,要不然真的不可收拾了!”
良久之后,傅老娘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当日近午,坐在暖阁里与女儿闲话的吕氏听到仆妇们禀报,说傅老娘吩咐下人备了车要出门一趟时,母女俩相视一笑。
傅老娘颤微微地从马车上下来时,就见宋氏带着傅百善冒着春寒早早迎在了门口。心里不由一暖,却依旧冷了颜面往正厅直走。
侍用过了清香四溢的富溪黄山毛峰,又用热热的巾帕掸去脸上的尘土,傅老娘挟携而来的七分气怒便散了两分。靠在放了藕色五福纹丝绒褥子的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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