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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迟钟鼓-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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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美好的未来已经在向他们招手,纪无咎疾驰马车,将后面黑沉沉的夜远远地甩在了身后,朝霞已经是触手可及。
迟迟撩开帘子,初冬清晨的露水打在她的脸上,并不觉得冷,反而有种清新的气息。她探出头,可以看见纪无咎驾车的身姿,哪怕是这样的动作,在他做来,也足够的赏心悦目。
迟迟将脸靠在窗棂上,静地遥想着以后的生活。他们应该买个小院子,她会把院子打扮得美美的,就像纪无咎的棠棣院一样。不能生孩子没有关系,他们可以去找一个乖巧伶俐又懂事的小孩儿放在膝下将养,李湛不也是姜太后收养的吗?不,一个还不够,将来孩子大了,他们两个在一起未免太孤单,应该多收养几个。纪无咎连春寿都能带,又怎么可能不喜欢小孩子呢?
以后的幸福生活仿佛已经到了眼前,宫中的一切犹如昨日云烟,再也没有人逼着她嫁给不喜欢的人了,从今往后,她会和纪无咎一起长长久久,相守一生。
忽然,迟迟听见外面传来一声长长的勒马声,马儿被勒急了,猛地停下来,让迟迟原本放在窗棂上的下巴猛地弹了起来,又一下子磕了下去。
她心里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刚刚还在幻想的事情转眼就成了云烟,迟迟打开车帘想要看看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刚刚一打开,纪无咎就微微侧头:“你进去,我来处理。”他说得斩钉截铁,由不得迟迟不答应。她只好放下帘子又回到了座位上,只是刚刚那一瞥,她看见对面马上坐着的,好像是一个不认识的老头,他身后,是春寿和那天在纪无咎书房看见的那个女孩子。
纪无咎看向那三个人,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好像被抽离了一样。他这一生,从出生开始就充满了不幸。后来被师父救下,充斥在他生活中的就只有“报仇”二字。他的存在,仿佛就是为了报仇而生的。可是,好不容易有一个人,能够把世间上最灿烂的阳光带给他,偏偏他不能报之以琼瑶,没有办法带她走出那个樊笼。
那是他这黑暗的一生中,仅有的光彩啊。。。。。。
越青的脸色沉得好像能滴下水来,他看向纪无咎,眼光中满是责备,“你也太胆大妄为了。真是忘了自己是做什么的了吗?”
春寿下了马,跪在他面前,“师父,陛下已经下旨封锁所有路口了,整个巡防营都被调了出来,守在出京的唯一关卡旁边,就等着你们过去呢。”
纪无咎看着他们,眼中从先前的伤感慢慢变成一片荒芜,连往常随时带着的那漫不经心的笑容都收了起来。他目光哀伤好似月色,只听他说到,“我知道我这么做不妥。。。。。。”说了一句,就觉得再也说不下去了。
几个人都没有说话,过了良久,他叹了一口气,抬眼看向越青,“越叔叔,有劳您走这一趟。”
越青纵马上前,走到他身边,“回去吧,如今京城到处都是皇帝派出来的人,你就算武功再高也没有办法带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冲出去。况且,”他抬眼看了一下里面静默一片的马车厢,“你们要走的路原本就不一样,你就不要。。。。。。再拉着她一起了。”
纪无咎浑身一震,如遭雷击。过了片刻才苦笑了一声,“是啊,我跟她,原本就不是一路人,又何苦要把她也牵扯进来呢?”如果不是自己,她如今正在佛祖面前虔诚地焚香祷告吧?养尊处优、无忧无虑,那才是她身为长公主应该做的事情。。。。。。
迟迟安安静静地在车厢里等了许久,她听见春寿跟纪无咎讲,说皇兄如今到处派人正在抓他们,还调来了整个巡防营的人,守在出城的关卡旁边,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她还听见,那个老头儿跟纪无咎说,他和自己,本身就不是一类人。。。。。。
迟迟觉得她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被孙长青劫持的时候都不像现在这样一颗心被高高吊起,没有安放的地方。这样没有着落的感觉,真是不好受。
她想,也许她跟纪无咎,永远都逃不出那座宫城了。知道她想逃跑,回去之后,皇兄一定会把她关起来,然后赶紧给她找个婆家把她嫁了。从今往后,什么纪无咎,什么天高海阔,都跟她没有半分关系了。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外面渐渐没有了声音,她仔细听也听不见他们究竟在讲什么,她想出去看看,可刚刚纪无咎又叫她呆在这里。迟迟将下巴放在膝盖上面,突然面前现出一道光芒来,她以为是纪无咎,顿时心跳如擂鼓,抬眼看过去,出现在她面前的,却是一张相当娇美的脸。哦,这人迟迟认得,就是那天她在纪无咎书房里看到的那个女孩子。
马车又动了起来,不知道将要驶向何方。迟迟见不是纪无咎,心中一松,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她既盼望着不是他,可真正见到不是他的时候,心里又难免有那么一些失望。那个女孩子坐到迟迟身边,她眼尖,一眼就看见了她脖子上带的那颗鸡蛋小大的东珠,大概是之前被她有意藏了起来,刚刚骑马跳出来了,在有些凌乱的衣襟前面显得格外的明显。
大概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越洛珠朝她笑了笑,将东珠托在手指间,“我父亲是越青。”回头看迟迟睁大了一双懵懂的眼睛,她解释道,“他是个商人,士农工商,可能在你们皇族眼中,我父亲这样的商人不值一提,然而我想告诉你的是,他在南海被称作‘海龙王’,我在家中的日子,过得并不比你差。”
“但是即使是这样,我也心甘情愿入宫,陪在他身边,甘心当一个小丫鬟。”不肖她解释,迟迟就知道她口中的那个“他”究竟是谁。只听越洛珠继续说道,“我知道他心中有的人是你,但是我不在乎。”
是啊,她当然不会在乎了。李迟迟跟纪无咎这一辈子,恐怕都没有机会再在一起了。她虽然出身皇室,然而在爱情上面,连个商人的女儿都不如。
像是猜到她在想什么,越洛珠转过头来朝她嫣然一笑,“忘了告诉你,我跟纪大人是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妻,我是要长长久久陪伴他的人。”
第四十六章
第四十六章
迟迟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甘露殿中的寝殿了。床依然是她睡惯了的那张大床,但从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开始,她就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一去不返了。
她起身来,旁边的小宫女听到声响,立刻过来看她,生怕她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迟迟环视了一圈儿,没有看到琉璃的身影,便问道,“琉璃去哪儿了?”
那个小宫女低下头,避开她的目光,“琉璃姑姑……陛下说琉璃姑姑当差不力,赏了她二十个板子,如今正在自己屋子里养伤呢。”
迟迟跟琉璃一向感情好,听见她因为自己受了伤,连忙起身来,一边吩咐小宫女,“给本宫梳妆。”另一边就要急急忙忙地出去看琉璃。
那个宫女见迟迟慌慌张张的样子,知道她担心琉璃,赶紧劝慰道,“琉璃姑姑没事,刚才才派人过来跟奴婢们说了,只说等下殿下醒了就通知她那边一声。等她稍微好些了,就过来继续服侍殿下。”
迟迟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她也知道,偷跑出宫的事情,她肯定不会有什么事情,遭殃的都是她身边的人。虽然从小长在这皇宫之中,等级森严,但迟迟对琉璃,却从来都是当做亲姐妹来看的。她三两下地换好了衣服,就要往门口冲出去。那个宫女见她如此,连忙挡住她的去路。迟迟不解地看向她,“怎么了?”
那个宫女面露难色,过了半晌才猛地跪在迟迟面前,看也不敢看她一眼,“殿下回来的时候陛下就吩咐过了,说在殿下及笄大礼之前,要呆在甘露殿里哪里都不能去。走出甘露殿一步,甘露殿中的奴婢就要死一人,走两步死两人。所以,殿下……。”
迟迟愣了愣,随即苦笑了一声。虽然早就知道回来是禁足的结局,可她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她盯着那个小宫女的头顶看了许久,直到她整个人伏在地上瑟瑟发抖了才收回自己的目光。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她的目光还会有让人感到有压力的一天。这个小宫女,年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可他们却要因为自己的任性付出生命的代价。她皇兄从来都是打蛇打七寸,直到她不可能罔顾整个甘露殿的人的性命,这道旨意一下,她自然也就不敢在踏出甘露殿一步了。
迟迟笑了两声,只觉得之前才被纪无咎伤过的心里此刻更是空空荡荡的。她昏睡过去之前,听见那个叫越洛珠的姑娘说,她是纪无咎的未婚妻。他们,才是应该站在一起的一对。而她自己,这一生,就像是被牢笼困住的鸟儿一样,永远飞不出这方方正正的天空。
大概这次是真的惹恼了李湛,她被禁足在甘露殿中这数日,李湛一直不曾来看过她。这还是从未有过的事情。迟迟经历过了最初的忐忑,如今心境已经是一片平静,再也激不起半点儿波澜。就如李湛在她面前所讲的那样,只要有他在一天,她就不可能跟纪无咎在一起。既然不能跟那个自己最爱的人一起,那将来跟谁在一起,又有什么区别呢?
琉璃的伤养了几天就能下床了,能下床的第一刻就到了迟迟这里。离开了纪无咎,迟迟才发现,整个皇宫当中,她好像能说得上话的人没有几个。自从醒来过来,迟迟再也没有得到过纪无咎的消息了。她也没问,因为知道就算是问了也没用。静下来的时候却总在想,纪无咎在干什么,是不是又跟越洛珠在一起,他们两个……今生今世,就真的这样在一起了吧。
迟迟没有生病,但瘦得却比之前生病的时候更厉害了。一双眼睛深深地凹下去,那头长发也失去了光泽,有天晚上她睡不着,起来站在床边,琉璃进来猛地看见,还以为她是什么山精魑魅,吓了琉璃一跳。
她的及笄之礼很盛大,几乎是建国以来所有公主当中最为隆重的一次了。看得出来,李湛虽然恼她,但在这样重要的日子里,还是不肯让她受到半点儿委屈。
她穿着长公主的朝服,带着珠冠走过太庙的时候,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后面挤挤挨挨一片人,可惜看不到那抹宝蓝色的身影。她知道,纪无咎,恐怕是不能来了。往后的日子,纵然青春岁月,却也难敌心境荒芜。
及笄礼之后,李湛就开始为她紧锣密鼓地相看驸马了。她跟纪无咎跑出城的事情虽然知道的人不多,但是时日久了难免就生变数。李湛不想让她以后的婚姻有半分的瑕疵,故而才这样加紧日程。
她原本以为就这样,再也见不到纪无咎一眼,就这样带着满心的遗憾嫁给一个不认识不熟悉的人,从此之后天各一方,他们曾经的过往,不过是一段从未宣之于口的往事罢了。然而她忘了,整件事情当中,并不只有她和纪无咎两个人,还有另外一个,比他们更在乎迟迟的婚事。
这天早上一早,迟迟刚刚起床,李湛身边的小太监就过来传了旨,说是让她用完早膳之后过去。这是这么多天李湛第一次叫人过来请她。迟迟到底还是在乎他这个绺绲模叫√啻迹奔淳拖渤鐾猓谷昧鹆土怂么笠欢6印k晕钫恳丫滤恕郧安灰舱庋穑克蛩榱死钫孔钕不兜牟韬1辶怂钕不兜淖痔膊还导妇洌嬉樟耍膊还蝗展饩埃恍枰ト隽较陆浚钫烤湍艿弊鍪裁词虑槎济环5谎u獯危还且蛭男形龈癜樟恕
她真的以为是这样,甚至连要过去给他说什么她都已经想好了。如今她这么瘦,她就不信李湛见了不心疼。
然而到了御书房,她才刚刚进去,就看到那一抹宝蓝色的身影,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跟自己打招呼,而是侧过身不去看她,好像她就是个毫不相关的陌生人一样。迟迟下意识地警觉起来,李湛见了她,笑了笑,也没问她这段时间为什么这么瘦,只是将一堆画像放到她面前,说道,“你来看看,朕为你选的夫婿。这里面,挑一个你喜欢的吧。”
他说的是“朕”,迟迟听出来了。以往的李湛,可是从不会在她面前说“朕”这个字的。他就像平常人家家里的长兄一样,如父如母般地守护着、爱护着她,让她不受到任何风霜雨雪的侵害。
可如今,他在她面前自称是“朕”,是不是意味着曾经那个宠她护她的皇兄已经不见了?
迟迟瞥了一眼桌上的画像,冷冷说道,“这里面的的人,我一个都不喜欢。”她抬眼看向纪无咎,虽然知道不可能,但她多想他能够站出来告诉皇兄,他们才是应该在一起的一对,不管风霜雨雪,他都要和她站在一起。
可她失望了。纪无咎没有站出来,反而在她的目光下一片坦然。李湛像是没有听到一样,将那沓画像放到纪无咎面前,“这里面,你觉得哪家公子有资格尚公主?”
纪无咎朝李湛行了一个礼,说道,“还请陛下恕臣逾越之罪。”他将那画像一张一张地拿起来翻开,好像就真的是在给迟迟真心实意地选夫婿。迟迟耳旁嗡嗡响着,除了纪无咎的声音什么都听不见,“林家公子固然武艺出众,然而殿下是文弱女子,恐怕与她并不适合。”“刘家二少爷么,倒是样样都好,只可惜臣听闻他的母亲性格强硬,殿下嫁过去之后,难免不会受什么委屈。况且刘家二少爷一向喜欢听他母亲的话,殿下未必开心。”“中书令的孙子么,呵,非长非嫡,身份上就差了好长一截。”
……
他终于翻到他满意的了,“沈清扬,大手沈慎的公子。沈慎昔年名震京都,写了一手好字一手好诗,臣记得陛下书房里现在都还挂着他的墨宝呢。”李湛点了点头,又听纪无咎说道,“既然是沈慎的独子,那就定然是文采出众的。虽然沈慎后来并未在朝中领职,但他名声太大,比朝中许多宿老都有名望,沈公子的出身也不算差。他虽然是家中独子,然而父母早逝,殿下若是下嫁于他,上无公婆需要侍奉,下无姑嫂需要勾连,婚后日子定然轻松。况且沈清扬出自沈家,父亲虽然去世,身后却还有沈家做依仗,也不是毫无依靠。有依靠却没有太多的事情,殿下若是能下嫁于他,自然是极其合适的。”
迟迟抬起头来看他,那张清隽的侧脸依然那么好看,可她却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一样,双目含泪地看着他,颤声问道,“你就这么想我嫁给他?”
这是她进殿以来,纪无咎第一次对上她的目光。那里面坦坦荡荡的一片,仿佛前段时间要带着她离开的人是别人一样。他看向迟迟,目光笃定,“沈公子家世清明又简单,臣之前也跟他交谈过几次,是个再简单不过的人了。他虽然名声不显,然而一颗赤子之心尤为可贵。幼时在沈慎身边受训,文采品性都是一等一的好。殿下嫁给他,既可以避免大家族中争权夺利,又可以安安静静享受自己的生活,那是再好不过了。”
他说得认真,迟迟见他的眼神就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她拿起那张画了沈清扬画像的纸看了一眼,随即仍在地上,转身就朝殿外走去,“你……们既然觉得好,那就好吧。我自己的生活旁人都想得比我周到的,把我叫过来看着一场,有什么意思呢?”
她的声音缥缥缈缈,听上去像大病初愈的中气不足。纪无咎努力克制自己才忍住没有回头过去看他。他觉得肩上李湛的目光沉若千钧,帝王的威严,原来从来不许人打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迟迟的声音渐渐听不到了,李湛也收回了放在他身上的目光。纪无咎抬起头来一看,才发现案桌前面到已经空空荡荡,只剩下沈清扬的画像飘荡在他脚边。画上的少年唇红齿白,腮边还有一处酒窝,看上去就是一个让人极快乐的人。
纪无咎闭了闭眼,觉得今生最痛也就仅止于此了。亲手将自己爱的人送到别人手上,不说迟迟不会原谅他,就是他自己都没有办法原谅自己。
纪无咎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正要朝外面走去,却觉得喉咙那片腥甜再也忍不住,就这样喷薄了出来。他眼前一黑,身子就不由自主地像旁边倒了下去。旁边的小太监眼疾手快,连忙扶住他的身体,不住地叫着他的名字,“纪大人!纪大人?”纪无咎睁了睁眼,想要回答他,可是张开口才发现眼皮沉得厉害。他再也忍不住,头一偏就这样昏死了过去。
第四十七章
第四十七章
纪无咎迷蒙之中,听见床边有年轻女孩子小声地在说些什么,他朦朦胧胧,听得并不清楚,等到凝神再去听的时候,那边又突然没有了声音。那声音听上去有几分熟悉,是迟迟吗?纪无咎的嘴唇嗫嚅几番,那个名字在他唇间萦绕许久,可就是叫不出口。
他突然想起,李湛已经跟迟迟赐了婚,如今迟迟的名字,是他再也不能叫出来的字了。
纪无咎刚刚一动,旁边就传来春寿的声音,“师父,你醒了?”
声音这么大,他想不醒都不行。纪无咎睁开眼睛,入眼就是春寿那张喜出望外的脸。头顶上还有一片温柔的目光,纪无咎抬眼一看,是越洛珠。
他从床上坐了起来,一旁的春寿连忙伸手去扶他,越洛珠在旁边给他把枕头弄好,方便他靠上去。纪无咎坐稳了才问道,“我昏迷了多久了?”
春寿低头答道,“两天了。”
纪无咎点了点头,没想到这次伤痛之下,浑身真气逆行,完全不受他控制。他练的这武功,虽然让人年纪轻轻就能够跻身高手之列,但到底不是一拳一掌真正练出来的,非常容易走火入魔,需要很强大的定力和心性。他修心这么多年,原本以为一颗心早已经古井无波,没想到被李湛这样一刺激,就这么破了功。
想到迟迟,纪无咎就嘴唇发苦。他带迟迟逃走,没想到牵扯出姜赋淳在护国寺遇刺一事,进而发现,之前在春天就已经安排好的流民们并没有像他们想的那样安居乐业,反而继续流离。姜赋淳手下的人在安置他们的过程中中饱私囊,将原本朝廷拨给流民们的银钱私吞,不仅如此,还将其中的青壮年男子尽数拉走,去修建自己的私家园林。这群人气不过,又恨自己的冤苦不能上达天听,于是干脆就铤而走险,趁看守的人不注意,杀了人逃出来,还有人打听到了姜赋淳的行踪,潜到护国寺,想杀了他为死去的亲人报仇。
这样的事情姜赋淳自然不敢让李湛知道,所有的一切又被他瞒了下来,等到李湛因为追查迟迟的事情把这件事情牵扯出来的时候,那群流民早已经逃出京城,不知所踪了。
李湛生气,虽然其中有恼怒他没办好差的原因,但更主要的还是觉得他拐带了迟迟。他眼看着迟迟跟自己越来越亲近,当然不会就这样放纵她,于是干脆把自己叫过来,当着迟迟的面,做了那么一出。
迟迟的伤心纪无咎自然都看在眼里,然而那又能怎么样?她不知道,她来之前李湛跟他说的那些话:“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当你是兄弟,可你却做出这样的事情。”“迟迟年纪小不懂事,你也这样不懂事吗?”“你们在一起,究竟能有什么结果?”。。。。。。
是啊,他们在一起,能有什么结果呢?李湛站在台阶上,身后是金碧辉煌、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皇权威严的龙椅,他跪在台阶下,面前青金石地板映出他苍白的脸。是啊,他早该想到的,他跟迟迟两个,本来就不应该在一起。。。。。。
大概是见纪无咎情绪不好,春寿小心地看了他一眼之后就退了出去,越洛珠将茶水端到纪无咎手中,笑着问道,“大人想吃什么?我吩咐厨房去做。”
李湛虽然恼怒他,觉得他带坏了迟迟,但在其他方面对他还是和以前一样。这是他好的地方,也是不好得地方。李湛生性柔弱,虽是男子却少了几分英武之气,多了几丝文人脾性,也许是还念着旧情,也许是因为不想让外人知道迟迟跟纪无咎有过这样一段,但不管怎样,,外人看来,纪无咎还是荣宠加身,在李湛面前的地位丝毫没有改变。
他摇了摇头,刚刚醒过来,肚子也不觉得饿,况且,他现在是真的没有胃口。。。。。。
越洛珠看着他,目光中仿佛另有深意。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一样,纪无咎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眼睛。有些事情他自己明白就好,不需要其他人再多言。多说无益,也是在他心上一遍又一遍地撒盐。
越洛珠也注意到了,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被送回来之后不久,我就听外面的人说,皇帝给长公主赐婚了,赐婚的对象,就是你选出来的那个沈家公子。”
纪无咎端茶杯的手一抖,几乎就要掉了,他赶紧握住,像是要捏碎了一样,笑了一下,说道,“那很好。”是很好,沈轻扬这个年轻人他见过,也谈过,性格乐天单纯,一片赤子之心,这样的人太少了。况且他无父无母无兄无姐,迟迟嫁给他,再自在不过了。
只是。。。。。。心中的苦涩像是翻涌的药水一样一阵阵地冲到他口中来,弄得满口都是苦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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