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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美人醮-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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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青袍子的点头道:“可不是嘛,古话说,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便是这个理了,不过要我说,林夫人自个儿也是一段传奇了,她尚待字闺中的时候,林家小衙内和张家小衙内闹得多凶,谁想她最后选择了落魄些的林家小衙内,跟着远去北境,不想还成了丹国的郡主,与丹国皇后都以姑嫂相称!”
方脸的摇头晃脑道,压低了声音道:“这就是个人的运道了,同是杜家出来的女儿,你没看那皇后娘娘被瑞和贵妃压制的死死的,若不是皇后有杜家这一层护身符,怕是宣明宫早就换主了!”
“哦?这倒是为何?”
方脸的又道:“皇后娘娘和林夫人不是同母所出,这中间的事颇为复杂,稀奇的是,皇后和林夫人在闺中的时候,不序齿,一律称作小娘子,你老兄想想这是何道理?不过以中宫的心性,怕是也难有孝悌之心,亲缘寡淡是正常的。”
“这又是怎么说?”
“官家至今未立皇太子!皇子可已不是垂髫之年!”
“嘘!哎呦老兄,你可喝多了!”石青袍子的见这人越说越离谱,急得脑门上都冒汗珠儿,匆匆地到藿儿跟前结了账,扶着同伴逃一般地走了。
藿儿收了算盘珠子,吩咐跑堂的伙计帮忙照看一下柜台,去了后院找自家主子。
藿儿并不知道,她前脚刚走,沈溪石便带着裴寂来喝汤,要了东边第二个雅座,各色的吃食都点了一份。
后院的顾言倾正在刺绣,杜姨就要回来了,她想绣一个扇套送给杜姨,她自幼在顾家,琴棋书画、女红针凿样样都得学,这么些年闲在慕庐,没事也都拿出来练一练,手艺不说多精湛,也稍微拿得出手。
六年之前,她便视杜姨为长辈,每年也会托诗姨寄一些自己做的小物件给杜姨。
藿儿敲了门进去,轻声道:“主子,杜家已经派人去各城门候着郡主了!”
顾言倾从刺绣上抬起头来,微微笑道:“估摸也就这两天了。”
顾言倾想到自己几年都没有见到杜姨了,一时竟也有些坐不住,放了绣活儿,对藿儿道:“铺子里你先看着,我去南熏门看看!”
说着,便找到了幂蓠,藿儿不放心,给她系了件秋香色狐裘,“主子,虽是这两天有些回暖,不过外头风大,还是得注意些。”
又有些雀跃地道:“郡主都快到了,那荔儿和诗姨是不是也在来的路上了?”
顾言倾道:“许是吧,诗姨若是过来,定然会带上荔儿的!”
沈溪石正一碗一碗地尝着味儿,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秋香色的身影从后院里出来,用食指指节叩了叩桌面,对裴寂道:“你留在这里!”
却是自己起身,不远不近地跟着顾言倾去。
两人一前一后过了朱雀门,顾言倾心里惦记着杜姨,并未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只是斜刺拉一下子,跟前飞奔过去一匹马,像是癫狂了一般,朱雀门外的小摊贩们来不及躲避,伴随着各种器具货物“砰砰”砸地的声音,惊叫嘶喊声起伏不断。
顾言倾忙朝后头看去,便看到那马竟是提着前蹄子朝一着了墨绿色对襟直掇的男子踢去。
“沈溪石!小心!”顾言倾脑子顿时一片空白!
那是沈溪石!
顾言倾哆嗦着嘴唇,心跳到嗓子眼上来,惊恐地看着那马飞腾起来的蹄子。
却见沈溪石一个纵身,上了马,猛地拽了两下马缰绳,马嚼子狠狠地勒住了马嘴,原先癫狂的马像被人扼住了咽喉,前蹄高高提起,又放了下来,不甘心地在原地扑腾了几下。
沈溪石骑着马返身朝顾言倾来,“顾絮姑娘,我送你一程吧!”
幂蓠下的顾言倾尚还没有从沈溪石先前矫健的身姿中缓过神来,他既是有这般身手,又何必在上元第一夜便和杨国公府上的小世子你一拳我一拳地打得那般难看?
沈溪石眼看着顾言倾头都没抬一下,转过了身子,往南熏门去。
似乎刚才焦急的喊出了声的人不是她!
沈溪石什么也没有再说,骑着马缓缓地跟在顾言倾身后。
马蹄的“哒哒”声,从左耳传进右耳,又从右耳进了左耳,一直回响在顾言倾的耳畔。
当年,她好像也是这般默默地跟在沈溪石身后的。
第15章 裙裾
朱雀门外灯火璀璨,整个汴京城此时都在一片灯海中,到处都亮如白昼,魏三娘子跟着兄嫂出来看灯火,百无聊赖之际,一眼便从茶楼上看到骑着马缓缓地从朱雀门出来的沈溪石,当即便带着女使从茶楼上跑了下来。
石绿色的重台高履上缀着的两个小拇指甲盖般大小的珍珠,在裙裾下一阵阵跳跃,从二楼茶楼临窗的雅间往下看去,便见一片璀璨的灯火中,那个浑身像散着光一样的小娘子,提着湘裙向一匹马跑去,发髻上的海棠薄纱珠钗和碧玉玲珑金步摇晃得好像都有金石交汇的“叮叮”声。
打着十二幅摆子的湘裙随着小娘子的奔跑,隐隐露出绣在褶子间的四季海棠花,耀眼得像从灯火里延生出来的人儿一般,街上的行人都不由侧目。
长嫂刘氏望着小姑子,绞了手中的帕子,婆母吩咐她带着小姑出来看灯散心,免得小姑一直惦记着与沈枢相的亲事,可这上元夜,外头到处都是人,这般下去,出了好歹可怎么办?
刘氏忙吩咐自个身边跟着的女使:“你们也去看看,仔细着点。”
魏大郎已然看到了沈溪石的身影,轻轻呷了一口茶,对自家夫人道:“碰到熟人罢了,随她去吧!”
刘氏急道:“夫君,街上人多,若是冲撞了三娘……”
刘氏在对上夫君警告的眼神后,自动闭了嘴,没有再多说。
这边魏凝萱从人群中跑到了沈溪石跟前,红着脸笑道:“沈枢相,好巧,你一个人来看灯吗?”
她的声音微微气喘,也不知道是跑的还是兴奋的,脸上红彤彤的,脸颊像霓霞一般,灿烂又明亮。
人从顾言倾跟前跑过的时候,顾言倾便看到了她期待又羞涩的眼睛,心头不由闪过当年的自己,待听到这小娘子半是娇羞半是骄矜地喊了一声“沈枢相”,心里自嘲更甚,快步往前走了。
沈溪石见是魏三娘子,皱了眉道:“何事?”
魏凝萱见他面色冷淡,心口窒了窒,有些僵硬地问道:“枢,枢相是来看灯的吗?”
沈溪石抬眼见言倾的身影越走越远,直接越过了魏三娘子,微微夹了马腹,加快了点速度往顾言倾身后跟去。
已经是酉时末,虽然上元夜城门至子时末才关,但是林夫人也不会在这时候到,顾言倾不过是心中挂念,来看看,却被沈溪石跟得无路可走,眼看着南萱门就在跟前。
城门十分安静,只有三三两两的京郊庄户人家陆续来看灯的,顾言倾只身一人出来,不敢出城门,又不愿意回头和沈溪石打照面。
正在咬牙的当儿,忽然几支箭镞后头飞驰过来,慌乱中,顾言倾尚不及回头看,便被一只有力的手猛地拉上了马背。
城门口的士兵训练有素,立即吹了口哨,放下城门。
城门将关之际,沈溪石打着马带着顾言倾从恰仅供一马出的缝隙中冲了出去。
疾飞来的箭镞“刷刷”地飞到城门上,又应声而落。
后头跑来的魏三娘子如遭雷击,呆呆地站在原地,身后的女使抱着她跑掉的一只重台高履,焦急地问道:“小娘子,你怎么样了?被伤到哪里没?”
魏三娘子直盯着关起来的城门看,等魏大郎闻讯赶来的时候,便见到妹妹失了魂般地看着合起来的城门,“萱儿,萱儿!”
魏三娘子僵硬地转过了头,“大哥,那小娘子是谁?”
魏大郎有些不明所以地问道:“谁?你说谁?”
魏三娘子忽然捂了脸,哭着嘶喊了一声:“沈彦卿刚刚带走的是谁家的小娘子?”
寒风里,刘氏头皮发麻地看着自家情绪崩溃大哭大叫的小姑。
***
顾言倾的耳边呼呼地刮着冬夜的寒风,沈溪石将她紧紧搂在怀中,顾言倾要挣扎,又挣扎不出,也不知道马儿跑了多少时候,一直在挣扎着的顾言倾,右耳骨朵忽然一热,带着点湿气,“阿倾,如果我要死了,你,会不会救我?”
沈溪石说完这话,箍着顾言倾的手臂忽然一松,一阵冷风从后背灌过来,顾言倾忙向后看去,便看到了沈溪石望着她有些邪魅地笑着,整个人像不受控一般往右后边栽下去。
“嘭”一声,沈溪石侧身掉落在枯草地上,马儿立即停了步子,驮着顾言倾走过去,低了马头,用鼻子轻轻地在沈溪石的脸上喷着热气。
沈溪石好像闭了眼,无动于衷。
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顾言倾的心头,顾言倾从马背上虚空划着脚蹦了下来。
“沈溪石!沈溪石!”
侧躺在草地上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顾言倾想拉他起来,手碰到他的左肩胛骨一块,立即被濡湿了一片,带着黏黏的稠度,血腥味从手上散发出来。
这时候,顾言倾才真的慌了神,“沈溪石,你要死也不要死在我面前,你这样究竟算怎么回事?”
泪水不期然地淌了出来,滴在沈溪石分不清颜色的披风上,脸颊上,顾言倾胡乱地打着他的脸,又掐了他的人中,可是沈溪石好像真的睡着了一样。
“沈溪石,不要,不要……”
不远处,有明灭的灯火,有狗吠声,顾言倾摸着马儿的脖子,让马儿蹲了下来,将沈溪石拖了上去,他左肩到手臂濡湿一片,顾言倾也不敢拖很了,怕伤了骨头。
“救命,救命,开开门!”顾言倾拼命地敲着一户的门,却一直没有人应声,
好不容易敲开了一户人家,一个老婆子提着一只竹篾灯笼颤巍巍地一边裹紧了身上的袄子,一见顾言倾带着个昏迷的男子,话都没听完,便关上了门,村里的狗吠声更厉害了。
顾言倾倒灌了一大口寒风,整个人又冷又累,回身望着马背上的沈溪石,北风像刀子一样刮在她哭过的眼睛上。
“沈溪石,我一定会救你!”
第16章 退步
顾言倾抹了泪,将沈溪石放在一块背风的草垛下,让他背靠着草垛,将自己身上的秋香色狐裘解了下来,低下身来给他围上。
手触到他的耳朵,冰凉凉的,不由拍了拍他的脸,沈溪石嘴角扯了一点笑,像是睡醒过来一般:“阿倾,你是在趁机报复我吗?你,你还记得我,阿,阿倾不要离开我,你还会有千百次机会来报复我!”
暗夜里,沈溪石的眼睛忽然睁开,像一块晶石,上头滚动的泪珠,熠熠生辉。
顾言倾胸口一窒,抿唇不言。
不过瞬间,沈溪石皱着眉又歪斜了下去,没了动静,好像刚才不过是顾言倾晃了一个神儿。
顾言倾又拍了拍他的脸,轻声唤了两声,沈溪石一点儿反应都没有,顾言倾只得再起身去求救,严寒的北风从脖子里,脚踝里灌进四肢百骸一样,顾言倾望了一眼人事不醒的沈溪石,咬着冰冷的唇,往有光亮的庄户人家跑去。
“有人在家吗?有人在家吗?求帮帮忙!”
“哥哥嫂嫂在家吗?求帮个忙!”
也不知道是很多人都进城看花灯去了,不在家,还是因为听她是一个陌生的口音,不愿意惹事儿,顾言倾一连敲了三家有亮光的,都没人开门。
村里的狗吠声更厉害了,顾言倾怕狗闻到血腥味,咬了沈溪石,又不敢走远,只得更猛烈地敲着第三家的门。
“麻烦你开开门帮个忙!”
她的手拍得已经麻木了,村里的人没有一个伸出头来,顾言倾回头看到有几条狗在沈溪石跟前晃,忙从人家门前的台阶上跑过去,一脚踩在了淤泥里,脚下一滑,朝后栽去。
尾骨那里传来一阵锐痛,想要挣扎着爬起来,一动便是锥心的疼。
顾言倾疼得脑子空荡荡的,右手摸到尾椎骨那里,揉了一会,左手抵着地,微微用力,想要撑起来,又是一阵锐痛袭来,顾言倾微微闭了眼,忽然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问她:“姑娘,需要帮忙吗?”
是一个满头白发的阿婆。
顾言倾忽地笑道:“阿婆,我哥哥受伤了,求您能不能帮他找一个郎中?”
阿婆嗫嚅着嘴唇摇头道:“这时候哪还有郎中,你这孩子,哭什么?老婆子我懂一点岐黄之术,勉强帮忙看看吧!”
阿婆和她二十出头的孙儿在村最后头的一个小院儿里住着,他们也是刚从汴京城里头看灯回来,看见顾言倾在地上躺着,便走过来看看。
阿婆和孙儿将两人半扶半背地带进了自家院子,孙儿去灶下烧热水,阿婆用剪刀剪开了沈溪石背上的衣裳,看了看伤口,点头道:“偏了一点,没有伤到骨头。”
等孙儿的热水烧好,阿婆拿出了一把刀刃锋利的小刀擦了酒精,又在火上烤了一下,才剜开箭镞周边的肉,孙儿一直按着沈溪石的手脚。
拔箭的时候,沈溪石终于有了知觉,眉头紧皱。
取了出来扔在一早备好的破碗里,阿婆望着箭头上沾着的皮肉带着的鲜红的血,嘀咕道:“现在这些人,想灭口也不涂点毒药,这么一箭也能杀死人?”
给沈溪石包扎好,阿婆笑吟吟地道:“小娘子,我救了你哥哥,你府上是不是得重金酬谢啊?”
顾言倾满口应下:“阿婆救了我哥哥,是……,是沈家的大恩人,必当重酬!”她没有重金,可沈溪石贵为大赵国副相,想来银子是有的。
这时候顾言倾才打量了一眼这阿婆,见她慈眉善目,身上粗布衣裳,头发用半旧不新的布巾包着,完全一副庄户农妇的打扮,可是仔细一看,阿婆脸上罕有的几条皱纹与她一头的银发有些不搭。
再看那孙儿,穿着一件青布棉袍,一双式样简单的皂靴,只是顾言倾注意到靴子的鞋底纳了好些层,十分结实。
顾言倾朝他脸看去,脑海里“铛”一声,浮出“面如朗月”这个词,一张脸轮廓分明,眼眸深邃,像一轮皎洁的上弦月,长长的睫毛覆在眼睑上让人分辩不出里头的神色,薄唇色淡如水,一头墨黑色的头发用一青布条束了起来。
他好像不敢看她!
这一刻的感觉非常熟悉,隐约中觉得好像先前对谁也有过这种感觉。
阿婆见顾言倾一直盯着自家孙儿看,似乎是起了警惕之心,故作他话地笑道:“你们衣裳虽脏乱,可你发髻上的珠钗、步摇,和你哥哥身上披着的狐裘,即便在泥地里翻了几个滚,也盖不住颜色,这姚家村靠着汴京城,我姚老婆子大半辈子可见了不少达官贵人呢!”
老太太一副你休想赖掉的神情,倒让顾言倾微微放松了下来,“姚婆婆,今夜多谢你了,明个一早还烦请您孙儿去京里帮我们传个信儿,我家人定当会重金感谢!”
老太太得了准话,反而皱了眉头,摇手叹道:“别的我也不想,小娘子要是能替我孙儿寻一个机灵能干的女娃儿做媳妇,我老婆子便是进了土,心里也感激小娘子!”
老太太话音刚落,床榻上刚刚安歇下来的沈溪石忽地哑声喊着:“水,水!”
顾言倾忙去桌子上的小粗黑水壶里给沈溪石倒了一杯温水,摸了一下沈溪石的额头,竟有些烫手,忙问姚婆婆:“婆婆,烧起来了,这可怎么办?”
姚阿婆掀了眼帘儿瞥了沈溪石一眼,拍着顾言倾的手道:“女娃娃,这是一个命硬的,你且宽了心!”
又转身望着床榻上的沈溪石道:“今个流了许多血,晚上睡一觉,明早能起来,这命才算还在!小郎君,你可仔细着些。”
顾言倾明显感觉姚阿婆说了这话后,沈溪石的身段儿好像没有先前那般僵硬了,也闹不清,沈溪石是真的昏迷,还是装给她看的?
外头呼啸的北风声中,顾言倾望着他因失血过多而如白瓷一般的脸颊,眼前隐约晃过她第一次见沈溪石时的场景。
他看着她用小棍子挑走了他跟前柴火堆里烤着的红薯。
冷着一张小脸,看着她挑开,看着她慌手慌脚地将烤得起了一层黑皮的红薯给剥开,露出里头金灿灿的黄色。
却是一个字儿都没有说。
等着她十分不雅相地吃完,低头发现脚底下不知什么时候滚过来一个皮已经烤焦的小红薯。
坐在柴火对面的小男孩儿,面上依旧冷冷的,那一双浅灰平顺的眉毛不经意般地微挑,她竟看见了三月的桃花苞儿一点点地绽开。
山洞外头北风呼啸,时不时溜进来一点带着雪花儿的寒风,可是她却觉得这一堆柴火,和这个默不作声滚过来的红薯,格外的炙热。
如果不是那场大火,她会如愿嫁给沈溪石吧!
六年前,她是那般确定,面冷心热的沈溪石定然会娶她,他不娶,她也有法子逼着他娶,他沈溪石的人生,她从没想过会让别的小娘子闯进来。
可是六年后,境遇翻转,他追着她,她却不敢再靠近他一步。
***
南熏门口的混乱很快便报了京兆尹,沈枢相从南熏门带着一小娘子逃出去的事情当夜便被出门来找自家主子的裴寂知道。
裴寂立即打马回府拿了主子的牌子去皇城找桂圆公公,不料,桂圆公公却陪着官家微服私访去了。
裴寂只得派人回去禀告了许伯,自己又跑了趟景阳侯府。
景行瑜听到沈溪石遇刺,一脚踢翻了跟前一张精致的黄梨木三脚小圆桌,气狠狠地道:“让他大意,活该!”
裴寂急道:“世子爷眼下不是生气的时候,据城门的禁军描述,主子像是中箭了!”
景行瑜皱眉道:“看看箭头有没有毒,去小杜将军府上,让他派人沿着官道去附近的村庄找找。”
裴寂忙点头,想了一下,还是道:“说,说是主子带了一个小娘子一起跑出城的!”
“哼,这种关头,他还想英雄救美不成,他要是早成亲,有这些事儿吗?等丹国的使臣到了,还有他受的!”景行瑜咬牙切齿地道。
“小世子爷,除了我们这几个奴才,也就您还惦记着主子是生是死,您可得好歹帮着点我们爷。”
景行瑜挥手道:“别磨蹭了,再去迟了,你家爷靠我惦记着也没用了!”
裴寂忙行了礼,转身出门找小杜将军了。
景行瑜在偏厅里琢磨了一会,这回那些人敢在外城下手,定然是下了决心,以除后患了,官家那边,他们定然是已经想好了脱身的对策。
沈溪石要想活一条命,这魏三娘子,他是不娶也得娶了!
魏三娘子,是太后娘娘对官家最后的退步。
第17章 香火
大内承禧宫殿门口,在尚食局任职的小黄门万礼小声地求着守门的权公公,“您老好歹给小底点条活路,太后娘娘近来是爱吃甜口的还是咸口的?”
权公公觑着眼望着万礼塞到他袖子里分量不轻的一个荷包,淡道:“行吧,看在你小子自来孝顺的份上,给你指条道儿,昨儿个承禧宫里头上下都得了墨酥、玫瑰花糕、蝴蝶酥、杏仁酥,三十六块。”
万礼心上一颤,拢共也就上了三十六块,这是一口儿都没碰了,忙谢道:“您老救了小底一条小命啊!”
权公公摸着怀里的银子,斜着眼道:“行了,辰时末了,快去备午膳吧!”
见万礼忙不迭地跑走了,权应心里微嘲,“什么甜口咸口的,不吃还能怎么办?”
万礼忙跑到御膳房将糖醋小羊排、 蜜冬瓜鱼、加了糖和蜜的云英面等甜口的撤了,喊道:“咸口的!”
御膳房里的大师傅们一边挥着铜勺铜铲,一边喊话道:“小万子,今个要是再退回来,你和我可都要到慎刑司领罚了!”
万礼一边用帕子擦着额上的汗,一边颤着手道:“大师傅,小底这回将存的银钱全都给权公公了!兜儿底都掏空了,便是真的还退回来,小底也只有一身皮肉了!”
近来太后娘娘不知怎地变了性儿,以前无论是喜与不喜,但凡御膳房呈上桌的,太后娘娘好歹各样儿尝一箸儿,现在却是不喜欢的一箸都不沾,连着退了两天的膳食了,官家那边发话,若是太后娘娘还不吃,他们都得去慎刑司领罚。
承禧宫里头,茜秋色牡丹穿蝶软帘儿后头,小宫娥跪在蒲团上,小心翼翼地拆开庄淑太妃和太后娘娘指甲上缠裹的布条,待见到里头和指甲盖一般大小的红色丝绵后,便用极薄的小竹片条轻轻挑起,放在一旁盛着红色液体的琉璃小碗里再一点点地浸染均匀。
整个人陷在贵妃椅里的沈太后看了一眼指甲上的一层淡红色,问宫娥道:“还需几遍?”
小宫娥放下手中的小竹片,头叩地,恭敬地道:“回太后娘娘,还需浸染四次,方算染成!”
庄淑太妃抬了抬十根玉葱一般的手指,笑道:“这次的指甲花是恒言送进宫来的,香味像木樨花儿一样,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臣妾看贵妃染出来的指甲红艳夺目,甚是明丽,比凤仙花色泽要好上许多,姐姐大可放心!”
沈太后笑道:“恒言送进宫来的,自是好东西,我听说贵妃已经在收拾库房了,想是等恒言送了东西进来,便要锁进库房里,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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