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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宠-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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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罚跪
  纪王这个人,有些微妙。
  徐南风不曾见过他,只听宫里宫外的闲人议论过,龙生九子,纪王排行老四,单名怀,字少玠,乃是琴姬出身的贤妃娘娘所出。
  玠,美玉也。因刘怀相貌俊美,温和如玉,素有‘玠四郎’的雅称。
  与世无争本是好事,只可惜,纪王的性格温和得近乎懦弱了,听说是连杀生都不忍见的。当今圣上以武平天下,最见不得绵软懦弱的男人,故而十分不喜这个儿子,加之他的母亲贤妃娘娘出身卑贱,纪王在宫中的地位一向尴尬。
  去年年底宫中御宴,纪王不知是染了什么疾病,御宴归来后便瞎了一双眼,平白吓退了不少姻缘。
  洛阳多富贵千金,不过但凡是家中有些权势的,宁可将女儿嫁给高官做妾,也不愿与纪王府结亲,故而纪王到了及冠的年纪,也不曾婚配。
  徐南风倒不是嫌弃纪王,只是觉得成亲比不上自由。
  她望着茶盏中碧绿的浮末,道:“纪王虽好,但不对我的胃口,何况皇家儿媳可不是那么容易当的。”
  见她犹疑,杨慎之继而道,“徒儿,你这年纪也不适合拖下去了,你与纪王年岁相当,他又品性极好,定不会亏待与你。更何况,他需要一名机警灵敏的女子做王妃,你需要逃出徐府的禁锢,你们岂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身手灵敏?”南风有些讶异,“这纪王品味竟如此独特,特定要选习武之人做王妃?”
  “唉,其实也是形势所迫,情非得已。”
  杨将军折剑般的唇紧紧抿起,似乎在思索措辞。沉静片刻,他像是下定决心般,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几乎是用气音道:“实不相瞒,给纪王选妃一事,我也是受贤妃娘娘之托。徒儿,你可知纪王的眼睛是因何而盲?”
  “不是说,是去年年底御宴的时候染了重疾,这才失明的么。”
  “非也,染疾一事,不过是太子粉饰太平的借口罢了。”
  “莫非,纪王根本不是因病才失明的?”
  徐南风一语中的,杨将军颌首,面色凝重道:“是中毒。”
  中毒?
  徐南风微微睁大眼睛,茶盏送到唇畔,却因过于惊愕而迟迟未曾饮下。她放下黑瓷的茶盏,凝声道:“天子眼下,竟有如此之事!下毒者是何人?圣上不查么?”
  “太子抓了送茶的宫女严刑逼问,宫女承认她是外邦派来谋害纪王的刺客,遂被太子处死。至于这是不是真相,人都死了,也便无从考证。”杨将军食指和拇指捏着茶盏,几番摩挲,摇首叹道,“至于圣上日理万机,哪有什么时间管一个不得宠的庶子死活。”
  徐南风有些感同身受:“天家无情,帝王无爱,纪王与皇上间的父子情,怕是还比不上我和徐家。”
  她隐约猜出了些什么,渐渐收拢起风轻云淡的神色,试探道,“因为宫中有人要谋害纪王,贤妃娘娘又不便出面,所以才托你为纪王寻一个会功夫的姑娘为妻,以求保护纪王?”
  “正是。贤妃娘娘是我远房表亲,她爱子心切,又无人能帮她,只好来找我。”杨将军将杯中茶末抿入口中,嚼了嚼,道,“不过,贤妃娘娘的原意是要我帮纪王寻个女暗卫,扮作贴身丫鬟保护他。但我私下觉得,你与纪王挺般配的,做丫鬟着实委屈了你,做夫妻倒是很不错,而且不容易让别人起疑。”
  原来如此。
  徐南风心思不在婚姻上,对这桩突如其来的亲事无所适从。她垂眸思索了片刻,方笑道:“此事您问我没用,还需贤妃和纪王点头,更何况还有皇上。”
  “自然。”杨将军摸着铁青刚毅的下巴,笑出一口白牙,“那边我自会去说,问题不大,关键是你乐不乐意?”
  徐南风道:“多谢师父操心,再容我好好考虑考虑。”
  杨将军探身出窗,看了看楼下驻守的下属,笑道:“那你仔细考虑一番,我还有军务,先走了。”
  徐南风站起身恭送他。
  杨将军将猩红的战袍抖开,披在肩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转身望着南风,认真道:“若是你实在不放心,我可以安排你和纪王见上一面,正好今日要去纪王府一趟。”
  今日?见面?
  “师父,会不会太快了。”南风望了一眼外头的天色,婉言推辞:“我还得赶回家用午膳,下次罢。”
  杨将军不再强求,点头系好战袍:“也好,我先与纪王知会一声。”
  “我送您。”
  徐南风将杨慎之送到大街上,正巧迎面有两名年轻的小将踏马而来。一名黑袍小将,与徐南风差不多的年纪,剑眉星目,五官英挺刚毅;一名白袍小将,年纪稍小,俊秀的面容上还带着三分稚气,正是杨将军的两个儿子,杨文和杨武。
  徐南风幼时见过他们,便轻轻颌首示意,看着杨将军上了马,这才施礼笑道,“改日去拜访您和师娘。”
  杨将军爽朗一笑:“好,我还等着收你的谢媒礼呢!”
  徐南风笑笑,没再说话,等到几名武将策马而去,她才转身,匆匆往徐府赶去。
  方才在茶楼叙旧耽搁了时间,她得赶在徐谓回府之前回去。
  而街道的另一头,白袍小将拉了拉马缰绳,笑出嘴角的一个梨涡,在马背上探身问道:“爹,您要给南姐姐说媒?”
  “嗯。”杨将军对这门亲事十分看好,刚硬的面容上也多了几分柔和,就跟自己嫁女儿似的。
  “与谁家郎君结亲啊?不会是大哥吧!”杨武戏谑地看了一眼与自己并驾齐驱的杨文,随即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爹,你早知道大哥仰慕南姐姐对不对!”
  杨文没说话,面色不改,只是微微红了耳朵根。
  “杨武,不得胡说。”杨慎之瞪了二儿子一眼,沉声道,“南风性格刚强,与你大哥并不合适。”
  杨文耳根的红晕褪去,他攥紧了马缰绳,低头没说话。
  杨武失望道:“啊,不是大哥啊,那你将她介绍给了谁家?”
  杨慎之避而不答,恢复了往日铁血的模样,冷声道:“谨言。”
  “慎行。”杨武熟稔地接口,哀声道,“我懂我懂,不问了。”
  徐南风脚步轻急地赶回府,但还是晚了一步,徐谓的官轿先一步到家。
  南风怕父亲看见自己这身打扮会生气,便绕道从偏门进。走到中庭时,张氏和丫鬟已簇拥着徐谓到厢房更衣了,南风不想与他们撞上,便停下脚步,躲在回廊的拐角处。
  “……我让茹儿给南风送些宫钗去,毕竟是宫里头的样式,妾身都舍不得用,孰料南风并不情愿的样子,看都不看那宫钗一眼,与茹儿吵了一架,便跑出门去了,穿的还是男人的衣裳。”
  张氏声音柔柔的,宛如出谷黄莺,只是说出来的话半真半假,添油加醋夹枪带棒,听得在徐南风耳中宛如针扎。
  “唉,也怪妾身无能,看不透南风的想法,捂不热她的心。”
  口蜜腹剑是张氏最拿手的戏码。她作势擦了擦眼角,声音关切又无奈,一副受了委屈但又强忍着不说的模样,可徐谓偏偏吃这一套。
  他气愤道:“她和她娘一样,一介田妇,粗鄙是融入骨血中了的,倒是让娘子受委屈了……”
  张氏蹙眉,赶紧伸出柔弱无骨的手给虚伪顺气,温声道:“妾身不委屈,替郎君处理好府中琐事,乃是妾身的职责所在,妾身甘之如饴。”
  徐谓将张氏的手握在掌中,放缓了语气道:“你也别急,方才叶娘提了段家的婚事,我也觉得合适,赶紧将她嫁出去才好,省得在家带坏了茹儿。”
  徐南风听不下去了,转身欲走,徐谓却刚巧转过转角,看到了徐南风的背影,面色一沉,喝道:“站住!”
  徐南风停住了脚步,深吸一口气,待胸中情绪平复些许,这才转过身行礼,竭力用平静的语气道:“父亲。”
  徐谓一身暗红官袍,峨冠博带,蓄三寸美髯,年过四十依旧俊朗,只是面色十分难看。他上下扫了一眼她的男服,气得胡须乱颤,“你还知道我是你父亲?徐某怕是不敢当,我没有你这样鲜廉寡耻的女儿!”
  张氏忙扶住徐谓,关切道:“郎君,莫要生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划算。再说南风年纪不小了,你这样责骂她,叫她掩面往哪儿放?”
  徐南风已习惯了张氏的两面三刀。她垂下眼站在徐谓面前,嘴角弯出一个并不明显的,嘲讽的弧度。
  徐谓指着徐南风喝道:“脱了你这身不三不四的衣裳,去祠堂前罚跪,今日不许你吃饭!”
  “是。”徐南风眼中没有什么波澜,低头行了礼,转身朝祠堂走去。
  她在祠堂中,对着徐家先祖的灵位跪了整整一天,水米未进。入夜时分,叶娘的侍婢彩云偷偷给她送了一块煎饼,徐南风背脊挺直地跪在团蒲上,没有伸手去接彩云递过来的杂粮饼。
  摇曳昏暗的烛火中,徐南风目光清朗,绯唇紧抿,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她开口唤住要起身的彩云,哑声道:“彩云,你去云麾杨将军府上走一趟,就说他白天所说的那件事……我答应了。”
  彩云揉着昏昏欲睡的眼,有些迷茫道:“啊,何事答应了?”
  南风眼睛有些发红。顿了顿,她贝齿将唇瓣咬得发白,半晌才微颤着说:“你尽管照我说的告诉他,他自会明白。记住,一定要亲口跟杨将军说,别人代传都不行。”
  “哦,现在就去么?”
  “立刻,马上。”


第4章 纪王
  徐南风坐在茶楼的雅间里,楼下的说书人正说到了杨家军平寇的高…潮部分,引来茶客一声高于一声的叫好,但徐南风一句也没能听进去。
  她面色平静地望着兽炉里袅袅升起的烟雾,食指指腹敲打着案几,泄露了她此时紧张的心情。
  今日杨将军做媒,约她来茶楼与纪王小见一面,亲事能不能成全看缘分。徐南风觉得自己也真够离经叛道,还未出阁,便瞒着父母面见外男,若是徐谓知道了,定要气个半死。
  可事到如今,她已无路可走了。
  一拢烟在空中升腾,又缓缓散开,像是轻盈的蛛丝,将她的思绪紧紧缠绕。
  不多时,茶楼走廊外传来了脚步声和杨慎之说话的声音,徐南风便知道:“他来了。”
  东风入窗,撩动纱帘,徐南风在帘后坐好,便见一身乌檀色窄袖武袍的杨慎之引着一个身量修长高大的男子走了进来。
  茶奴送了刚烫好的热茶来,杨慎之没让他进来,而是一手端过茶托,一手给了茶奴几个铜钱做小费,便关上了雅间的门,将市井的喧闹声隔绝在外。
  徐南风有些不安地摩挲着指尖,透过飘忽朦胧的纱帘打量着坐在外头的男子。容貌看得不甚真切,只知道纪王穿了一件月白滚云边的袍子,眼睛上蒙着一条约莫两指宽的同色缎带,安安静静地盘腿坐在茶案旁。
  他穿着平凡,想必是隐瞒了身份悄悄来此,但是气质优雅出尘,举手投足间透着浑然天成的贵气。
  待他们落座,帘后的徐南风方起身行礼,“南风见过纪王,见过师父。”
  杨慎之笑着应允,又三言两语简单地朝纪王介绍了南风的家境,纪王微微侧过脸,安静认真地听着。从徐南风的角度,刚好可看见帘外纪王的侧脸,年轻英俊,从眉目到鼻梁再到下颌的线条弧度十分流畅完美,可惜眼睛被白缎带遮住了,不知其中风光几何。
  杨慎之评价纪王乃‘丰神俊逸,器宇轩昂’,一点也不掺假,光论外貌,他甚至比徐南风想象中的要更出色。
  又或许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也未可知。南风在帘后静观其变。
  “坊间拥挤,令徐姑娘久等了。”帘后,纪王缓缓转过脸来,朝着徐南风的方向道。
  听到他的声音,徐南风有一瞬的怔愣。
  受传闻的影响,她想象中纪王的声音应该是怯懦无力的,但事实上,纪王的嗓音清朗好听,压低声音说话的时候尤显深沉。这样的声线,若是说起甜言蜜语来,是最能俘获芳心的。
  徐南风暗自捏了自己一把,阻止自己再胡思乱想下去。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算不上久等,正听着楼下说师父领军平寇的故事呢,一晃眼就过去了。”其实楼下说书先生讲了什么内容,她一点儿也没听进去。
  “是呢,我也听见了,那老先生说杨将军一人一刀一马冲入敌军之中,斩人首级如探囊取物。”纪王笑着接话,修长的指节触碰到案几上的茶杯,便顺势端来抿了一口,说,“如此英姿,只恨小王不能亲眼所见。”
  一般来说,男女初次见面,多少有些尴尬。但纪王话接得十分自然,又不显唐突,给人如沫春风之感。
  杨将军闻言哈哈大笑,道:“市井传闻,多为博人眼球的杜撰,当不得真!不过听楼下人声鼎沸,我倒要去凑凑热闹,看洛阳百姓心中的我是如何骁勇。”
  话还未说完,杨将军已站起身:“纪王殿下,南风,你们先聊会,我下去看看便来。”
  徐南风忍笑,知道师父这是给自己和纪王制造独处交流的机会,便点点头:“好,师父慢走。”
  杨将军推开雅间的门,又回首朝徐南风比了手势,无声地示意她不必拘谨,随意聊聊。
  南风会意,杨将军便关门出去。他并未走太远,而是抱臂倚在廊下的栏杆旁,守着那扇静谧紧闭的门扉。
  风斜穿入户,撩起轻盈的纱帘,就那么一瞬,徐南风透过飘起的纱帘清清楚楚地窥见了纪王的容颜。
  白衣公子,玉面临风,鬓发如墨,眉下眼上系着三尺月白暗纹的缎带,缎带下的鼻梁高挺,唇瓣带着健康的红,静谧得像是一副湿淋淋的水墨画,又像是一块宛转流光的璞玉。
  惊鸿一瞥。
  光论外貌,纪王刘怀是绝对担当得起‘玠四郎’的美称的。
  “纪王……”
  “徐姑娘……”
  两人猝不及防地同时开口,又不约而同地止住了话题。春阳和煦,东风无声,他们隔着鼓动的纱帘相望,等待对方先开口。
  片刻,纪王微微一笑,率先打破了沉静:“徐姑娘先说。”
  他面前的茶盅空了,只剩下几片舒展了叶片的茶叶粘在杯沿上。徐南风想了想,考虑到纪王是眼盲之人,本就看不到她,便抛却繁文缛节,轻轻地从纱帘后走了出来。
  她今日穿的是缃绮上衣,配松绿团花襦裙,腕上松松搭着一条浅绿的薄纱披帛,及腰的秀发用绾了一半,簪上一支磨得水亮光滑的挂珠玉簪。色彩青葱鲜亮的服饰,配上不施粉黛的面容,如空谷幽兰般历久弥香。
  可惜,纪王是看不见的。
  徐南风在纪王对面跪坐,换了杯盏给他倒上一杯温茶,然后将那杯散发出浅淡香味的茶缓缓推到纪王面前。
  纪王看不见,只能微微侧耳,努力通过声响判定南风的动作。他修长白皙的手在桌上一摸,端起南风的茶抿了一口,微笑道:“好茶。”
  他笑起来的时候,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像是温顺无害的鹿。
  徐南风没有再说客套话,开门见山道:“我的家境,殿下可曾了解全面?”
  纪王放下茶盏,雪白的袖袍从小榻上蜿蜒垂下,霎是好看。他颌首,诚实道:“杨将军都说了。”
  “我是徐府庶女。”
  “知道。”纪王笑了,如春风拂过皑皑白雪,道,“我也是庶子。”
  他说话的嗓音轻而低沉,虽然看不见,但他的脸会追随对方的声音望去,认真倾听,礼数周全。
  “贤妃娘娘和陛下那边?”
  “徐姑娘不必担心,母妃并不干涉我的婚姻大事,父皇也不会在意我娶谁家的姑娘。”
  徐南风微微放下了些许心防和偏见,轻声道:“那殿下如何看待,我……们的这桩事?”
  没料到她问的这么直接,纪王怔愣了片刻,方笑道:“目前来说,算是满意。”
  徐南风下意识点点头,然后才反应起纪王看不到她的反应,便张了张嘴,刚要说话,纪王却先她一步开口:“听闻徐姑娘自幼跟在杨将军身边习武?”
  “幼时为了强身健体,是学过几年拳脚功夫,粗通皮毛而已。”徐南风有些心虚,不知道自己这半吊子的功夫能否胜任纪王府的要求,可她又不想吹嘘自己,欺骗面前这个俊美又可怜的年轻人。
  正忐忑着,纪王嘴角的笑意收拢了些许,徐南风观察着他的神色,心想:他莫是不满意自己的身手,要拒绝了?
  然而,纪王只是望着南风,认真地问:“徐姑娘可知嫁进纪王府,意味着什么?”
  很奇怪,明明他是盲人,又蒙着眼,可徐南风却仿佛感觉到他清朗锐利的视线透过白缎,穿过清风,直直地刺入她心里,令她无从遁行。等到她仔细看来,那道锋利的视线又仿佛水月镜花般消散不见,纪王嘴角依旧笑得温和。
  她暗中攥紧了双手,敛首道:“明刀暗箭,大抵如此。”
  “哦?”听她语气平静,纪王来了兴趣,问她:“徐姑娘不害怕?”
  “不怕。”徐南风抬眼,乌黑的玲珑眼中满是决然。她沉声道,“我自愿嫁进王府,为殿下排忧解难,不贪富贵,不惧生死,唯有一事相求。”
  “请讲。”
  “若是多年以后,殿下用不上我了,请求殿下再赐一纸休书,放我出府浪迹江湖。”


第5章 协议
  临近正午,三月的暖阳笼罩着洛阳城,照耀着来往的香车宝马。总角的孩童,浪荡的公子,结伴出行的妇人,挑着零嘴玩具的货郎,小小的一条街道,浓缩了社会的千姿百态。
  徐南风出了茶楼,心中是有些许后悔的。
  她回想起自己说出‘求一纸休书’后,纪王那微微诧异的神情。亲事都还未定下,她便想着将来要离开纪王府,着实是太过冒犯了。
  “徐姑娘何出此言?”那时,袅袅香雾中,纪王剑眉微挑,缓缓问道。
  徐南风当时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苦笑道:“大概,我对婚姻缺少信任罢。”
  她害怕,害怕自己像母亲一样,全身心地付出爱意后,却遭到对方的鄙夷和背叛。在徐南风眼里,所有的感情最终都是要走向变质和分离的,既然如此,倒不如不开始。
  没有期望,便没有失望,这样最好不过。
  徐南风袖中的十指微微绞动,抬起头直视纪王沉静的俊颜,说:“接下来几年,我的命属于王爷。你我联姻,各取所需,可以么?”
  话一出口,连徐南风自己都佩服自己的勇气。
  她的性格本不该如此咄咄逼人的,可她没有办法。她没有父母可以依靠,没有安全感,她只能竖起浑身的尖刺和甲胄保护自己。
  这些曾刺吓退了敌人,也曾刺伤了自己。
  纪王没有生气,却也良久不曾说话,那样的沉默,令徐南风如坐针毡。
  但她将内心的害怕与忐忑掩饰得很好,只是挂着完美而疏离的笑,静静地等待纪王的回复。
  “你是我所见过的,最大胆的姑娘。”
  纪王没有勃然大怒,也没有拂袖而去,依旧温和有礼地笑着,说出了这么一句不痛不痒的话。不曾拒绝,也不曾答应。
  徐南风的一颗心悬在了半空中,垂下眼掩盖住眸中的复杂情愫,“就当殿下是在夸奖我了。”
  雅间外的杨将军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重重咳嗽一声,又故意在门口徘徊走动,高声道:“我进来了!”
  门吱呀被推开,杨将军大步跨了进来。徐南风和纪王各自收敛了神色,正襟危坐,这个话题就此中断。
  纪王不能在外逗留太久,用了几盏茶就要回府了,临行前他提出要送徐南风回家,徐南风想着这门亲事十有八九被自己搅黄了,若是再让徐府的人见到纪王,怕是会生出不必要的麻烦,便婉言推辞了纪王的好意。
  “那好,若姑娘赏脸,下次来小王寒舍小酌一杯。”纪王也不再强求,迎着光站在雅间门口,暖阳洒在他雪白的衣裳上,镀亮了他眼上的白缎带,将他的每一根发丝都照得闪闪发亮,光彩照人。
  还有下次?应该是客套话罢。
  徐南风心中揣测,面上却是带着笑意,点头道:“好,下次我请殿下喝茶。”
  两人互相道了别,杨将军便先一步送纪王下了楼。徐南风在雅间坐了一会儿,直到杯中的茶水凉透了,这才心事重重地放下杯子下了楼。
  茶奴将白布往肩上一搭,从柜台后摸出一个包装漂亮的茶盒,躬身笑道:“姑娘,方才那位白衣公子已经结过账了,还特意买了本店的几包特级新茶,说是要送给姑娘带回去尝尝。”
  徐南风有些狐疑地从茶奴手中接过茶盒,漆花漂亮的盒子,带着淡淡的茶香,光看外形便知价格不菲。
  她心想:这是分手礼么?
  不对,他们还未开始,何谈分手?
  徐南风叹了一口气,走出茶楼。外头热闹的阳光迎面洒来,叫她睁不开眼,她一手拎着茶盒,一手遮在眼前,漫无目的地走在川流不息的街道上,心里多少有些遗憾。
  纪王是个温和知礼的男子,在染缸似的贵族子弟中,他算是佼佼者了。正是因为对纪王印象不错,她才不忍心隐瞒自己的真实想法,选择了坦言相待……可惜自己言语冒犯,怕是将他吓跑了。
  难道真要回去面对城南段家的婚事?
  不,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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