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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水谣-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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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在殿前的便是穆清从前在中秋宴上见到的柳依,宫人与柳依见礼后便退下了,剩下柳依领着穆清与青衿走入宫中。
青衿头次来到宫里,一路上便有些雀跃。穆清恐她的浮躁性子被东宫刻意为难,便趁柳依不备,悄悄放缓步子。青衿正低头打量着脚底下的绒毯,不妨穆清突然减小步伐,一下撞上了穆清的后背。
这一下的力道可不小,穆清脚底踉跄,青衿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了穆清。穆清趁此挨着青衿,微俯下身,在她耳畔轻声令道:“少看少听少说!”
音量虽轻,却带了不容置疑的威严,青衿似懂非懂,惶惶地应下了。
柳依性子粗,竟丝毫不觉身后两人的暗潮汹涌,只是在不经意的回头间,腹诽适才跟在穆清身后的小丫头,怎一眨眼便扶着她家夫人了?
太子妃今日着了寻常的燕居常服,仍挽着灵蛇髻,见穆清入了殿,面上含笑:“我早就想请夫人来我宫中小聚,正巧今日夫人献舞相辉楼,我便趁此时机在镇威侯面前将人截胡了。还望夫人回府后替我多向镇威侯赔罪。”
穆清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对着太子妃清冷的眼眸,亦笑着回道:“殿下相邀,是妾之荣幸。”
太子妃见穆清虽笑着,但神情淡淡,便也无心寒暄,道:“已近午时,想来夫人还未用膳,我备下了饭食,请夫人不妨与我一起用膳。”
语罢,又吩咐身边的柳依:“命人传信至镇威侯府,告诉阿远,我留了夫人在宫中用膳,叫他不必着急。”
阿远?
穆清闻言,心底微讶。想不到东宫太子妃与她的夫君竟是旧相识,且以名相称,若非亲族。。。便只剩一种可能了。。。。。。
穆清又觉得宋修远绝不会无聊到跑去中书令的府上认一位异性小妹。心下不禁好奇又泛酸,宋修远与太子妃究竟是何种关系?
只是席间,太子妃却再不提半句与镇威侯相关之事,仿若真只是与穆清闺中小聚,你来我往地谈论起各自出阁前在蜀地与郢城的见闻趣事。
然而太子妃愈是闭口不谈宋修远,穆清心底愈是微妙。
不错,她有些吃味。此时这位戳在她面前的太子妃,在她眼里仿若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牛鬼蛇神。
连她这位正儿八经的镇威侯夫人都不曾喊过宋修远的表字,寻常的牛鬼蛇神怎可如此轻易地唤出宋修远的名字?笑话!
可是转念一想,在凯旋的第二日,在阳陵,宋修远便与她互换表字,让她唤自己“阿远”了。彼时她与他尚不相识,碍于面皮,不愿喊出口。。。。。。直到现在,人前她仍称呼宋修远为将军。。。。。。这又怪得了谁呢?
只是穆清心底虽千回百转,面上却依旧一片淡然之色,从容地就着宫人递上来的漱口,拭嘴。
这大概是她从华蓥带出来的习惯。青徽子为人淡泊高远,在他身边长大的一众弟子便也带了一股承袭自师傅的淡然之风。穆清跟着杜衡在青徽子身边待久了,周身亦不自觉地飘着一股华蓥仙气,后她又在蜀宫浸润三年,以至如今,若非亲近之人,极难从她的面色上瞧出她心底的情绪起伏。
太子妃见穆清并不像预想的那般失神,反而淡然从容,顿时只觉自己的那声“阿远”仿若一个笑话,心底不悦。
莫非宋修远与穆清并不像坊间传闻那般恩爱?
眼眸微敛,放下手中的杯盏,太子妃欲再开口,宫人却通传道:“郑良娣求见。”
微微扶额,太子妃无奈地让郑良娣进来了。
“殿下万福,见过夫人。”
穆清起身与郑良娣见礼:“一个时辰不到,又与良娣见面了。”
郑良娣看着穆清,笑道:“今日比试多谢夫人帮衬,妾方能奏完下阕的第一节。方才未正式向夫人道谢,故而便想着趁夫人尚未出宫来谢上一谢,只是不想打扰了二位。”
声音朗朗,倒像是说给座上的太子妃听的。
太子妃眉眼淡淡,从嘴角飘出两个字:“无事。”
郑良娣说着便又要向穆清行礼,穆清忙将人虚扶起:“良娣折煞妾了,不过区区一支舞,何须言谢。”
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夫人善舞,又得了舒窈长公主的舞谱,正巧我宫中的几位舞姬颇为愚笨,每每瞧着便令我心烦不已,不知夫人可愿指点一二?”
闻言,穆清心底喟叹,来了,果真来了!若不明着刺上她一回,太子妃便不是太子妃了。
仔细算起来,东宫若要设宴舞乐,内教坊的琴师舞姬自会来捧场献艺。她太子妃承恩殿中的舞姬不过一群姿色较好的丫头婢子而已,若需人指点,内教坊的寻常舞姬便可,只恐连赵姬那样的角色都不屑于教导她的这群舞姬。如今她好歹是个堂堂二品诰命夫人,且夏人多看轻优伶舞姬,这位太子妃竟大喇喇地让她指点自己宫中的舞姬?
郑良娣悄无声息地打量着太子妃,又瞧瞧穆清,见穆清神色端肃,默默不言,想着今日穆清也算帮了她不少,索性一咬牙,开口替穆清解围道:“殿下恐一时糊涂了,内教坊的许姬日前已应下了教习事宜。夫人从前是蜀国公主,想来亦如瑜公主一般瞧惯了宫廷的教坊雅乐,寻常的舞乐恐入不了夫人的眼呢。”
太子妃闻言,冷哼:“良娣对于我宫中的事,知晓的倒是颇多。”她又将眼神缓缓移至穆清面上,笑道:“且虽同为和亲公主,夫人真与瑜公主一般么?”
穆清心下一凛。替嫁这桩事情,始终是她心底的刺。
瑜公主为薛后所生,是夏国正儿八经的嫡公主。若非夏宫中只剩她一位不曾许亲的公主,明安帝也不至于需要用一位嫡公主和亲。
对于嫡公主而言,大抵无需忧心自己需要和亲别国,因这一档子倒霉催的事情,多数被旁的庶出公主或宗室女子担了。莫词便是因为蜀宫中寻不出合宜的庶出公主,才被蜀帝相中和亲夏国。莫词跑了,这倒霉催的担子便落到了穆清头上。
“太子殿下时常同妾道殿下掌管东宫诸多杂物,极是不易,故而命妾多与殿下分担。妾身不才,不懂后宫事宜 ,便只能多帮衬殿下记些宫中事物。”郑良娣躬身应道。
穆清亦躬身,缓缓道:“瑜公主才貌双全,天赐明珠,妾不过一个郡王之女,如何敢与瑜公主相提并论。”
“我竟忘了,夫人亦是庙堂受封的公主。方才是我失言了,夫人多担待。”
穆清讪讪,看着太子妃的神色,总觉她话中有话,绝非仅仅暗讽自己郡王之女的出身那般简单。
可是太子妃又没有理由知晓她与莫词的姐妹易嫁之事。
☆、诱问
穆清回到侯府的时候已过未时,还未回到东苑,便见海棠端着干净的白纱与药物,脚底生风,在原处打转。
真是极少见到海棠这般心急的模样。
“将军现下在何处?”穆清的下移目光落到海棠手上,开口问道。
“回夫人的话,侯爷回府后便径直去了书房,吩咐不得有人打扰。”穆清颔首,海棠又继续道,“侯爷右臂上的伤已过了换药的时辰。。。。。。”
“可曾用过午膳?”
海棠摇头:“不曾。”
穆清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从海棠手中接过托盘,“热些膳食,一会儿送至东苑来。”
***************
端着方才从海棠手上接过的托盘,穆清行至书房,轻轻地推门入内。
宋修远正伏在案前,低头执笔,听见门开的“吱呀——”声,不禁皱眉:“不是说了莫要来扰我么?下去!”
穆清脚步一顿,忽而便感受到了宋修远周身泛起的淡淡戾气。
宋修远没有听见来人退出书房的声音,心底更是不悦,正欲抬首训斥,眼角余风却在不经意间瞥见了一袭青色裙裾,在来人的绣鞋边绽开,晕出一片涟漪。
再往上,则是纹在宽袍上的翟纹。。。。。。
!!!
“夫人回来了?”宋修远认出了这是穆清的朝服,放下手中的狼毫,抬首开口问道,“东宫的午膳如何?”
穆清迎着宋修远的目光,微微颔首,并不作答宋修远的疑问,只是淡淡道:“我来替阿远换药。”
音色清丽干脆,但只消“阿远”二字,落入宋修远耳中,便是无尽的柔情与旖旎,以至一时乱了心神,竟忘了方才的满腹心事。
穆清上前将手中的物事放至案上,双眸状似漫不经心地扫过摊在案上的素白布绸,再扫过宋修远的面颊,见他耳边果真泛起一片微红,心底竟有些雀跃。
虽然平日里宋修远总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模样,但经过数月里日日夜夜的相处,穆清能清晰地感知到,在守礼克制的皮相下,宋修远掩藏了多少的起伏心绪与汹涌情感。她清楚地记得他把她从厉承手上救下来的那日,她情不自禁地唤了他一声“阿远”。然后,她瞟见了他泛红的耳垂。
一个被女子喊惯了名字的男人,怎么可能还会因为她的一声“阿远”害羞?
穆清盯着宋修远的耳垂,一时竟觉得他这个不为人知的反应有些许可爱,不禁唇角微扬。
“莫非我脸上染了墨?”宋修远见穆清的眼神一直粘在自己脸上,心中狐疑,“还是这道疤丑到夫人了?”
穆清失措地挪开目光,却还是被宋修远最后抛出的一句话惹出了笑声。
摇了摇头,穆清垂首整理托盘中的白纱与剪子:“你的伤还未好全,不可误了换药的时辰。”
闻言,宋修远心底更是狐疑,缘何适才还唤他“阿远”,现在又不叫了?但尽管如此,他还是听话地褪了衣衫,露出包了白纱的伤处。
申屠骁的这一箭射得委实有些尴尬,伤口靠近肩胛,又是在背面,是以每每换药总需假借他人之手,又总免不得扒拉开衣领,将大半身体露在冰凉的空气中。
即便宋修远自幼习武,体质火气比寻常人更强些,但是天寒地冻的,任谁都不愿随意褪去身上的棉衣袄子。再者每每穆清替他上药,当那温热的手指轻轻地拂过伤口时,仿若另有一股无名燥火从伤口灌入,流窜于身内,与冬日的严寒交织在一起。。。。。。他宋修远身上受过的刀伤箭伤,大大下下零零总总,不下数十处,比今次更严重者有之,危及性命者有之,但是因为穆清得到如此重视的,只有这一次。
有时宋修远甚至想捉住穆清替他换药的双手,转而命仆役来替他做这些琐碎杂事。
宋修远觉得,申屠骁的这一支白羽矢,于他而言委实是一番苦修。
穆清解开宋修远臂上的白纱,用帕子将原先覆于伤处的膏药轻轻拭去,又从罐中挖出一块新鲜的药膏,用指腹轻轻涂抹在伤口处。
太子妃不傻,在她面前的那声“阿远”定然是有意为之,穆清觉得太子妃是想借此让自己对宋修远生出疑心,让她以为宋修远与她周墨之间有未了余情,以此离间他们夫妻二人的关系。但是方才她已悄悄在宋修远这处试探过,瞥见宋修远泛红的耳垂,她便什么都明白了。
宋修远与太子妃之间纵然有些什么过往,也绝不会像太子妃在她面前流露出的那般亲近。
但也正因为太子妃不傻,更让穆清觉得疑惑。
太子妃的这出离间计,使得并不高明。况且堂堂东宫太子妃,又怎会愚笨到刻意在一众宫人面前念及旧情?太子又如何容忍自己的夫人同旁的男子亲近?太子妃的这一声“阿远”若传到太子耳朵里,只怕东宫之中又是一片血雨腥风。
如此损人不利己的行径,太子妃究竟为何要在她面前大喇喇地唤宋修远为“阿远”呢?
正思忖着,穆清手上已用剪子剪下白纱,轻轻地挽了一个结,替宋修远换好了药。
宋修远方才一直在观察穆清的面色,此时见她整理好落在桌案上的碎纱布,一副要离开的模样,匆匆敛了衣襟便伸手拉住了她:“夫人面色不佳,可是在东宫遇到了什么糟心事?”
“咦?”适才想得入神,穆清并未收敛自己的神情,这时被宋修远拖回神,一时有些懵,淡淡道:“我已命人备好了膳食,一会儿便会送来,阿远忙完了此处的事宜便回屋用膳吧。”
“为何突然唤我的名字,嗯?”宋修远一眼便知穆清在敷衍他,徐徐诱问道。
穆清垂首望着宋修远握住她手腕的大手,想了想,脱口问道:“东宫太子妃与你是何关系?为何她要在我面前唤你‘阿远’?”
“周墨?”宋修远猜到穆清的心事与太子妃有关,却完全没有料到亦与自己有关,一时怔愣。
太子妃此言,听着倒像是刻意挑拨他们夫妻的情感,看穆清神游的模样,莫非已入了套?
穆清才接受他没几日,这时怎能让太子妃莫名的一个称呼坏了他二人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关系?
“父亲与中书令周大人是旧识,我与太子妃亦见过一两面。十七八岁的时候,太子妃的母亲想给她说亲,但是被母亲回绝了。”宋修远望着穆清,漆黑的眸子里一片坦然。
案上的层台银熏炉正吐着袅袅的香,狼毫笔腹凝满了墨,堪堪滴至砚中。他坐着,抬首望着她;而她站着,静静地任凭自己的手躺在他的手中。
穆清满心满眼只想知晓太子妃到底为何要在她面前使这一出离间计,本就不甚在意她与宋修远之间的过往。宋修远的回答令她意外,静静凝望着宋修远真挚的双眸,穆清觉得自己的心底又被面前的这个男人激起了层层涟漪。
他怕她误会,所以愿意将那些过往都说与她听。太子妃曾被镇威侯府退亲,纵然这样的消息令人惊骇,但是穆清觉得她就是相信他。
穆清站累了,手依旧被宋修远握着,便微微抬脚勾来了身边的杌子,在宋修远面前坐下:“如此说来便是太子妃有意想挑拨我二人的关系,可阿远与她的关系不过尔尔,这样做于她有什么好处呢?”
未及宋修远回答,穆清又喃喃:“她说这话时并未屏退宫人,倘若被有心人传出去做文章,又如何是好?”
突然,穆清似想到了什么,双眸微闪,抬眸定定地看着宋修远:“朝堂的事我不懂,你与太子殿下的关系如何?东宫是太子殿下的宫邸,指不定太子妃的承恩殿内便有太子殿下的暗桩,没准现下太子殿下便已知道你是太子妃的‘阿远’了。你说太子妃是否因母亲从前拒绝了说亲而对侯府怀恨,是以便想借此时机令太子打压你?”
宋修远不曾想到穆清的重点竟在太子妃此举的目的,不禁失笑,回道:“朝堂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太子殿下不会因为区区一个称呼便随意对镇威侯府施压。且太子妃嫁入东宫已有数年,她若真要寻仇,为何偏偏要等这么多年?”
穆清颔首,眉头微蹙,只觉方才理出的头绪经宋修远的一番反问,“咔嚓”一声便断了。
太子妃被拒婚一事委实有些惊世骇俗,适才宋修远心底已做好了被穆清追问一番的准备,他甚至在一个瞬间想好了数种解释的言辞,但是穆清的言谈间却尽是对他的不疑与对镇威侯府的担忧,宋修远觉得只消穆清的一句话,他的心底便会柔软得一塌糊涂。
宋修远看着穆清纠结的模样,知道她已想明白了个中道理,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穆清虽然换上了朝服,但是并未梳起高髻、佩戴相应的宝钿花钗,此刻面上依旧是献舞时的打扮:两点堪堪点在梨涡上的笑靥,两捋垂在颊侧的漆黑秀发,两支坠在额角的银流苏镂刻雕花小对钗,过腰的长发如一道乌黑的长瀑,垂在身后。
看着静坐于自己身前的穆清,宋修远呼吸微窒。他的夫人,不仅是名动天下的美人,更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她与寻常的闺门小姐不同,她在意的并非胭脂水粉,罗衫衣裙,而是那些更为宽阔、鲜有后宅女子会去注目的东西。许多事理,只需他轻轻点拨,她很快便能明了。
若非本就玲珑剔透,即便他有心点拨,又有何用?
“夫人方才问我与太子妃是何关系不过一个幌子,实则想知晓太子妃的目的,是不是?”宋修远突然发问。
穆清适才的反应,淡然得仿若早已猜出他与太子妃从前的旧事。思来想去,宋修远只觉得是太子妃设计时被穆清发现了破绽。只是太子妃到底身份特殊,一个不慎便涉及朝堂政事。夏人不喜女子参政,恐怕穆清就是因为这一点,才迂回地诱问他与太子妃的关系。
“?”穆清头顶着宋修远温热的大手,突然抬首,含水的双眸里竟是疑惑与惊讶。未几,轻轻抿唇,颔首。
宋修远缩回手,嘴角噙笑。
“阿远如何知晓?”
宋修远看着穆清认真道:“夫人的一颦一笑我自了然于心。日后夫人若想从我这里知晓什么,亦或是想到了什么,只需直接问或说便是,无需担忧旁的,我并非酸腐儒生,夫人若想了解朝政,我亦会知无不言。”
谁想参和朝政那滩子浑水了?不过是好奇太子妃究竟在耍什么诡计罢了。穆清微微偏头,心底腹诽。
宋修远看着穆清,失笑。转头从案上拿起一块白绸,递至穆清眼前:“太子殿下那处我自会注意,夫人不必忧心。倒是杜衡那处,方才收到消息,他已查明了悦世客栈里那老叟的身份。”
☆、绸缪
穆清垂首看着手中的素白布绸,手中的物件与年前她在梧桐秋中发现的白绸一模一样,甚至连其上的字迹,她都觉再熟悉不过。
无需宋修远的解释,她一眼便认出了这是杜衡的东西。
“胡翁的女婿是褚遂府中的下人?”穆清上下翻看着杜衡递来的信息,一时竟觉思绪繁杂,捉不住重点,“若说褚大人便是悦世客栈背后的上家,那么他为何要掳我呢?”
。。。。。。
“我见过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
厉承张狂的面目突然又浮现在穆清脑中。穆清一个激灵,突然有些明白了。
穆清回想着这几日与褚遂相处的经历,褚遂为人温润如玉,待她亦谦和有礼,她委实难以想象,那样一副文质彬彬的皮相下,竟藏了如此诡谲的心思。
褚遂应早已见过莫词,或许他同莫词有了商议,要一同将她从侯夫人的位置上拉下来,再将这个位置归还给莫词。如若真是这样,那么莫词手中定然有足以让褚遂信服并心甘情愿助她一臂之力的条件。
“阿远与褚大人的关系又如何?”莫词一旦坐回了镇威侯夫人的位子,那么她便是侯府主母,对于侯府一应事物皆了如指掌。如若莫词应下的条件便是泄露侯府的秘辛机要呢?
思来想去,穆清只觉得这一条最有可能。
宋修远闻言,有瞬间的错愕,复又勾起嘴角,笑着道:“夫人今日是怎么了?尽想着我在朝中的政敌。我与褚大人不过君子之交,但若论起褚大人,我若猜得不错,他应是太子殿下的同。。。。。。”
余下的话音皆被穆清堵回了嘴里。
穆清从宋修远嘴里听到太子殿下时,突然变了神色,情急之下伸手便捂住了宋修远的嘴巴,将他的话皆闷了回去。
她忽然想起了那个还藏在府里的细作,如今看来,那细作应是褚遂的人不错。
有一股微弱的馨香掩盖了案上香炉内燃着的烟熏,潺潺幽幽地飘进了宋修远的鼻端。宋修远不妨被穆清捂住了嘴,本有些恼,但此刻望着穆清不容置喙的眼神,一颗心竟就这般安定了下来。
穆清朝着宋修远倾过身子,伏在他耳边轻声道:“府内恐有细作,我猜便是褚遂的人。”
语出惊人,侯府守备森严,宋修远完全不曾料到穆清竟察觉到了这些连他都没有在意的东西,惊愕地转过头看着她。穆清迎着宋修远的深沉的目光,轻声将自己的猜想与前因后果都说了出来。
闻言,宋修远神情端肃,点头轻声应道:“倒是我疏忽了,真真多亏了夫人。”
穆清敛眸垂首,其实她本不想将这件事过早地告知宋修远,因她并不确定自己的猜想究竟是否正确,毕竟过了这么久,她命身边人明里暗里留意府内各处的仆役,却始终一无所获。
宋修远却像看透了她的心思一般,开口宽慰道:“那人既能在府中藏身,想必功夫极其了得,要想将他揪出来并不容易。夫人且安心,日后将此事交给我便可。”
穆清静静端坐在宋修远身侧,颔首应了。
宋修远瞧穆清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心底的满腔柔情又化作一股心疼与自责。
自被掳一事后,他碍于镇威侯的身份和错综复杂的朝局,并未真正替穆清做过什么,甚至连今日这一份像样消息,都是假托他人之手而得。真正思前想后,躬身实践的人,却是穆清自己。
他这个夫君,何其无用!
自恨无所作为,加之府内混入细作,宋修远右手握拳,突然向面前的桌案锤去:“砰——”
穆清吓了一跳,感受到了宋修远周身渐渐浮起的戾气,周身一凛。以为他气不过府内竟暗藏细作一事,他开口轻声安抚道:“七八日前府内的仆役大多已安排了调职,想必原先传递消息的路子一被打破。我们可趁着这几日留意可疑之人。”
说着,穆清手上亦并未停着,伸手便要去扒宋修远领口的扣子,宋修远不让,拂开了她的右手,她又伸过左手去解扣子。适才他锤的那一下既突然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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