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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铃错-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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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的书房门紧闭,内里静悄悄,要不是适才听到了过于震惊的对话,里面似乎只是朱成翊在休息。安缇用尽全身力气才成功让自己重新站起来,她想去寻自己的婢女翠喜,又想敲开书房的门求朱成翊放过翠喜。可是她很害怕,书房里的朱成翊是她从来都不曾认识的陌生人,刚愎又暴戾……
安缇立在花架后抖了好一会,终于下定决心去找书房里的大皇孙要回自己的婢女,父亲不管自己,是翠喜陪着自己安全成长至今,她可以不要相公,但是不能没有翠喜。
安缇整了整身上的衣裙,轻轻摸到书房后的使女房,果不其然一个人也没有,安缇轻笑,朱成翊应是早就准备好要与齐韵共度良宵的,下人都谴走了,若不是齐韵心有所属,不肯遂他愿,只怕是孩子都生出来了。
安缇借着婢女的铜镜,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花黄,因着激动,苍白的小脸泛着通红,这样正好,可以配合好自己接下来的作戏。安缇狠狠压下心中的痛楚,对着铜镜咧了咧嘴做了个微笑的表情,可不能让朱成翊看出端倪。
自己的父亲蝇营狗苟,聪明反被聪明误,给人做了傀儡,兄长继承了父亲的唯利是图,不识得忠孝仁义,见风使舵倒是触类旁通,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可寻不到人来救自己。眼看差不多了,安缇整整自己的衣襟,深吸一口气,迈步向书房小院门口快步走去……
☆、梦蝶
朱成翊再次回到书房关上门那一刹那; 他就后悔了,刚才自己也是被刺激得狠了才做出如此下作的事; 如此对待齐韵,好容易让她解开的心结不是又要结上了吗?他三步并两步赶到榻前,看见齐韵侧躺在榻上; 将脸深深埋进了榻上的锦垫。
“韵儿姑姑……”朱成翊重重跪在榻前,轻声唤着榻上一动不动的齐韵。
“姑姑……我错了,要打要骂,我都认了……姑姑同我说说话; 好么?”
齐韵依旧不动; 也丝毫无一点声音,朱成翊担心; 便伸出手拨她的肩,遭遇了奋力的抵抗。朱成翊顿了顿,固执地将她掰了过来; 入眼一张泪痕斑斑的脸; 眼睛红肿像桃子。朱成翊心痛不已; 跪在地上,啪啪啪抬手便往自己脸上扇。
“我不是人,姑姑打死我吧……”
一只柔荑握住了朱成翊的手腕; “翊哥儿……莫要如此……姑姑对不住你……你怪我,是应该的……我没有考虑你的喜怒,便将我的所想强加于你,是我不好……”朱成翊又悔又恨; 只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膝盖不眨眼。
“翊哥儿,奴家心里有人了,再给你什么那是对你不公平,翊哥儿答应我勿要再等我……可好?”齐韵自榻上坐起身,低头看向朱成翊,声音温柔得如三月的春水。
朱成翊抬起头,眼神凄惶,“姑姑要走了麽?”
齐韵哑然,“……是的,过几日便走,商队在缅甸国,待他们进得车里,我便与他们汇合。”
朱成翊的眼里闪着光,“姑姑不要走……”
齐韵扶额,“翊哥儿,你不是孩子,为何如此孩子气……”
朱成翊跪立得如同一根木桩,“姑姑就算走了,我也无法爱上其他人。”
齐韵无言,她怔怔地看着朱成翊倔强得像一颗顽石,不知该如何劝他放眼其他花丛。就在二人静对无言时,院门外传来安缇的呼唤,“白音大人!白音大人!”齐韵听见白音低沉的回应,“大奶奶何事?”
“大人见过我的婢女翠喜麽?我四处都寻不到她,听小厮说她来了书房?”
“是的,大奶奶,翠喜犯了错,被大公子下令……杀了……”
“杀了!已经杀了麽!白音大人,就这么一转身的功夫,你们便杀了一个人?”
“是的。”
“大奶奶!大奶奶!……”
书房外响起笃笃急促的敲门声,伴着白音急切的呼唤,“大公子!大公子!大奶奶晕倒了!”
朱成翊依旧跪立榻前,一丝反应也无,齐韵着急,顾不得管朱成翊,翻身下了榻,冲至房门口,打开门见白音直立门前,两手空空……
“安缇呢?”齐韵讶异。
“……唔……此时没有丫鬟婆子,属下……属下……”白音窘迫。
齐韵抬眼看向庭院,安缇独自躺在草坪上,微风吹起她淡绿色的裙摆如同凄凄蔓草伶仃风中。齐韵心酸,绕过白音冲向安缇。她躬下身,想抬起安缇,身后伸过来一只手将她扯起。
“白音,扶大奶奶进书房。”
朱成翊扶着齐韵的胳膊自顾自往书房走,看也不看被白音抱起的安缇。齐韵想劝朱成翊照顾着安缇些,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一行人进了书房,齐韵立马铺床理被,帮助白音将安缇放到了榻上。白音放好安缇后离开寻找大夫,朱成翊则呆立一旁,眼睛粘在齐韵身上,若有所思。
“姑姑随商队出发前能否让我先见见领队?”朱成翊冲正在替安缇洗脸的齐韵问道。
“自是可以的。”齐韵头也不抬。
“姑姑,我还是让护卫送你回京吧,路上也能舒服些。”
“不必了,有护卫,万一被有心人扣下,问出点什么,可就是姑姑的罪过了。”
“可是你随商队走如此之久,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我不是还会带上安七姑吗,她的身手可不差。”
“再好也只是女子,再说这马上就要入冬了,到时候天寒地冻的,在路上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或者姑姑可以来年春天再走?”
朱成翊犹如一只哈巴狗紧紧贴在齐韵身后,随着忙碌的齐韵四处转圈,满脸的讨好,对比齐韵的习以为常,让看客都能感受到二人之间深沉的情愫。这是安缇睁眼后看见的一幕,她只是一时间过于激动晕了过去,未及等到大夫,便醒转了过来,不过此时的她无比期望自己能真的再次晕过去,自己是朱成翊的妻子,却抑不住生出自己才是第三者的错觉。
原来这才是睿之公子真正的样子……
安缇眯起眼,只留了一道缝,偷偷追逐着朱成翊的身影。她不知是不是应该庆幸能看见齐韵衣着完好的模样,只是朱成翊在齐韵面前的表现却让她明白了以前的自己错得是有多厉害。
齐韵全程忙着手中的活计,眼风也不曾给过朱成翊,朱成翊并不以为然,一张脸只极力往齐韵眼前凑,像讨糖吃的小孩。安缇想起朱成翊在自己面前的疏离,二人说话能隔多远便有多远,每次都要极力寻找,或控制住他的身体才能看见他的眼。以往的自己却只当他是男子汉做派粗放。
齐韵至多也不过二十岁,不是六十岁,朱成翊却担心她拿东西折了胳膊似的,抢着替她完成移动水盆,收捡空桶,悬挂巾帕等工作。
净房狭窄,出门时二人挤在了一处,朱成翊自然而然地揽住齐韵的腰肢靠在自己身上,将齐韵先送了出净房门。安缇想起开始在书房外听见二人争吵时,朱成翊对齐韵的急渴,对比自己与朱成翊的相处,平日里与他不经意的身体接触,都会引发他一阵尴尬难堪,哪怕是二人亲热时,哪一次不是自己主动,哪一次朱成翊不会面红耳赤扭捏半天才能进入状态。
安缇迷蒙了双眼在心底耻笑自己的愚昧无知,自己竟然一直当他生性害羞,小孩子脾性,甚至还一度爱上了他这副羞涩扭捏的模样。世间哪有害羞过女人的男子,他只是不愿意你的碰触却不能说而已,世上没有不温柔的男子,只是他温柔相待的对象,不是你……
安缇闭上了眼睛,也闭上了耳朵,她不想再看,不想再听,此时再看朱成翊与齐韵的相处,有多自然便是在嘲笑以前的自己是有多眼瞎。自己沉浸在自己对朱成翊编织的虚幻梦境,瞎了眼,也迷了心,丝毫未发现自己才是那个多余的人。直到大夫来了,安缇依旧保持着相同的姿势不动弹,大夫请过脉,问过诊后开出一张单子,让白音随他去抓药,屋里又只剩下三人了。
安缇突然后悔自己没提前让大夫发现自己醒了,然后让白音将自己送回房间,如今自己绝对不能再醒了,至少在白音抓药返转前不能醒。
齐韵那副身娇肉贵的模样,显然送不了自己回房,朱成翊又赶走了院子里的仆婢,便只能朱成翊亲自送自己了,现在不止朱成翊受不了二人的身体接触,安缇自己也难以接受了,她害怕面对朱成翊,更害怕单独面对朱成翊。
齐韵默默地坐到了安缇身边,轻轻捉起她的一只手,握在自己手心,安缇想起这是朱成翊朝思暮想的手,心中止不住一阵翻涌,巴不得立马坐起抽回自己的手,她深吸一口气,忍住了,保持着“昏迷”的姿势维护着自己最后的脸面。
“翊哥儿,我走后便只有安缇能照顾你了,我担心……”
“姑姑既然担心就别走了,留在我身边,你便放心了。”
“翊哥儿别瞎说了,我想说……”
“姑姑别说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让厨房备了你的饭,今晚就在我这儿用膳吧。你且去厨房看看,如果妥了,便让厨房摆饭吧。”
紧握自己的酥…软的柔荑松开,齐韵起身出了房,房门再度关上。安缇一阵松快,心中怪异的感觉还未彻底消退,只觉身旁有人坐下了,有人凑近自己的脸。安缇的心脏砰砰狂跳起来,朱成翊什么意思!就在安缇快要躺不住时,朱成翊在距离她鼻尖很近的地方停住了,他的鼻息扫在安缇的脸上,奇异的痒……
安缇终于装不下去,她睁开眼,对上一双弯弯的眉眼,内里笑意满满。安缇愕然,噌得坐直身子,望着朱成翊说不出话来。
“夫人可是担心为夫,特意想了这么个法子进屋来监督我?”朱成翊笑眯眯地坐直了身子,随意掀弄着手中的茶杯盖。
安缇转过头望着墙角的大插瓶,毫无回应,再看见以往自己百看不厌的脸,如今只觉得厌恶无比。
屋中静默良久,眼前恭恭敬敬伸过来一只茶杯,耳旁传来朱成翊暗哑的低语,“翊有负夫人厚爱,以茶代酒,向夫人赔罪。”
安缇惊异非常,猛然扭过头看向朱成翊,只看见朱成翊低垂的头与伸得笔直越过头顶托着茶杯的双臂。
“你……”安缇说不出话,莫名的委屈突然涌上心头,泪水夺眶而出,她扭过身子捏住被角呜呜哭了出声。
朱成翊眸光暗沉,心下了然,他只是瞥见齐韵握住安缇的手时,安缇的眉头反射般微微一蹙,便稍作试探,如今看来,安缇果然知道得更多——或许她是与翠喜一同到的罢……
朱成翊静默片刻,直起身来将茶杯放置在床头的小几上,自怀中摸出一块细棉帕,恭恭敬敬放于安缇面前的锦被上,“这块棉帕是今早周管家才买了送来的,我还未曾用过,夫人用它来擦拭吧,比粗糙的锦被好使,仔细可别磨了眼睛。”
朱成翊的声线本就低沉,再陪上十二分的小意,更增加了许多缱绻缠绵的味道,安缇愈发委屈,再也按耐不住,捂住口鼻哇哇大哭起来。
“夫人莫哭,别又再晕了……不就是个丫鬟吗,明日让周管家陪你去人市再买他十个八个的,你看上哪个就买哪个。”
安缇侧脸,红着眼瞥了朱成翊一眼,复又嚎哭起来,朱成翊暗笑,面上却一幅沉痛的模样,“夫人可是在吃醋?”
安缇一顿,没有回答,哭得愈发响亮。朱成翊勾唇笑道,“夫人不是没看见嘛,姑姑要去寻他的心上人了,我除了夫人你,可再没有别的姑娘了。”
安缇愣怔,止住了哭,抬起头望向朱成翊,但见他神色淡然,嘴角带笑,刚才在书房外偷听到的争吵似乎只是自己的大惊小怪。安缇好容易从恍惚中醒转过来,她犹疑不定的开了口,“夫君的意思是……”
朱成翊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夫人因为我钦慕他人便心生嫉妒,故而号哭不止?如若为夫要纳他人为妾,夫人岂不要将我撵出府去?”
朱成翊语气轻慢,说到最后还夸张地做出惊恐的表情。安缇涨红了脸,压根没去想朱成翊可能纳齐韵为妾,还是娶齐韵为妻的问题,她只觉得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自己的预计方向,自己本是占领制高点的一方,为何自己尚未开始训责于他,形势便貌似倒了个个儿……
此时的朱成翊难道不应该一脚将自己踹开,然后跟着他的姑姑远走高飞吗?可现在的朱成翊似乎还在把自己当做正室,至于齐韵,只是他闲暇时的乐趣麽?
安缇低下了头,根据自己看见和听见的,齐韵确实有心上人,并且很快便要走了,不管朱成翊有多想得到齐韵,齐韵实实在在的与朱成翊一点关系也没有,自己才是朱成翊的发妻,为一个很快就要成为过往的人与自己的心上人闹别扭,的确有点自找麻烦的意思。
这样想着心里倒是好受了许多,她口中嘟囔,“你不是讨厌我麽……与我……与我一起都很勉强……”
安缇低着头,看不见朱成翊眼中一闪而过的犷戾,朱成翊凑近安缇,压低嗓子,“夫人也如此觉得?与我一起夫人不够快活?”声音低哑,慵懒中带着丝丝挑逗……
安缇的头快垂到了小腿肚上,她满脸通红,感觉到身侧逐渐靠近的温热的胸膛,她嘤哼一声栽进那个坚实的胸膛,粉拳雨点般敲打着,“你讨厌!死不正经,我就不许你拈花惹草,不许,不许,就不许!”
朱成翊紧咬唇角,松了一口气,过了便好,自己在车里刚刚起步,容不得半点闪失。目前安缇在土司府有钱有人,仗着“土司府当家夫人”的名头,在车里商界算得上是“有头有脸有实力”的大商人。
自己算是“靠安缇的关系”上位土司府的,安缇生性倔强,真要闹翻了,以牙还牙,针尖对麦芒地斗,不光自己在车里落下个忘恩负义,喜新厌旧的负心汉名声不说,若是韵儿的名字被闹开了,可就惹了大麻烦了!尤其在这种有京官巡视的关键时期,低调蛰伏方为上策!
朱成翊心中失落,姑姑好容易来一次,眼看良宵难得,便被这样搅黄了,面上却浅笑安然。他轻轻揽着安缇的腰,只手轻抚安缇的耳垂,“小妖精挺会吃醋,看你相公今晚怎么收拾你……”
作者有话要说: 明日见禛哥哥。
各种乱斗迈上新台阶。
☆、都督
天光大亮; 已经接近午时,朱成翊还没去往议事堂; 土司府昭华苑花厅挤满了前来回事的官员。
“白音大人,午逸大人可是身体有恙?”一位胖乎乎的都事翘着胡子问。
“非也。”
“他尚未醒来?”
“……诸位大人莫急,午大人很快便来。”
“白音大人; 你一个时辰前便这样说了,可午逸大人依然不曾露面,咱们要不先回去,午膳后再来?”
“诸位大人; 在下开始便说过了; 午膳请诸位留在土司府用,午逸大人不允你们离开……”白音也很疑惑; 一早便去上房看过了,朱成翊呆坐窗前,神色困顿却不肯休息亦不肯梳洗; 问他怎么了又不肯说。白音无奈; 这孩子倔脾气又犯了; 只不知这次又是与谁赌气……
朱成翊只觉自己心火焚身,压根无法入睡,昨夜为了安抚安缇; 便伏低做小卖力讨好了大半夜,实在累得不行。安缇很快便沉沉睡去,朱成翊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只觉得漫天的疲惫与失落。
他抬眼看向沉睡的安缇; 在心底问自己,为何不能索性就这样放了姑姑呢?安缇是个美人儿,风情万种,亦深爱着自己,忘记姑姑,自己便不会如此痛苦了。一直生活在仇恨与欺诈的边缘,做着自己抗拒的事,实在快要把自己逼疯。
但一想到今后便要白日里与奸猾的思罕、愚蠢的召赤虚与委蛇,夜间不眠不休地与这美丽又陌生的躯体巫云楚雨,再也不见齐韵,不闻汉音,三千里地河山永成过往,朱成翊的心里便空的厉害。自己与安缇好似两个熟悉的陌生人,除了记得每晚劳心费神的纠缠,白日里说过什么却一句也不记得了,与安缇这样的女子能有什么好说的,满脑子的儿女情长,与她那个荒淫爹果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或许白日里压根就没说过话吧……
朱成翊烦躁地转过头,不想再看安缇,明日得寻个托辞搬去书房住,再也不要回昭华苑了。这女子只是个蛮夷,我是朱家嫡长孙,天潢贵胄,怎能为了一时的安稳便要自甘堕落,苟且偷安,与安缇这样的女子厮混终身!
那思罕小儿的土司府永远不可能是我的家,车里不是我的人生!这样想着,朱成翊不再看那满屋的旖旎,利落地起身朝屋外走去,他望着眼前的葳蕤青萝,冷冽又恣睢,姑姑是我的,天下也是我的!
……
夜已深,土司府议事堂灯火辉煌,朱成翊端坐上首兀自玩弄着手中的玉雕核桃,他在等巴拉,白音说巴拉已经快要进城了,有要事相告。
门外脚步声起,夹杂兵刃相扣声,嘎吱门开,巴拉大跨步进了屋,满面风霜。巴拉走近朱成翊身边,双手一个抱拳,俯首低语,“禀大公子,属下连夜快马奔至武定府关口,从商会馆堂口得知,随骆璋巡视云南的京官为梁禛……”
咕噜转动的玉雕核桃停了下来,朱成翊直起身,“可知梁禛的行程安排?”
“知晓,张员外家的酒楼接待过梁禛一行,听随行的骆家大小姐的婢女说她们随骆璋先回昆明休整几日再来车里与梁禛汇合,可见梁禛是直接来车里的……”
“梁禛有无向途径各个州府发送通告?”
“骆璋有,梁禛并无通告。”
“对了,大公子,梁禛今已擢升为左军大都督,兼领锦衣卫事务,听张员外讲,他与随行的骆璋之女骆菀青关系亲呢……”
“他可曾娶妻亦或纳妾?”
“是否纳妾,属下不知,只是听说陪侍官员皆以为梁禛日后定要娶骆家大小姐为妻的。”
朱成翊噗嗤一声冷笑,傻姑姑,当天下男人都与我一般容你如此胡闹麽?他肃然盯着巴拉,“若是梁禛不作停留直接前来车里,约莫三五日便到,你去知会白音与特木尔勿要再出门了。思罕一家,我这便去安排妥帖,你且替我先唤来夫人,我有要事与她相商。”
巴拉领命,待要退下,又被朱成翊唤住,“勿要告诉齐姑娘任何事项!”
“属下遵命。”
……
天气渐冷,农忙已过,又到了一年一度的开门节,当地人叫“出洼”,意为佛主出寺。这是云南摆夷人特有的节日,对应九月的关门节,同开门节类似,当地人叫“进洼”,意为佛主入寺。
相传,每年九月,佛到西天去与其母讲经,满三月才能重返人间。有一次,正当佛到西天讲经期内,佛徒数千人到乡下去传教,踏坏了百姓的庄稼,耽误人他们的生产,百姓怨声声载道,对佛徒十分不满。佛得知此事后,内心感到不安。从此以后,每遇佛到西天讲经时,便把佛徒都集中起来,规定在这三个月内不许到任何地方去,只能忏悔,以赎前罪。
因关门节为佛徒赎罪的节日,人们定下许多戒规:禁止青年男女谈情说爱和嫁娶活动;和尚不得随便外出;进奘拜佛的人不能远离家庭或到别家去过夜;任何人不得进佛屋,上佛台,拿佛的东西等。直到三个月后,即开门节时,人们才又恢复关门节前的一切天常活动。
许是关门的时间太长,热情好动的摆夷青年男女们都快憋坏了,每年的开门节总是热闹非凡,喜气洋洋。人们回到奘房向佛忏悔一年来的罪过,和尚们趁此时向青年男女宣传教义。青年男女们终于可以谈情说爱与结婚了,男人们则迫不及待地出外办事或串亲访友。
这时节是摆夷人娱乐活动最多的时候,放火花、点火灯、放高升都是必备活动,因一年来车里的变化翻天覆地,百姓富足了,今年的庆祝活动还将加上土司参与百姓巡游环节,车里土司府将在开门节当天派出车马参加百姓的环游活动,接受百姓参拜。
十六这天,家家户户将进洼时摆在佛座后面的东西拿出烧掉,表示佛已出洼,全家男女老幼到奘房拜佛。十七便举行盛大的“赶朵”活动,因为这天佛到西天讲经三个月后返回人间,所以一大早人们便涌上街头鸣锣敲鼓,举行盛会,迎接佛祖。
酉时刚过,大街上人更多了,因为土司府的车马就要出游了,就在人们摩肩擦踵等得急切时,街尽头走来一队军士,铠甲铮亮,旌旗招展。
“是土司府的车马!”
人群中有人在高喊,人群被军士分往道路两侧,空出足够车马通行的道路,远处传来锣鼓唢呐声,是土司府的礼乐队,紧接着是仪仗,仪仗后一辆鎏金大马车由远及近走过,思罕端坐车上,所过之处迎来百姓的拱手道贺。
梁禛端立街道拐角处的茶楼露台,冷眼看着这一路的繁华盛景,此次前来车里,朱成翊只是肃王爷的目标,自己最渴望还是找到魂牵梦萦的齐韵。
一路上他想了许多种齐韵的可能,直接进入土司府当属最为有效,此种方法虽然简单但也是最易打草惊蛇的。斟酌再三,梁禛决定先围绕车里土司府观察几日,不曾想正好遇上摆夷人的开门节,这倒不失为一个绝好的机会。
梁禛站的高看得远,看见一路绵延不断的数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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