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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萍嵋-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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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亲哥哥都嫌弃,我在家里还有什么意思,恰好三叔做生意路过京城,我就想法子跟着他回金陵了。”
    “冰糖?”
    “嗯。”
    “无论祖母和姑姑怎么问我为什么回金陵,我都没说,现在就你知道这事,可别对别人说啊,祖母最讨厌谁说我克母了,要是知道哥哥的言行,会不喜欢哥哥的,说不定会骂他呢。毕竟祖母经常说,小时候哥哥对我很好,什么都让着我。现在,就当我们扯平了吧,以后他要是再胡说,哼,我就不客气了。”
    “冰糖?冰糖?”
    呼呼,遇到要保密的事情,冰糖赶紧装睡,用鼾声回应,在园子里生存,有些事情知道的越少越好。
    沈今竹心道,睡着了没听到最好,今儿被吴敏触动了心头,有些话不吐不快,现在全说出来,却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畅快。以前她年纪小,沈老太太说魂儿还没长全,又在中元节这种特殊时期,怕撞着不干净的东西,就一直没让她去母亲坟地里去,只是在家里祠堂上对着画像和牌位磕头,现在八岁了,沈佩兰说到了中元节那天,会要表哥徐柏送她去家族坟地拜祭,想想离七月十五,也只有四天了。
    难道真如姑姑所言,她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是一切都那么真实——无脸的鬼魅,掐在脖子上那种恐怖的窒息感,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记起来。
    想到这里,沈今竹又往冰糖的怀里拱了拱,听着窗外的雨声,渐渐的居然也睡着了,做一些光怪离奇的梦,梦见画像上的娘摇着摇篮,幸福的看着里头的婴儿笑,一对梨涡那么甜美,摇篮里的婴儿突然长成哥哥的模样,说她是个扫把星,把母亲弄没了,她争辩着说不是我,不是我,可话到了喉咙,总是说不出来,她懊恼的想既然你们都不喜欢我,我就回金陵找祖母去,她跑到海边,一艘船弯在那里,她对艄公说,我要去金陵,在秦淮河朱雀桥边下,那艄公转过身,却是没有脸!
    啊!
    “小姐,小姐,快醒醒,是不是又梦魇住了?”
    沈今竹被冰糖摇醒,此时天已经亮了,外头还下着雨,屋子不甚明亮,福嬷嬷和金钗也听到动静,赶紧跑过来,“做了什么怪梦?不怕的,我们都在这里呢。”
    这一次梦醒,梦境却几乎全忘记了,就是一晚没睡好,头晕脑胀的,沈今竹靠在冰糖的怀里坐着,愣愣的看着从窗户透出的光亮。
    冰糖猜测道:“小姐可是要去窗边罗汉床上坐着?”
    沈今竹点点头,金钗看着她萎靡不振的样子,伸手欲抱着她过去,沈今竹避过了,自己下了床,光着脚丫跑到罗汉床上,打开了窗户,一股清凉的湿润气息扑鼻而来,沈今竹深吸了几口气,还将小手伸出去接雨水,雨水一滴滴的凉飕飕的砸在手心,脑子顿时清醒过来。
    或许真是梦吧,我沈今竹上不畏天险,为了逃出京城,敢在海船最底层的货仓里单独住三天,下不畏小人,敢反抗继母拿三从四德列女传捆绑我,如何能畏一梦耳?即使真有鬼呢,也不怕的,谁说鬼就一定能打败人?那些捉鬼的和尚道士岂不是没了饭碗?去庙里求一道符护身,再去向徐柏表哥要一把匕首藏在枕头底下,再敢出来吓我,我就给鬼脸上来一刀子!你不是没有脸么?没关系,我会画画的,我用刀子给你画一张钟馗脸!
    昨晚真是丢脸呢,居然被吓尿了。
    金钗问:“天还早,表小姐昨晚没睡好,要不要补眠?”
    “不用啦!”沈今竹就着手里的雨水抹了一把脸,嘻嘻笑道:“早点起来,早点吃饭,今天有好多客人呢,不能失礼给姑姑丢脸的。”
    沈今竹洗漱更衣完毕,她起的早了,此时粗使婆子们才匆匆提着食盒气喘吁吁的到了凤鸣院门口,小丫鬟们被催的焦急等在这里,忙接过食盒,也顾不上打伞,一路小跑着送到正院,今日早上是缨络当值,她指挥着摆饭,有些着急,因为沈今竹已经坐在饭桌上等开饭啦——让主子等,就是她的失职,苦心积虑讨好这么久,可不能功亏一篑。
    沈今竹也觉得等的无聊,不过等小丫鬟在豆腐脑旁边摆上甜咸两种卤子的时候,她又是惊讶又是高兴,问道:“不是说瞻园不做咸味浇头么?”
    缨络费了那么大力气,当然要邀功的,“奴婢以前在大厨房当过差,和大厨房柳嫂子熟,昨日表小姐说想吃咸的,奴婢只吃过甜的呀,就去大厨房问柳嫂子,柳嫂子说呀,这个简单,用高汤熬——”
    这时凤鸣院掌事娘子流苏进来了,打断道:“缨络,庖厨之事,不要和小姐讲太多了,小姐金尊玉贵,不会下厨房的。还有,小姐吃饭的时候,尽量不要多话。”
    “是。”缨络赶紧闭嘴,给豆腐脑浇上咸卤子端给沈今竹。
    唉,在自己院里也是有要遵守各种规矩,沈今竹埋头吃饭,她其实很想听完缨络讲咸卤子是怎么做出来的,但食不言寝不语,乌衣巷沈家都是如此,更别提国公府了,还是得空问缨络吧。
    这时金钗走过来,拿起布菜的乌木镶银公筷,缨络有些不解,今早明明是我当值啊,金钗是什么意思?流苏给缨络使了个颜色,示意跟她出去。
    两人往前排倒座房方向走去,此时微雨如丝,雨渐渐小了,缨络撑着伞,大部分都给流苏罩着,自己露出半个肩膀,不过她们行经之路多是紫藤、葡萄等花架和抄手游廊,也没怎么淋湿。
    在抄手游廊的转角,流苏停下脚步,说道:“你倒挺有本事,主子想要什么东西,你记在心里,还立马能办好。”
    这说的应该是咸卤子的事,在流苏这等地位高、嫁的又是瞻园世代大管家人物面前,缨络不敢大意了,尽量放低了身段说道:“奴婢出身大厨房,本没有多大见识,后来在四夫人院里当差,在各位姐姐的指点下,总算不那么愚钝了。其他的不敢说,在吃食一块,奴婢还是比较在行的,和大厨房的人也熟,故昨日早上表小姐说想要吃咸卤子,奴婢中午得了空,去大厨房找柳嫂子商议,柳嫂子说这个好做,答应只要灶上做了豆腐脑,就单给表小姐送一碗咸卤子来做浇头。”
    流苏不咸不淡说道:“以前我在四夫人院里,只知道你会推拿按摩,没曾想你是个伶俐人,好个厉害的口齿,难怪三房的紫霞惨败在你手里,园子里的人还都说是她的不是。”
    这话不褒不贬的,究竟是什么意思?缨络摸不着头脑,便不好答话。
    流苏说道:“三房来了人,她们要找你,外头下雨,我要她们去前排倒座房里坐着等。”
    缨络忙说道:“奴婢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事于情于理紫霞都站不住,她非要要来和我掰扯,我就拉着她去掌刑的嬷嬷那里对质,昨天中午那么多丫鬟去大厨房抬食盒,都可以为我作证。”
    这丫头,还是道行不够啊,流苏瞥了她一眼,说道:“你见都没见,怎知紫霞是找你麻烦来了?”
    两人到了前排倒座房,缨络大吃一惊:只见紫霞衣衫不整,鬓发散乱,显然是受了刑,双颊红肿,看来是被掌嘴了。
    紫霞跪在地上,红肿的双手端着一碗茶,战战兢兢说道:“我错了,请缨络姐姐责罚。”
    缨络懵头懵脑的喝了茶,紫霞又给她磕头,流苏给缨络使了个眼色,缨络赶紧将紫霞扶起来,说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昨日我也冲动了些,我们都在园子里当差,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以后还是做好姐妹,莫要为此生分了才是。”
    如此又说了几句,四个押着紫霞的三房的婆子们笑眯眯的对流苏说道:“齐三家的,这当了娘了呀,愈发精神标致了,我们三夫人昨日还说,两年没见你,不知是什么模样哩,怪想你的。”
    流苏笑道:“劳烦三夫人惦记,我定去三房拜见夫人。”
    一个婆子说道:“我们还要押这丫鬟回去交差,改日再和你说话。”
    四个婆子裹挟着紫霞出了院子,缨络许久才回过神来,“这——这是怎么回事。”
    流苏说道:“紫霞昨日说的话越礼了,若是平日倒也不至于受这个罪,恰昨日好听的人多,传的满园子都知道,三夫人最好面子,觉得丢人,重罚了紫霞,以儆效尤。”
    “有这么严重?紫霞毕竟是二等大丫鬟,总得给她留点脸面啊。”缨络不敢相信。
    流苏说道:“你在园子里才几日?这撞到枪口上了啊,凭你是谁呢,何况是遇到三夫人心情不好。紫霞这丫鬟估摸连三等都保不住,以后在三房和小丫鬟做粗活了。不过三房的青霞是她亲妹子,应该会照应她的。”
    且说四个婆子押着紫霞往前走,紫霞晕头涨脑的,婆子推着她去哪,她就往哪走,渐渐的觉得不对,怎么扫地的是小厮?这是出了二门?
    紫霞惊道:“这位嬷嬷,我们是不是走错了,这不是三房啊!”
    那婆子冷笑道:“出了这么大的丑,三夫人还能容你继续当差?没得带坏了小姐们,要我们撵你出去,你老子娘已经在外头等着接你,别磨蹭了!快走!”
    “不!我不出去!我发誓要跟着五小姐一辈子的!”紫霞跪地求道:“求你们让我回去!求五小姐,她不会让我走的!”
    婆子说道:“三夫人要你走,五小姐敢留?莫让主子们为难,赶紧走!”
    “我不走!我紫霞生是瞻园里的人,死是瞻园的鬼!”
    紫霞蓦地站起来,往路边假山处冲过去,婆子们要拉,只扯断了半只衣袖,只见紫霞一头撞在太湖石上,鲜血飞溅,软软的躺在地上。

☆、第29章 贺新居群芳羞玫瑰,沈今竹一战鬼魅影

瞻园,凤鸣院。
    四个婆子和紫霞刚走,七少爷徐柏第一个登门,恭贺表妹喜迁新居,流苏恰好在垂花门遇到了他。
    徐柏的狐狸眼笑的都眯起来了,“流苏姐姐,昨天我从族学放了学回来给母亲请安,就听说你回来了,赶着来凤鸣院见你,丫头们说你已经回家了照看儿子了,恰好今日能碰见,要不然又错过了。”
    流苏七八岁来沈佩兰院里当小丫鬟时,徐柏才刚出生,等于是她看着长大的,很是亲近,流苏拉着徐柏的手,上上下下好一阵打量,“都比奴婢还高了,如今挪到外院住,可还习惯?”
    徐柏说道:“反正每日都要去上学,经常早晚来内院给父母请安,在那里住都一样。”
    流苏笑道:“调皮,你还瞒得过奴婢?在外院住更自在是不是?”
    “不是要欺瞒流苏姐姐,我在外院,也就是晚上睡会觉,一点别的心思都没有。”徐柏叫苦道:“我在族学上午读书,下午还要去军营练习骑射,以前春天还好,现在天气那么热,哪怕在校场上寻一块阴凉地射箭也都是汗水,恨不得跳进井里头凉快去。累的跟狗似的。昨日下午下雨了,教头教习棍法,就在雨里头练啊,手上茧子都磨破了,不信,流苏姐姐你自己瞧瞧。”
    流苏磨蹭着徐柏的手掌,果然是旧茧生新茧,不像以前白皙柔软了,而且虎口处是一道道血痕,徐柏夸张的叫痛:“昨天教头说要给我喂招,那是喂招?是真的开打啊!一棍子下来,猛虎下山似的带着风,我赶紧横棍搁挡,教头力气太大,我手上的虎口都振裂了。”
    流苏心疼的说道:“瞧瞧连白肉都出来了,我那里有伤药,给你敷一些膏药,这带着伤的,如何写字?我记得族学下午也教习武的,你怎么去了军营?”
    “不用劳烦流苏姐姐了,教头说,就这样让伤口敞着,什么都不要抹,继续练习,等它自然愈合了,以后就伤的就少了,这开刚开始呢,我身上每一寸筋骨都要经过这番捶打。”徐柏苦笑道:“我娘说,族学演武堂现在很不成样子,尽学些花拳绣腿,摆摆样子罢了,不顶用,在军营里才能学点真本事,就拜托了大伯把我放在军营里,用的是化名,教头不知道我是徐家人,都是来真的。”
    徐柏说的大伯就是魏国公,历代魏国公皆镇守南京,悄无声息安排个把人进军营是没问题的,而且徐家人身材都高大,徐柏十三岁,在外头说满了十六岁也有人信的。流苏当然不会说沈佩兰不对,只得说:“男子汉,前程要紧,夫人将来就指望你能出息呢。几顿饭吃饱了,吃好了,别饿着,正在长身体呢。”
    “每天中午都有人去送饭,我吃的很好。”徐柏说道:“我其实想学父亲学文,试着走走科举的路子。再不济,去国子监交友学习、长长见识也好,唉,母亲偏说我不是科举的料,我倒是觉得自己不是习武的料呢,不怕姐姐笑话——”
    徐柏凑到流苏耳边低语道:“我现在连九岁的八弟都打不过。”八少爷徐枫,是魏国公夫人的老来子,四十五岁才生了他,平日爱若珍宝,魏国公怕老来子被宠坏了,经常带着儿子去军营。
    流苏噗呲一笑,说道:“八少爷是个孩子呢,动起手来没个分寸,俗话说的好,乱拳打死师傅。”
    两人说着话,很快就来到正院,沈今竹刚饭毕,金钗递过香茗漱口,饭桌的早饭尚未撤下,徐柏看着咸卤子笑道:“哟,瞻园什么时候也有了北人的吃法?我来尝一碗。”
    流苏亲手给他盛豆腐脑、盖上浇头,沈今竹喝着降火的莲心茶,看徐柏吃完最后一勺,这才笑道:“这吃也吃了,喝也喝了,贺礼得双份呢,怎么一样都没见着。”
    徐柏说道:“我送你一匹蒙古马,在外头马廊里养着呢,什么时候母亲允你出门,便骑着出去玩。”
    “蒙古马呀?什么颜色?有多大?几岁了?”沈今竹心里直痒痒,连连追问,恨不得此时就去试骑。
    徐柏玩味的说道:“怎么了?这么重的厚礼,你还想要双份?”
    沈今竹还惦记着昨晚的鬼影,便说道:“姑姑说你现在习文练武,我想要一把匕首——不要那种到处镶宝、没有开刃的漂亮玩意儿,要真能用的。”
    徐柏说道:“你一个女孩儿家,要那种凶物做什么?”
    流苏也劝道:“表小姐,随身带着此物不合时宜的。”
    沈今竹说道:“谁说要把匕首带在身上了?表哥不是送我一匹马么?我就把匕首挂在马上,骑出去多威风,那种花里胡哨镶宝石的匕首招贼啊。”
    徐柏应下,沈今竹催促道:“要快啊,别过几天,今天晚上能有么?”
    徐柏说道:“我还要去上学,若是在路上遇到好的,就给你买回来。”
    沈今竹才放心下来,流苏亲自送了徐柏出了凤鸣院,说道:“如今不是小时候那样了,你是个少年人,表小姐也八岁了呢,若没有什么大事,不好就这样来院子里瞧她——那匕首若是买到了,就给丫鬟婆子们转交吧。”
    徐柏很苦恼,“最近怎么都这么说呢?连流苏姐姐你也这样,贤君表妹不让见,今竹表妹不好见,好像我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徐柏意兴阑珊上学去了,出了二门垂花门,马车就在此地候着,上了车,行径一处假山时,见好几个小厮提着水冲洗上头的太湖石。
    真是奇怪,明明下了一天一夜的雨,这太湖石早就冲干净了,还用得着这样洗?徐柏心里有了疑问,也没深想,对外头小厮说道:“今天快点赶马车,在波斯人的铺子那里停一会,我要去挑件东西。”
    马车出了东角门,细雨停了,太阳偷偷从云层里探出头来,在天际边渲染了一片紫霞,绚丽动人。风吹散云雾,在阳关的炙烤下,紫霞很快淡去,不留下一丝云彩。
    凤鸣院,沈今竹很快迎来第一波客人,大房的女孩们结伴而来,三小姐徐壁若还牵着表小姐李贤君、大房庶出的七小姐李碧玉默默跟在后面,李碧玉和沈今竹同岁,很少说话,和爱说笑的嫡姐李碧若截然不同,三人送了贺礼,刚坐下说了几句话,徐碧若就不耐烦的站起来说道:“雨已经停了,我们去逛逛院子吧,坐在这里说话怪闷的。”
    徐碧若虽说已经待字闺中说亲了,快人快语的性子一直没变,比她小四岁的李贤君看起来更稳重一些。这倒是极对沈今竹的胃口,她也立刻站起来说道:“好啊,这院子我昨日也就走了一圈,还没看够呢。”
    四人出了房间,果然雨止云散,就是路面湿滑,丫鬟们蹲下给她们穿上谢公屐,脚板下的竹钉踏在石板路上蹬蹬作响,徐碧若指着墙下一簇玫瑰笑道:“上次来凤鸣院,还是淑妃娘娘进宫以前呢,那时我还小,四五岁的样子,整天淘气,凤鸣院水多,花多,我就经常来玩水掐花,淑妃娘娘时常陪我玩来着,还亲手给我染凤仙花汁指甲。有一次在这里掐玫瑰花,手指头被刺破了,我打着滚的哭,淑妃娘娘哄了我好久。”
    “以前这里只是一丛的,如今长成一片了,比花园的玫瑰好看,今竹,我要掐几枝回去插瓶,你可舍得?”
    沈今竹笑道:“这花就是用来看的,怎么舍不得?你和这玫瑰花十多年没见,今日久别重逢,定有许多话要说,在这里说不完呐,回去慢慢讲。”
    一旁服侍的冰糖忙命小丫鬟菜籽儿剪玫瑰花枝,去了刺,往在场的三位小姐院里送去,人人有份。
    众人皆笑,徐碧若笑的眉飞色舞,“你这小油嘴,若早点来瞻园,我那会那么无聊呢,以后我经常来,你可别嫌我。”
    沈今竹故意问道:“你们可知我院里的玫瑰为什么那么红?比花园的好看?”
    李贤君说道:“可是品种不同?亦或是花匠有什么秘方?”
    沈今竹说道:“因为壁若姐姐经常来瞧呀,都说美人儿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这玫瑰看到壁若表姐这样的美人呀,就害羞脸红,可不就那么红么!”
    又是一阵笑,游了一半院子,一个管事娘子模样的妇人来请徐碧若和徐碧华两人回去,说车马准备好了,徐碧若嘟着小嘴说道:“我们玩的正好呢,真是扫兴,前几日不刚去寺庙上过香吗?今天怎么又去?”
    这不是在给你安排相亲嘛。管事娘子说道:“奴婢也不知,国公夫人已经准备好了,正等着两位小姐呢。”
    “我不想去,还没玩尽性呢。”徐碧若坐在石墩上,“叫七妹陪着去吧。”
    七小姐徐碧玉,是大房唯一一个庶出的孩子,和沈今竹同岁,性子却沉默寡言,除了进门送礼物说了句吉利话,徐碧玉一直是闭嘴陪笑,从不不插话。沈今竹小孩子性情,只顾着和徐碧若逗趣,忘记抛个话题让她开口参与进来,冷落了客人。
    嫡姐任性,徐碧玉不能,她劝道:“姐姐,莫让母亲久等,我们早些去,说不定能赶在午饭前回来,下午再来凤鸣院逛如何?”
    “好吧。”徐碧若叹道,起身向沈今竹告辞,徐碧华亦是如此,李贤君也跟着告辞道:“你今日客人多,我就不多留了,回去给太夫人抄经书去,改日再找你玩。”
    送走了三人,佩玉领着一个中年管事娘子迎面走来,这娘子头戴狄髻,插着全套的银头面,五短身材,看相貌似乎是南方沿海的人氏。
    那娘子恭恭敬敬行了礼,说话带着福建口音,“奴婢是二房四小姐房里的管事陈娘子,原本四小姐今日要来恭贺新居的,只是昨夜受了凉,今日身体不适,怕过了病气给表小姐,便遣了奴婢过来送礼,还请表小姐见谅。”
    徐家尚未分家,但是二房很早就到福建去了,甚少回瞻园。四小姐徐碧华独自一人给太夫人承欢膝下,替父母尽孝道。沈今竹自己觉得没有什么不妥——她的亲爹一家人不也是住在京城,六年没回金陵么?路途太遥远了,一个来回至少需要两个月时间,衙门没有这么长的假期。
    一个掌事娘子代表四小姐来送礼,可见对自己是重视的,沈今竹道了谢,问候了徐碧华的身体,有无吃药等等,又说得空去探病,还命人给陈娘子一个上等的红封,沈佩兰这些日子的教诲总算有点效果。
    不一会,徐海牵着徐澄来了,这两日徐松和秦氏连连吵架,不得安宁,姐弟两个估摸要在沈佩兰院子里过些时日了。徐海和沈今竹同岁,却像个小大人似的正儿八经问她吃睡如何,习不习惯一个人住等等,沈今竹一一答了,居然还记得问起秦氏身体如何,说起母亲,徐海小脸微红,嗫喏说道:“母亲——母亲身子其实还好,就是最近脾气有些急躁,不过祖母也说了,孕中有些喜怒无常,也挺常见的,横竖家里有大夫就在外院里候着,不用担心。”
    四岁的徐澄不耐烦听姐姐和表姑说话,见外头假山流水,各色鲜花似锦,加上雨后蜻蜓蝴蝶都飞出来了,在花间嬉戏,便要去外头玩耍,流苏命小丫鬟跟着他出去,徐澄连连扑了几只蝴蝶,嫌弃凤鸣院蝴蝶太笨,一扑就捉到,没意思,就和下丫鬟们玩起了难度稍微高一点的游戏——躲猫猫。
    一时说完了话,徐海告辞,去外头找徐澄,小丫鬟说在玩躲猫猫,这会子不知藏到那里去了,丫鬟们都在找。凤鸣院假山藤条太多了,找了半盏茶时间都没找到,徐海有些着急,叫着:“弟弟!快出来,回去还要写大字呢。”
    依旧没有动静,沈今竹眼珠儿一转,叫道:“海姐儿,别找了,快来吃奶糕吧,大厨房刚刚送过来的,还温热着啦!”
    话音刚落,澄儿从一处假山石缝里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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