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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铃错-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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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相携而行,边走边说,举止亲昵,齐韵连眼风都没往自己这边扫一下。梁禛心中突然生出委屈之感,只觉自己像是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兽,快要站不住了,就要冲上前去拉住齐韵好好说上几句,看上两眼。可齐韵接下来的举动彻底扼杀了梁禛想要与她亲近的想法,已走至院门口的齐韵立定了身子,同严沁芳一道,接过身后婢子递过来的帏帽,戴在了头上……
  

  ☆、瞒天过海

  
  梁禛失望极了; 他眼巴巴地看着齐韵牵着严沁芳踏进了一架马车,马车帷幔放下; 守备夫人王氏一声令下,车队就要开拔。
  韵儿怎能如此放得下心!梁禛终于忍不住了,他几步来到齐韵所在的马车旁; 隔着马车帷幔冲车里的齐韵说话,“韵儿,我过几日便去荷庄接你,你且照顾好自己; 除了秋田、秋荷贴身伺候你; 我还安排了四个仆妇随行,到得荷庄; 李嬷嬷便会带她们去见你。韵儿勿要挂念我,我也会照顾好自己的……”
  语毕,梁禛又巴巴地望着马车帷幔; 真想用目光把这厚厚的帷幔灼穿; 好好与自己的心上人一诉衷情……
  马车内的骆菀青心跳的厉害; 自院内出来,她便接收到了来自梁禛的灼热目光。她依齐韵所言,派了丫鬟去梁禛院子取来齐韵的行李; 穿上这件梁禛特意为齐韵做的月华裙。
  因隔得远,自己与齐韵身形相似,动作亦相像,在这件具有强烈齐韵特色的月华裙掩饰下; 梁禛果然又把自己当作了齐韵。待得走至近前,自己同时下的闺阁姑娘一样,及时带上了帏帽,于理于情皆说得过去,还很好地避免了被梁禛识破。
  只这梁禛表达起对她的热情与爱恋竟毫不掩饰,当着如此多人的面,便赤…裸…裸的溢于言表,自院内走出时,自己便慌得几乎不会走路了。
  待进得马车,有了厚厚帷幕的遮挡,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可梁禛那温柔小意的声音自马车外传来,骆菀青那刚落下去的心又腾然悬到了半空。
  依她们之前的设想,拖到最后出门,王夫人已然等得不耐,定会着急开拔,梁禛便再无机会近身相看或说话了。没想到这梁禛被忽略太久,竟然不顾队伍开拔,众目睽睽之下便追过来隔着帷幔也要说上几句。
  静默良久,骆菀青只觉汗水自额角滑至了脖颈,帷幔轻颤,难道梁禛要揭开马车帷幔相看麽?骆菀青一个激灵,捏着嗓子,学那齐韵的样子轻轻“嗯”了一声,倒也有了几分相似。
  梁禛等候多时,正暗自琢磨着是否自己于何处冷落了齐韵,导致此时她如此冷眼相待。突然自马车内传出齐韵低低的一声“嗯”,梁禛立时高兴了起来,心上人没埋怨自己便好,许是离别在即情绪不佳而已。
  于是梁禛张嘴,待要再说几句安慰的情话,车内的严沁芳发言了,“梁大人与齐姑娘日夜相对尚不能满足,如此离开一小段时日便受不了了,还未出门便又开始卿卿我我,可是想要嫉妒死我们一干人麽?”
  言罢严沁芳捂嘴吃吃笑起来,马车外一干丫鬟婆子也人人一副忍笑的模样。梁禛立在马车外看着身边一众女眷,饶是脸皮再厚,终也觉得不好意思再呆下去,急急又冲马车低语一句,“禛便不再相送,韵儿千万照顾好自己。”听得车内又传出一声低低的“嗯”,方放心转身回到严府门口。
  ……
  严府东院,沁芳园内,齐韵揪着罗帕,双目微肿,望着桌上的茶点发呆。直到严沁芳的婢子采荷来到屋内,采荷向齐韵躬身福了福,“齐姑娘,大姑娘与骆小姐已顺利出发前往荷庄了。姑娘且耐心等待,听西园的锦衣卫说,他们再过一个时辰便会开拔。”
  齐韵转过身来,冲采荷和煦一笑,“多谢采荷姑娘,劳烦采荷姑娘亦知会一下陈统领,我便在此再叨扰一个时辰了。”
  一个时辰后,塞满严府的数十名锦衣卫在梁禛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向西南方向的古蜀道口进发。又过了一盏茶时间,骆璋所辖私卫统领陈冉率部署数十名,亦赶往西南方向,有三名女子轻骑随部前行。其中一名歌姬,云鬓花颜,薄纱遮面,清肤玉骨,衣袂飘飘。
  “姑娘,咱们行追踪之事,非得轻骑,却是辛苦姑娘了。”陈冉对着歌姬,甚是谦恭有礼。
  “陈统领有礼,韵为个人之事劳动各位将军,已然感恩在心,说辛苦诸位的该是小女子。”歌姬却是温婉贤淑,正是齐韵。一行人不敢跟太紧,亦不敢落太远,略作盘梗,便朝着锦衣卫离去的方向追去。
  ……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经过一夜一昼的急行军,梁禛率部急行在通往七盘山的山路上。
  马蹄声疾,一名小校策马追至梁禛身旁耳语数句,梁禛沉了脸,他抬手示意部众就地扎营,又唤来小校,吩咐一番后任小校退去。
  梁禛下马,抬首看见满天红霞,明日便能抵达七盘山了,心下略宽,但想起小校适才所报,心中又疑窦顿生。
  探马回报,锦衣卫身后约一里地外跟来一队人马,看旗号应是云南巡抚骆璋的侍卫。此将姓陈,随行轻骑数十骑,却有数名军伎随行,行军路线亦为古蜀道方向。梁禛决定就地扎营,等候陈统领先行,顺便也了解一下陈统领此行目的地及任务,毕竟捉拿朱成翊干系重大,可容不得半点闪失。
  不多时,梁禛果然等到了陈冉,他踱步向前,抱拳一揖,朗声道,“陈统领是要去往何处公干?禛亦正好于此地扎寨,统领如若不嫌弃,可一同于此地安营,明日咱们可一同出发。”
  陈冉下马,大步迎上,抱拳回了一礼,“卑职领了骆小姐的令,将一名歌姬送与蜀王,途径此处,未料遇上梁大人。”
  “骆小姐?”梁禛奇道。
  “正是,骆小姐吩咐卑职速速将此歌姬送与蜀王殿下,卑职星夜兼程方赶到此处。”言罢,抬起左手用手中的剑柄虚虚指了指身后。
  梁禛望向陈冉身后,果然见三位帏帽蒙面的女子,其中一位身着时下歌姬常穿的月白色苏绣诃子,外罩藕荷色纱衣,削肩细腰,身形袅娜,果然是位美人。
  梁禛颔首,转向陈苒,“统领可要扎营在此?”
  “多谢梁大人美意,蜀王等的急,冉需尽快赶往蜀地,今夜争取赶到七盘村住宿,路上便不再耽搁了。冉这便告辞!”言罢,陈冉拱手与梁禛道别,复又领着部众及那歌姬策马继续前行。
  梁禛负手立在道旁,看着陈冉部众缓缓穿过己方营帐,但见那歌姬于马上徐徐靠近,纤腰款摆间一种奇异的,似曾相识的感觉油然而生。
  梁禛挑眉看向马上那歌姬,冰肌藏玉骨,衫领露酥胸,素手两纤纤,体似燕藏柳,心中那怪异的熟悉感愈甚。他复又看向帏帽下的那张脸,可惜这歌姬的帏帽甚厚,除了一个模糊的轮廓,什么都看不见。
  马背上的齐韵不错眼的望着梁禛,她看他与陈冉笑语晏晏,举手投足间,胸中自有丘壑。此次行动梁禛准备得颇为周全,自己被他送往了荷庄,去掉了阻碍,轻装上阵的梁禛气势昂扬地去往七盘关方向,不是去捉朱成翊又是谁!
  虽然再一次猜破了梁禛的小把戏,齐韵却第一次的高兴不起来,不仅没有得胜的喜悦,心中氤氲的却是化不开的不舍。
  看梁禛意气风发,志在必得的神态,齐韵为自己即将对他开展的拆台行为感到深深的愧疚与自责。眼看梁禛立在路旁,距自己越来越近,许是心中有鬼,齐韵浑身都觉紧张,一想到此番事了,自己或许再也无法见到眼前这个男人了,浓墨重彩的悲哀与眷恋又猝然涌上心头。
  她痴痴地望着梁禛,恋恋不舍的目光透过帏帽贪婪的落在梁禛的脸上、身上,不知觉间已泪盈于睫。
  许是情绪过于不正常,梁禛发觉走至身旁的歌姬动作极不自然,心中的怪异之感无论如何都压制不住,鉴于当众抢人歌姬实在不妥,他试探性的低唤了一声,“这位姑娘请留步……”
  齐韵倏地绷直了腰背,连眼泪都被骇了回去。见此情景,梁禛愈发肯定眼前这位歌姬确有不妥,他快步来到齐韵马前,伸出握着绣春刀的右手指向齐韵,“烦请这位姑娘脱下帏帽。”
  齐韵心跳如鼓,脑子里飞速运转,怎么办!此番如若不能脱身,翊哥儿可就没命了……
  良久的静默,齐韵依旧一动不动。梁禛耐性告罄,就要伸出手将齐韵拖下马来,耳畔响起随行婢女的声音,“梁大人,此乃蜀王殿下看中的歌姬,此处外男众多,不便露面,望大人体谅。”
  梁禛冷目,“如若无事,本官何至于偏要为难尔等!此女不妥,为我锦衣卫军务安全计,本官须得检查所有有嫌疑之人。脱下帏帽!”梁禛声音冰冷,语气中怒意已现,他拽住齐韵的缰绳,绣春刀柄再度指向齐韵,眼见就要发作。
  一声雄浑的男低音突然响起,“梁大人!”
  梁禛转头,身旁马蹄声起,早已走至队伍最前方的陈冉策马再度返转,他飞快地赶到歌姬身旁,面带微笑,只手重重的按住了梁禛对着这名歌姬高高举起的手中的刀……                        
作者有话要说:  作为一个耿直girl,这几天我有个疑问萦绕心头,为什么写肉的那章点击会多一些?是因为有人看了很多遍吗?……认真脸……
既然如此下一场肉戏我先预告一下,这样可以相应带动前一章的点击……

  ☆、七盘关

  “梁大人莫急; 此歌姬妖媚惑主,一贯为骆小姐所不喜。此次回京; 途径蜀王殿下属地为蜀王看中,多次讨要,骆大人皆拒绝。此番她犯了错; 被骆小姐送与蜀王。如若她于途中惹了梁大人不快,骆小姐只怕要将她打杀了方能解心头之恨。梁大人且放她一条生路罢……”
  听得此言,梁禛收回了落在此歌姬身上的视线,低头思忖。陈冉如此忌讳这歌姬露出脸颊; 想来必是一副勾人的狐媚模样; 竟然勾得连骆璋这样一脸正气的家伙也变成了色胚,舍不得将她送人; 以致为骆菀青所嫉诟。
  又想到骆菀青对自己那让人招架不住的热情,如若被她知晓自己非要瞧她府上的狐媚歌姬,怕是又要滋生事端。对那骆菀青; 可是一点牵扯也莫要有; 自她府上出来的人; 哪怕是猫猫狗狗都莫要沾染,那女人蹬鼻子上脸的功夫可是非同一般的!
  思虑至此,梁禛强迫自己忽略掉心中涌动的不安; 自己安慰自己:有骆府作保,想来应无大碍。他转头看向陈冉,“陈统领既如是说了,本官自不好强求; 本官不看便是。陈统领带上她们自行离去罢,后会有期!”
  马背上的齐韵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梁禛小贼倒是挺不好对付,差一点就露馅了,自己万莫再心软才是。
  ……
  七盘岭本是秦岭余脉,秦岭山脉在由北而南的延伸过程中,在陕西宁强西沟一带异峰突起,形成了高入云表的七盘山,七盘山再向南,山势渐趋平缓,七盘岭便是七盘山的主峰。
  七盘岭脚下的一处山坳,溪水淙淙,此处有一座破旧的土地庙,朱成翊已在此处盘桓十余日了。数日前,巴拉带着部众及负伤的白音终于赶到了七盘岭,朱成翊悬着多日的心终于放下,如今只等周波的消息了。
  此时正值正午,烈日当空,炎炎夏日,正值午间好眠之时。朱成翊赤身坐在溪水中沐浴,长久的逃难生活将他的脸脱去了稚气,磨砺出了些许风霜之色,为着搏命人倒是壮实了不少,不再像以往那样羸弱不堪。
  他靠坐在溪边,眼眸低垂,也不知周波的情况如何,可曾探寻到姑姑。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沉入水中,无论如何再过几日都得要过了七盘关,等不到姑姑的消息,便将巴拉与吴怀起也留下吧!
  耳旁响起吴怀起“软糯”的呼唤,“大公子……”
  朱成翊带起满脸水花,他抹开双眼,看向岸边的吴怀起。
  “禀大公子,周波回来了,带来了齐小姐的信……”
  ……
  朱成翊最后擦了擦腰间的寒铁剑,走出庙门,门外,白音及巴拉率众已备好马匹等着他。
  朱成翊咬咬牙,姑姑抛弃他了,她再也不会来见自己了。刚听说周波只带来齐韵的信时朱成翊便有了不好的预感,不过因自己现实的情况,朱成翊倒是早早做好了被人抛弃的准备,姑姑抛弃自己实属正常,自己不怪他,谁让自己如此没出息呢?
  朱成翊抹抹眼角的湿润,他没有时间哀悼自己早夭的爱情,便得继续自己的逃难之路。他利落的翻身上马,催马扬鞭,一行人鱼贯奔入山林,往七盘岭而去。
  七盘岭倚峻险、临深涧,不入其中无法体会这峻险二字的真谛。因道路盘桓,朱成翊一行骑马行至半山腰便都弃了马,牵马步行。越是接近岭峰,越是觉得道空百磴悬,迁缘曲如蚓。一行人穿梭于崖壁悬磴之上,如那渺小的蚂蚁,小心翼翼接近七盘关。
  七盘关位于七盘岭一处小山坳,号称西秦第一关,作为剑门蜀道入川的第一道屏障而名震四方。七盘关虽为官道关隘,然作为难于上青天的蜀道第一关隘,毫不质疑的拥有让人畏惧的震慑力。
  自远处望去,七盘关好似生生自崖壁上长出的一块关隘,“上有千仞石,势欲压人顶,下有万丈溪,清欲摄人影。”自下而上,仰视难引颌。自上而下,深疑入眢井。 
  朱成翊与白音一行立在接近关门口的一处拐角,他们身上有最完美的路引,不惧盘查——除了锦衣卫。
  “大公子,咱们在土地庙盘桓太久,不知锦衣卫是否已布防至此处,不若先由吴怀起前去查探一番。”白音拉住朱成翊低声建议。
  朱成翊颔首,“也好,那便有劳吴小将军了……”
  吴怀起领命,率数名部众走出拐角,朝七盘关关口走去。
  也许是因为路太难走,连行脚商都惧了此处,七盘关关口很冷清,孤零零的几个兵丁守着关门,守关将领不知躲去了何处,只有一名把总靠在门楼后吹着山风打瞌睡。
  吴怀起满脸堆笑地来到一名守关兵卒面前,“军爷,咱要过关,这是过所……”
  那兵卒许是站了太久,连五官都迟钝起来,老半天才看了吴怀起一眼后,冲身后的一名正昏昏欲睡的瘦弱兵丁猛踹一脚,“查过所!”
  瘦弱兵丁被唬了一跳,手中的长矛差一点被扔下山崖。他赶紧扶正帽子,摸一把还不够灵活的面庞,一摇一摆的来到吴怀起面前,接过过所上下左右仔细瞅了瞅,又递到面瘫兵卒面前,“大哥,应是无碍的……”
  面瘫兵卒瞟了一眼过所,“河南商贩去往蜀地贩运草药?就你们这几人?”
  “小的尚有部众在后,因山高路陡,咱拖着马匹,无法聚一处一同走……”
  面瘫兵卒点点头,装模作样的将吴怀起上下打量了一番,却不说话,也不说让走。吴怀起闻弦歌而知雅意,立马从怀里摸出一枚银锭,“军爷守关辛苦,小的请军爷喝茶……”
  面瘫兵卒终于露出微笑,冲吴怀起打着哈哈,“待会你部众来了,我自会放他们过关,你且放心先行下山罢。”一面说一面直挥手示意吴怀起可以走了。
  吴怀起心中欢愉,没想到七盘关如此好过,忙作揖道别,一番客套后便顺利过了关。眼看下山路蜿蜒没入丛林,吴怀起忍不住哈哈一笑,心中暗忖,功夫不负有心人啊!下了这七盘岭,大公子便真的海阔天空了!吴怀起收拾好心情,留了一名部众在关门口等候朱成翊,自己则继续前行寻了一处小树林一边休息一边等候朱成翊。
  白音于远处见得吴怀起顺利过关,自然也放下心来,招呼朱成翊及余下部众牵马过关。待得来到关门,面瘫兵卒得了好处,自然爽快的紧,随意问了两句,便一人做主将众人统统放了过去。
  关门后吹山风打瞌睡的把总一直都未曾抬过一下眼,朱成翊一众人皆顺利过了关,不多时也到了小树林,见到了等候在此的吴怀起。
  “大公子,不用休息了罢?下了七盘岭便进了蜀道,咱们便不用再担心锦衣卫追踪了。”白音看向朱成翊。
  “嗯,白音统领说得对,咱抓紧时间,赶紧下山!”朱成翊也一副卸下重担的清爽模样,他大手一挥,一声令下,一众人立时牵马继续前行。
  白音揉揉额角,此次过关顺利的不可思议,没想到梁禛竟然这么容易就放弃了抓捕,莫非有诈?白音不由得转头再看了看山梁上巍峨的七盘关城门,城门上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白音自嘲地笑了笑,自己连同大公子明明好端端的立在这下山的路上,许是幸福来得太突然,自己反而被吓到了。他不再多想,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紧跟几步,追上大部队。
  出了小树林,不多时眼前出现一片开阔的草甸,队伍最前方的白音却突然顿住,抬手止住了大家前行的步伐。
  “白音统领,为何……”朱成翊剩下的话被自己生生吞回了肚子,他看见了草甸对面树林中的点点寒光,那是箭矢的反光……
  一路披荆斩棘而来的逃难小分队被浓浓的哀伤、愤懑所包围,眼看就要逃出生天了,却在下山的路上遭遇此人生的最后一劫。
  往原路返回是不现实的,梁禛很明显是有备而来,后路定然已经被堵上了。这是一场硬仗,梁禛准备先用弓箭消灭羽林军大部分有生力量,最后再用刀剑清剿现场,看来是不打算留活口了。
  朱成翊的心荡到了谷底,自己时运不济,终是要被人斩杀于此地了,只可惜了自己身边这几十名羽林儿郎,跟着自己也没过上几天好日子,便随自己陪了葬。他甚至开始设想,如若自己一人主动投了降,梁禛会不会放过白音他们。
  白音却并无朱成翊这般多路子可想,他是军人,主人的命便就是他的命。白音牙关紧咬,面色沉静,他缓缓抽出腰间的马刀,“除吴怀起、特木尔部从,其余人等皆随我上马冲过草甸,待我等清场完毕后,吴怀起、特木尔护送大公子继续下山。如若我等失败,吴怀起、特木尔护送大公子没入山林伺机再动。”
  羽林卫的小伙子们根据白音的命令默默分作了两队,一队军士迅速将朱成翊紧紧包围起来,余下部众则随白音与巴拉腾然跃上马背,呈一字排开,马刀在手,军容肃然。
  只听得白音一声令下,英勇的羽林卫儿郎们一字排开,催马缓步走出密林来到草甸边停下。此时对面密林中的锦衣卫弓箭手也前出至草甸边,摆好箭阵。前置一排兵卒持长排盾,搭配长矛自盾隙间斜刺探出,以抵御突破箭阵的骑兵。
  空气中的燥热愈发浓重,战马打着响鼻,山风过处,密林号哭。朱成翊听见自己胸腔里咚咚咚的心跳声犹如战鼓擂起,他汗流浃背,紧握剑柄的右手渗出了密密的汗,他只定定地望进草甸对面的密林深处,心中默念,“太…祖爷爷、父亲,翊不会给你们丢脸的……”

  ☆、伤离别

  
  烈日昭昭; 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凄凉肃杀的味道。密林中的梁禛半眯着眼,闲适的看着草甸对面的白音和他的数十名羽林卫军士; 他轻轻地勾唇,“蒙古人中竟也有如此忠勇之士,我梁禛敬你是一条好汉; 定会予你风光厚葬……”
  梁禛转过头看向冯钰,“七盘关关门可曾闭上?我要朱成翊的——项上人头……”
  梁禛的话音未落便吞下了后面的话,他看见冯钰明显变得愕然的脸,以至于冯钰举着发令旗却一直忘记落下。
  他转过头; 顺着冯钰的目光看过去……
  梁禛脸上闲适的笑容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是深深的震惊与不可思议,草甸中间立着个纱衣女子; 可是齐韵?
  白音带领骑兵队列的正前方立着一名身着月白色诃子,藕荷色纱衣的年轻女子,冰肌藏玉骨; 衫领露酥胸; 素手两纤纤; 体似燕藏柳——只是未戴帏帽,露出了那双含嗔带怨的多情目。
  梁禛突然好想仰天大笑三声,什么骆府的歌姬; 原来都是逗我玩儿呢!她便是那么喜爱做这娼妓麽,回回都拿这个身份与自己抢男人!以前尚且知道遮掩,这回改明抢了……
  梁禛只觉胸中块垒,郁结难耐; 两日前床畔间的宛转娇吟似乎都在嘲笑自己有多愚蠢,自己为何偏要拜倒在此种铁石心肠的蛇蝎女人裙下。自己贪恋那如梦似幻的靡靡色相,如今遭此失败应属咎由自取。
  他极力压住因极度伤痛带来的胸口间的绞痛,勉力绷直腰背,缓步踱出林间。他来到锦衣卫箭阵最前方,冷冷看向草甸对面骑兵阵前的齐韵,庄肃冷然的外表下身心皆已残碎一地。
  他极力扯了一个笑,“齐姑娘是来与本官一较高下的麽?看是你能压住我,亦或是我能降住你?”
  齐韵木然站在草甸中央,她全然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走到此处立定的,她呆呆的望着梁禛,心中五味俱全。她尾随朱成翊进入小树林后便遣回了骆府的侍卫,自己已经回不去了,留着他们已然无用。
  就在齐韵勉力奔走,想要出声唤住朱成翊时,她看见白音率部上了马,她知道梁禛就在前面。齐韵只记得自己脑子里轰的一声,只有一个念头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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