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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美人醮-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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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倾喉咙哽咽的说不出话来,示意荔儿将人带到了厢房里,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是不是顾言倾,但是青苧却笃定了一般,将她和虞四娘子在徐家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前一段时间,姑爷在宫里得了一副小人画儿,特别高兴,就喊我家小娘子一起品鉴,还让奴婢去备了下酒菜,后来不知怎的,我家小娘子就将姑爷灌倒了,嘱咐奴婢将画藏了起来。”
说到这里,青苧眼泪珠子“吧嗒吧嗒”地往地面掉,“她骗姑爷说,昨儿个姑爷酒喝多了,自己不知道放在哪里去了。她原就不擅说谎,姑爷自然看了出来,打了小娘子几巴掌,小娘子执意说不知,姑爷就拿起了椅子桌子往小娘子身上砸,奴婢原是想拦着,小娘子却悄悄对奴婢使眼色,让奴婢快走!”
藿儿皱眉道:“那徐家也不是说走就能走的,你一个小女使怎么跑得出来?”
青苧抹了泪:“姑爷和小娘子先前感情尚好,虞家陪嫁的仆人都分了比较好的活计,我是躲在柴房里,由她们帮着,晚上跟着倒夜壶的一起溜出来的。我走的时候,她们说小娘子已经人事不知了。”
顾言倾咬牙道:“是什么画?让她不要命了!”
“是一个女子抱着一个孩童,奴婢听那晚姑爷说,那孩子可能,可能是沈大人!小娘子前一天夜里嘱咐奴婢,若是出了事儿,让奴婢带着画去求见沈大人!要是见不到,就到林府上来。奴婢今个在街上撞见了杨家小世子,他问奴婢去哪,奴婢怕说去见沈大人,会影响我家小娘子的闺誉,想着小娘子说小姑奶奶和耶嘉郡主交情深厚,奴婢便让杨小世子带着奴婢来了林府。”
顾言倾抹了一把眼睛,微扬了头,哽咽道:“画呢?”
青苧从怀里掏出来一张当票,“奴婢怕被别人抢走了,一出徐府,就去了质库,典当了!”
顾言倾接过当票看了一眼,写着“字画一副,五百文。”交给了银九,“麻烦杜姨帮忙去拿回来!”
银九点头。
顾言倾让藿儿带着青苧下去梳洗,自己尚在震动中,难以回过神来。
敏敏,她为什么要来汴京城?她原是在青州许了人家的,是当地知州家的小郎君,那一年她去青州,还曾见过一回,长得眉清目秀,说话温温和和的。青州知州又是外祖父的学生,对外祖父自来敬重,那一家定然会好好待敏敏。
她想着敏敏这般怯弱的性子,配着这样的,最合适不过。
她为什么要来汴京城?
第38章 野心
杜氏听银九说完; 紧紧握着夫君的胳膊道:“慕俞,你带着护卫,亲自去质库里拿; 徐家看得这般重; 定然不是寻常的画!”
林承彦点头:“言儿,你放心; 让林甲跟着我去。”
杜氏点着头坐下,忽地又站起来道:“还是不可; 你若是进了质库; 被有心人看见; 又是一桩事儿。”
林承彦见自家夫人已经急得慌了手脚,走过去将她按在椅子上坐好,温声道:“言儿; 你不用担心,我定然会拿着画回来的。”
又吩咐银九去给夫人端碗杏仁茶过来,软声劝慰了两句才走,杜氏打发了银九出去; 自己一个人靠在太师椅上,揉着眉心,隐约想起; 慕俞乡试夺得解元那一年,先帝的沈贵妃和淑仪娘子邀请她到宫里坐坐,那天沈夫子,也是先帝的沈婕妤给了她一张小纸条儿; 让她去宫外取一封信。
看了那信,她才知道沈夫子生了一个孩子,托她照看一二,那一面之后,沈夫子很快便去世了,沈溪石的爹爹到底是谁,为何会将孩子留在沈家?
她一直以为随着先帝去世,这些谜底不会再有答案。
如果先帝真留下了这么一幅画,或许能解出谜底,但是要是解了出来,徐家人也不会这般低调,便是明面上不提,也会和明远伯府通个声气。
但是明远伯府眼下静悄悄的,魏国公和徐参知接连受到御史台的攻击,明远伯府怕还在想着如何明哲保身,再有,昨夜里尚有人惦记着絮儿的命,可知他们还没有从这副画里得出什么惊悚的秘密,眼下还是记挂着这些儿女情长的细枝末节。
现在首先要证明的是,这幅画是否真的是先帝御笔,还只是有心人的伪作。
杜氏刚理好了思绪,便听外头银九道:“夫人,杏仁茶来了!”
“端进来吧!”
杜氏接过银九手里的茶,缓缓地喝完,整个人便完全静了下来,吩咐银九道:“你让人去东大街的茶馆里打听一下,徐家现在是什么情况,徐虞氏可请了太医去看?”
银九立即应下,又道:“夫人,杨小世子还在府上,您看?”
杜氏听是这猴儿,兀地笑道:“一会儿溪石来了,看见他在,又得较劲,你去和杨小世子说一声,就说丹国有一位小娘子看中了他,让他留下来吃晚饭,我这就遣人去都亭驿将那小娘子请来。”
银九也抿嘴笑道:“夫人,您真是厉害,奴婢这就去!”来赵国联姻的丹国小娘子,身份都十分尊贵,若是真有人看上杨小世子,他即便是不愿意,怕也不得不屈服在圣旨之下。
他若是知道丹国小娘子看中了他,还不得吓得再也不敢踏进林府!
果然,银九话刚说完,杨叔岱竟是连自来不离身的扇子也忘了拿,急慌慌地往外跑道:“我府中尚有要事,我先走了!”
银九拿了扇子在厅房门口喊道:“小世子,你的扇子!”
那头杨叔岱已经跑得没了踪影,压根不记得什么扇子了,银九打开看了一眼,一面空白,一面写了“舍得”二字,下面有小字落款,竟是前朝大书法家欧阳询写的,暗道这杨小世子真是豪奢,随手拿的一把扇子,竟也值当十金。
二贵跟着自家主子跑出了林府,气喘吁吁地道:“主子,你不是去邀功的吗,怎么还要跑啊!”
杨叔岱顺手便想拿扇子敲二贵的头,这才发现落了扇子,却也是不敢再进林府了,斥道:“你没听那银九姑娘说,杜姨要给我拉郎配啊,那丹国的小娘子个个彪悍,景行瑜那小子被一个萧蓁儿缠住了,正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呢,丹国的小娘子是那般好惹的吗?”
杨叔岱其实担心爹娘一不做二不休,真给他娶了一个丹国的小娘子,那他后半生的日子可就难捱了!
至于讨赏的事,杨叔岱压根就没有这个想法,他看林叔和杜氏顺眼,就爱帮他们,不过一想到杜姨要塞给他一个丹国小娘子,杨叔岱又瞬间蔫了。
仰天长叹道:“也不知道沈溪石什么好运道,絮儿姑娘那般温柔的小娘子,就给他收进囊中了。”
二贵轻声道:“爷,小底觉得顾小娘子没有表面那般温柔,您没看她身边的小女使吗?一个比一个凶悍,顾小娘子大概也是做做端淑的样子,您要是娶回去,保准还不知道怎么厉害呢!”
“那小爷我也愿意!”
“您愿意,人家不愿意啊!”二贵暗自嘟囔道。
杨叔岱气得咬牙切齿,一脚踢到了二贵腚上,“你是爷,还是我是爷?”
“您是,您是!爷您小心脚!”
两人正闹腾着,丝毫没注意到街角的胭脂铺子里,夏夫人正带着夏元珊正在里头买口脂,不意瞧见杨家小世子,忙喊了夏元珊道:“珊儿,你看那。”
夏元珊抬头往外看去,脸上忽地便浮了一抹晕红,夏夫人眼尖,一眼便瞧出了小姑的异样,不露痕迹地笑道:“杨小世子倒真是仁善,待身边的小厮也没个主子的架子。”
夏元珊低头淡道:“主不主,仆不仆,才是乱家的根本。”说着又对掌柜的道:“将那盒玉容膏拿来给我瞧瞧。”
夏夫人看着自家小姑有些别扭的模样儿,满心里都是欢喜,之前夫君还不让她在珊儿跟前提杨家,没想到,珊儿自己上了心。
夫君不过从三品,在这位置上一待已经好几年了,一直不见挪动,不过是朝中没有人替夫君说话,珊儿若是能嫁入从一品的国公府……
***
林承彦很顺当地从质库里将画取了出来,用装弓箭的黑布袋装了起来,背在身上,到家的时候,沈溪石已经在厅房里喝茶,看到他回来,立即起身道:“不知叔父喊侄儿过来,可是出了事儿?”
林承彦没有直说,将沈溪石带到了书房里,让林甲守着,将背上的黑布袋打开,递给沈溪石。
沈溪石有些讶异,唇角微勾,“叔父可是得了好画?”
林承彦不答,示意沈溪石将画轴打开。
一个清瘦温婉的女子映入眼帘,眉目舒展,虽笑得含蓄,但是眼神里明亮,像有光彩在闪动,莫名地揪住了沈溪石的心窝,随着画轴展开,发现女子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孩子像是刚出生不久,眼睛微闭着,小手伸出了襁褓,攥了一个小拳头,软软地贴在脸上。
越往下看,左下角还题了一行小字,“念薇,小娃撑小艇,偷采白莲回,不解藏踪迹,浮萍一道开。”落款是大中祥和八年。
沈溪石拿着画的手微微颤抖,阿曹和他说过,他娘亲的名字叫做“沈清薇”!
忙往下头推去,却没有任何的姓名字号,只盖了一方印鉴“四四方方”!
这枚印鉴却犹如天雷一样,在沈溪石心头炸开,“四四方方”是先帝的印鉴,他曾在御书房里的画上看到过。
所以这是先帝画的?画上的女子是他娘,孩子是襁褓时的他?
阿曹说他是娘亲和情人生的孩子,后来娘亲入了宫做贵人,只能将他留在沈府里。
可是为什么,又有先帝作的这张画?
林承彦见他看完,嘴角竟微微渗出了血迹,像是咬紧了牙根,忙拍了他的背,“溪石!”
沈溪石微微张了口 “林叔,这画从哪里来的?”
“徐家,徐虞氏让婢女带出来,交给你。”
沈溪石皱了眉,显然不明白,为何虞氏要交给他?他平生和青州虞家并没有交情,不,沈溪石忽然想起来,他曾经为了寻找言倾的下落,往青州虞家去过几封信,但都石沉大海,并没有回信,他只当虞家人不敢再和顾家扯上关系,后来也没有再去过信。
他近日也听说,徐家二郎将妻子打得昏迷不醒,难道就是为了这副画?
林承彦道:“虞氏身边的婢女现在在絮儿那里,你自己去问吧!”
沈溪石又望了一眼画上明媚温婉的女子,才仔细地将画卷好,珍重地交给林承彦道:“溪石恳请林叔代为保管这幅画。”
林承彦接了过来,点头道:“也好,你身边豺狼虎豹环绕,这幅画若是出了一点儿纰漏,你的身世这辈子怕也解不开谜底了。”他和言儿很快就会离开汴京城,谁也不会想到这幅画会留在林家老宅。
林承彦又道:“这一次你见絮儿,顺便也将婚期定了吧,昨夜里的刺客尚不知道是谁派来的,我想,絮儿只有你自己守着,大概才会心安。”
沈溪石对着林承彦作了深揖,“溪石对林叔和杜姨的恩情无以为报,愿意以后和絮儿一样执半子礼。”
林承彦笑道:“你倒是机敏,絮儿原本就是我们收下的女儿,你娶了她,自然是要执半子礼的。”
林承彦又拍了拍他的背,眸中带着审视,望着沈溪石淡道:“年轻的时候,总是有诸多的艰难险阻等着你去闯,溪石,按着心意走,不要顾虑太多,其实你的身世究竟如何,知不知道,对你现在的生活又有多大影响吗?”
他状似说的随意,可是沈溪石还是看出了里头的试探,嗤笑道:“林叔你不用担心,我只是好奇生父是谁罢了,想知道当年的往事,陛下待我有知遇之恩,我不论我是谁,我都会辅佐陛下治理好赵国江山。”
林承彦不免有些自嘲,“我也是入了俗套了。”只是到底有没有野心,不到哪一步,谁也不知道吧!
第39章 稀罕
沈溪石到后院的时候; 西跨院里头静悄悄的,藿儿在院子里给廊上的画眉鸟喂食,见到沈溪石进来; 连忙放下了手中的小圆罐子; “奴婢见过枢相大人,小娘子在书房里!”
沈溪石径直往西边第二间去; 琉璃窗被支了起来,着了藕色半臂直领对襟褙子、烟霞色襦裙的顾言倾正坐在朱红色的书桌前; 轻轻地折着刚晾干的信笺; 一抬眼便看到了站在回廊里静静地看着她的沈溪石。
这一次顾言倾没有垂头; 平静地道了一句:“你来了!”
顾言倾已然想通,她不能再精卫填海一般一点点地慢慢往前移动了,顾家的仇恨像个巨大的漩涡; 让她们还活着的血脉至亲都饱受内心的煎熬,如果在外祖父的有生之年,她没有查清当年的真相,没有为顾家复仇; 她难以想象外祖父要在怎样的遗憾中入眠。
这些年,枉她一直以为,只要她不和虞家联系; 外祖父和舅舅们便能从悲伤中缓过来,承恩侯府只埋在她一个人的记忆里。
等沈溪石进去,顾言倾将装好的信封递给他,“帮我将这封信寄到青州。”
沈溪石接过来扫了一眼外封; “青州怀阳虞家虞子善”,不由微微挑眉。
顾言倾轻声解释道:“这是我的小舅舅,虞四娘是他的女儿。”外祖父已上了年纪,她不敢让他知道敏敏在汴京城的遭遇。
但是青州虞家必须要来人为敏敏主持公道,一想到敏敏经受了那般非人的虐打,顾言倾心里便一阵阵揪着疼,敏敏本来是多么怯弱的小娘子啊!
沈溪石见她眼睛红肿,显然和虞家的这位小娘子交情深厚,轻声道:“我和林叔商量好了,这两天便将虞家小娘子救出来。”
顾言倾吸了吸鼻子,微微扬了脸道:“此事你不便出面,我外祖父在汴京城有许多学生,我会以四娘的名义给他们写信。”
外地在京的官员自来都讲究抱团,鲁地在汴京的官员一直都紧密联系,其中又有一两位与虞氏家族有联姻关系,她只要写两封信出去,将四娘在徐家的遭遇详细叙说一遍,他们必然会因外祖父和舅舅的关系不会置之不理。
只要暂且将敏敏换个地方安顿,请医问药,先好好地治着,等小舅舅到了汴京城,再和徐家清算。
顾言倾的背脊挺直,眸光是沈溪石很久都没有见过的坚定,一如当年她看他一般,心下微微一动:“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帮你。”
他朝顾言倾缓缓地伸了手过去。
顾言倾长长的睫毛微颤,望着那只修长如玉的手,不过须臾,便将自己的手伸了过去,指尖的碰触让顾言倾心跳如鼓。
沈溪石迅捷地将言倾的手抓在了手心,“絮儿,这一回我不会再让你走开。”
顾言倾的手被捏得有些疼,见他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来的光,一时竟有些不忍心让他放开。
荔儿端了茶走到了门口,看到这一幕,又悄悄地退了回去,心里琢磨着,也许真的是姻缘天定,小娘子和沈枢相就是注定要走到一起的。
小跨院里的梅花已经快谢了,一株腕臂粗的樱花粉粉地开了一树,一阵风过,小小的花瓣飘了半个小院子,杂在已郁郁葱葱的草地上,一朵一朵,莫名得让人心生喜悦。
***
徐府大门外,一顶不起眼的青布顶盖小马车停在了台阶下头,魏国公夫人徐氏戴着素色的幂蓠从马车里出来,墨绿色的长褙子里是一身半旧的襦裙,十分不显眼,守门的小厮微微愣了一下,才行礼道:“小底给姑奶奶请安。”
徐氏行色匆匆,略微“嗯”了一声,带着贴身伺候的张妈妈从侧门进去,径直往兄长的书房去,徐参知正在看着昨日的邸报,忽地听外头伺候茶水的女使行礼道:“奴婢见过姑奶奶。”
徐参知不由皱了眉,便见一身半旧衣裙,一件钗饰皆无的妹妹从回廊里走了进来,面色沉沉,讶然道:“你不是陪着妹婿在家中守孝,怎么好端端地回府来。”
徐氏望着兄长,有些气急败坏地道:“若不是事情紧急,这个节骨眼我怎么可能出府!”徐氏见兄长似乎尚完全不知情,长吁了一口气,“哥哥,外头鲁地的官员在搞集体联名上书,明儿个大殿上,你怕就得真的辞官了!”
徐参知一震,颤声道:“国公让你来的?”
徐氏点头:“国公爷偶然得了消息,便让我立即来知会你一声,提前想好对策,不然明日大殿之上,哥哥当真百口莫辩了!”
徐参知郑重地点了点头,又对着徐氏作了深揖,“劳妹妹帮我多谢妹婿一声。”
徐氏见兄长一听此事,面上便骤然失色,心里也有些惶惶的,嗫嚅道:“二郎那边,兄长若是保不住,暂且也只得狠狠心了,兄长当以大局为重,你一步步爬到如今的位置,可是徐家两代人的心血……”徐氏说到这里,忽见兄长眼眸中泛着冷沉沉的森寒,心里不由一跳,想着二郎平日里待自己也算恭敬,若是兄长气急,真将二郎弄了个好歹出来,她心里也不落忍。
徐氏万不敢再提放弃侄儿的话,只推说魏国公府眼下被盯得紧,不敢多待,匆匆地走了。
出府门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刻着“徐府”二字的黑底烫金的牌匾,四周浮雕着一百零八个形态各异的小孩童,寓意多子多福。
“多子多福?”徐氏惘然地叹了一声,“多子多祸呀!”
守门的小厮半蹲着身子行礼道:“姑奶奶慢走!”
这边徐氏一走,徐参知惦记着虞氏的伤,便起身往二郎的小院子里去,远远低便闻到一股浓浓的草药味儿,徐参知抬脚进了院子,便发现守门的婆子也没有,院子的老梅花树下,一个小女使拿着扇子在扇着小药炉,煮着药的小铫锅正“噗噗”地冒着水汽,锅盖子隐有震动。
太阳正好,晒在小女使红彤彤的脸颊上,小女使半眯着眼,打着盹,忽地被人从右边踢了一脚,尚不及“哎呦”一声,便听到徐参知怒喝:“岂有此理,二少夫人的药也敢马虎?”
那小女使不想老爷会忽然过来,惊怕得跪在地上颤巍巍地发抖:“老,老爷,奴婢不是故意的,求,求老爷饶过奴婢一回。”
徐参知皱着眉打量了下院子,发现静悄悄的,竟是一个多余的下人也没有,心下知道这是下人知道虞氏不受待见,都不认真在跟前当差了,“二郎在哪里?”
小女使听老爷忽然问二郎君,眼睛珠子左右转了一下,含糊道:“二郎君在,在,”眼角瞥见老爷抬起了腿,立即告饶道:“老爷饶命,奴婢不知,二郎君一早就出府了,尚没有回来。”
徐参知立即让人出去找徐二郎。
半刻钟后,徐家的人从汴京城一处隐蔽的巷子里将徐二郎找了回来,徐参知望着面有酒气的次子,恨声道:“孽子,你惹下了这般大的祸事,竟还敢偷溜出府?”
徐二郎张口正要解释,竟是一股浓烈的脂粉味扑来,徐参知挥了挥手,不耐烦地道:“虞氏那边,太医怎么说?”
徐二郎禀道:“说是再喝两服药,大概便能醒过来了!”
徐参知冷望着次子,半晌神色凝重地道:“你快快出京,为父怕已保不住你了,你去京郊的庄子上先住一段时间!”
徐二郎因心中烦闷,便偷溜到文人士子常去的一处暗巷,找了见过一次的行首陪着解闷,原想着午时便回来,他这一次的行首颇有手段,硬留了徐二郎用了午饭,又陪着饮酒,杯盏推换之际,徐二郎甚至迷糊糊地应诺给行首赎身,既是这般,这行首更是使了十二分力气挽留徐二郎,午时又由行首陪着,饮了些酒,此时正昏头昏脑的,听他爹说让他暂避避,连忙应道:“儿遵命!”
当即命令小厮去收拾东西,徐参知望着儿子浑然无觉的背影,从怀里掏出来一叠银票:“你且拿着!”
徐二郎见足有半指厚,呐呐道:“爹爹,这是?”
徐参知没有多说,只是让二郎拿着,“且有用得着的时候。”
当天夜里徐二郎便出了京,他不知道,自己已成为爹爹仕途上的一颗弃子。
***
第二天早朝上,翰林学院大学士齐深递交鲁地在京官员联名弹劾徐参知的折子,言徐参知沽名钓誉,不惜千里遣媒人往青州求亲,却纵子行凶伤虞家女性命,又列举了青州虞家在士林界的声誉,洋洋洒洒竟有千字之多。
陆御史中丞一旁附议道:“虞氏与徐家结为姻亲,本是鲁地士林与京官的一段佳话,徐家恶举,除有伤风化,亦动摇了以南地区各地士林界对朝廷的亲善之心,陛下实不能纵此恶行。”
青州虞家子孙三代不入仕,家中女儿、郎君却皆与官宦人家结亲,其中不乏显贵,譬如当初的承恩侯府。其中内里不过是虞家经学已享誉三代,学子遍布赵国各地,已然是士林界不可小觑的“青州派”,一旦与虞家联姻,便是堂而皇之地获取了虞家在士林界的号召力。
徐参知与张丞相相斗多年,一直屈于副相位置,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张子瞻科举出身,在士林界颇有威望,但凡上京赶考的学子皆以请教文章为由,递帖子上门求见,每年春闱,张家门前的帖子都是一箩筐一箩筐地往里抬。
是以,徐参知才会不远千里,为子求娶虞家的小娘子。
眼下虞家嫡系小娘子被徐参知府上次子虐打多日昏迷不醒,生命垂垂可危,已然是严重地打了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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