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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美人醮-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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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言倾竟从这么一个成熟稳重的大叔身上看见了“宠溺“这个词,联想静晏这些年在汴京城的张扬跋扈,众人却敢怒不敢言的情况,忽然明白,景阳侯怕是在静晏不知道的地方,为静晏费了许多心思。
  顾言倾担心,那个曹秀兰真地哄了侯府老夫人进府当妾的话,日后阿晏会后悔,见阿晏不说话,轻声道:“我有时候想,夫妻之间,是不能用面子和自尊之类的标准来衡量的,既是喜欢,便是折损一些面子,也是要牢牢握在自己手里,只有自己想要的在自己手里才是真的,旁的都是虚的。”
  魏静晏沉默,轻轻地倾身抱着阿倾,哽咽道:“我何尝不知,可是阿倾,我在嫁到侯府之前,和老夫人保证过,不会为川平再生一儿半女,他越是对我好,我心里越愧疚,所以,有时间会顺着老夫人的招数闹,我宁愿他真的将我当一个相敬如宾的妻子。”而不是现在,一副势要将冰融化的气势,她会恐慌,害怕他知道了她嫁他的初衷不过是借他的势,到时候又会如何看她?
  “阿倾,我和老夫人是签了文书的,如果我生了孩子,那个孩子必然是我偷人生的孽种!”这张文书的存在,已然狠狠地打了景川平的脸。
  魏静晏每每想到,都觉得羞愧难当。
  ***
  五日后,华平郡王一行刚走,汴京城里便发生了一场波动,因为守卫不当以致庆州和汾州接连失守的沈令毅回了汴京。
  沈令毅在汾州一战中没有退缩,浴血奋战,他知道如果汾州再失守等待他的是什么,但是这一次汾州城内的丹国奸细在城内造成了混乱和百姓情绪的恐慌,外城没有攻破,内城已经溃散成泥。
  沈令毅伤势惨重,只剩了一口气在,太原府物资匮乏,军医说沈令毅的伤最好回汴京医治,毕竟赵国最好的大夫都在太医局了。
  沈令毅一回来,最后一层遮羞布也撕开了,汴京百姓都知道拓跋部叛乱,先后夺了庆州和汾州,先前佯装不知粉饰太平的众大臣硬着头皮开始上书,参拓跋部的,参明远伯府的,参庆州和汾州知州的,奏折像雪花一样往陛下的龙案上堆积,其中也有一两张参林将军和沈溪石的。
  几乎一夕之间,顾言倾的身份和杜恒言与丹国的交情,都被影影绰绰地映射为林将军和沈枢相有不臣之心。
  顾言倾知道的时候,心里一咯噔,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从魏静晏告诉她汾州有丹国的细作以后,她便隐约觉得会有这么一天,旁的不说,陈荨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不利用。
  魏静晏也知道这时候不适合再一味地安慰,只是握着言倾的手道:“阿倾,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
  

    
第82章 回京
  华平郡王出发的第四日; 从垂拱殿里连发了两道圣旨前往太原府,让沈溪石和林承彦即刻回京,此外福州杨家被调往太原府。
  景阳侯当日下朝便直接来了沈府; 嘱咐顾言倾:“这些日子许是有些不太平; 沈府周围我会派些人看着,沈少夫人外出定要注意安全。”顿了一下又道:“这段时间沈少夫人也莫要再往太原府寄信了; 他们应该很快就会在路上。”
  景阳侯是骑马过来的,九月末的天气; 满身的汗水; 可见来得匆忙; 荔儿早早就去厨房端了凉茶过来,景阳侯一口饮了两碗。
  顾言倾心里砰砰直跳,待景阳侯气息平缓了下来; 才问:“这次杜姨和林叔会不会受到牵连?”
  景阳侯眉心为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很快又舒展开,仿佛刚才那一下子不过是顾言倾的错觉,只听他道:“目前形势不明朗; 陛下将他们调回来,也是为了弄清楚情况和堵那些人的嘴。”
  魏静晏喃喃道:“那些人真是过分啊,本来林将军和沈枢相去西北; 是为了替沈家堵窟窿,那庆州和汾州可是一直都在沈令毅的管辖之下,现在出了事,不纠察沈家人的责任; 反倒闹到了林将军和沈枢相的头上。”
  一番话说得景阳侯和顾言倾都沉默了,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谁也猜不出陛下的心思。
  魏静晏又道:“这下可如了陈荨的意了。”说到这里,魏静晏有些蔫蔫的,轻轻靠在椅背上,右手轻轻划拨着茶碗盖。
  景阳侯已经好些日子没有和夫人说过话,此刻见她忿忿不满,一张杏儿脸苦巴巴的,微微吞了口口水,轻声道:“杨家去福州,也说不准是福是祸。”
  正在发呆的魏静晏抬头看了对过的人,一时四目相对,彼此的眼眸里都映着对方的身影,魏静晏不自然地撇过了头,这一下意识的反应,让景阳侯不禁深深地在心里叹了口气,夫人还是不原谅他啊!
  一直到景阳侯走,魏静晏也没有和他说一句话,景阳侯一步一回头,却见自家夫人脸上无动于衷,心里不由暗暗下决心,母亲那边不能再拖下去了。
  景阳侯前脚刚走,许伯那边便送来了陈家的帖子,是陈荨的,陈荨明日就和夫君先一步前往太原府,邀顾言倾去送行。
  魏静晏拿起大红烫金印花的帖子看了看,冷笑道:“连离京都下帖子,这是真当一件大喜事在操办啊!现在西北局势不稳,陈荨这一去,搞不好一辈子都回不来了,她到底激动什么?”
  顾言倾看着那张帖子,陈荨依旧称呼她为“顾言倾”,不是顾絮,也不是沈少夫人,顾言倾右手食指在“顾言倾”这三个字上掠过,问静晏道:“你说,为什么陈荨对我有这般大的敌意?我只记得当初她喜欢关世子,后来关世子和我阿姐议亲,便是她对我阿姐再有芥蒂,也不至于将这份仇恨延续到现在啊!”
  魏静晏也不明白,在她心里阿倾是世间最好的小娘子,又软又娇,便是生气的时候,都像是橘猫挠挠爪子一样可爱,实在不懂陈荨发的什么疯。
  许是心里对陈荨存着疑惑,顾言倾在思虑了一会后,决定还是去送一送陈荨,正如静晏所说,这也许是她最后一次见陈荨,这个疑惑再不解开,也许就没有机会解开了。
  第二日一早,静晏陪着言倾去南熏门附近新开的嚯羊肉汤店喝了一碗羊肉汤,一边等着陈荨过来,辰时初,南熏门那里有了些车辆的动静,荔儿回来道:“夫人,人到了。”
  顾言倾道:“再等一等吧!”
  来送行的人挺多,陈荨此次跟着夫君前往太原府,不仅仅是去替换林将军和沈溪石,也代表在走下坡路的福州杨家重获帝心。
  陈荨见了一波又一波来送行的旧识,却独独不见顾言倾的影子,在看街亭里头不时地望着御街上的行人和马车。
  杨安过来道:“荨儿,耽搁不得,我们得走了!”
  正在这时,陈荨看见了从一旁的店铺里走过来的顾言倾和魏静晏,眼睛一亮,这一刻,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如此期待能够看见顾言倾。
  顾言倾对着一旁的杨安微一颔首,“不知道可否和杨少夫人单独说几句话?”
  杨安皱眉,他没有见过顾言倾,不知道这位是谁,陈荨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两句,便见杨安笑道:“原来是沈枢相的夫人和景阳侯夫人,幸会幸会!”说着,先一步出了凉亭,给几人单独叙旧的机会。
  待杨安一走,陈荨脸上的温婉大气便都消失了,微仰着下巴,倨傲地道:“顾言倾,不过是七年前,还是现在,我都会过得比你好,此次前去太原府以后,我想下次见面,我会站在一个你仰望不上的高度,哦,对了,不知道下次你还在不在汴京?可别又去了哪个犄角旮旯去隐姓埋名了。”
  说着先笑了起来,看着顾言倾笑道:“如果以后日子真过不下去了,给我来一封信吧,怎么说也算自幼相识,我不介意当你陷进淤泥里的时候,拉你一把,让你囫囵个温饱!”
  说完,兀自笑了起来,魏静晏气得直捂着胸口,“你自己要去当个破落户,还想牵扯阿倾,多大的脸啊!陈荨,七年前,你比不上阿倾,比不上明嘉姐姐,七年后,不,二十七后,三十七年后,你依旧比不上阿倾!”
  陈荨的眉目瞬地一冷,望着魏静晏,阴沉道:“你不过就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继室,在我跟前比划什么,你看看满汴京城的公侯府的贵女,有谁去给一个能当自己爹的人当继室的?魏静晏,我在这儿和你说话,是给你脸面,你别给脸不要脸!”
  两人瞬间剑拔弩张,顾言倾拉了拉静晏,平静地看着陈荨,“我一直不知道,你对我为何有这般大的敌意,以致七年后,你还念念不忘。”
  顾言倾此话一出,陈荨的眼眸蓦地通红,阴测测地道:“为什么?因为你是顾言倾,因为承恩侯府满府的傻子,明明你刁蛮无脑,又爱惹事生非,她们还将你宠在心口,当个宝,凭什么我琴棋书画样样拔尖,礼仪规矩毫不出错,却在这汴京城中,比不得你分毫!”末了,陈荨沉沉地看着顾言倾,重复了一句:“你说,为什么?”
  魏静晏嗤笑道:“我告诉你为什么,因为阿倾人软心好,长得好看,嘴巴又甜,大家看着她吃吃喝喝,她就算是个小傻子,小纨绔,我们都喜欢。”
  陈荨阴沉地看了一眼魏静晏,没有再理她,双目望向了远方,“小时候,我爹爹不喜欢我娘亲,喜欢一个妾室,我娘说,只要我好好努力,成为汴京城最耀眼的小娘子,我爹就会看见我娘的好,就会知道名门闺秀和上不得台面的妾室的差别。”陈荨说到这里,低着头轻笑了一声,“一个是耀眼的明珠,一个是轻贱的鱼目,这么明显的差别,怎么会有人看不见呢!”
  “你如果要恨命运的不公,也该是恨陈大学士,是他对不起你和你娘,不是我,我,我阿姐,从来没有欠过你什么,你不该恨你爹,因为陈府是你在杨家的底气,所以懦弱地将我和我姐作为愤恨的对象,陈荨,念在我们相识一场,我送你一句话,日子是自己过得,靠不得谁,也怨不得谁。”
  顾言倾握着静晏的手,又道:“可能你看不上继室,可是静晏过得很好,景阳侯无论何时何地都将她护在手心,她可以无忧无虑地在汴京城做一个矜贵倨傲的侯夫人。
  魏静晏眼眶一红,刚才被陈荨怼她是继室的委屈,瞬间都没有了。
  顾言倾拍了拍静晏的手,一起走出了看街亭,她不曾想过,这一场揭露她身份的始作俑者,只是因为看不惯家人宠她,原来在旁人的心里,她曾经的惫懒也是一种罪过。
  侯在不远处的杨安,一早就发现了凉亭里头的动静,虽然听不清她们在吵什么,但是似乎双方不是很对付,他原先也知道自家夫人不喜欢沈少夫人,但是不清楚她们具体有什么矛盾,此时见顾氏和魏氏先一步下来,作揖道:“荨儿有时候脾气急,若是言语有冲撞,还请两位夫人念在是旧识的份上,莫与她计较。”
  顾言倾脚步微顿,淡道:“早在你们杨家和陈家一起谋算林将军和溪石时,我们就攀不上旧识这个交情了,我在这里预祝杨小将军此行一路顺风,旗开得胜。”
  杨安眼皮一跳,讶然地抬头看了眼跟前的顾氏,原来沈枢相娶得夫人,竟是这般耿直的性子吗?世家大族互相算计也是常有的事,但是明面上谁不是依旧一团和气。
  旁得顾言倾尚可以忍,只是此次杨家和陈家为了自己的富贵荣华,要谋算的不仅仅是溪石和林将军的仕途,更有可能,在他们搅起来的这场漩涡里丢了命。旁人都已经欺辱至此,顾言倾再好的涵养也荡然无存。
  顾言倾上自家马车的时候,那边杨安和陈荨也出了城门,顾言倾坐在马车上望着那一行渐渐远去的队伍,揉了揉眉心,心里默念,不管怎样,溪石就要回京了。
  ***
  皇上的圣旨是八百里加急的,在杨家还没有走了一半路程的时候,已经到了太原府,圣旨上让他们即刻进京,便是一点儿也不能耽误,好在华平郡王早一步押送了粮草过来,再有两天便能到了太原府,陈巍山也一早派了人过来支援,便林承彦和沈溪石接了圣旨以后,第二日便开始启程回京。
  说是即刻起程,可是并未规定几日内到达京城,为了顾及沈溪石的伤口,他们一行走得挺慢,每逢驿站,还要住个一两日,沈溪石虽然急着见阿倾,但是想到自个身上的伤未好,阿倾见了肯定要丢眼泪,也不敢急着回去了。
  一路上,遇到好吃好玩的,一行人都停下来看一看,出太原府的时候,也就一辆马车,是杜氏和沈溪石坐的,等走了一半路程的时候,后面已经加了两辆,是几人买的给汴京旧识的小礼物。
  半月以后,林承彦、杜氏、沈溪石和景行瑜终于到了京郊,此时后面已经缀了四辆马车,这还是杜氏怕多了太打眼,一再压缩的成果。
  官家派了张丞相在南熏门迎接,顾言倾坐在御街临街的茶楼上,远远地看着溪石骑着马跟在林将军的身后,当熟悉的人影映入眼帘的时候,顾言倾便红了眼,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滴落在跟前的茶碗里。
  只要人安全回来就好,以后,不管是刀山火海,只要能和他一起,她都甘之如饴。
  

    
第83章 执念
  沈溪石知道言倾的习性; 一进城门,便朝茶楼的二楼上望去,果见正中间那个窗户; 露出自家夫人的身影来; 一时四目遥望,几月不见; 两人眼里的情意更浓了几分。
  只是对望了一瞬,沈溪石便又应付起与张丞相一起来接他们的同僚来; 眼下局势不明; 陛下派人来接; 不过是给外人一个平和的假象,景行瑜对沈溪石道:“一会儿进宫肯定又是一番景象。”
  景行瑜平日里有些不着调,只是这回; 他知道他们真的是摊上了事儿,虽然明眼人都知道他们是替沈家人背了庆州和汾州失陷的黑锅,但是只要有沈太后在,除非明远伯父通敌叛国; 否则明远伯府犯再大的错,也不会出事。
  而庆州和汾州失陷的事,朝廷又必须给百姓一个交代; 这口黑锅,早在他们出发去西北前,景行瑜和沈溪石便已预料过,而林将军完全是被丹国的细作和福州杨家拉下水的。
  此时张丞相面对着前途未卜的林承彦和沈溪石、景行瑜; 心有戚戚焉。因着杜恒言,他对旗鼓相当的林承彦一直观感复杂,可是现在知道对方即将要面临的险境,又为这位多年的同僚感到担忧。两人依着规矩说了几句表达吾皇皇恩浩荡的场面话,张丞相又过去拍了拍沈溪石的肩膀,对着这位自己一直看好的小辈,语气温和地道:“听说你受了伤,这几日长途奔波,可还受得住?”
  沈溪石恭敬地道:“回丞相,彦卿身体尚可,谢丞相关心。”
  张丞相摇头失笑,“你我二人说还需这些客套话?等你好了,我俩再切磋几盘。”
  话里的偏护之意十分明显,在这样的时候,张丞相丝毫不避嫌,让沈溪石看他的眼里,不由多了几分感激。
  沈溪石再次上马往宫门去的时候,又看了一眼茶楼上的言倾,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待一行人走远了,荔儿过来道:“主子,我们也早些回去吧!”
  顾言倾点点头,溪石在外奔波多日,她旁得帮不了,可是能让他回家后,感受到家的温暖。
  一直到天黑,沈溪石也没有回来,厨房里的热水已经烧了好几回,便是粥也熬了几遍,顾言倾总希望溪石回来能吃一口新鲜的,她自己下厨做了两道菜,一道水煮鱼,一道小鸡蘑菇,都是从庄子上带回来的食材,其他的都等着溪石回来后,让厨房再做。
  可是眼看着快到了戌正一刻了,门口那边还没有动静,顾言倾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藿儿去了前院候着,荔儿跟在顾言倾身边伺候,见主子时不时地抬眼看门外,眉头越来越皱,柔声劝道:“主子,要不您先沐浴吧,这样等姑爷回来了,您也好照顾他。”
  顾言倾这时候急得脑子有些空白,听荔儿说,就照着做了,她不担心溪石回来得晚,她是担心溪石直接就被那帮子大臣按了罪名,扣押了起来,如果真是这样,顾言倾简直不敢想下去。
  荔儿见主子进了屏风后头,心头微微吁了一口气,她怕主子枯坐一夜,明日要是真穿出什么不好的消息,主子身体会受不住,望着瑞兽小铜炉里幽幽燃着的沉水香,荔儿想着,加了一味安神香进去。
  刚刚做好,门外忽然传来滞重的脚步声,荔儿尚不及出去看,便听到了沈枢相一声长一声短的“阿倾,阿倾!”
  在十月初的凉夜里,清泠又饱含深情的呼唤,像是一首琴声里最撩人心魄的音符,屏风后头的顾言倾“哗”地一声从浴桶里站了起来,拿起屏风上的寝衣胡乱地套了起来,她一身湿漉漉的,头发上还滴着水,一双黑亮的眼睛眸光潋滟,沈溪石望着她,一把抱进了怀里,恨不得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面前人软香的身躯,正是他在西北,在昏迷中魂牵梦绕,念念不忘,思之险些成狂的。
  荔儿去厨房吩咐了,一出走廊才看见藿儿气喘吁吁地往这边来,“相爷跑得太快了,我,我都赶不上。”
  荔儿笑着拉了她一把,“现在不用伺候,你跟我一起去厨房吧!”
  待厨房又新送了水过来,言倾便帮着溪石沐浴,待手碰到他贴身的亵衣的时候,沈溪石忽地握住了她的手,笑道:“阿倾,我有些饿了,你去厨房看看饭菜好了没有。”见言倾眼里有些茫然,眼睛在她柔软如玉的手上轻轻一撩,哑声笑道:“夫人若是再帮我洗,我想我今天的晚饭是吃不成了,毕竟饿得太久,可能会废寝忘食。”
  他在“饿”字上头,略微咬重了音,眼里的情‘欲让顾言倾想装作不知道都不可能,轻轻瞪了他一眼,咬着唇往厨房去了。
  她一走,沈溪石的眼眸就暗了下来,他身上的伤虽好了,可是疤痕却依旧触目惊心,他怕吓了她。
  沈溪石不知道的是,他的隐瞒,很快就被揭发。
  当漆黑的夜里,垂着童子采莲的床幔的拔步床上,里头的人正闹得欢愉的时候,身下的小娘子在触摸到他背后的疤痕时,立即便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沈溪石一边懊恼自个后背的疤好得太慢,一边心疼哭得伤心的媳妇,可许是真的饿了太久,他的身形依旧没有停顿下来,小娘子抽抽啼啼的哭泣声中,伴随着男子微微压抑的喘息和难以言喻的声响。
  这一夜顾言倾到底心疼他在外头受了那许多的苦,没有将他推下床,等第二日醒来顾言倾醒来,却蛮着一张脸,对他连搭理都不带搭理的。
  沈溪石自知理亏,跟着人前院后院地跑,两人正闹着,许伯来报,景阳侯求见。
  沈溪石也知道这些日子侯夫人一直陪着言倾住在一起,景阳侯这回怕是来接人的,沈溪石感念他不在京的这些日子,景阳侯对沈府的看顾,当下便让人请了进来,顾言倾自去客院里找魏静晏了,魏静晏正在收拾自个的东西,见顾言倾进来,笑道:“我正准备回国公府住些日子呢!”
  顾言倾轻声笑道:“侯爷来了,在前头和溪石聊天呢,我想他大概是来接你回去的,阿晏,你和侯爷之间,也不能一直这样逃避。”
  魏静晏苦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顾言倾走近,“若是他是个鱼木珠子,我们阿晏就不要再理他,我俩一起过日子。”
  魏静晏见她今日气色红润,眉目间隐隐有女子的娇媚,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子,揶揄道:“溪石可是刚刚回来,你也舍得?”
  顾言倾脸色微红,知道静晏暗指的是什么。
  后头,魏静晏到底还是跟着景阳侯回了侯府,沈溪石看着言倾有些担忧的目光,笑道:“我听景阳侯的意思,这一回魏氏回去,怕是想再出来小住是不可能的了,你大可放心。”
  顾言倾白了他一眼,从沈溪石身边过去,手腕却被后头的人一把抓住,沈溪石可怜兮兮地唤了一声,“阿倾,你又要抛弃我吗?”
  话音里的落寞与寂寥,让顾言倾心口一颤,缓缓地泛上来一点酸楚,回身瞪着他道:“你受了那么重的伤,为什么和我只字不提,若不是这回陛下急招你回来,你是不是还想着瞒我一辈子?”
  话音一落,顾言倾的眼泪也掉了下来,昨晚上摸到他背后那纵横交错的疤痕时,顾言倾心里的震撼与心疼几乎要将她淹没,她难以想象溪石当时受了多重的伤,一想到她有可能在这等待的两月多的时间里,险些再也见不到溪石,眼泪不由汹涌而来。
  沈溪石抱着跟前哭得浑身发抖的人,一个劲地在她耳边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顾言倾正哭得厉害,忽地唇上被覆了柔软的东西,所有的声音都吞入了腹中。
  底下的下人,都自觉地回避开来。
  ***
  沈溪石和林承彦回京三日,宫里头都没有传出什么消息出来,只让林承彦和沈溪石在家中先休息几日。
  京里头的各方势力虽蠢蠢欲动,却只得耐心地等着皇宫那边的动静。
  十月十五,官家去广元寺看望沈太后,因为太后不想被打扰,所以后宫妃嫔一个也没带,便是皇后也留在了宫中。
  广元寺后山的一座庭院里,杜贵妃望着四五月未见一面的陛下,神情冷淡,好似不认识眼前的人一般。
  四五月未见,贵妃的肚子已经圆滚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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