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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铃错-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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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师傅莫要担忧,你的家人定然能平安归来的,听说带兵的将军是那左军大都督,干掉青龙会的那位将军,老厉害了。”
齐韵转头,对上一位脸蛋皱成核桃般的老太太,混黄的眼中尽是浊泪,“我的小儿子也随大军走了,他是府军前卫抽派出征的小校……”
齐韵点点头,想对老太太说点什么,却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伸手一抹脸颊,满手湿泪。
齐韵复又回到了从前那般清修的生活中,每天白日里念经诵佛,做做洒扫,陪师傅替人做做法事。只是每每到了夜间,当梁禛那双桀骜不羁的凤眼不知觉间闯进她的脑海中时,也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自己的心早已不能再像往日那般平静无波。
前几日齐祖衍与齐韵说的话,与她刺激甚大——
皇帝非要将陈朝晖塞进北伐大军,梁禛觉得不妥,便在朝堂上当众反对。当时朱铨也发了狠,当着全体朝臣们的面斥责梁禛带个人偏见看待他人,并扬言,如若梁禛不尽全力抗敌,导致失败便请他自决于漠北,并将他梁家并安远侯外放至喜峰口,全家齐上阵替他朱铨死守漠北。
齐祖衍是当作谈资与齐韵讲的这番话,还将皇帝耻笑了一番,哪有如此逼迫出征大将的,没得给人徒添心理负担,怕是连仗都不敢打了。可齐韵越来越觉得朱铨并非是在恐吓梁禛——而是他真的就是如此打算的……
也不知禛郎如今到哪了,行军是否顺利,可有冻着,饿着?
齐韵不知觉间总在半夜起身诵佛,她忧心忡忡,整夜整夜无法安睡。梁禛出征讨伐宁王爷,这事为何总透着一股子怪异,朱铨对梁禛的态度为何突然大变?
不过,不多日子后,猜谜达人齐韵便自己猜出了缘由。也正是因为此,原本还曾想青灯古佛了此残生的齐韵,终于再一次小宇宙爆发——我的禛郎,生死只能由我来定!
☆、尚宫
齐韵依旧扮作小和尚; 常去智峰书院讲学,这是她出家以来最大的爱好。“或许我应该从一开始便去做个女夫子; 便能一生静好了。”——齐韵常常如是感叹。
书院开讲坛讲学时是最为热闹的,因不再局限于特定人员听讲,而是开放式的; 允许全体学子旁听。一大早,讲学堂内便人满为患了,今日正是“小和尚”齐韵来讲学。
朱铨来的时候齐韵讲得正值激动处,她身着袈…裟与堂下一名直身而立的书生争议正酣。她双目炯炯; 气势凛凛; 举手投足间风采顿生。如若不是早知晓她乃一女子,怕是真会当她为一清秀少年。
讲学堂内众学子听得入神; 偏厅内朱铨亦心潮翻涌。今日他是特意来瞧齐韵的,乞巧节那晚本想去瞧她,没曾想竟受了刺激。自己强压心头怒火; 憋了这许久才得知她常来智峰书院讲学; 于是; 今日便亲自来看看。
如今看来,果然是聪明的女子最美……
朱铨怔怔地望着齐韵灵动的笑靥,狡谲的眼; 飞扬的眉,眼前的娇颜让他想起从前在宫里总是能在后花园里、酸枣树上、假山丛中,看见的圆滚滚的胖姑娘。那时这双眼便会像现在这般诡谲的闪了。
呵呵,她果然是长大了呢……
朱铨勾勾手指; 唤来了王传喜,低语几句后,王传喜躬身离开。
……
与最后一名学子道别后,齐韵心满意足地收拾着书箱。刚才还喧闹无比的诺大的讲学堂内静得过分,连屋外的花园里似乎也空无一人了。
齐韵抬起头,四下里张望,人都不见了,只剩自己一个,看来今日自己动作过于迟缓了。她匆匆背起巨大的书箱便往外走,刚走至门口,一抹高大的身影闪过——朱铨堵住了去路。
“妙静小师傅,果然博学多才……”朱铨的眉眼弯弯,刚毅的脸上难得的竟增添了几分柔和。
齐韵心中咯噔一声,这尊佛怎么追来了,她一点也不想跟眼前的这位帝王有什么牵扯,可是想拒绝帝王似乎比拒绝吉达还要困难一些。
齐韵忪怔地揪着书箱的背带,迟钝地合十,开口与朱铨见礼,“妙静见过陛下……”
朱铨细细地看她光溜溜的脑袋,金灿灿的袈…裟,和她背上那可以装下她自己的巨大书箱,愈发觉得好笑。
“出家人不躲在寺里修行,整日里四处与人说唱斗嘴,哪里像是在替朕祈福的……”朱铨嘴里说着埋怨的话,语气却是温柔得紧。
齐韵保持着低头合十的姿势不抬头,朗声道,“陛下,佛法虽是自我的修行,也是对众生的普渡,妙静四处讲学,亦是在替陛下宣扬佛法的光辉啊。”
朱铨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是么,我怎听得你讲的只是读史六法。”
齐韵默了默,这尊佛看来听了许久,面不改色改口道,“回陛下,讲学不拘佛理,全看主讲者之擅长。妙静初入佛门,对佛理之研习尚不如经史,故而,妙静此次主讲经史……”
耳畔传来朱铨爽朗的大笑,“你如此酷爱与人讲学,朕允你还俗,到朕身边来做个掌管上书房的女官,天天与朕讲学……可好?
听得此言,齐韵愈发想逃,明目张胆拒绝,会不会连讲学也不准自己做了?这朱铨明显就是贼心不死,他这是在试探——不行!绝对不能给他一丝希望!
“陛下……”齐韵长跪在地,“陛下隆恩,妙静受宠若惊!但妙静早已负陛下过多,怎敢再承龙恩。妙静心意已定,决意投身佛门,为陛下祈得万年安康。”
上首长久的静默,朱铨怒了吧?怒了也好,哪怕日后无法再出寺门,也不能让朱铨给弄进宫了……齐韵趴在地上,默默地想着。
头顶传来朱铨平静无波的声音,“齐韵,你当朕真的就差你一个姑子替朕烧香祈福吗?梁禛出征,如若你因他而坚持出家则大可不必了,因为他就算绞尽宁王也再也回不来了。”
齐韵愕然,朱铨什么意思,禛郎为何就回不来了!她头顶汗涌,就在她沉默不知如何应对时,朱铨的声音已至耳侧。
“二妹妹,随朕进宫,朕给你你喜欢的一切……”
如福至心灵,齐韵猛然抬头,心跳得快要跃出喉咙——朱铨知道梁禛与自己的前事了!可他并没有杀了梁禛,却只是将梁禛外派出征,可他为何不询问自己与朱成翊的事?双腿紧贴冰冷的青石地止不住的颤抖,不知梁禛是如何陈述的,自己明显是被他给摘出去了。
齐韵的眼有些发花,梁禛完了……怪不得朱铨会在朝堂上扬言要将梁家外放漠北,她狠狠压下心头苦涩,极力装作镇定看向眼前这张喜怒莫辨的脸。
不可让自己表现出对梁禛的关心,自己越是在意梁禛,他便会越危险。混沌中齐韵清楚地意识到梁禛的生死,全在自己的一念之间。
“韵儿谢过陛下关爱,梁大人与奴家虽曾议过亲,但我二人缘分既已尽,陛下也请莫要再多谈,奴家出家切切实实只是为了替自己赎罪,为陛下祈福……如若陛下以为韵儿入宫为女官亦可偿还奴家犯过之罪孽,韵儿愿意入宫为陛下尽犬马之劳……”
齐韵以首扣地,长跪不起,有泪水不受控制地流到地上,心头的痛早已漫溢,身侧伸过来一双大掌将自己扶起。
“二妹妹快请起,早如此便可少了如此多波折,二妹妹现在可算是识得了时务,来,朕先派人送你回府,收拾收拾,明日便入宫来吧。今晚我派王传喜送诏书来,赐你尚宫一职,于上书房替朕掌文诰,二妹妹可还满意?”
如若可以,朱铨更愿意直接册封她为妃,可从齐韵宁可剃光头也不愿进宫的先例来看,此种一步到位的策略怕是会将她推远。如今梁禛反正也回不来了,一娇娘而已,朱铨不介意与她玩玩你来我往的感情游戏。心甘情愿,两情相悦很显然美过心上人儿勉勉强强!
……
齐韵突然返回齐府,并且不再回玉禅寺了,这让齐家上下惊喜不已。可大家的笑容还没来得及从脸上撤回,朱铨的一纸诏书将齐府上下重又推回万重深渊。
“韵儿,这尚宫可不是那么好当的……可是皇帝陛下逼迫于你?”齐祖衍满面愁容地望着自己的女儿。他忧虑无比,太…祖皇帝即位后,废除了前朝女官涉政的制度,哪怕女官司各部文书也不行,更何况帝王文诰了。女官只掌后宫及帝王寝殿职务,哪有做帝王秘书的……
齐韵默然,这朱铨对自己还算尊重,没让自己去司寝,虽说做他文书比作司寝与他相处的时间更长,但好歹这是一份“正经”的工作,朱铨也不像会突然发疯的人,齐韵对此种形势下能司文诰,已然十分满意了。
“爹爹,是韵儿自愿的,陛下并未逼迫于我。”齐韵并不想将自己推测的梁禛的事告诉自己的父亲。父亲疼惜自己,为了自己的安全,他定会迁怒于梁禛,她不愿意梁禛因为自己受了委屈还遭自己家人埋怨。
“韵儿,你为何要进宫……你不是不知道……”齐祖衍气郁难当,欲言又止。
“爹爹……女儿只是做女官,不是做嫔妃,我是可以卸职出宫的,爹爹作何如此担忧?”齐韵不以为然地冲父亲微笑。
齐祖衍苦笑,出宫,朱铨允许所有的女官出宫也不会允许你出宫啊!他却不能如此对齐韵说,他摸摸花白的胡须,思虑片刻。
“韵儿说得也对,出家是死路一条,做女官好歹还有出宫的可能,只韵儿切记除了女官……旁的万莫再要答应了!”出宫一事虽希望渺茫,却并非无迴转可能,从长计议倒是也可行,齐祖衍如是想。
“是的,爹爹,女儿醒得的……”
……
皇帝突然多了一个贴身女秘书,这让文武百官颇为惊讶,监察御史大人激动极了,朝会上便当场指责朱铨“倒行逆施”,“有违祖制”。
朱铨无可无不可地半眯着眼任由御史大夫唠叨了半晌,心内嘀咕,这监察御史终日盯着自己夜间睡哪里,亲近了哪一个不该亲近的人,设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女文书,此等鸡毛蒜皮的小事,还故作阵势闹得沸沸扬扬,实在可恨极了!有种你去将西边的蒙古人,北边的朱老二给我骂跑了,朕定然不顾祖制将你监察御史一职提为一品!
“行了行了!王大人莫要激动,不就一个小尚宫嘛,朕寒夜批奏章太过凄凉,齐韵能识字断文,替朕将折子归归类,添个茶。不光可以减轻司礼监的压力,还能给朕些许温暖,你们各自在家写个折子,皆有红袖添香,为何朕就活该独熬寒夜啊。”
“可是陛下,您欲红袖添香自可将折子带去您寝宫,也可让皇后娘娘随侍……”监察御史从不轻言放弃。
“那怎成!如此一来岂不给后宫干政创造了大大的方便?再者说,朕只在上书房看折子,寝宫只做困觉用!”
“陛下……太…祖皇帝命令废止女官涉足朝政,齐韵就算再有学识,亦不可掌文诰……”
“行了行了!王大人,朕想让尚宫做什么都可以,犯不着拿到这朝会上来商议,朕自有分寸!眼看这北伐就要开始烧银子了,各州府的税银有无短缺、贪墨,这些才是你们御史台着重应该查验的部分!至于朕如何批折子,躺着批、坐着批、让人陪着批或吃着茶批,这些都不足为卿所虑!齐韵一事休要再提!”
朱铨大手一挥,彻底斩断了御史大夫再次开口的机会,齐韵任尚宫,掌文诰一事便这样定了下来。这帮老匹夫,总是该做的不做,不该做的上赶着做,总有一日我得再给你限限权才好!
作者有话要说: 通知:橘柑要参加2月6…10日的日更一万活动。从138章开始每日更三章。预计在早上9点,中午12点,晚上9点这三个时间发文。
橘柑看了一下存稿,正好是本文高潮部分,为了参加这个活动,橘柑专门写了2个番外。我自己很喜欢最后一个番外,因为橘柑梦寐以求的暖男终于写成功了!橘柑一直渴望写暖男,可惜故事没选对头,怎么都找不出个可以当暖男的人,没想到在番外终于完成了。
希望小天使们届时会看得开心~~
☆、四哥
齐韵终是入了上书房; 成为了朱氏王朝成立以来的第一位掌文诰的女尚宫。后宫的女人们沸腾了,因后宫的尚宫多为已婚女子; 偶有豆蔻少女亦是以出众的才华入选进宫,她们没有倾城的容颜,唯有高洁的才情与气度。
而齐韵却是如此的与众不同; 她不光有绝世的容颜,更有傲人的头脑。她美艳又精明,气势逼人又果敢狠决。陈皇后与数位高位的皇妃开始感受到威胁,她们相约寻到了蒋太后; 要太后将齐韵唤至坤宁宫; 方便众姐妹们探探底。
这一日,齐韵收到蒋太后口谕时; 有一瞬的愣怔,先皇帝在时,蒋太后与朱铨都是爹不疼娘不爱的货; 对自己这种“后宫大红人”从来都是能避则避; 面上带笑; 心中上刀的来。如今自己进宫做了女官,还是前殿的女官,与她们有何干系; 能有什么好见的?
不过,转瞬她便明了了,定是朱铨的妃嫔们要见自己。
齐韵并不想搅入朱铨的后宫之争,这些与她压根半点关系都没有; 她甚至不想与蒋太后有半点交集。那老太婆向来看不惯自己,自己与朱铨啥事没有,干嘛还要主动去看那老寡妇的脸色?于是,头上包着彩绢的齐韵端了一碟果子,主动推开了朱铨的门。
“陛下……陛下待会儿可需要微臣做些什么?”
“唔,努,那边……司礼监刚送来的奏章,你给按轻重缓急先分分。”朱铨来不及抬头,只低着头猛写。
齐韵转头,看见案边累了半人高的一摞奏章。
“可是,陛下……坤宁宫传来懿旨,太后娘娘想见臣……”
“哦,那你快去快回。”朱铨依旧不抬头。
“……”
感受到身旁一直有人在蹭桌角,不说话也不走,朱铨终于抬起了头。“怎的了?”
眼前是一双无辜的黑黝黝的眼,“陛下……微臣害怕………”眼中尽是恐惧。
朱铨终于回过了神来,自己的母亲为何要见一名前殿小小的女官,肯定不是为了叙旧。他定定地看着齐韵的剪水双瞳,终于明白了齐韵的意思。“二妹妹若是不想去,朕便派王传喜过去回话。”
眼前是齐韵微红的双颊与大舒一口气的惬意,朱铨失笑,“二妹妹也会有害怕的时候?”
“陛下说的哪里话,微臣可一直胆子都不大。”齐韵蹲下身,开始清理那半人高的奏章。
“是麽?可朕见二妹妹似乎与强占你的仇敌相处的还不错,可不就是个胆大的嘛。”
此言一出,齐韵的心禁不住漏跳了几拍,蹲着的双腿陡然发软。朱铨派人监视过自己,见到了梁禛?“强占”——可是梁禛得以摘脱自己的说辞?齐韵喉头一酸,眼前一片模糊。
她极力定了定心神,漫不经心地将奏章分作几摞,一边满不在乎地说,“陛下您说笑,微臣也是出过家的人,前尘往事不堪回首,奴家如今只一心向皇上尽忠,消业。”
上首的朱铨有了一阵静默,须臾,朱铨的声音再度传来,疼惜又爱怜,“二妹妹勿忧,安心呆在上书房,有朕照拂,你毋需理会你不想理会的人与事。二妹妹颠沛多年,身心俱疲,是朕不好,日后朕定不再提,二妹妹全心全意呆在朕身边就好……”
朱铨派出王传喜婉拒了蒋太后的口谕,这让蒋太后与一干妃嫔们皆惊愕不已。这齐韵便是如此的好,这才刚进宫,朱铨便为了她违抗太后的懿旨。可这一干女人却也无法指摘,齐韵负责前殿事宜,定然得以前殿为先,决不可能像后宫的女官终日围绕后宫转悠。人家帝王有事,女文书不许离开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
齐韵小心翼翼伺候着朱铨办公,仔细应对朱铨与自己说出的每一句话,她的禛郎被帝王送入了困局,她得小心应对,力争为他寻求一条出路才好!
朱铨虽然霸道、狠辣,但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十分勤勉的帝王。他整日“加班”,从早忙到晚,比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庄汉子累多了。
他每日卯时便起,上朝后便回到上书房继续与不同的臣工论战。午间他会小憩半个时辰,下午如若有事,则继续召见臣工,如若无事,他便自行读书或携自己的卫队外出跑马,晚间则批奏疏至深夜。
朱铨深谙养生之道,他重养息,淡女色。他每日会坚持跑马或舞刀,三五日才抽时间压缩白日里的工作,夜间尽早回自己寝宫临幸妃嫔。
齐韵很快便将朱铨的生活作息规律摸了个清楚,每日陪着他耗至深夜,着实有些吃力,唯有他回宫临幸妃嫔时,齐韵只觉犹如过节。进宫以来,自己独坐静想已成奢念,她实在想念梁禛,思念,又担忧,她怕梁禛万一有个什么意外,坚持不到自己替他寻得出路。
这一日,朱铨又在批阅奏疏,眼看已至戌时,他还没有走的意思,齐韵有些坐不住了——今日是第五日了,他应该在酉时便回后宫与自己的妃嫔用膳并歇在后宫的。今日迟迟不走,就算不再用膳,眼看也快没时间再办事了……
就在齐韵胡思乱想,瞅着更漏瞧个不停时,耳畔传来男子低沉的调笑,“二妹妹一个劲瞅着更漏作甚?你若是乏了,我这儿便不用伺候了。”
齐韵愣怔,忍不住脱口而出,“陛下,微臣是在想,今日是第五日,陛下为何还不回宫……”
朱铨原本温和的脸瞬间变得怪异无比,他促狭地笑,“原来二妹妹与那司礼监的何兴一般,还得给朕算着日子?”
齐韵猛然回魂,不由得窘迫不已,小脸涨的通红,局促无比。现在说什么都多余,只好垂着头拼命揪着罗帕,不吭声。
上书房内静谧无比,齐韵低着头,木纳地立在火烛旁,愈发觉得尴尬,好在朱铨很快发声了。
“朕最近公务繁忙,辛苦二妹妹了,二妹妹自去歇息吧,朕还要看一会。”
“不用……不用……陛下,微臣不必歇息,陛下晚膳进得少,微臣去给陛下寻点东西吃,可好?”齐韵觉得再呆在上书房自己就快要臊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还是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做比较好。
“妥,朕便等着了。”
齐韵跌跌撞撞奔出了上书房,冷气袭来,脸上的炙烫方觉消散了些许。今日自己是怎么了,看来最近休息不够,脑子也当机了……她狠命捏捏自己的脸颊,往小厨房走去。
进得厨房,立马就有仆妇迎了上来,“奴婢见过齐尚宫,尚宫大人可有何吩咐?”眼前的婆子脸笑成了一朵花。
“咳……陛下饿了,厨房可有甚好东西?”
“有有有!杏仁佛手、香酥苹果、合意饼、御膳豆黄、芝麻卷、金糕……”仆妇一把掀开文火温着的大锅,露出内里层叠垒障的碗盏,便开始报菜名。
齐韵细细看去,因温热时间过长,香葱变了色,花生粒明显发了胀。挑起一块合意饼一咬,原本应该酥脆的外皮变成了绵软的馕……
齐韵秀眉紧蹙,皇帝终日吃的便是这些?怨不得朱铨这么大个子也吃不了多少,真真不好吃,若是自己,一口也不想吃!其实,吃食变了口感实在怨不得后厨,皇帝终日劳碌,用膳时间不定,后厨便只能将做好的吃食热在锅里,时间一长自然就会串味、变味。
齐韵皱着眉头翻了半晌也没寻见什么自己看得过眼的吃食,踯躅间瞥见纱橱中有一篮码得整整齐齐,白白胖胖的馄饨。
齐韵双眼发亮,伸手便要去取,却被那仆妇眼明手快给拦下了,她满脸讪笑,不住的哈腰。
“尚宫大人赎罪,这馄饨,乃奴婢适才给自个儿包的,没用额外的食材!是就着御厨没用完的碎鸡肉、猪肉包了这几十只馄饨。奴婢今晚值夜,便要在此歇息,此处离咱后厨太远,奴婢想着,就着那些不要的肉碎包些馄饨,明早也省得天寒地冻的跑老远去后厨寻吃的……”
齐韵明了,原来这是婢仆们吃的,尽管如此,这现包的馄饨明显好过锅里的御膳,齐韵想了想,抬手扶起兀自哈腰不止的仆妇,和悦了神色,冲她微笑,“不知这位嬷嬷能否将这些馄饨借予本官,再劳烦你替本官煮上一碗?”
仆妇闻言,受宠若惊,愈发恭谦起来,只担心食材会否过于粗糙,坏了皇帝的肚子。在齐韵多次拍胸脯保证说不会有问题后,仆妇终于煮了一大碗馄饨。在齐韵的指挥下,又被迫额外加了点青菜叶与宫里下人吃的干虾皮,一碗香喷喷的馄饨便大功告成了。
齐韵甚是满意,她随朱成翊南逃时,朱成翊最爱吃加有干虾皮的馄饨,皇家不会吃这种没肉的空虾壳,却不知加入此种空壳的汤汁,美味胜过肥厚虾肉许多。
齐韵兴冲冲地用托盘端着馄饨回到了上书房,甫一进门,朱铨便抬起了头,“嗬!什么东西,好香!”
“陛下快来尝尝!微臣替你煮的馄饨,可好吃了!”齐韵奔得正兴奋,适才的尴尬也因这寻吃食的插曲烟消云散。
齐韵兴致勃勃地将朱铨拉至春榻坐好,摆好碗盏,替朱铨夹了一个馄饨放入小碟中,摆到了朱铨面前,“快尝尝!”齐韵的小脸因着兴奋,白里透着粉,双眼亮晶晶如璨星。
她定定地望着朱铨,眼中满是希冀,朱铨不由地看痴了去,也不知道动筷。
“噢,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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