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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美人醮-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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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行瑜一时不作声,又道:“萧蓁儿是丹国后族的嫡女,便是在丹国做下任皇后,也是有资格的,又是杜姨十分喜爱的小辈,想来人品、性格都不会太差,与你,实乃良配。”
  沈溪石这话确出自肺腑之言。景阳侯府眼下虽没什么事儿,但是景阳侯尚且算年轻,未至四十岁,再有子嗣也是正常不过的,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小儿,若是魏氏真的生了男儿出来,对行瑜未必不是一个危险。
  只是这毕竟是景府的家事,沈溪石也不好明言。
  景行瑜咕哝道:“何止是良配,依你这样说,我还是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了。”
  沈溪石颔首表示同意。
  景行瑜无奈地往黄花梨木交椅上一靠,心如死灰地道:“为什么你们都可以反抗命运,到了我这里,不仅不是坏事,还成了我撞了大运了!”
  小福儿安慰道:“世子爷,您也别灰心丧气,您若是真心不喜欢,娶回来放着便是,还可以纳妾啊,也不妨碍你什么!”
  景行瑜:“……这话你敢当着顾小娘子的面说?”
  小福儿垂着头,灰溜溜地退了出去,许伯也有些汗颜,跟着出去了。
  景行瑜望着二人的背影,叹息道:“看你府中,连下人都这般自在,我也想搬出来住了!”
  景行瑜忽地想起来刚来时院里见到的檀木箱子,手朝外指了指道:“谁送来的,下这般重的礼。”
  “大皇子。”
  景行瑜瞬时来了精神,“哦,他怎么忽然和你有了交情?”景行瑜知道那也是个从不与各府小郎君结交的主,这些年在汴京城就像一个透明人一般,怎得忽地这般大手笔。
  景行瑜这般一说,沈溪石心里也隐隐有些不安,不禁联想到先前裴寂禀的,大皇子查了言倾身份的事。
  难道,大皇子当真查出来了什么,可是即便查出来,又为何给他送礼?
  

    
第54章 招惹
  第二日; 赵慎刚从崇政殿里上完课,刚出来没走十步,便见到了脚步匆匆往这边赶来的心腹陈仁; 不由皱了眉。
  陈仁见到大殿下; 也不及行礼,便低头轻声道:“殿下; 今个早朝,张丞相、楚王爷都提议您到了年纪; 适宜出宫建府; 以及; ”陈仁顿了一下,低声道:“以及,成婚。”
  说完; 陈仁悄悄看了一眼主子,见他眉头微皱,也不知道是对出宫这件事不乐意,还是对成婚这件事?
  赵慎转了转手上的玉扳指; 赵国历代帝王皆子嗣稀薄,大臣们希望他早些为皇家开枝散叶,也无可厚非; 但是他在宫中多年,这些人却似乎看不见他一般。
  如今一点先兆也没有,好好地提让他出宫建府?
  “他们可拟定了哪几家的小娘子?”赵慎敏锐地察觉到了症结所在。
  陈仁摇头道,“小底尚没有打探出来。”
  两人正说着; 忽地来了一个小黄门,陈仁识得是在御书房伺候的,小黄门给大皇子行过礼后,恭声道:“殿下,陛下让您去一趟御书房。”
  赵慎点头,抬脚便往御书房去。
  跟在身后的陈仁故意落后了两三步,凑近了这小黄门,悄声问道:“公公,可知道所谓何事?”一块银锭悄无声息地便落入了这小黄门的口袋,小黄门颤着手忙掏了出来,摇头道:“不知,御侍大人让小底来跑一趟,并不知道所为何事,只是这一会儿,张丞相、楚王爷、明远伯、徐参知和沈枢相都在御书房里呢!”
  小黄门的一张脸确实憋得通红,显然是被吓到了。
  陈仁见他是真的不敢收,估计是怕主子日后得了势,也不勉强。
  前头的赵慎将两人的话听得清楚,微微一嗤,沈溪石竟也在。
  等人到了御书房外,桂圆公公立即进去禀报,“陛下,殿下来了。”
  元帝点头,“宣进来吧!”
  大皇子面上虽冷清,言辞却极为恭谨:“儿臣叩见父皇,不知父皇召儿臣来所为何事?”
  元帝道:“起来吧,今日楚王叔说你该出宫建府了,朕便想着将你一起喊过来听一听。”
  若是出宫建府,便是要封王了,日后也是要上早朝,参与廷议了。
  是以,元帝才会借着此事,让大皇子与他所信任的股肱之臣们先见上一见。
  虽然他不甚喜欢这个儿子,但是无疑,大皇子是他眼下唯一的儿子。
  元帝开腔道:“众卿,我们刚刚讨论到哪处了?”
  徐参知道:“禀陛下,正在说将大皇子府邸选在何处。”
  “众卿觉得选在哪里合适?”
  楚王禀道:“楚河大街上的那一处宅邸尚且空着,不如修葺一番,做大皇子的府邸?”
  楚王爷话一出,御书房里头的气氛忽地一片静默,众人都不由看向了他。
  楚河大街上的府邸,是前肃王府的府邸,肃王谋逆被诛以后,这宅子便一直空着,按规格,做大皇子的府邸,并不算委屈。
  虽然历代皇上子嗣不丰,但是本朝开国已逾百年,历代皇帝封赏建府的臣子和宗室却是不少,譬如张丞相的宅邸、杜将军的宅邸、明远伯府的宅邸、沈溪石的宅邸等,这些恩赐之物是可以作为祖业传给子孙后代的,一代一代的,纵是汴京城已经往外扩了好些,仍旧有些不够。
  大皇子的府邸自然在规模上得按照亲王的规格来,位置又不能太偏远,如今汴京城内城可谓寸土寸金,即便陛下赏赐,那也得将原先居住在此地的百姓迁移出去,这番大动干戈,少不得累着大皇子和陛下都要挨埋怨,倒不如就在肃王府旧址上修葺。
  但是,那是皇后娘娘的外祖家!大皇子若是真的在肃王府旧宅上重新修葺建府,无疑是打了皇后娘娘的脸。
  此事也只有楚王爷敢提!众人尚在惊诧中,忽听沈溪石道:“臣附议。”
  张丞相也道:“臣附议,如今丹国使者尚在汴京城中,若是因着迁移百姓,惹出干戈来,我赵国面上难免无光彩。”
  上头的元帝沉吟道:“那处宅子荒废了许久,模样儿倒是在的,好生修葺一番,倒是不错。”
  这便是定了下来了。
  大皇子垂了眸子,淡淡地看向了沈溪石,其实汴京城的废宅子何止那一处,西云大街上的顾家废墟占了三分之一的街面。
  沈溪石这般急切地附议,便是不想让人提到顾家。
  楚王爷又道:“还有第二件事,大皇子既是要出宫建府,也该娶妃了,应着礼部将各家适龄女子的画像送呈到皇后和太后娘娘跟前。”
  张丞相道:“微臣斗胆提议,眼下丹国尚有许多和亲的贵女居住在都亭驿,不妨也一并作了画像,呈到宫中来。”
  此话一出,便是大皇子也怔住了,父皇虽然没有明面上说要纳东罗郡主为妃,但是此事连他都知道,张丞相这只老狐狸又如何不知,既是知道,还敢提议?他们不禁让他得罪皇后,还要见罪于父皇!
  上头元帝静默半晌,出声道:“如丞相所奏。”
  却是听不出喜怒。
  事情至此,便已讨论得差不多,陛下像是也有些乏了,道:“今天就到这里吧,沈卿留下来陪朕下盘棋。”
  建府之事已然没有异议,皇上要留沈溪石下来讨论的,自然是选妃一事。
  对于陛下独留沈溪石,众人已是见怪不怪,赵慎却是头一回深切地感知到,这个仅比他年长三岁的沈枢相,竟比楚王、张丞相等一帮老臣还受父皇的待见。
  他以往只是听说父皇颇为信重这位伯府的庶子,若是连他的婚事,刚及弱冠之龄的沈溪石都可以参与讨论,这份“信重”便颇有些不同寻常了。
  等众人退下以后,沈溪石和元帝都离了位子,来到了右边的一张小圆腿紫檀木方桌上,宫女朱阑拿了两个装着黑白棋子的陶罐出来。
  元帝选了黑棋,一边下着棋子,一边问沈溪石,“张丞相的提议,你怎么看?”
  “张丞相曾经和微臣言及此事,端看陛下的意思。”
  元帝“哼”了一声,“你这金蝉脱壳之计,使得光明正大,你就不怕朕怪罪你二人私下妄议朝政,裹挟朕的意愿?”
  沈溪石淡道:“陛下圣明,臣和张丞相并未有此意。”
  元帝手中的棋子滞了一滞,抬眼轻轻看了一眼沈溪石,“你当知道,朕并不属意大皇子为储君,若是他娶了东罗郡主,得到了丹国南院大王的支持,在朕百年后,怕是极有可能登极!”
  沈溪石捏着手中的白玉棋子,食指与拇指微微用力按了一下,似乎要确定刚才自己听见的东西可是耳鸣,微凉的白玉棋子,很快温热起来。
  “陛下,您正值盛年,若是东罗郡主入了后宫,诞下龙子,岂不更是一桩祸事?”
  眼下丹国虽与赵国互不侵扰的盟约已经执行了三十多年,但是不可否认,这是在前三十年的那一场大战中,丹国失了元气,眼下丹国君主与李国公府所出的皇后感情甚笃,但是丹国朝野上下对于吞并赵国,却是一直都蠢蠢欲动的。
  若是东罗郡主诞下了元帝的龙子,丹国人只要扶持此子上位,便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吞了丹国。
  沈溪石又道:“陛下,大皇子可娶其为侧妃!”
  正说着,御书房外头,长宁殿的如非嬷嬷忽地求见,桂圆公公正说着陛下在与沈枢相下棋,里头元帝便道:“传!”
  如非进来行了礼,一脸喜意地道:“陛下,娘娘请您即刻去一趟长宁殿。”
  元帝打量了一下如非,心里忽地有了一个不甚确定的想法,立即起了身,连一旁的沈溪石都忘了交代两句。
  外头桂圆公公已经在唱着“摆驾长宁殿。”
  如非对着沈溪石微微屈膝,道:“请枢相大人代贵妃娘娘向顾小娘子问好。”
  说着不着痕迹地摸了摸腰上系着的红色杜鹃花织锦香囊。
  沈溪石眸子微动,点头道:“多谢贵妃娘娘,溪石定然带到”。
  瑞和贵妃竟又有喜了!这宫女是让她传话给杜姨。
  沈溪石尚没有出东华门,便碰见了大皇子,“沈枢相可是要回府?”
  沈溪石点头,对着大皇子作了揖。
  两人相距不过一丈半的距离,这是大皇子第一次这般近距离地打量沈溪石,剑眉朗目,薄唇微抿,面上疏疏淡淡,不露丝毫情绪,一身朱裳绯裙,头上的七梁冠异常的醒目,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从明远伯府极晦暗的存在,一步步地,成为了赵国的枢密副使,父皇跟前与张相等人比肩的心腹。
  饶是大皇子也不得不承认,顾家姐姐当年的眼光是极好的,那么多世家小郎君中,独独挑中了沈溪石。
  大皇子在打量沈溪石的时候,沈溪石也在揣测大皇子和他“偶遇”的用意。
  沈溪石不清楚大皇子为何给他送礼,但是他敏锐地察觉出,是和言倾有关,这是一个男子对另一个男子异常行为的正常判断。
  大皇子率先打破了沉默,“听闻沈枢相大婚在即,吾先道一句恭喜!”
  “谢殿下!”沈溪石淡道。
  大皇子并不气馁,“昨日吾在广元寺赏花,不意遇到了顾家小娘子,当真是有倾国之貌,难怪沈枢相为美人折腰,只是,这顾小娘子,竟有几分像故人,吾也不由存了几分亲近的心思。”
  沈溪石听到他遇见了言倾,心下一紧,大皇子口中的偶遇定然和今日“偶遇”他一般,不过是蓄意为之。
  这个念头在沈溪石脑海中一闪,沈溪石便如临大敌,面上淡道:“臣与顾小娘子八日后大婚,届时恭迎殿下来喝一杯薄酒。”
  大皇子并没有听见沈溪石宣誓主权一般,笑着应道:“自然。”
  沈溪石作揖告辞,便直接出了东华门。
  等人走了,陈仁才问道:“殿下,他竟都没提那一箱子礼的事。”
  大皇子眯眸道:“他猜出来了,自然不会问。”他已然看出,沈溪石是占有欲也强的人,今日自个故意漏了两句口风,他脸上不显,可是言辞间极为疏淡,若不是碍着自个是皇子的身份,怕是已然要警告他了。
  大皇子尚不知道,沈溪石这人,不仅占有欲强,报复心也强。
  尤其是当他知道,大皇子真的也惦记上了他的言倾的时候。
  刚出东华门,沈溪石便吩咐裴寂道:“你去一趟礼部,告诉秦尚书,将丹国贵女的画像早些制造出来,另外五品以上官员府中但凡有年满十四岁的小娘子,皆要作画像呈上来。”
  裴寂立即应下。
  沈溪石握着马的缰绳缓缓地往家去,一路盘算着,除了东罗郡主这一位侧妃,大皇子尚需正妃一位,侧妃一位。
  眼下宫中仅这一位皇子,不需他多走一步,那些有野心的大臣们自己也会将自家女儿送到大皇子身边,赌一赌。
  ***
  元帝赶到长宁殿的时候,外头的宫人皆三三两两地忙着将屋子里的香炉搬出来,各类的花卉或拔或剪,便是绣花针和剪刀都一一被收拾了出来。
  宫女南鹊和揽月见到元帝进来,笑盈盈地行礼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元帝心上也是大喜,再往里走,便见贵妃躺在榻上,翻着话本子在看,见到元帝进来,抬了下眼,“哥哥,你过来了。”
  元帝示意了下宫女们,宫女们便都鱼贯而出了。
  元帝将贵妃抱在了腿上,摸了摸她尚显平坦的小腹,久久没有言语,眼里的喜意,让阿宝心里微叹了一声,她何尝不知道陛下一直希望她能够生一个孩子,一个有着她二人血脉的孩子。
  只是,早些年滑了两次胎后,每次房事后,她都会清洗干净。先前阿姐说可以带她走,她便想着试一试,若是在这最后的关头能生一个孩子,也是一个留念。
  却不想,真的有了。
  “阿宝,不会,朕不会再纳别的女子入宫,朕也不会再让别人伤害这个孩子。”元帝的声音很低,像是说给阿宝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阿宝轻笑道:“那东罗郡主呢?”
  元帝摇头。 
  阿宝怔了一怔,竟是连东罗郡主也可以放弃了吗?
  

    
第55章 息息相关
  杜氏得知贵妃娘娘怀了身孕后; 沉默了半晌,她是知道阿宝的,起初许是也对着陛下存了许多少女的绮思; 可是这些年; 皇上为了平衡朝堂,娶了几位女子为宫; 一开始还只是放着,随着贵妃两次滑胎以后; 皇上便也深刻地意识到; 后宫自来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所以; 有了盛宠一时的杨惠妃,有了偶尔也会承宠的扈婕妤。
  这一次她回来,阿宝还是想跟她走; 大约,是真的失望之极了,即便在官家面前不曾显露分毫,但是她知道; 十多年后,阿宝还存了这番心思,定然是深思熟虑的。
  只是眼下; 阿宝又有了孩子。
  杜氏不难想象,以官家对阿宝多年来的宠爱,若是皇子,必然会自出生便当储君培养的; 届时,阿宝又如何脱身。
  她到底,是将阿宝留在了一座囚笼里。杜氏心口有些异常的沉重。
  许久才缓过神来,对着尚候在一旁的沈溪石道:“此事,皇上定然不会外漏了消息,你我便也不知吧!”
  顿了一下又道:“你和絮儿的婚期一天天地近了,有一事,我多问一句。”杜氏说着这话的时候,眼里微微闪过一些无奈,“你们成婚后,絮儿必然是要上族谱的,伯府里头想来又会刁难,此事关系到絮儿的正妻身份,马虎不得。”
  纵然她和言倾眼里,成婚是两个人的事,但在这个时空,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草帖子、细帖子、纳吉下聘、成婚过后,还有一道“上族谱”的程序,不然,若是沈家作主为沈溪石另娶了一位,上了族谱,那言倾的身份,便尴尬了。
  幸好眼下溪石得官家的庇佑,明远伯府尚不敢在明面上做些出格的事儿,但是溪石下聘、迎亲等诸事,从头到尾都没有经过伯府的首肯,上族谱一事,伯府的人,定然会从中作梗。
  只有此时坐实了言倾正妻的身份,日后,即便溪石有怎样大的造化,旁人也很难撼动言倾正妻的地位。
  杜氏对言倾,思虑的不可谓不深远,她在这个时空生活了三十多年,对许多潜在的暗礁,早已烂熟于心。
  关于此事,沈溪石一早便想好了法子,只是听到杜姨为他和言倾考虑到这般地步,沈溪石心里又涌出感激,恭敬地道:“您是絮儿的娘亲,也是彦卿的娘亲,日后彦卿若是有不合宜的地方,还要烦扰娘亲多多指点。”
  这段话完全出自沈溪石的肺腑之言,他的娘亲在他很小的时候便没了影响,幼时每每在明远伯府饱受欺凌的时候,他知道他还有杜姨,他不会死,那些人作践不死他!
  杜氏面上显了一点笑意,先前为贵妃娘娘的事儿紧皱的眉头,也松缓了些,“好,那我便托大,日后受一声沈枢相的‘娘亲’了。”
  沈溪石眼里也难得地浮了一点暖意,“是彦卿的荣幸。”
  因为杜氏说过婚前不许沈溪石见顾言倾,是以,沈溪石和杜姨说完瑞和贵妃的事后,也没有多留。
  杜氏让银九给沈溪石装了一漆梅食盒子的糕点,笑道:“昨日我和絮儿做的,你回去尝一尝,若是不合口,赏给跟前伺候的人也罢。”
  沈溪石自幼身边的女性只有一个奶娘阿曹,彼时几人在伯府后院艰难度日,便是阿曹疼爱他,因现实窘迫,也不曾有机会花功夫给他做糕点,这是沈溪石头一回收到除了女使以外的女性赠予的糕点。
  望着食盒的眼睛不由弯了一弯,又对杜姨道了谢,一旁的银九笑道:“沈枢相这般磨磨蹭蹭的舍不得走,是不是还没有等到想见的人啊?”
  杜氏淡淡地看了一眼银九。
  饶是沈溪石平日面上再波澜不惊,此刻当着杜姨的面被打趣,也有些讪讪的。
  等沈溪石走后,杜氏叮嘱银九道:“彦卿不同于景小世子,日后在他跟前要多两分恭敬。”毕竟溪石的身份不同于旁人,阿宝再次有孕,让杜氏不由便想起溪石的身份来,官家对溪石的态度,一直让杜氏有些疑虑。
  银九跟在杜氏身边多年,尚不曾得过夫人一声训斥,此时羞红了脸,低声道:“是,奴婢逾矩了。”
  杜氏没有再说什么,看着桌上隐隐冒着热气的茶,端起来抿了一口,微瑟,又有些清甜,“这茶是新送来的吗?”
  银九回道:“是,益州那边采了新鲜的小兰花嫩芽尖子,焙制以后,便立即着人送了过来。”
  “分成四份,府里留一份便成了,另外三份送到宫里太后、淑太妃和贵妃娘娘跟前去,再配些府里自做的糕点,你亲自送过去,交给如非,莫要沾了旁人的手。”
  “是,奴婢这就去办。”
  杜氏颔首。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眼下阿宝刚刚有身孕,怕是为着先前的事儿,自个殿里头的东西都不敢吃。
  杜氏隐隐觉得,皇上这一次怕也不会留阿宝在宫中养胎。
  杜氏所猜不错,两日后,宫里头传来皇上要再次选妃的消息,太后嫌宫里吵闹,想去广元寺祈福,说要带着庄淑太妃、宁德太妃和贵妃一同前往,宫里头由杨惠妃和陈贤妃帮衬着皇后娘娘处理宫务。
  ***
  转眼到了三月初九,藿儿举着沈溪石催妆送来的一套奇巧的妆奁,笑嘻嘻地道:“小娘子,奴婢再想不到沈枢相这样的人,也会有这等细腻的心思。”
  妆奁是个椭圆形,分为四层,一层胭脂,一层青螺黛条,一层口脂,还有一层是珠花,每一层又有八个小格子,里头分列着不同颜色的胭脂、螺黛、口脂和珠花,此时藿儿不停地转着上头口脂那一层,面上竟是稀罕的神情。
  荔儿笑道:“你若是喜欢,等日后出嫁了,求小娘子也送你一个。”
  藿儿脸一红,“我才不嫁呢,我就守着小娘子,一辈子跟在小娘子身边,我才踏实。”在藿儿等人眼里,自幼最敬佩的人不是杜氏,也不是顾小娘子,而是颇受杜氏和小娘子信任的诗诗姨。
  各行有各行的行首,诗诗无疑是慕庐里那一群女使们最崇拜的行业状元,做女使能做到让大小主子都推心置腹、以性命相托的程度,怎能不让人敬佩。
  顾言倾笑笑不语,实在是心里过于紧张,无暇取笑藿儿,手里捧着的茶盏似乎都在隐隐晃动。
  这当儿,小跨院里头,响起银九的声音,却是杜氏过来了,顾言倾忙放下茶盏,出来迎接。
  只见银九身后还抬着一个箱子。
  杜氏让女使们都退了下去,见言倾一双水润的眸子里满是焦虑,握了她的手道:“有些事儿,原本是你娘亲和你说的,这时候,也只得由我来说了。”
  见言倾红了眼眶,拍了拍她的背,“莫怕,终会水落石出的,你娘亲若是知道,你最后还是嫁给了溪石,定然在天上也会含泪笑的。”
  顾言倾点了点头,情绪微微平和了一些。
  杜氏这时候才打开了带来的那只箱子,顾言倾看去,一箱子的袜子、鞋子、荷包、手绢和金珠子等。
  “虽说溪石和伯府那边不合,但你是新妇,人言可畏,面上的样子还是要做做的,不要让旁人挑出错来。”杜氏年少时,吃了名声的苦头,是以希望,言倾不会在这上头再跌跟头。
  杜氏又从箱子右边的内壁里抽了一本书出来,笑道:“这是避火图,是不是听着名字都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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