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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迟钟鼓-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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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扳回一城,全靠春寿在中间替她牵线,而春寿跟纪无咎的关系,宫中还有谁不知道?这样想着,姜素素在心底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李湛跟纪无咎那种关系都能恼了他,天晓得这中间发生了什么李湛不愿提及的事情,她还是不要去问了。将来还人情,换种方法也是一样的。
且说纪无咎,春寿对他一番运功下来,将他体内的炙热之气逼出来不少,一大桶的冰块都被他体内的热气给弄化了。这样一来,的确比之前要好了许多,然而一冷一热,一场风寒是免不了了。
纪无咎随手拿了件衣服披在身上,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转头问春寿,“姜家的事情如何了?”他之前已经用话拿住了姜永彦,要脸皮多厚才能舔着脸去李湛那里求赏赐?
春寿也是清楚这一节的,答道,“师父你放心,陛下只是口头表扬了姜氏父子几句,又给姜永彦提了字,其他的便再没有了。”
只是题字,那自然好得很。一直惦记的东西终于全部了解,纪无咎心中那根弦松了下来,瞬间就觉得自己疲惫至极。他冲春寿摆了摆手,“你叫人把东西收拾了,我休息会儿。”说完便一头扎进床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梦中,他又回到了好多年前的那天,父亲奶奶跪在菜市口的刑台前面,他眼睁睁地看着父亲、奶奶、堂叔、堂哥……一个个的头颅在他面前被砍下。他家一百五十七口人,除了他一个都没有留下……
他像要走近去救他们,哪怕说一句话也好,然而无论他怎么用力,就是发不出任何声音。明明心中哀恸已极,就是连一滴眼泪都掉不出来。尽管在梦中,他也知道,那时的他被人点了穴道,作为朝廷钦犯的一员,他原本应该跪在那个台子上跟他的亲人一样被人砍下脑袋,但有人用一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孩子把他从天牢里换了出来,所以那天他才能被放到那里,亲眼看着他亲人的离开。
那个点他穴道的人伏低了身子,在他耳边轻声说,“你看着吧,这一笔一笔的血债,千万不要忘了,将来你长大成人,可是要去找他们报仇的。”
那个人……那个点他穴道的人是谁呢?他想转过头去看一眼他的长相,可是他被点了穴道,根本动弹不得。只是那人在直起身来的时候,露出一个光洁如白玉般的下巴,让小小年纪的他十分熟悉。
哦,那个人,就是他师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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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迟听到纪无咎醒了,赶紧换了衣服就要过去看他。报信的小太监早就料到她会有这样的反应,笑着给她行了一个礼,说道,“殿下,太医吩咐纪大人要静养,您这过去了,恐怕纪大人的静养又不成了。虽说纪大人神功盖世,那点儿小伤算不得什么,但好歹是太医吩咐过的,他要是不遵医嘱,恐怕要挨骂的。”
太医院的院正是连皇帝都不怕的主,别说纪无咎了,就是李湛不听话恐怕也一样要挨骂。迟迟踏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想了想,终是不甘心,问道,“本宫就在窗外,偷偷地看他一眼,不行吗?”像是怕人拒绝一样,赶紧补充道,“不打扰他。”
那个小太监听见迟迟这样说话,原先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几分,琉璃见他为难,走上前去正要劝迟迟,却看到门口那里闪过一个明黄色的衣角,接着李湛便走了进来。她赶紧蹲下身子,给李湛行了一个礼,李湛抬了抬手,目光却转向迟迟,“你这急急忙忙又是要去哪儿?”
几乎是连想也没想地,迟迟张口就答道,“我去纪无咎那里,听说他醒了,我想去看看。”她话音刚落,就看到李湛原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更加青了几分,迟迟有些不解地看着他,她跟纪无咎的感情一向比较好,以前她去纪无咎那里李湛可从来不会说什么,怎么这次她一提,他的脸色就这么难看呢?
李湛阴着一张脸坐到上首的椅子上,看向迟迟,“再过两个月你就要及笄了,是大姑娘了,还这么莽莽撞撞,成天跟男子混在一起,成什么体统。”他说完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皱了皱眉,续道,“纪无咎每天要帮我处理许多国事,你没事别老去打扰他。”他性格一向温和,对待迟迟更是如此,这是难得的语气重。迟迟脸上现出几分可怜兮兮的神色,李湛心中一软,到底怜惜她,于是便放缓了语气说道,“有空多想想你的及笄礼怎么办吧。你可不能这么一直懵懵懂懂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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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每月去跟姜太后请安的日子,李湛去的时候,宫里的嫔妃们还没有走,经过上次事故,他原本就少的后宫更是缺了不少人。虽然那个杂耍团是黄昭仪领进来的,但经过纪无咎查访,却没有发现黄昭仪跟她们串通的证据,加上也没有人会笨到引狼入室最后丢了自己的命,李湛又怜惜黄昭仪的母家白白地丢了一个女儿,便没有再惩罚她娘家,还把尸体归还了回去,让他们好好安葬。
至于其他人,齐王李岩、旬阳长公主和孙长青这一类首犯自然是还没有找到的,方卓那天晚上就被纪无咎当场诛杀了,其他还没有来得及逃离京城的从犯,早就被纪无咎拿了回来,关在天牢里等候发落。
李湛进去的时候,见大家基本上都还在,便知道姜太后是把她们留在这里等自己的,又想到那日姜赋淳费尽心力想把功劳抢过来,要来挟功要赏,却被他三言两语给挡了回去,对等下姜太后要说的他心里也有了一个底,瞬间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来,小心应付着。
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一章
李湛给姜太后行了礼之后就坐到自己位置上,姜太后见了他,笑了笑说道,“哀家刚才还在跟她们说呢,想见一下你这个丈夫,难于登天。保不齐哪天就出了什么事再也见不到了。所以呀,趁着还能见,多见见吧。”
姜太后几乎从来不过问李湛后宫的事情,今天突然提起,就算李湛一向没太多的心思,也知道姜太后要说的肯定不是这个。他默然不语,既不答话,也不做声。所幸姜太后并不需要他回答,也没有在这件事情上面继续纠缠,只是说道,“那天刺客犯上作乱,可怜了宫妃,被牵扯进来,白白断送了自己的性命。她们无辜,在家中时哪个不是万千宠爱的小姐?没想到一朝进宫,竟成了刺客的刀下亡魂。”她的语气颇有些心有戚戚的样子,那天晚上如果不是她提早退了,恐怕她也不能完好无恙。
李湛连忙朝她行了一个礼,“儿臣已经做了安抚。死亡的嫔妃进两级;受重伤的进一级,赐金帛;轻伤的赐金帛。母后看可还好?”
这样的安排倒也合适。姜太后点了点头,说道,“这样也好。”她转过头来看向李湛,笑着说道,“你原本后宫中人就不多,眼下更少了。哀家打算再从朝中官员家里为你选几个合适的进来,你看怎么样?”
“多谢母后。”李湛给她行了一个礼,“朕尚在孝中,不宜太过张扬。而且……”他面露几分不忍来,“先前的女子已经是枉死了,朕不想她们刚刚离开,就迎新人入宫。”这样在外面,多半也会落得一个凉薄的名声。
姜太后想了想,微笑道,“还是你想得周到。”她像是想起什么了一样,叹道,“说起来,迟迟也快及笄了。你们虽然不是哀家亲生的,但把你们养在身边这么多年也有了母子之情。哀家看迟迟还是一团懵懂,不知道要何时才能明白世理,心里真是……又焦急又欣慰。她那样,是多少女子求都求不来的,但又有谁能够一辈子懵懵懂懂呢?始终都是要长大的。”她面上一派担忧,真的就如慈母一般。李湛垂下眼眸,朝她拱了拱手,说道,“母后说得极有道理,朕回去之后便给她派教引嬷嬷,让她提前熟悉事务。”
姜太后摆了摆手,说道,“起止是嬷嬷就能起作用的。哀家的想法是,再过几个月她就要及笄了,再往后,便是嫁人这样的人生大事了。她是宫里如今唯一的长公主,又是跟你从小一起长大,受尽宠爱,嫁人的事情自然马虎不得……”李湛心中一跳,好像一直以来困惑的事情终于有了解决的方法,只听姜太后的声音继续从旁边传过来,“哀家的意思是,也是时候相看了。就算不是马上订下来,立刻就要把她嫁出去,那也要先把人选确定了,免得将来再慌乱。”
这个提议李湛倒没有异议,他神色放松了几分,说道,“是朕疏忽了,还多谢母后提醒。”
姜太后摇了摇头,“哀家身为你们的母后,这本来就是哀家的职责所在,皇帝这样说,就生疏了。只是想了想……”说到这里,她笑了笑,“满朝的文武公子,竟没有一人配得上我们迟迟呢。”
“姑母莫是忘了,您自己家还有一个翩翩公子呢。”声音脆脆的,如果不是故作的高贵,倒不让人讨厌。李湛转过头去,只觉得此刻姜风荷脸上的笑容干得快要裂开了,偏偏她的声音听上去又甜又美,“臣妾的哥哥姜永彦,就是那天带兵赶进来救驾的那位,不知人才长相,陛下可还满意?”
李湛原本放松的神情淡了几分,看向姜风荷的眼神中也多了几分淡漠,“母后只是随口一说罢了,皇后未免太急切了些。”姜风荷被他当着这么多人下了面子,当下脸上便有些挂不住,悻悻地低下头去,只有手指间的帕子,越搅越紧。
姜太后漠然地看了她一眼,完全没有解围的意思,只是等到李湛又转头过来时,她才笑道,“说起永彦那孩子,哀家倒是很满意的。若是真从侄儿成了女婿,亲上加亲再加亲,那倒是一桩佳话。不过这具体么,还要看皇帝你的考量和迟迟自己的意愿。咱们这位长公主啊,她要是不愿意,哪怕你是皇帝是太后,她也不会听的。”她长叹一声,随即话锋一转,“这件事情先搁一边,哀家倒有件事情要问问皇帝。当日永彦那孩子第一个带人进来救驾,皇帝为何毫不封赏?这不知道的,恐怕还要以为是你这皇帝小气,又或者是哀家和皇帝之间,母子离心了呢。”
李湛没有想到,绕了这么大个圈子,居然就是为了提这件事情,他把纪无咎早就给他准备好的说辞搬了上来,“母后这样说话,儿臣实在惶恐。并非是儿臣吝啬,也并非是不想给他封赏,而是姜公子当着那许多人的面都说过,他一片赤血丹心,不要封赏。朕寻思着他这样的年纪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也难得,更看得出他心气高傲,想来也不屑那些俗物,故而才没有给他赏赐,只是赐了一幅字给他。”
姜太后似笑非笑地睨着他,“他说什么你就当真?救驾的功劳就被一幅字打发了,纵然你是皇帝,笔下千金,但一幅字的赏赐,未免也太轻了吧?你倒是不怕人家说你小气。”
如此明显的揶揄,让李湛脸上有些挂不住,他张了张口正要说话,姜太后却长叹一声,把他的要说的话堵了回去,“好了,跟你们说了这么久的话,哀家也乏了。”她扶着慧娟姑姑的手站起身来,边说边往里面走去,“你们都散了吧。”也不再理众人,径自离开了。
李湛自然是跟姜素素一起回宜兰宫的,只是往常他跟姜素素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可今天,却沉默极了。姜素素以为他还在生刚才姜太后的气,想了想,劝道,“重光若是实在不想给永彦实质性的赏赐,那就算了,我看刚才太后的意思,也不像是在强求。若是觉得不好办,尽量想个好办法,推了便是。”
李湛苦笑着摇了摇头,姜赋淳对给他儿子要实权志在必得,怎么可能就这么善罢甘休?姜太后终究不是亲生的,也难怪她不能时时刻刻都想着自己。至于推脱,呵,谈何容易?
然而眼下困扰他的事情并不是这个,而是另外一件。李湛想了想,偏头问姜素素,“你觉得今天母后提议跟迟迟议亲的事情,怎么样?”
姜素素一愣,有些不解地看向他,“荥阳长公主如今尚未及笄,就是已经满了十五岁,说嫁人,是不是也早了点儿?”依照祖制,公主出降,十五岁的确是早了些,“我还以为你要多留她几年呢。”
李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姜素素是不知道他如今心中的担忧,再晚,恐怕迟迟会越陷越深。与其让她往后痛苦,不如现在快刀斩乱麻,给她找一个可靠的人,把终身托付给他。她眼下只是情窦初开,感情又能有多深?等到将来嫁做人妇,丈夫体贴温和,朝夕相处之下,自然会把现在的荒唐忘得一干二净的。
饶是如此,李湛心中还是升起几分侥幸来,他偏头对姜素素说道,“我见迟迟跟宫中的其他人也不怎么熟,唯独跟你熟一些,她可有提过她有心上人之类的?”
姜素素心中一跳,下意识地想要抬头看他,身后的梧桐察觉到她身体僵直,连忙走上前来,在她身后不动声色地握了握她的手臂,让她不要乱说。姜素素感觉到了,微微收敛了几分心神,僵笑道,“她原本与我也不算熟……”她抬起头,朝李湛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来,“还有,女孩子的心事,殿下她就是再外放,也不可能告诉其他人吧。”
李湛觉得她这话说得有道理,点了点头,心中却没有来由地升起一丝烦闷来。他以往从未往那边想过,以为迟迟亲近纪无咎,不过是因为小时候的感情。可那天纪无咎吐血晕倒,迟迟方寸大乱,这才让他惊觉,也许一直以来都是他想错了。
是啊,纪无咎那个人,若不是身为下jian,那身气度风华,就是龙子凤孙都当得,迟迟身居内宫,从未见过其他男子,喜欢上他也是理所应当的。然而,道理是如此,他身为兄长,却怎么都接受不了自己的妹妹喜欢上了一个不能人道的太监。她如今尚幼,并不明白这里面的利害,若是等到她明白了,恐怕又晚了……
才开始那几天,李湛几乎都忍不住要冲过去问纪无咎,问他知不知道迟迟对他的感情,若是知道,为什么从不跟自己说;也想问迟迟,是不是真的喜欢纪无咎,问她知不知道这其中的利害……
他到底是忍住了,一个是不想伤害自己的妹妹,另一个也不想跟他一起长大的好兄弟跟自己离心。但越是这样,他心里就越想知道。
是与不是,总要有一句话才是。
李湛没有陪姜素素会宜兰宫,他突然想起书房当中还有国事要处理,便跟她分了手,自己转身去了御书房。
书房里,纪无咎虽然内伤还没有好完,但早就在以前的位置上帮李湛处理奏折了。李湛走到门口,远远地就看见那个宝蓝色的身影,他脸上努力挤出来一个笑容,大步跨进去,冲纪无咎笑道,“有个好消息。”
纪无咎不疑有他,抬起头来看向李湛,“什么让你如此高兴?”
李湛微微一笑,说道,“朕刚才跟母后商定,等到迟迟一及笄,就要给她议亲了。”
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二章
“啪嗒”一声,是墨掉在纸上的声音。纪无咎怔怔地看着那滴在纸上晕得越来越大的墨,有些出神。虽然早就知道有这样的一天,然而从未想过竟然这样快。他以为……他以为迟迟是可以等到他从这个漩涡当中抽身出来的那天的……
“怎么?你有不同的看法吗?”李湛看向纪无咎,声音虽轻,但脸色却莫名,仔细看过去,还有那么一丝凝重。
好像一声惊雷,惊动了他的梦。纪无咎下意识地要伸手去擦掉纸上的那滴墨,可是刚刚抬手,又把手拿了下去。他将纸扯掉,露出一个实在不算诚心的笑容,“是吗?我以为陛下还要多留她几年呢。毕竟殿下如今年纪尚幼。”
李湛看了一眼他的神色,笑了笑,说道,“也不小了。皇室公主当中,及笄就嫁人的也不是没有。况且,”他侧头似是别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纪无咎,“她如今正是少女怀春的年纪,早点儿定下来,也有利于他们培养感情,免得她对一些不该动心的人动了心,有损将来的夫妻感情。”
纪无咎抬眼看向李湛,似笑非笑地说道,“怎么,陛下知道长公主殿下有心上人了?”他垂眸,将手中的那张纸折好,“真有心上人,陛下直接赐婚就行了,难道以公主的才貌,还有人会不喜欢她吗?”
李湛转身过来定定地看向他,“若是能赐婚,朕早就赐婚了,何必还要去给她找其他人?无非是不合适罢了。”他转头看向前面,又叹了一口气,“如今姜氏虎视眈眈,塞给了朕一个姜家嫡女,还要朕把最宠爱的小妹妹嫁给姜氏子弟,如果不提早把她的婚事定下来,恐怕将来她就不得不嫁去姜家了。”
纪无咎没有听漏李湛话中的那个“朕”字,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嘴上却还是道,“陛下身为天子,何惧他一个臣子?陛下若是这样想,还没有什么行动,先就被限制了。”
他的话有道理,饶是如今李湛正恼他,也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道理。只听纪无咎说道,“陛下若是因为姜氏才不得不将公主提前下嫁,臣认为大可不必如此。姜氏若是真的有心跟皇家结亲,以姜赋淳的跋扈,就算陛下提前定了人家,他也有办法让对方退婚。到时候,公主堂堂帝女,明明没做什么事情,却要遭受这样的侮辱,何其无辜?如果他们真的这样做,公主再想许给其他人家,恐怕就难了。毕竟,稍微在朝中有点儿影响力的人家,也是不愿意娶一个被退过婚的女子,那人是公主就更不行了。而在朝中影响力稍弱的人家,恕臣揣测帝心,陛下怕也是看不上的。”他又铺开一张纸,垂眸道,“况且,以姜氏在朝中的影响力,他都已经放出要结亲的意向了,还有谁能够越过他,答应陛下的赐婚呢?”
姜赋淳结党营私,朝中半数以上都是他的党羽。其他不涉党争的,也不能跟他抗衡,他若是真有心要结这门亲事,就算李湛给迟迟定亲定得再早,也有办法半路给截了。李湛知道纪无咎说得很对,如果真是有那么一天,迟迟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因为他这个当哥哥的猜忌,平白地毁了名声,也未免无辜了些。纵然她身为帝女,旁人不敢说什么,但到底于名声有碍,他这个哥哥,如果真的替她着想,就不应该这么冒失。
可是,如果不给她定亲,要是她再痴迷于纪无咎……李湛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正伏案写字的纪无咎,背后的日光从他头顶上照下来,给白玉般的鼻梁上打了一层淡淡的荧光,更衬得整个人温润如玉,好似一尊玉佛。这样的一个人,惊采绝艳,就说是世家公子、龙子凤孙,恐怕也没有人不信的。如果不是半残之身,纵然出身低微,他也不介意自己的亲妹妹嫁给他,然而……李湛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这世间哪里来的什么“如果”,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他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妹妹泥足深陷,难以自拔,到时候毁了她的一生,那他才是辜负了他们的兄妹情意,和当年小姨的救命之恩。
这样一想,李湛原本软下去的心肠又硬了起来了,看着纪无咎的头顶,说道,“总是要定亲的,早也是定,晚也是定,提前相看着,也没有什么不好,再说了又不是现在就要把她嫁出去。”他顿了顿,又说道,“只是姜氏那边,你可有什么好办法?”
纪无咎摇了摇头,转过身来看向李湛,“原本姜家就势大,如今更是平定反贼有功,更难以撼动了。要动姜家,还要徐徐图之,慢慢来才是。”
李湛见他神情平静,回忆起他刚才,也只是有几分惊讶,并不显得多惊慌,心里生出几分安稳来。况且刚才纪无咎说的那番话,虽然是在叫他不要这么早给迟迟定亲,但细细想来,出发点却是李湛他自己。想到这个,他不由得开始怀疑是不是他错了,毕竟迟迟年纪尚幼,不懂男女之事,身边从未有适龄男子,心悦纪无咎也是可能的。但纪无咎,一向进退有度,迟迟不知道这些,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些年来他在自己身边,做的任何一件事情都完美无缺,他不可能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不可能不知道他这一生都不可能跟迟迟在一起。以纪无咎的理性,放任自己沉溺于这样一段没有结果、还有可能粉身碎骨的感情当中,总是不太可能的。
想到这里,李湛心里稍微放心下来。看来他们两个之间,是迟迟一厢情愿,纪无咎未必知道。他如果知道了,不可能不避嫌,不可能还像以前那样。纪无咎不知道,那他也没有必要点明,如果是迟迟剃头担子一头热,那还好些,她如今心思不定,只要让她多跟其他男子多相处相处,总会把她的心思转过来的。只是,李湛轻轻叹了一口气,这其他男子好找,可到哪里再去找一个比纪无咎更好的男子呢?
这心思,一直揣到中午他去宜兰宫用膳的时候。迟迟在宫中没什么相熟的人,唯一跟她稍微熟悉点儿的也就只有姜素素了,迟迟喜欢谁,到底是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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