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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之妻-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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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回罗氏想进宫探病,帝王倒是应允了。
  次日,护国公府的翠盖珠缨华车就缓缓进了宫门。
  身穿一品诰命华服的罗氏,被丫鬟搀扶着下来。后面还有一女眷,是护国公府长房儿媳,萧起州的夫人唐氏。
  唐氏听罗氏要入宫,也从萧起州口中隐隐得知一些情况,就随罗氏一并来,还将未满三月的铮哥儿也抱了进来。年轻女孩儿都喜欢小孩儿,先前萧鱼就很喜欢这个侄儿。这回抱进来让她瞧瞧,也好让她高兴高兴。
  自中秋宴后,凤藻宫内便重兵把手。萧鱼生病,帝王又拨了一批侍卫守着。
  殿前是一座百鸟朝凤屏门,正殿面阔九间,进深三间,阳光搭在黄琉璃瓦上,金碧辉煌。
  宮婢引着罗氏她们进屋。入了寝殿,春晓就赶紧上前,把他们带到里头去。进去后,则看到凤榻床帐撩起,勾与两侧帐勾,萧鱼穿了身梨花白寝衣,坐在榻上,后面垫了个丹阳朝凤的软枕。
  萧鱼脸色并不好看,唇色发白,两眼下面有浅浅青黛色。看到罗氏的时候,才露出了笑容,见她们要行礼,立刻说:“母亲,大嫂,这里没外人,不必拘礼。”
  然后吩咐春晓和春茗搬了两个绣墩过来,让她们坐下。
  落座后,罗氏才细细打量萧鱼的面色来……
  是真的病了。
  萧鱼还是孩子时,罗氏就进门当了她的继母。那时候她的身体不好,继母难做,她就悉心照料,生怕落人口舌。那会儿萧鱼年纪小,却也是个是非分明的,虽然是护国公府娇养的女孩儿,她却觉得一点都不骄纵。
  她把萧鱼照顾得很好,现在看到她生病,难免想起她幼时生病的模样来。罗氏说:“你父亲很担心你……”她伸手,轻轻握住萧鱼放在被面上的手,说,“若是受了什么委屈,你定要告诉母亲。”
  萧鱼眼眶泛红,鼻音有些重,瓮声道:“让你们担心了……”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若真的要算,那蛮汉也没有虐待她。想到赵泓之事,萧鱼知道,连她都收到了消息,那她父亲肯定也早早知晓。先前她还劝父亲效忠新帝,说他仁慈大度,放了赵煜一条生路。还没几天呢,事实就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她立刻说:“母亲放心,我在宫里一切都好。只是……”眼神定定望着罗氏,接着说,“您要告诉父亲,要他务必小心皇上。”
  先前她觉着,以那蛮汉的性子,答应了她,肯定就会做到的。可她却忽略了一点。
  身为一个男人,一个帝王,权力对他来说是最重要的。比起权力,对她的一点小小的失信,根本无关痛痒。
  罗氏点头,说:“你放心,你担心的事情,你父亲都已经考虑到了。”顿了顿,又轻轻道,“安王之事,你也莫要担心。改朝换代,在所难免。这辈子便是能平平安安活着,留在晋城,也是要过得战战兢兢的。你向来看得开,应该明白,既然事实已成定局,就不要再因此事,而害了你自己。”
  萧鱼对旁人之事可以视若无睹,可她太看重亲人。可她现在的身份是新朝皇后。
  没有一个帝王,能忍受她心里念着前夫和他的孩子。
  道理萧鱼都懂,可当时听到赵泓的死讯,和薛战说出的那些无耻之言,根本无法静心思考。
  她说道:“女儿知道。”与罗氏说完话,萧鱼才去看她身旁的唐氏,唐氏怀里的铮哥儿虎头虎脑的,这会儿正在睡觉,嘴里吐着泡泡。平日她定是要好好抱一抱的,这会儿她怕把病气传给她。
  萧鱼没有去抱,看着他白白胖胖的脸蛋,伸手,小心翼翼碰了碰他的脑袋。萧鱼嘴角一翘,情不自禁的笑了一下。
  之后并未让他们久留。等罗氏她们走后,萧鱼的情绪看上去的确好了一些,下榻喝了药,然后吩咐春晓:“你去查一查,姑母昔日在宫里发生的事情。”
  春晓虽疑惑,却没有多问。点头就应下。
  萧鱼坐在太师椅上,低着头,静静看着自己衣摆上的纹路,一双手小心翼翼的抓紧。
  既然薛战与她姑母有旧仇,那她肯定要弄清楚的。他不说,她就自己去查。宫里有不少前朝留下来的宮婢太监,总能查到一些的。
  ……
  御花园的抄手长廊上,唐氏将怀里的递给了身后的丫鬟,走在罗氏的身旁,抬手轻轻搀扶着她,蹙眉小声的说:“新帝暴戾,年年年纪又小,您看……咱们能为年年做些什么?”
  在唐氏看来,若非当初萧鱼说服萧淮,还入宫为后,那他们护国公府不会有这样的太平日子。加上萧起州对萧鱼的兄妹情深,她也想为小姑子做些什么。
  罗氏步子轻缓。护国公府有亭台楼阁,富丽堂皇,却是不及这皇宫来得气派的。她是个见过世面的,目光无澜,听着唐氏的话,正欲说话,就见那长廊另一端,帝王的身影逐渐逼近。
  身后跟着几名太监。他走在前头,身材挺阔,步伐矫健。
  很快就走到罗氏他们这边。
  罗氏和唐氏赶忙行礼。薛战立在一旁,是知道罗氏今日要进宫的,不过……他开口道:“不必多礼。”又问罗氏:“皇后对您甚是思念,怎得不多待一会儿?”
  说话倒是客客气气的,可碍于身份,罗氏还真不敢将他当成普通的女婿。她得体回答道:“皇后需静养,自是不好多打搅。”
  这话……薛战黑眸沉沉看向罗氏,而后慢悠悠的说:“的确是朕没有照顾好年年。”
  说起来,她是被他气病的。
  没想到高高在上的帝王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罗氏缓缓抬头,望着他。此人虽出神草莽,却生得伟岸高大,龙章凤姿。加上先前的几回接触,罗氏总觉得,这帝王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帝王虽客气,罗氏还是有些拘谨,想了想,就微笑着说:“皇上日理万机,自是皇后娘娘照顾您才是。皇后曾与臣妇说过,皇上勤政爱民,她甚是敬仰。”
  是吗?他以为……她只会瞧不起他呢。
  薛战看向岳母的目光也越发敬重。几日未舒展的眉眼,稍显缓和。这时,耳畔忽得听到一阵婴儿啼哭,正是那唐氏丫鬟怀中的铮哥儿醒来,哭闹之声。尚在襁褓,这哭声倒是洪亮。
  薛战看着那哇哇大哭的铮哥儿,轻轻笑笑,说:“这孩子,倒是有乃父之风。”
  中气十足,日后定然也如他父亲萧起州般文韬武略。
  与罗氏他们分开,薛战就步履匆匆去往凤藻宫。安静进入寝殿,便看到萧鱼正站在窗前,身姿窈窕,面前是一盆碧绿盆景,雪白的小手握着一把红线的剪子,正咔嚓咔嚓剪着枝叶。
  薛战是粗人,不懂这些,只见过她平日摆弄。先前他看不出门道来,现在静下心看,觉得经由她修剪过,就变得格外精致巧妙。
  他看了很久。
  萧鱼有些感觉到,很快转过身来,对上薛战的眼睛,脸上的柔和一下子就没了。
  她轻轻放下剪子,就要进去。
  一只温热的大手却立刻握住了她的。头顶忽的传来男人的声音:“朕与你姑母,有血海深仇,当初你姑母若非自刎,朕也会亲手杀了她……”
  “至于赵煜,朕的确没想过留他,可那日朕答应你时,也是真心的。可朕是帝王,不能感情用事,赵煜不死,他自己没有心思,也难免会被人利用,大作文章。朕命人在流放途中将赵煜除去,虽然朕派去的人至今未回,也不知赵煜沉船而亡是否是他们所为,可这条命,算在朕头上,朕并不冤枉……”
  萧鱼抬头去看他。
  先前他不是认了吗?怎么现在又解释了?
  “……赵泓并非朕所杀。可朕也不能保证,日后能不能继续留着他。兴许他现在不死,等几年后,朕也会把他除去。若是你要将这笔帐算在朕头上,朕也不会反驳什么。”
  萧鱼翕了翕唇,说:“你说的,可是实话?”
  薛战嗤笑,就知道他解释,她也未必相信。他说:“年年,便是朕娶你时目的不纯,可朕是真心待你的。你呢?在你心里,朕的位置还远不及赵煜。你说……有朝一日,若是你父亲站在朕的对立面,朕与他之间只能活一个,你会不会帮朕?”
  她父亲……
  萧鱼看着他的眼睛,张嘴道:“臣妾不想骗您……”
  他当然知道。所以才愤怒。薛战未言。别说是萧淮,就算是与赵泓做选择,她也未必能选择自己。
  他知道什么?就是这么想她的?总是以己度人。萧鱼眼眶泛红,望着他的眉眼,一字一句的说:“那是我的父亲,不管遇到什么情况,我都不能背叛我的父亲,可是薛战……”
  她忽然轻轻的说了一句,“若真有那日,我愿意陪你一起死。”


第89章 疑心
  菱花槛窗吹进些许院中花香,钧釉海棠红花盆是被修剪完大半的碧绿茶树。
  殿内很安静。
  萧鱼身形笔挺, 腰肢纤细, 一截玉白的细颈从交领中衣内露了出来,仰着头, 脖颈的弧度流畅优美。因病未上妆, 脸色雪白, 乌亮的眼眸却是没有丝毫胆怯。
  见他惊诧的看着自己,就接着说道:“之前臣妾便说过,您对前朝皇室有杀心, 臣妾能理解。只是您一面许诺臣妾,要臣妾彻底依附与你, 当您的妻子;一面却悄悄除去臣妾在意的人……还要臣妾心里没有半分不满, 这是不可能的。”
  “您说臣妾没有真心待你, 臣妾也不反驳,毕竟刚入宫时, 臣妾不敢将您当成普通的丈夫。可是……您又何尝真的对臣妾放下戒备?”
  当时他一句话不解释,就是觉得她肯定不会信他。还有一层原因,是他存着心虚。毕竟他的确对赵泓有杀心。
  薛战脑中满是她刚才的那句话。
  很久才反应过来,听着她说得话, 开口道:“年年……”
  萧鱼小声说:“臣妾只是一个普通人,有割舍不断的感情,也有左右摇摆矛盾的时候。您是帝王,江山社稷为重,您有您的无奈, 提防前朝皇室,提防前朝重臣,最正常不过。只是,您要坐稳江山,除去那些阻碍您的人,其中包括萧家……到时候,臣妾虽然不能阻止,也没有办法做到毫无留恋,继续坦然的与您相处。”
  新帝登基,要除去前朝皇室和萧家,无可厚非。站在他这边,这都是一个帝王应该做的。可是她站在萧家这边,却是没有办法原谅他。
  他要自己在他和萧家中做出选择,因她站在父亲那边而不满。可倘若她要他在江山和自己中做选择,他又何尝会选择自己?
  同床共枕,再亲近,还是互相猜忌,互相提防。她固有不妥之处,可是他比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臣妾懂您的无奈,可是皇上,您懂臣妾的担忧吗?”
  薛战自是听出了她的不满。她心系萧家,那些无法割舍的,比自己性命还要重要的亲情,是他所理解不了的。
  他道:“那你要朕怎么做?”
  萧鱼想了想,轻轻摇头:“臣妾不想让您为难。臣妾虽信自己的父亲,可皇上未必能如臣妾这般信任。”她静静看着他,说,“臣妾不要求您什么,同样的,您也不要过多的要求臣妾,可好?”
  他那样对她姑母,日后说不定也会那样对他们萧家。还要让自己倾心相待,实在是强人所难。
  其实他们之间最好的相处模式就是相敬如宾。他当他雄才伟略杀伐果决的帝王,她专心侍奉,当好贤惠大度的皇后。既入了皇宫,要过得如寻常夫妻那样恩爱的日子,是不可能的。何况他和她中间隔了太多。
  ……
  罗氏回府,立刻去书房见了萧淮。见罗氏衣裳未换就过来,萧淮立刻起身,扶着她坐下,说:“如何?”
  知他牵挂,所以她一回来就来这里。罗氏将宫中萧鱼的情况告诉他:“……因赵泓之事,与皇上起了冲突,说了一些话,难免情绪激动。国公爷您也知道,年年这两年经历了这么多,怕是这回,借着赵泓之事全都爆发了出来,这才病得重了些。不过御医已经看过,药也按时吃,年轻女孩儿恢复的快,想来很快就会好转。”
  萧淮自诩将女儿保护得很好,最终还是无奈将她送进宫。听着罗氏之言,觉着愧对女儿,更愧对病逝的妻子。
  萧淮道:“前几日中秋宴,年年还与我说,觉着新帝仁慈,待赵泓他们宽厚。想来她一个年轻轻的小姑娘,不识人心,再说那新帝有生得英武不凡,总是很难生出厌恶的。”
  罗氏深有体会。瞧着薛战那面相,她其实也并不讨厌新帝。
  见萧淮眉头深锁,说:“年年还说,要妾身告诉您,务必小心皇上。”
  前朝皇室已经所剩无几,那么很快,当然是要轮到他们这批与前朝有关的大臣。
  萧淮颔首,说道:“我明白。”见罗氏怀着身孕还往返奔波,就轻声和她说道,“你且回去休息,这些事情,有为夫在,你不用担心。”
  女眷本就该被庇护在他们这些男儿的羽翼之下的。
  萧淮让丫鬟送罗氏回去。又折回书桌后,坐了一会儿。他侧目,看了眼架在木架上的那杆铁枪。
  而后吩咐身边信任的小厮,说:“你去趟东街一家名叫会茗居的茶楼,告诉那里的掌柜,我要见他家主子。”
  ……
  晚上喝了药萧鱼就上榻休息。整个人陷在锦被之中,萧鱼睁着眼睛,想起白日薛战和他说得话。
  ……他说他和她姑母有血海深仇。
  她也从父亲口中知道一些,这薛战不过是个普通村汉,而她姑母,乃是护国公府的嫡出姑娘,后为一国之母,如何与他有什么血海深仇?不过薛战都快而立,若是很久之前发生的事情,兴许是父亲没有查到也说不定。
  可他既与她姑母又仇,又为何对自己……
  就如他所说,先前虽目的不纯,可后来的确是对她很好。萧鱼能感觉到,所以才对他……
  有些事情,又岂是她能控制住的?
  萧鱼的眼睫一顿,翻了个身,面朝里侧,双手紧紧抓着枕头边沿。
  睡到迷迷糊糊的时候,察觉到有个身躯躺了进来。手臂自身后环住她,胸膛和她的背脊靠在一起,柔软的唇贴了上来,轻轻吻着她的耳后,呼吸急促。
  耳鬓厮磨,萧鱼渐渐有些醒来,她的眼睛还未睁开,男人的动作就已停下,只抱住了她,轻轻的问:“白日你对朕所说的,若朕有什么闪失,你愿意陪朕一起死,是真的吗?”
  萧鱼这才彻底清醒。
  她的眼睛慢慢睁了开来,床帐内有些许微弱的亮光,不过她还是看不大清楚。在暗处,人的感官总是敏感些。
  没有什么好反驳的?她说得都是真心话。在她心里,就算瞧不起他一千遍一万遍,骂他粗俗蛮横,又能怎么样?这没什么可以自欺欺人的……
  薛战习惯夜间视物,即便这会儿在暗,也能清晰察觉到她的一举一动。他抱着握住她的双手,与她靠在一起。
  过了很久,才听得她很小声的道:“……嗯”
  刚说话,萧鱼就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被他捞了过去。
  和他面对面,他的脸忽然凑了过来,吻住了她。他亲得很用力,唇齿相依,缠得她舌根发麻,粗糙的大手慢慢在她身上游走,很快就轻巧的将她的衣带解开。然后肌肤相贴,他的胸膛坚硬如铁。萧鱼还病着,身上没什么力气,不过说实话,这种事情,也不需要她多少出力……
  他亲着她,贴着她的脸,缓缓的入。他其实并不是个体贴的男子,现在好似格外的照顾她的身体,缓进缓出。
  床榻剧烈晃动,没过多久,萧鱼亦是香汗淋漓。额头渗着细密的汗珠,他的也从额头滑落,顺着下巴低落在她的皮肤上。萧鱼的身躯轻轻的颤,两条腿被他勾着,无力的垂下。
  萧鱼有些难以自已,用力抓着他的手臂,一抬头,就对上他漆黑的眼眸。
  他也在看她。四目相对了一瞬,就立刻俯身,用力堵住了她的唇。下面还在剧烈挞伐,霸道蛮横。
  终于平息,他才慢慢放下她,翻身下来,然后顺势将她抱到他的身上。被中闷热,萧鱼随着他起伏的胸膛,轻轻喘息。
  头顶传来男人的声音:“朕准你,明日出宫一趟。”
  萧鱼有些惊讶。这个时候,他放她出宫,是准她去哪里,意思最明白不过。可是现在她也没有什么好顾虑的,赵泓已经没了。是以萧鱼轻轻点头,道:“臣妾多谢皇上。”
  ……
  次日,一辆低调的绸车自宫门出去。
  帝王虽格外开恩,可萧鱼还是不敢在装束上逾越,只穿了身稍简单的宫装,进了安王府。昔日赵泓虽是帝王,可如今天子脚下,这丧事办得非常低调。生怕触怒龙颜,连门前都未挂白纸灯笼。
  唯有走到灵堂时,才见那一群缟素的奴仆跪在地上。
  最前面的是姜嬷嬷,和赵泓贴身伺候的两名丫鬟。见着萧鱼过来,姜嬷嬷起身相迎。她心中虽怨新帝,却是非分明,并未迁怒于萧鱼。
  见着萧鱼要过去看,才阻止道:“在水中浸泡多时,娘娘还是别看了。”
  怕吓坏了萧鱼。
  没有女孩儿不害怕死人的。可现在是赵泓,萧鱼没有什么好怕的。她走了过去,站在棺木前,看着静静躺在里头的赵泓。
  已经换了一身衣裳,可是看到那张根本认不出来的脸时,萧鱼的脸色还是白了白。很快她就站定,仔细的看。她看着他身形,小孩儿一天一个样儿,数月未见,她也分辨不出。只是,待她的目光落在赵泓的头上时……眼神一下子就定住了。
  萧鱼用力攥了攥双手。
  照顾赵泓的时候,她经常给他梳头发,戴冕冠。
  赵泓的头发与他父亲赵煜一样,颜色比一般的要浅些,也要稀一些。而现在躺在棺木之中的……却是一头乌黑浓密的墨发。


第90章 施舍【大修重看】
  自灵堂出来, 萧鱼的脸色不大好。春晓只道她因赵泓的死而伤心, 也就没有说话, 安静跟在她的身后。
  院中秋叶萧萧,缓缓走来一个高挑颀长的身影。
  是祁王赵煊。
  他穿了件交领雪色直缀,腰间佩戴的羊脂玉佩随他的行走轻轻晃动。本就是白皙俊雅的脸,这会儿看着更是苍白羸弱,整个人有种摇摇欲坠的虚弱感。
  萧鱼看着他, 眼神忽的一顿。
  晋城多数前朝皇室已遭遇不测,若是她收到的消息没错,这祁王赵煊, 也是受了重伤的。先前他照顾赵泓也就罢了, 现在他伤得这么严重还过来……
  正想着, 那赵煊的眼睛已经朝着这边看过来。翩翩贵公子,矜贵清雅,比之宫中那粗俗的蛮汉, 看着更有皇家气派。祁王风姿祁秀,又如此疼爱赵泓, 萧鱼应该是欣赏的。可是不知怎么回事,每回她看着赵煊, 总是有些不大舒服, 甚至有些排斥。
  赵煊缓步过来, 走近时,更能看到他唇色发白,眼眸是略浅的琥珀色, 声音听上去也很虚弱:“臣,见过皇后娘娘。”
  萧鱼颔首应下,示意他不必多礼。看着他高高瘦瘦的苍白模样,说了一句:“王爷也要保重自己的身体。”
  赵煊抬头,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而后得体的错开,说道:“多谢娘娘关心。”
  也不是她关心他。毕竟他曾经那么照顾赵煜。萧鱼未多说话,点头便朝着大门走去。
  浅金色的阳光落在赵煊雪色的衣袍上,他侧头,看着那抹渐渐走远的纤袅身影,多看了几眼,这才转过身去。
  外面停着萧鱼过来是坐的青绸马车。萧鱼未注意到有任何的不对劲,满脑子想着都是赵泓的事情,待有人替她掀起车帘,她进去后,看到那马车正中央坐在的高大男子,登时吓了一跳。懵了一会儿,才张了张嘴,道:“皇上?”
  他怎么来了?
  薛战就穿了身直缀,云龙纹图案,腰间是玉制革带。晋城贵族男子大多喜欢佩戴香囊玉佩,他却是不喜这些,腰间空荡荡的,只两条长腿左右放着,手搭在膝头,手指轻轻的敲。这是她刚开始就看到过的小习惯,百无聊赖时,就喜欢这样敲手指。不过他日理万机,很少有没事做的时候。
  他抬眼看了看她,淡淡的说了句:“朕来接你。”
  萧鱼“嗯”了一声,就坐到他的身边。
  这狭小的马车并不能与她的凤驾相比,她本就是低调出来,没想到他也会跟着出来。这会儿他一坐下,萧鱼明显感到有些拥挤。即便是拘束着坐下,放着的双腿也与他的紧紧挨在一起,随着马车的晃动轻轻的碰撞摩擦。
  萧鱼在想赵泓的事情。
  想到适才在棺木之中所见的男孩儿,在回忆赵泓那张胖胖的脸……那个人,肯定不是赵泓。萧鱼握着的手下意识的攥紧。或者说,赵泓可能没有死。可是她又不敢肯定。
  行至拐弯处,车舆略有倾斜。
  萧鱼心不在焉,身体就朝着车壁靠过去,在她的脑袋要撞上身侧的木板时,她感觉到一只手轻轻托住了她的脑袋。滚烫的掌心与她的脸颊贴在一起。
  那手稍稍用力,她整个身子就被带了过去。
  萧鱼呼吸一滞,去看他的脸。车帘被风吹得一掀一掀,照入的阳光斑驳的打在他的脸上,他的眉目看上去有些清冷,硬朗的犹如高峻挺拔的孤峰。现在已经很平稳了,可他的手还是没有松开。萧鱼看着他,眼神沉沉的看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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