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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珑.无双局-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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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仵作用白灰画出了老妪死去时的形状。地上的血已渗进了青砖缝里,边缘有些模糊,大概是被人踩着了。
  穆澜在那块血迹模糊的地方蹲下了身,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她清楚地记得,当时林一川去追凶手。苏沐瘫坐在地上神智不清。自己走到门口往里看了看。禅房就一间,她站在门口,整间屋子一目了然。那老妇人脖子汩汩冒着血倒在地上。但她显然临死之前想起了什么,手指在地上划了个十字。
  当时穆澜不想多事,就没有进去细查。紧接着陈瀚方就带着两名监生进去了。
  然而陈瀚方出来后讲述现场时,他并没有提到老妪手指画出来的记号。
  三人进去时,难道有人无意中踩到了这里,将那个十字踩得模糊不清?所以陈瀚方才没有发现?
  面具师傅的意外出现,让穆澜对这个被一刀抹喉的老妇人生出了兴趣。
  她打开了衣箱。里面有三四套旧衣。质底普通,没有补丁。衙役们已经翻找过一遍了。穆澜也没发现更多的线索。
  外面传来清脆地诵经声。穆澜走出去一看,静玉搬了个蒲团,跪坐着在梅花树下念经。小脸一片虔诚。
  穆澜想到了桌上没做完的那双鞋底。她蹲在静玉面前,柔声问道:“静玉,婆婆很喜欢你,你也很喜欢婆婆是不是?”
  静玉眨巴着眼睛看着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婆婆会唱歌哄我睡觉。给我做新衣裳。”
  “婆婆姓什么啊?”穆澜想起静玉唱的那首儿歌,不动声色地引着静玉往下说。
  静玉低下头,抠着蒲团边的蒲草嘟囔:“她记不清楚啦。主持师父说她是山下梅村的人,所以让我喊她梅婆婆。”
  “这棵梅花是谁种的呀?”
  “主持师父说是梅婆婆的远房亲戚送她来时种的。”
  “梅婆婆从前都不爱说话?最近看到梅花开了,才说话的?”
  静玉不高兴了:“婆婆不是哑巴。她就是记性不好。她要唱歌哄我睡觉的。还说要给我做双鞋呢。”
  在寺里住了十八年,也不是哑巴。为什么突然会遭到职业杀手的刺杀?面具师傅是为了无涯而来,还是因为这个老妇人?
  穆澜见问不出更多,摸摸他的小光头笑道:“给婆婆多念几卷经超度,她来世就有好日子过啦。”
  静玉继续虔诚地念经。穆澜站起身想,她应该去山下梅村打听一番。
  离开灵光寺时,穆澜突然想起了林一鸣。一起同来,却再没有看到他的身影。他先行进寺,照理说寺里发生命案。以林一鸣的性格,他应该来看热闹才对。他去哪儿了?
  穆澜踟蹰了下,又返回了林一川借住的禅房。
  衙门里的人已经离开。燕声给林一川找了套干净的僧衣换了。林一川穿着僧衣,越看越不舒服,打死不想这样穿着回城。他吩咐雁行回去弄身衣裳来,决定在寺里住一晚。
  穆澜进来时,燕声恶狠狠地瞪着她。她伸开双手打量了下身上的衣裳,笑容灿烂:“大公子的衣裳都挺贵的。穿得很舒服。”
  她舒服了,林一川就更不舒服了。他盯着穆澜冷声说道:“还好意思回来?你下手可真够狠的!”
  洗澡时林一川居然闯进来,穆澜阵阵后怕。丝毫不后悔把他劈晕扔进澡桶。她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觉得林一川没这么小气,笑嘻嘻地说道:“谁叫你偷看我洗澡的?活该。”
  他活该?原本是想套近乎,将来在国子监日子好过。对她巴结讨好,就换来她这般作践自己。难道她就没跑来偷看自己洗澡?还浇了他一大桶冷水。回忆起穆澜种种可恶,林一川怒了:“燕声,守住门!今天我要关门打狗!”
  穆澜顿时冷了脸,将林一鸣消失不见的事忘了个干干净净:“我也要打狗……打摔进澡桶里的落水狗!”
  刹那间两人的眼神如刀剑直刺对方。
  穆澜拎起已经拖在地上袍角掖进了腰带里。
  林一川顿时讥笑道:“矮挫子!”
  不仅比他矮半个头,骨架也比他小。他的衣裳套在穆澜身上显得异常宽大。穆澜慢条斯理地抽了靴子里的匕首将长了一截的袖子割了:“衣裳长了,我改短一点就行。反正这衣裳破了也值钱!”
  穆澜不动怒,林一川气极败坏。那种挫败感让他更想激怒她:“穷光蛋就是穷光蛋,偷本公子的衣裳穿还喜滋滋的,真不要脸!”
  “穷人没脸面,有骨气。骨头还硬得很。揍你的时侯你就知道痛了。”穆澜看似脸皮厚,一点也不动怒。林一川的话已经伤到她了。
  走得近了,她觉得林一川并不坏。她心里感激着他为老头儿张罗丧事。也许在她心里,已经将他当成了朋友。
  这个世界上,能带来伤害的,永远都是自己亲近的人。无关紧要的人,话再恶毒,谁又会放在心上?
  老头儿说的没错。她的秘密太多。国子监对她而言是以性命相博的凶险之地。她是独自行走在黑夜里的行者,她不能有朋友。
  燕声相信自家公子一定会狠狠教训穆澜这只白眼狼。他转身就关了门,提着刀在门口守着。
  听着噼里啪啦的声响。燕声默默地算着:桌子碎了,凳子摔墙上了,床榻散架了,茶壶砸了,拳脚见肉的闷响,嘶啦撕破衣裳的声音……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燕声把耳朵贴在了门上。
  穆澜一把撕裂了他的裤子。林一川一掌打掉了穆澜的纱帽。
  他的大腿露了出来,穆澜恶狠狠地将手里的衣料扔在了地上,朝他一脚踹了过去。
  几络头发散落在她脸颊旁,分明的五官多了几分妩媚。宽大的衣袍没能遮住她细长的脖子。过往记忆中的碎片从林一川脑中疯狂地涌出,让他瞬间懵了。
  肚子被穆澜一脚踹了个正着,他差点闭过气去。
  他趴在地上仰起脸看她。新叶般的眉下,那双眼睛染满了怒火,美丽得令他目眩神驰。
  “林一川,以后别说认识我!”穆澜喘着气,骄傲地说道,“我会还你一套新锦裳!”
  果然是只小铁公鸡!一套?你怎么不说还我十套?这样才有拿钱砸人的气势啊。林一川看着穆澜大力拉开门,风也似的走了。
  “少爷!”燕声骇得叫了声,朝他扑了过来。
  林一川翻了身躺在地上,气终于顺了。他捶着地哈哈大笑,笑声爽朗无比。
  “少爷!”燕声都快哭出来了。他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少爷这么惨过。大腿露在外面,人被揍得爬不起来。少爷这是在惨笑么?


第64章 风寒
  穆澜寻到寺里僧人买了套合身的青色僧衣换了,感觉走路的步子都清快起来。望着打包进包袱的那套玉带白锦袍,她哼了声自语道:“修补下还能当点钱。想让我白扔掉,门儿都没有。”
  马也是林一川的,穆澜毫不客气地骑着走了。
  梅村在山脚下,离灵光寺有二十几里路。这里遍种梅树,村里还有一株百年老梅,因而得了梅村的名字。
  黄昏时分,穆澜骑着马进了村。她寻思着天色已晚,打算在村里借宿。才进村子,穆澜就看到辆宽敞的平头黑漆马车停在一座大宅院外面。门口还站着两名带刀侍卫。她有些错愕,无涯居然也到梅村来了。
  春来满脸急色从院子里出来,抬头就看到了穆澜。他看像到怪物似的,尖声叫了起来:“怎么又是你?!十处打落九处在。你粘着我家主子做什么?”
  他不喊这一嗓子,穆澜还想避开无涯。听他这么一喊,她笑嘻嘻地催马上前,也不搭理春来,冲着院墙里面提高了声量:“哎哟,真是巧啊!又遇到无涯公子了!”
  “你还笑!”春来怒了,指着她骂道,“不是你把我家主子扑进水里,他会染上风寒么?”
  可怜的无涯。身子骨就是比不得习武之人。山中风大,早春的潭水冻得她都直哆嗦,何况是书生般的无涯。穆澜闻言跳下马,关切地问道:“请郎中了吗?”
  山村乡野的郎中也配给主子枕脉?春来骂道:“你离我家主子远一点,他就好了!”说着又焦急地朝村口望去。
  秦刚见无涯高热昏迷,马车颠簸不敢再赶路,只能暂时寻了梅村借宿,着急地遣了侍卫回城去请太医。一来一回需要好几个时辰。春来听到马蹄声,以为太医到了,这才到院门口张望。
  “在下也懂得一点医术。”穆澜就算识毒辨药比学治病强,医术也非普通郎中可比。看春来的模样就知道肯定没有请到郎中。当时情急之下将无涯扑进水潭,这才让他感染风寒。穆澜有些内疚。
  春来嗤之以鼻,对门口的两名侍卫说道:“不准这个人进院子!”
  “穆公子!”门里传来秦刚的声音。他正着急,就听到了穆澜的声音,像捞到救命草似的,赶紧走了出来。
  见是秦刚,穆澜笑着拱了拱手道:“听说无涯公子染了风寒。不知他现在情况如何?”
  “穆公子快里面请。您瞧瞧就知道了。”秦刚匆匆地拱手还着礼,恨不得拽着她赶紧进去。
  “秦刚!”春来气得跳了起来。
  灵光寺在西山,骑马回城最快也要一个多时辰。秦刚扫他一眼低声说道:“就算侍卫快马加鞭回城……这时侯城门已经关闭。能在天明前赶到就不错了。穆公子师承杜先生,医术自然精湛。公子已经烧得说胡话了。”
  皇上借口去行宫探望太后,结果却摔进了灵光寺后山的水潭。他感染风寒不是小事。一旦被东厂和朝中大臣知晓,自己小命难保,秦刚肯定会被削职。锦衣卫要避开东厂耳目,请来太医,还要悄无声息的出城,肯定耽搁时间。春来咬着小牙不作声了。
  穆澜听见,急步往里走:“在下先去瞧瞧无涯公子。”
  秦刚赶紧上前带路。春来气归气,想想秦刚的话也有道理,垮着脸也跟着进了院子。
  村长家的偏院被秦刚包了下来。无涯躺在正房的大炕上,盖着厚厚的棉被。房中升了三个炭盆。穆澜一进房间,热浪扑面而来,闷得她险些呼吸不畅。
  “炕烧热了,主子仍然叫着冷,身子又滚烫。村里郎中正巧又去了邻村看病。秦某已经派人去灵光寺向主持讨药,人还没有回来。”秦刚苦笑着解释道。
  “把炭盆先移出去。闷都闷死了。”穆澜吩咐了声,坐到了炕沿上。她摸了摸炕又叹了口气。虽然早春晚上还寒,这炕也烧得太热了。
  无涯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已经干裂了。穆澜取下他额头搭着的湿布巾,手掌按在他前额。触手如炭火一般,她皱起了眉头。这场风寒来势汹汹。被火炕和炭热一激,发作得更猛了。
  “村里郎中不在家,家中也定会备着一些草药,我去找一找。取坛烈酒用老姜泡着替他擦擦身子。把柴火也撤了。这炕烧得太热太燥,内火虚旺,病情只会更加沉重。”穆澜不敢再耽搁,吩咐完就起身出去了。
  春来又想反对。秦刚瞪了他一眼道:“你懂医术吗?太医来之前先照穆公子说的办。”
  等撤掉炭盆,抽了柴火。秦刚也觉得屋里舒服许多。
  春来噙着泪用烈酒给无涯擦试,见他仍然昏迷不醒,嘴里喃喃说着听不清楚的胡话,气鼓鼓地嘀咕道:“主子若是不好,奴婢定要禀了太后娘娘,砍了穆澜的人头!”
  摸约隔了大半个时辰,有侍卫来禀告秦刚:“村长的儿媳端了药来。说是穆公子让熬的。穆公子说记得去灵光寺时在路边看到有几味草药,采药去了。”
  秦刚大喜,快步去了门口。
  他们租的是村长家的院子。给了一锭五十两的官银。秦刚认得这个妇人,是村长的儿媳妇。
  村长的儿媳将食盒递给了秦刚,谄媚地说道:“是位姓穆的公子给的药,妾身亲手熬的。穆公子说还差两味药,上山去了。”
  秦刚揭开食盒,端起热气腾腾的药闻了闻,用勺子舀了一勺给她:“喝下去。”
  村长儿媳心里顿时不喜,暗想我亲手熬的,还怕我下毒不成?她贪图赏银,心想不能白忙活,接过勺子痛快地喝了。
  秦刚盯着她足足片刻,见她面不改色,这才吩咐道:“赏她五两银子。”
  村长儿媳眉开眼笑接了银子去了。
  秦刚提着食盒回了正房,又用银针探过,见没有变化。让春来端了药碗,自己扶起了无涯。
  药正要喂进无涯嘴里时,外面侍卫又来禀了:“穆公子回来了!”
  回来得真快!秦刚愣了愣,门帘被穆澜一把掀起。她大步走了进来,拎了一大包草药:“先别喂他喝那碗药。我找齐草药了。里面有味药相冲。”
  她极自然地从春来手里拿过药碗放在旁边柜子上:“去弄个药锅,升个炉子。”
  春来白了她一眼,又不敢不听,赶紧去了。
  秦刚不动声色看了看柜子上的药道:“村长白熬这碗药了。”
  村长是男人,熬药的事怎么也轮不到他。秦刚定是起了疑心,穆澜极自然地笑道:“辛苦他家女眷了。”
  难道这药真的是穆澜吩咐熬的?秦刚没有试探出来。
  穆澜端起那碗药,当着秦刚的面喝了一大口,似在尝味:“的确少了两味药,药效不够。”
  她和村长儿媳都尝过药。这碗药汤应该无毒。可是秦刚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他直接问穆澜道:“穆公子从绝壁上跳下来将我家主子扑进了水潭,总得给秦某一个理由吧?”
  “哎,当时就想和无涯公子开个玩笑。没想到山道太窄,没站稳。”穆澜记起了无涯的话,露出了懊恼的神情。
  她拉起无涯的胳膊,阖目把脉。秦刚就不好再说下去了。那块被刀削下来的白色小东西,难道是错捡的?没有刺客,没有刀光?
  “无涯公子没有大碍。看似凶险,天明前肯定退热。”穆澜的话让秦刚松了口气。
  春来借了药锅升起了炉子。穆澜出去熬药时,顺手把那碗药拿出去,一滴不剩全部泼在了院子里。
  她望着暮色沉沉的天际,庆幸自己回来的及时。
  舌根隐隐传来丝丝回甘。这碗药绝对没有毒。但它里面加了支人参,还是二十年份以上的老参。风寒最忌大补。无涯若饮下这碗浓参药汤,病情会加重。风寒好了,他的身体会变得虚弱。需要长时间才养得回来。
  这么短时间,就弄到了老参。穆澜只能叹服面具师傅神通广大。不,也许是珍珑局中的人不容小觑。
  如果自己不来梅村。村里的郎中就一定在家。这碗药照样能进无涯的嘴。她来了。就变成她吩咐村长家的女眷熬制这碗药了。面具师傅一定藏在暗处盯着这里。
  穆澜想着心事,将药熬好端进了正房。不等春来和秦刚开口,她就着碗喝了一口咽下,若无其事地说道:“再凉一凉,太烫了。”
  等一会儿,是让他们看看,自己是否有事。
  这位穆公子是个明白人。他对她的兴趣越发浓厚。早在扬州,他就起了爱才之心。在京城遇见,又知道她是杜之仙的关门弟子,被皇上看重。如果能招揽她做锦衣卫的暗探,倒是极不错的主意。秦刚看穆澜的的眼神变得亲切。
  半盏茶后,穆澜又尝了一口,这才示意春来喂无涯喝下。
  穆澜一直没有离开,和秦刚春来一起守在炕边。子时过后,无涯身体的热度渐渐退了下去。秦刚和春来长长地舒了口气。
  等到丑时,院外传来了马嘶声。侍卫带来了太医。
  太医一伸手,穆澜就知对方医术定在自己之上。她识趣地告辞。
  走到门口,穆澜回看了眼无涯。他睡得很沉,像一朵睡莲。这样美好的人,为何面具师傅要对他下手?
  棉帘落下,阻断了穆澜的视线。
  她站在院子里,夜晚的风带着阵阵寒意,天上无月,星子分外明亮。穆澜累了一天却了无睡意。
  太医已经到了,无涯醒过来之前,穆澜也不能离开梅村。她伸了个懒腰,告诉门口的侍卫,自己再去郎中家一趟,看能否再找点草药,方便太医开方。


第65章 珑主
  出了村长家,夜里安静无人,穆澜快步拐进了旁边的小树林。
  她早就注意到了这片林子。如果站在树上,正好能看见村长家的院落。
  很多村落的人家都会在家附近种下树木,等到成材后伐来建房打造家具。林中的树木稀落,却很高大。穆澜倚着棵大杨树的树干,静静地等待着。
  凌晨的树林异常安静。等待的时间里,穆澜想起了从前跟着面具师傅学武的时侯。身为女子,力量难免不足。她跟着母亲自幼学走索。面具师傅择其所长,对她的轻功要求更为严苛。那时侯是在杜家的竹林里练功。
  面具师傅说,叶随风动,心随意起。这手功夫练到极致,如同小梅初绽。看着梅瓣鼓涨着破开花萼,只有心才能听到那种声音。
  当心静下来,夜风吹过时,穆澜听到了面具师傅到来的声音。她望向两丈开外的地方,面具师傅高大的身影从树后显露出来。
  星子再亮,星光依然黯淡。朦胧夜色里,面具师傅沉默伫立,像旁边大树投下的一道阴影,带给穆澜无形的压力。
  一文一武教她的师父与师傅是这样不同。老头儿在瓜棚架下拈针穿线,就着秋日阳光给她缝衣裳的情景浮现在穆澜脑中。她向往并热爱着那样的明媚。她一点也不喜欢面具师傅的沉默严肃。面具师傅像一座冷漠的冰山,总让穆澜难以亲近。
  她感念着面具师傅的教导之恩。然而,当面具师傅有负老头儿的时侯,她毫不犹豫生出了恨意。
  穆澜想,为面具师傅杀了六个东厂的人,他教她习武的恩情便还清了。
  杜之仙去世的日子里,穆澜不止一次想象着。再见到面具师傅时,自己会有怎样的情绪?激动,愤怒,伤心,痛苦……真见到时,她依然觉得人的想象力太过贫乏。她想遍了自己能预想的心情,唯独没想过自己会如此平静。
  “核桃好吗?”穆澜懒洋洋地靠着树站着。今天她很累。她不想浪费一点休息的时间。细长的匕首反握在手中,她不确定自己和面具师傅是否会白刃相见。
  “为什么要救他?和他是朋友了?”
  暗哑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不受穆澜的话影响。
  罗汉壁旁,浑身滴水毫无武功的无涯踏出那一步,挡在她身前时,穆澜就记住那一刻。她承认自己太容易被感动,太容易心软。无涯那一步,让她对他生出了保护的欲望。她不愿意那样美好的无涯被面具师傅弄死。
  “师傅今天去灵光寺,是为了那个被杀手割喉的老妪,还是想害无涯?或者是来见我的?”穆澜回话的方式是跟着面具师傅学的。谁也甭想牵着谁的鼻子走。
  面具师傅微微侧过了身,面具上刻着的丹桂在夜色中变得清晰。
  穆澜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老头儿望着丹桂死不瞑目的讨厌模样。
  “你会后悔救他。”
  无涯和她有仇?他爹是当年科举弊案的幕后主使者之一?穆澜不置可否。冤有头,债有主。就算无涯他爹是害了父亲的人,她自会找他爹算帐。
  “为什么要带走核桃?”穆澜固执地再一次问道。
  也许是她的固执让面具师傅觉得难缠。他终于开口告诉了她:“过不了多久,你就能见到她。她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我没有勉强她。”
  带走核桃,是为了让她帮自己?穆澜心里暗暗冷笑:“看来师傅对徒儿甚是了解。你这是拿核桃来威胁我吗?”
  “如果你这样想,就算是吧。”
  是啊,老头儿死了。这世上除了母亲和穆家班,只有核桃才能让自己如此牵挂。穆家班人多,不好掌控。穆澜有点头痛。她毕竟不是冷血冷性的人。一寻思自己的弱点还真多。如今面具师傅只控制了一个核桃。当核桃失去价值,就该轮到母亲和穆家班的人了。然而她现在却没有能力将二十来号人妥善安置。
  自己能被利用的,不外是练就了一身好武艺。能为珍珑局继续做刺客罢了。穆澜干脆挑明了:“我应该叫师傅一声珑主吗?主持珍珑局的珑主大人!”
  就算看不清楚,穆澜也能感觉面具师傅的眼神变了。她自嘲道:“师傅在信里的字迹与那枚云子上刻的珍珑二字一模一样。徒儿还不算太蠢。”
  她在山崖下掷来的东西是那枚云子?杜之仙还留着?
  “我以为是暗器,削成了两半。”
  穆澜一下子站直了身体,绷紧了声音:“你没接着它?”
  面具师傅没有回答。
  穆澜回忆了下。林一川的角度看不见。春来和无涯走在被苍松遮挡的山道上,也不会发现。林一川的两名小厮正在不远处的罗汉松下烧水煮茶。他们应该也没看见。否则林一川就会知道当时面具师傅藏在苍松之间。
  “应该还在罗汉壁处。回头我去找。”穆澜有些懊恼。她一心想着面具师傅会接住这枚云子,就明白自己识破了他的身份。
  “傻了吧?”面具师傅不无讥讽地说道。
  穆澜毫不示弱:“被人捡到又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的字迹。我拿着它,也就是想知道布下珍珑局的人是谁而己。我说师傅,你想杀东厂的人,直接告诉徒儿就是了。何必让老头儿劳神费力?拐弯抹角有什么意思?”
  “我让你杀,你会去吗?”
  穆澜愣了愣。如果是面具师傅让自己去杀东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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