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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铃错-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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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梁禛又确确实实助力齐家从肃王爷的虎口下全身而退,自己连官都保全了,还有什么不到位的?他抬头看着梁禛灼灼的双眸,狠毒的话,自己说不出,要迎合,又觉得自己是为贪图富贵,单方面便卖了女儿。
  正在踯躅间,梁禛的声音再度传来,“大人可是觉得在下强占了令爱在先,又将您与令郎操纵于股掌之间,心下忿忿然?”
  齐祖衍抬头,神情复杂的看向梁禛,一言不发。梁禛勾唇一笑,“如若在下说是您女儿利用小可更多,您是否会比较容易接受一点?”齐祖衍睁大了双眼,难以置信的望着梁禛。
  梁禛不以为忤,他顿了片刻,恭恭敬敬向齐祖衍行了一个稽首礼,“齐大人心下难以接受,小可自是理解,您不接受小可实属正常。然,如若大人想要救出令爱并避免令爱身陷深宫,则非与小可同心合作而不能,此为其一。
  其二,虽小可爱慕令爱在先,然令爱利用小可在后,挟宠谋变,一路护送逃犯至云南。小可虽被她算计的狠,却并不怨恨。小可心悦令爱,任她算计谋划,并无怨言,从未做出任何有损齐家利益之事。直至今日朝堂之上,小可的言行举止,大人应是深有体会。小可甘冒株连九族之罪助大人虎口脱险,非真情不能为!
  其三,令爱亲口承诺过对小可不离不弃,且并非受迫。小可愿再次信任于她,助其脱困,让令爱实现自己的承诺。”
  言罢,梁禛深深稽首,要让齐祖衍真心实意与自己合作,必须让他知道实情。虽然自己非常不愿被人看作被遗弃的弱势一方,但要最快速的获取齐祖衍的信任,装可怜是最为快速有效的了。
  眼看肃王爷就要发兵了,再不占取有利位置,以后便真的与齐韵无缘了……他必须要做点什么,与眼睁睁看着齐韵被关入宫墙相比,自己伏低做小,示弱求怜又算得了什么呢。
  齐祖衍愈发震惊了,难怪自己觉得万事都脱离了自己事先的预想,原来助力朱成翊一路逃脱的,竟然就是自己的女儿!
  女儿如此维护朱成翊,罔顾自己的事前部署,无视兄长的一路跟随。如若不是梁禛一路甘愿受骗,齐家一脉焉能活到今日!
  他复又抬头看向梁禛,胸间不可抑制的竟然升腾起尴尬的情绪。看这小儿的痴情模样,与其说自己的女儿无媒无聘做了他侍妾,不如说梁禛不自觉中做了女儿的男侍……饶是齐祖衍见多识广,依然顿生一阵恶寒……
  他忍不住搓了搓起满鸡皮疙瘩的脖子,柔和了声音伸手探向梁禛将他拉起,“梁大人毋需行此大礼,您全心全力为韵儿及齐家着想,下官万分感激!下官定与大人同进退,杀了朱成翊,拉回不孝女。小女如有得罪之处,下官在此替她向大人赔罪……”
  梁禛心下大定,能获齐祖衍支持,自己便成功了一半。且不论肃王到底怎么想,日后肃王再在朝堂上说起纳齐韵之话,齐祖衍是一定会有诸多各色借口使出来的,自己再也不用担心不经意间齐韵被安排了终身,这样的狗血意外发生了。
  因有了后盾做保障,梁禛甚至觉得与齐祖衍都亲近了许多,他无比恭敬的复又将齐祖衍迎到了花厅,重新安排了茶水果子,开始商讨齐祖衍上奏表忠心,促登基一事了。
  

  ☆、计谋

  暮色四合; 齐祖衍被梁禛留在自己的书房用过晚膳后方离开安远侯府。
  齐祖衍谈得尽兴,他甚是欣赏梁禛圆滑又大气的脾性。梁禛虽然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但他选择的手段却看上去光明磊落的紧,任谁也挑不出不是。
  梁禛与自己一样,都善玩阳谋; 齐祖衍这样想着,嘴角亦不知觉间翘起。只不知如此聪慧之人怎生被女儿骗的如此没了招架之力,当真有趣的紧啊……
  今夜梁禛与自己谈了许多关于肃王爷的事,亦谈到了肃王爷对称帝的种种态度。劝其称帝说起来容易; 做起来却是不好办得紧。
  称帝是肃王爷梦寐以求的事; 他辛辛苦苦拼搏这么多年,忍辱负重砥砺这么多年; 最终目标便是实现自己远大的人生理想。因此,此时尽拥华夏之地的肃王爷自然对称帝充满渴望和期待。
  称帝亦是众将领魂牵梦萦的事情,他们鞍前马后追随肃王爷这么多年; 刀口舔血奋斗这么多年; 最终的目的很现实:功成名就; 封妻荫子。只要肃王爷登基,他们也会水涨船高,封侯封爵; 荣华富贵不在话下。
  称帝更是众京城文官兢兢业业、前赴后继的事,他们多是先帝留下的人,未曾围绕肃王爷立下过任何从龙之功。如今肃王爷克定天下,阿谀奉承便能立下的贪天之功谁人不想去夺?
  一来可以让肃王爷看见自己的忠心; 二来,如若劝谏成功,自己这一旧臣更能为朝野上下所熟知,声望与地位遽增。如若劝得王爷一高兴,自己还能再进一步,也未尝不可能!
  但自古新皇登基都讲究“谦让”之风。就连王莽篡取汉位建立新朝时,一向心狠手辣,顺我者生、逆我者亡的他也会遮遮掩掩、扭扭捏捏,经过五次三番的推托之后,才“顺应民心”上台执政。
  此时的肃王爷虽知晓自己登基已是水到渠成的事了,但他依旧借鉴了前辈的“光荣传统”,将作秀进行到底!
  也正是因为这样,劝肃王爷登基的人一拨又一拨,其手段层出不穷,“探、劝、逼、诱”皆用尽,“羞涩”的肃王爷就是舍不得扯下自己的遮羞布再进一步。
  肃王爷的胞兄汝南王在一次进京探亲时便对自己的弟弟进行过试探,可肃王爷听了,当场并不置一词,却直接对汝南王下了“封口令”,令他闭门思过,所以汝南王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的。
  跟随肃王爷从肃州披荆斩棘而来的武将马璀,也曾站出来劝说过自己的顶头上司登基。这位聪明的武将甚至拿出了蒙古人作激将的筏子,王爷现在就应该先在京城称帝,继而再名正言顺地继续征战蒙古,号令天下,铲除一切忤逆之源,让天下归心。
  然,出人意料的是,马璀的高谈阔论遭到了肃王爷的当头棒喝。肃王爷根本没有和他解释“什么名正言顺”这样的问题,而是直接呵斥道:“将军怎么能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呢?你这是犯了杀头大罪啊!”
  马璀毫无惧色,据理力争,使出了杀手锏——信誓旦旦地表示这是大家共同的意愿。肃王爷毫无所动,一脸淡然,命令马璀去做大家的思想工作,不仅马璀自己,也要求大家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如此多人铩羽而归,可见肃王爷的“勤王”遮羞布着实牢固得紧,要扯下来确实不容易。要啃下肃王爷这块硬骨头还需得多费点心思,多管齐下才为好,端坐书房的齐祖衍摸着自己的下巴,陷入了沉思。
  ……
  与齐祖衍见面后,梁禛便没有再回后院,而是夜夜留在了书房。
  他自觉看见了胜利的曙光,他完全不必再靠那些虚无的假象来哄骗自己,获得安慰了。就像一名爱弓的小孩,明知很快便要获得一张绝世名弓了,还怎会再去留恋那些空有其表但无其实的替代品呢。尤其是在要获得此绝世名弓尚需继续努力的情况下,嗜弓小孩一定是全力以赴要为达成自己所愿而努力准备了。 
  “通房”童莺儿很是高兴,终于可以睡个囫囵觉了——毋需随时起床倒水,捻被的经历实在太美好了!
  童莺儿翻倒在侧房睡的天昏地暗,乾坤颠倒。直到翌日午时梁禛回到卧房四处翻找东西时,那巨大的动静才将童莺儿吵醒。
  见童莺儿幽幽醒转,梁禛冷哼一声,“本官还以为你被人下了蒙汗药呢,睡得如此不知事。如若是普通人家请来如此丫鬟,恐怕早被你牵连的饿死了。”
  童莺儿搓搓脑袋,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二公子回来啦!奴不懂事,公子莫要笑话,奴是担心公子,昨晚没睡好呢。”
  “哦,本官第一次发现,担心他人还能只在夜间担心,白日里便不必担心了。”
  童莺儿哑然,望着他发愣。
  “愣着做甚?还不快来替本官寻那羊脂玉的福寿如意玉佩,汀烟收拾的行李里没有那东西,你来替本官找找。”
  童莺儿失笑,“大人何故非要寻那玉佩,您身上这块也是块流云百福,与福寿如意差不离。”言罢,依然起身走向放置配饰的木柜。
  “哪能啊,福寿如意明明多了小兽与灵芝,我要那福寿如意。”
  童莺儿奋力于柜中搜寻,“大人,咱只是去秋狩,不用带太多行李。”
  “秋狩自是随意带点即可,可秋狩过后我便马上要离京一趟,故而先将行李收好,说不准为赶时间,我会自围猎场出发呢……”
  “哦?大人可是又要离京许久?”
  “唔!时间应是不短的。故而你不必着急睡在此一时,往后的日子里,有得是时间给你睡觉。”
  童莺儿心下大喜,自己的确是那样想的,但面上却一定不能显出来。她极力压住向上的嘴角,但她弯弯的眼睛早已出卖了她……
  梁禛惊讶地望着她,“嗬!够实诚,乐成了这样,你难道就不用掩饰一下麽?”
  童莺儿羞赧,“大人说笑……奴哪有……喏,寻得了。”
  言罢,双手将玉佩递了过去,“大人偏爱这块玉佩?”
  “也不,这块搭配我那青袍,紫袍好看。”
  “……”
  童莺儿偷偷望向梁禛,见他红光满面,眉梢带笑……
  竟然还有人会因许多日后的外出公干如此开心。电光火石间“韵儿”这个名字出现在她脑海,她脱口而出,“大人要去见心上人了。”
  梁禛愕然,抬头看向她,但见她的喜悦发自肺腑,“奴替大人高兴,大人成日里太辛苦,好容易得见心上人一面,自然得好好准备。不过,奴不会告诉旁人的,连冬雪姐姐也不会告诉,大人您就放心罢。”
  她朝梁禛眨眨眼,复又起身开开心心的去将被梁禛翻得到处都是的衣衫、腰带收拢,重新归置好。
  ……
  秋日阳光恬静,天高云淡,肃王爷率文武百官与数万军士于禁宫西门口出发,前往京城西的皇家围场。
  上万人浩浩荡荡,队伍蔓延百里。两驾挂着许府标志的鎏金马车内,许松月与自己的母亲一道随着女眷的队伍缓缓前行。
  虽然已至秋日,但长时间呆坐马车内亦闷得慌。许松月坐卧不安,索性拉开马车窗帘,盯着窗外前后奔忙策马疾行的卫兵和略显萧瑟的秋景发呆。
  一道暗青色的矫健身姿闪过,直奔车队后方。许松月一个激灵,脱口就要唤出,又生生咽了回去,那是梁禛。此次秋狩,他负责围场警卫,只见他一身重甲,骑乘一匹纯黑大宛马,雄姿英发,威风凛凛。
  许松月急切地望着梁禛,多日不见,此时骤然看见他的身影,哪怕只是个背影,竟也激动不已。
  只见梁禛策马来到一驾马车前,拉开车窗帘笑意盈盈地低头与车内人说着什么,尔后又自怀里摸出一袋子东西递进了马车,周身温柔的气息让许松月隔得老远都感受到了。
  许松月将头伸出车窗,拼命想看清梁禛在与谁说话,却只看见一只雪白柔荑自车窗内探出,鹅黄衣袖,纤纤指尖蔻丹红艳,夹着一颗大大的甜枣。
  许松月看见梁禛摇头,但拒绝未果后便自马上俯下身,就着那只细腻的素手将甜枣含进了嘴里。紧接着另一只玉臂探出,举着一块锦帕直往梁禛嘴角而去。梁禛全程微笑,如温顺的孩童,任由车内女子将自己服侍得妥妥帖帖。
  许松月满腹酸水汩汩直冒,车里坐的可是骆巡抚的闺女?许松月清楚地记得哥哥许辰良曾说过,梁禛回京的路上偶遇了同样返京的骆家大姑娘,二人一见倾心。梁禛端了青龙会老巢后,开封府尹还曾专门寻来骆姑娘同贺,以讨梁禛欢心。看眼前的情形,那“暮楚”与“别恋”可真就是那骆姑娘了……
  许松月心中堵得发慌,鼻子一酸,眼泪就快要流下来。突然看见梁禛离开那马车,朝自己方向策马而来,许松月心中一阵发虚,如同做贼一般猛地放下车窗帘,缩回身子躲进了马车。
  车窗帘放下的一瞬,窗外马蹄声过,车内女子以袖掩面,热泪夺眶而出……
  熙熙攘攘的家属行列中,骆菀青斜躺马车内。身旁是大丫鬟画鸢,画鸢一脸凝重,腋下紧紧夹着一个靛蓝色碎花包袱。
  “咱是去瞧热闹,又不是去参加丧事,画鸢如此肃然做甚?”骆菀青一边捻起身旁小桌上的蜜饯果子送进嘴里,一边乜斜着眼冲自己的大丫鬟吃吃的笑。
  画鸢赧然,立马松了松自己的表情,“姑娘说得轻巧,若是真的出了什么岔子,搭进去的可是姑娘你这一辈子……”
  骆菀青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瞧瞧瞧!又来了!本姑娘自有分寸,画鸢切莫要半途怂了……还有,今夜宿营时,你千万要去寻司礼监李公公,打听打听明日围猎的时辰和王爷回营的时辰。咱需要准时行事,过早或过晚皆不妥,你切勿遗忘!”
  待听得画鸢朗声应承完毕,便直起身来,凑近马车窗边,挑开窗帘作势欣赏窗外风光,不再搭理画鸢。
  画鸢欲言又止,见自家小姐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也只能叹了一口气,低头继续默不言语。                        
作者有话要说:  菀青发大招,梁禛吃暗亏。
不是不报,时候不到。

  ☆、婢女

  童莺儿的双脚终于得以踏上这块坚实的土地时; 她的心情是无比雀跃的。
  坐了一整日的马车,梁禛不准许自己下车; 派了两个丫鬟伺候兼监视自己。虽然有梁禛不时给自己带点果子、糕点小零嘴儿什么的,依然把自己憋坏了。
  童莺儿背着手饶有兴致地端详起自己今夜的住宿之地来,眼前是林立的营帐; 四处可见巡逻的军士,显见得并不是家眷聚居地,而是将士们的集中地。
  梁禛今夜便是宿在此处吧!童莺儿在心里默默地想,她与随行的小丫鬟一道挎着包袱; 身前一名小卒谨小慎微的躬身引着路。
  这是梁大人的爱姬; 连来给王爷做警卫也舍不得丢开,可是得伺候好了才行!小卒笑的谄媚; “姑娘小心脚下,这便是姑娘与梁大人今夜的住处,姑娘且歇息; 小的这便告辞了……”
  童莺儿抬眼; 看见面前一大一小两个营帐靠的紧密; 大的自是梁禛的,小的当然是自己的了。
  童莺儿熟门熟路地自觉向小营帐走去,先替自己拾掇拾掇了; 再进了大营帐。熟稔地取出苏合香,仔细挂进了床幔。
  听冬雪姐姐说梁大人两年前是不爱用熏香的,自去年出了一趟远门,回府后便非要让婢子于家中放置或熏燃苏合香。念及此; 童莺儿不禁撇了撇嘴,他便是一变脸精!小孩子不都这样嘛……
  童莺儿忙得不亦乐乎,探手自包袱里又摸出了两件斗篷。一黑一白,紧紧地叠在一起,银白色的是梁禛临行时去自己的衣箱里翻出来的织锦镶毛斗篷。自己本不想带,可他非说露营夜间寒露深重,一定要给自己带上。自己拗不过,便任由他放进了他的衣衫包袱里。
  童莺儿羞涩地抿抿嘴,大人虽然善变了些,但他其实对知他心的人倒真的不错。近些日子来,自己放弃了初来时争取做他姨娘的想法,毕竟大人喜欢的不过就是自己这张甚似他心上人的脸,自己想开些,认真尽到人偶的本分便好。
  如此一来,反倒让梁禛随和了许多,也让自己与他的关系融洽了许多。当他向自己投射来缱绻缠绵的目光时,就当他看的是别人就行,如若你当真,随后而来的变脸定然会给你一万点的暴击!
  如此胡思乱想着,不知觉间,童莺儿已然面颊绯红若桃李,只可劲的拿了梁禛的一方挂珮杵在唇下吃吃地笑。
  是夜,快到丑时梁禛方回,童莺儿等着为梁禛布水洗漱,便一直呆坐大营帐内。
  待梁禛回营,便看见四仰八叉和衣躺在自己床上,睡得正酣的童莺儿。枕边,一块貂皮护腕串着一颗东珠,上头还吊着一根绣花针。再看看床头,一壶山楂桂花茶早已凉透,旁边一只空茶杯横卧小几边缘,摇摇欲坠。一盘栗子糕还剩两三块,地面上栗子糕粉屑四散……
  梁禛摇摇头,将小几端开,也不管满地的糕饼屑,蹬掉皂靴便踏上了床榻。营帐内唯一的这张床本就不大,童莺儿四肢摊开斜躺正中,便占据了一整张床。
  梁禛将她挪到内侧,依旧觉得占了自己的地盘,不舒服得紧,索性起身将她一把提起,胡乱放至床尾。自己则脱了衣衫,钻进被窝,脚踩着童莺儿柔软的肚子,沉沉入睡。
  这婢子,邋遢又懒惰,看来以后还得给家里的婢子配置婢女了……坠入梦乡前,梁禛这样想着。
  半夜,童莺儿便在浑身酸痛中醒来。想转身,却很困难,阻力太大。好容易睁开了眼,借着将尽的微微烛火终于看见自己怀中的一双大脚……
  童莺儿瞬间清醒,蓦然想起自己是在等梁禛回房洗漱,自己怎么就这么没出息地睡着了!
  她懊恼地搓着头,想起梁禛的警告,勿要未经允许进入他的卧房。自己等他回房洗漱倒是情有可原,可未经允许爬床是肯定会吃挂落的!
  虽然自己只是无意间犯了错,童莺儿脑海中依然不可抑制地出现梁禛勃然大怒的可怖模样。
  童莺儿趁着夜色轻手轻脚地爬下了床,看见自己吃剩的糕饼散落了满屋,又窸窸窣窣掀起裙摆将这些杯盘碗盏统统抱在了怀里,准备一并都给收出去。
  转头看见梁禛的被子滑到了地上,想去替他掖掖,又止住了。万一那魔王突然醒来,想起自己未经允许睡了他的床,可就大事不好了——童莺儿缩了缩脖子,果断转身,蹑手蹑脚出了梁禛的帐。
  黑暗中,梁禛睁开了眼,他转头看看帐内变戏法般消失不见的茶盏、糕饼,嘴角扯了扯。这婢子鬼鬼祟祟收拾好现场,又偷偷摸摸溜出了帐,抹掉犯罪证据便以为自己明日就会忘记了麽……
  既然醒来,不替自己擦洗擦洗不说,连寝被也不给照顾了,想把我冻糊涂了,明日好忘得更彻底麽?明日将若琳也唤进偏帐吧,靠她童莺儿,自己怕是要变成镇抚司衙门看门的老兵卒一般了。梁禛冷哼一声,扯起落地的被褥继续蒙头呼呼大睡。
  不到卯时,梁禛便起床了,在童莺儿的服侍下洁了牙,净了面,依然立在水盆前不动。
  童莺儿取了木梳待要让梁禛去往桌前坐下,好让自己替他绾发。见他不动,便讶异地望向梁禛,“大人……该梳头了……”
  “换水,本官还要洗一遍……多提点水,还要净手脚。唤若琳随你一同进帐服侍,赶紧的,本官赶时间。”梁禛面无表情地下了令。
  童莺儿心中咯噔一声,这是要算总帐了麽……
  她麻溜地转身,梁禛听见帐外响起童莺儿喜鹊叫早般的高呼,“若琳妹妹……”
  还好梁禛只是催促众人替他各种拾掇,并未当众对童莺儿流露出半分不悦。一番人仰马翻后,梁禛终于穿戴整齐了。
  今日肃王爷将与众臣工围场围猎,自己须得随行左右。梁禛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配挂,再次提醒童莺儿。
  “今日围猎,或许有其他女眷会跟随瞧热闹,你切莫参与,勿要离开大帐!我晚间便回,你若表现得好,我有奖励予你。”
  童莺儿一直担心梁禛为追究昨晚之事突然发飙,惴惴不安地替他正了正腰间的革带,温顺得如同一只小猫。
  虽然之前对梁禛不允自己抛头露面一事颇有微词,但今日的她则是一百个愿意听话,完全毋需奖励做引诱!
  “是的,大人,婢子定然不会迈出这道大帐的门!”童莺儿死命的点头,只差拍胸脯发誓了。梁禛满意地笑,二话不说离开了营帐。
  ……
  围猎之前,照旧有一场检阅仪式。梁禛来到位于围场入口边的宽广草甸上,这里早就搭起了高高的检阅台。
  同以往历次行围一样,高台布黄幔,立幡旗。参与此次行围的军士与卫兵早已列阵台下,数万军士鸦雀无声,金戈铁马,旌旗招展,凌厉肃杀摄人心魄。
  检阅场周围却是设了一圈的看台,此次参与秋狩的将士多,官员多,家眷自然也不少。随行家眷与文官们便要在这看台上感受秋狩检阅仪式的威仪。
  梁禛在行围统领官的引导下绕检阅场环行检视,此时距离仪式开始尚有时间,看台上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
  “当朝文官们应在看台的哪个位置?”
  梁禛突然发问。他与齐祖衍约定好了,今日便要行那上书劝谏肃王爷登基一事。自己掌管秋狩警卫,一直忙碌,竟未能抽出时间去寻齐祖衍了解他的准备情况,于是梁禛便想于这检阅现场找个时间向齐祖衍问问。
  “回左都督,文官大人们皆坐检阅台左下首。”
  梁禛颔首,继续催马进了围场深处。为保证王爷狩猎时手边正好就有凑手的猎物出现,今日一大早冯钰便派了数百锦衣卫分翼入山林,将猎物们赶往了中道沿线,只围而不合,擎等着王爷检阅完毕后,率中军沿路逐射。
  不多时,参加检阅典礼的文职官员与随行家眷们陆续赶到,原本鸦雀无声的检阅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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