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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臣-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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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
这话让严恪犯了难,他总不能告诉她,其实严大人一直坐在这屋里头,直到觉得她快醒了才走吧。严恪总觉得干爹奇怪得很,若是真想对明珠姑娘上心,就该让她瞧见,如今反倒自己躲出去了。
“走了好一会了,姑娘和我走吧。”明珠点着头,跟着严恪从司礼监走了出去。
在司礼监二楼的窗边,严鹤臣静静地看着明珠的背影,而后扶着扶手一步一步走下了楼梯,推开西配殿的门,一室温暖的灯光泼洒在他身上,这西配殿好像比往日里还要更冷上几分似的。
今日是一月末,后天就是二月二龙抬头的日子,皇上励精图治,希望成为一代圣贤之君,在这样的日子里,也少不得一番庆典。
明珠的日子清闲,只是严鹤臣却像是良心发现一般,准许她没事儿的时候到司礼监来。她身份微妙,最好和后宫的人少些个牵扯,严鹤臣觉得让她在他眼前晃,至少能盯着些,也算是好事。
明珠就抱着书过来,严鹤臣批折子,她就躲在旁边看闲书,有时候看得入了迷,严鹤臣接连喊上她两句她才回过神来。
严鹤臣面露不虞,沉着脸说:“后天就是二月二,皇上和皇后要亲自筹备春耕,我只怕要随驾,短则三日,长则五日,我都不在宫里,司礼监有严恪,你有事可以去找他。明日我在乾清宫上夜,你便不要来了,也不要四处乱跑,记得了吗?”
春耕也是圣祖爷定下的规矩,每逢二月二,帝后亲耕,大有鼓励农民勤劳耕作的意思,乾朝重农抑商之策由来已久,这些习俗惯例,也不是一日两日就改的。
明珠向来是个听话的丫头,严鹤臣对她也没什么不放心,只是如今却不晓得怎么了,直觉得他不在宫里头,很多事惴惴不安,让她放心不下似的。
次日一早,这是二月的头一天,各宫都忙得很,明珠已经像以往似的看书,她今日看的是《山海经》。她有个毛病,看书看得兴起时,两耳不闻窗外事,只怕在她脚边扔个炮仗都听不见。
左不过明日,圣驾便会离开紫禁城,如今周围都是来来往往,脚步匆匆的宫女太监,明珠悠哉悠哉地翻了一页书,心情莫名的惬意起来。
宇文夔下了朝会,走到乾清宫的东配殿里头更衣,把上朝时的朱紘,玉带都卸了,而后穿上燕居时才会上身的玄端。到底是一国之君,就算没了朝服的衬托,就这般一件玄端,都能隐约窥见他卓尔不群的气度来。
进入的折子不多,看了看尚早的天色,随便吩咐了身边的小黄门:“有许多日不曾去四库馆了,今日过去瞧瞧。”
第23章
宇文夔的坐辇摆驾到四库馆的时候,日头煌煌的挂在头顶,琉璃瓦闪着光。四库馆虽然少有人来,到底是肃穆庄严的去处,自外头看,亦有一番煊赫气派。
他顿了步,身边叫荣顺的小太监伶俐着上前:“奴才去通传。”
宇文夔摆了摆手:“不过是来寻本书。”四库馆没有旁人,他只隐约记得许是住了两个小黄门,四库馆比不得历荣堂的藏书,只有些不太常用的孤本,他今日是专门来寻《聆训章句注》的,还是前朝的旧书了,而今只剩拓本。
宇文夔是个饱学之人,虽然极少来四库馆,可里头书册的摆放位置依然记得清楚,木质的楼梯只容单人通过,荣顺跟在他身后,吹着脑袋说:“让奴才去寻吧,仔细脏了主子爷的衣裳。”
“不用,你们都在底下等着。”
荣顺知道自家主子的习惯,他看书的时候向来不喜欢被人打扰,只得道了声是,便在楼下等着。
宇文夔缓步走上了楼梯。二楼的书架都极高,若想去取最高的书籍,还要借着一旁的小梯。偌大的直棂窗把阳光投射进来,宇文夔向前走了几步,倏而看见一个人。
她随意地坐在一个杌子上,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认真。
宇文夔看到这样一幕,心里升起的竟不是恼怒,而是一种好奇,后宫除了皇后之外,饱读之人不多,宫女也不允许识字,如今看这样一个宫女打扮的人读书读得津津有味,的确该是一件让人觉得纳罕的事。
“你是谁?”宇文夔这个开场白不算高明,他说完也觉得好像有失威严,不过那个小宫女像是如梦初醒一般,猛地抬起头。
明珠愣愣地看着他,只瞧见他身上团龙纹浮光水华,衣领处的金丝银线繁复精致,脖子上围着两寸长的紫貂领子,哪里是寻常人的衣着,明珠一瞬间回过神来,蹲身行礼:“奴才明珠,恭请圣安。”
在她抬头的那一刻,宇文夔已经认出了这个容貌温驯的小女郎,这是张季尧的女儿,去年立春时入宫的。前几日还跟在襄平身边。
“你不跟在你主子身边,到这来做什么?”
天家威仪不得小觑,明珠亦不敢抬头直面天颜,只在方才恍惚着瞧了一眼,似乎是眉眼舒朗的人,年岁不大,整个人透着一股沉稳之气来。
第一次离皇上这么近,明珠的心跳的厉害,她道了个万福,语气四平八稳:“回主子话,奴才前一阵子犯了大错,不配在长公主身边伺候,所以就到这来了。”
皇上身为人君,自然没空理会一个小宫女的前因后果,只不过这个小宫女是张季尧的女儿,他也不会过多苛责。宇文夔找了个太师椅做好,看着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的明珠,淡淡问:“你在看什么书,竟然连朕都没发觉。”
“《聆训章句注》颜以白的拓本,奴才小时候只知道这是一本教化之书,小到成人立事,大到治国□□都破有见地,方才瞧见了,就取下来看,不成规矩之处,还请主子爷责罚。”明珠蹲着身子,微微垂着眼,语气亦是不卑不亢。
竟跟他选了同一本书,宇文夔心中一怔,这才仔细打量起这个小女郎来,她眉目间一派浩然神色,坦坦荡荡,娉婷而立,说起话来姿态端正,果真不是寻常人家一朝一夕练成的。
“那你觉得,这书如何?”
明珠只觉得腿肚子要绷紧了:“若说好,也没到惊世骇俗的地步,若想借以学处世之道,研读此书已大有可为。”
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这左右逢源的劲儿已是讨巧,话里话外都有圆融的感觉。虽然答的不算好,可作为一个十六岁的女郎来说,说出这些话,乐于去看这些书,已是难得了,宇文夔不想过多苛责。
“难得你还乐意看这样的书。”宇文夔瞧着她,摆了摆手,“你若喜欢,这本书便赏你了。”
明珠闻言,心中一动,跪在长绒地毯上伏拜行礼:“多谢主子爷赏赐。”一本书再贵重,那是有价的,皇上的金口玉言却是真难得的。明珠看着手中的书,眼中却没有更多欢喜神色。
宇文夔在书架中间转了两圈,挑了两本书,而后对着明珠道:“你好好读读,朕赏你这本书可不是白赏的,日后要讲与朕听。”
明珠下意识抬头看他,与他目光撞了个正着,立刻心虚地垂下眼。宇文夔眉目间自带一股温厚之气,明珠垂眸静立的功夫却想着,偏偏严鹤臣眼眸深邃,带着刻薄相。
她道了万福,目送着宇文夔住下了楼梯。她看着他的背影,微微吐了一口气。这就是皇上,这就是宇文夔,明珠收回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聆训章句注》上,若不是严鹤臣有意提点,只怕她现在还在看《山海经》吧。
“不要老读些荼毒人心的书。”还是前几日严鹤臣得空的时候说的,严鹤臣把这本书放进她手里,“有空读读这本。”
她原本不太喜欢这些严肃文学,可若读进去,这本书倒也不让人觉得无趣。如今在这读书上面讨了巧,这本该是严鹤臣的功劳。
如今在主子爷前头混了脸熟,明珠盯着手中书的封页却开心不起来。
掖庭这地方,无风三尺浪,跟别说和皇上息息相关的话。当日晚些时候,姚皇后已经得了信儿,说是主子爷在四库馆打赏了一个丫头。
若是主子爷在四库馆临幸了一个宫女,只怕她眼皮都不会掀一下,不过是按规矩给赏赐,而后问皇帝的意思,看到底要不要进一进位分,给个答应或是常在,衣食无忧地供起来。
可偏偏不是临幸,是赏赐,赏赐的东西也不寻常,是颜以白的拓本。这说明主子爷上心了。
这可是了不得的事,皇上这一国之主,可以宠幸女人,可以广纳后宫,可若在这不相干的人身上话花费太多心思,可不是好事。再加上明珠的母家来头不小,若是她有朝一日入宫,可定然不满足一个常在的位分。
槿嫔晚上便过来了,她母家位分不高,不过是依傍着皇后才一步一步走到今日:“主子爷下午的事儿娘娘也知道了,早先就说这明珠姑娘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四库馆那是什么地方,这么多年你可见过哪个宫女进去过。宫女识字,那是多么大的罪过,还不是轻描淡写地就翻篇了。”
姚皇后摆摆手:“你也不用太沉不住气,皇上乐意怎么赏那是皇上的事儿,今日乐意赏她,明日换了人也许就是罚去暴室了,这哪说得准呢。如今我们也犯不上为这么个人就巴巴的捅到御前去,只管等着吧。”
屋子里摆着的水果隐隐散发着清芬的味道,姚皇后眉目沉静,举手投足从容极了,她两管长指甲上面染了蔻丹,纤细而优雅极了。
槿嫔叹了口气:“娘娘好性儿,嫔妾也不再说什么了,左不过今日有明珠,他日也有旁人。皇上的心,哪里是咱们抓得住的。”
“她是有心还是无意,你以为皇上心里没个评判么?”姚皇后把护甲扶正,用指甲尖划过檀木桌上的纹理,“在宫里头这么多年,不还是要学着揣着明白装糊涂么。”
严鹤臣见过了几位军机处的大臣,从乾西二所出来,天已经开始蒙蒙的发黑了,约么再过一个时辰,天变要黑了。
严恪在门外守着,手里拿着一柄乌木六合宫灯,他是有名的笑模样,今日更是喜上眉梢。严鹤臣瞧了他一眼:“地上捡银子了?怎么美成这样。”
四下无人,严恪压低了嗓子:“主子爷中午的时候去了四库馆,赏了明珠姑娘。”
严鹤臣的步子一顿,脸上没有什么喜色,只淡淡地问:“赏了什么?金银还是首饰?”
“哪能赏这些个俗物,”严恪笑着往前走,“那本颜以白的拓本,专门赏给明珠姑娘了。那可是孤本,还是山阴侯讨好主子爷的送的。”
果然是个机灵圆融的,他没看走眼,皇上见了一面就赏了孤本,这样的书,是万不能用金银衡量的。明珠好本事,他本该跟着高兴,他整日希望有人进宫,好好查一查当年的事,如今明珠在皇上面前得了脸,他反而没那么称意了。
“明珠呢?”他若无其事地问。
“许是欢喜呢。”严恪也不知道行情,随口说道。
这三言两语却在严鹤臣心里掀起了些许波澜,欢喜,自然该欢喜,她从入宫开始不就盼着今日么,上次也有这样一个机会,还被他搅了局。他替她支了招,给她铺好了路,如今她确有本事,当真也没有辜负他的栽培。
“找人给明珠再裁两件春装,从我的份例扣。”严鹤臣抬起眼,看着笼罩在暮色中的紫禁城,看着朱红的宫墙,和一望无际的深蓝天空。
“明日便离宫了,往明珠身边儿派两个人去。”
严恪小心着试探:“大人是担心……后宫那边?”
严鹤臣负手而立:“你且看着吧。”
第24章
二月二龙抬头,帝后二人的卤簿仪仗队从贞顺门煌煌而出,侍郎随侍引导,由大将军随车护卫,一共八十一乘车马。引架十二重侍卫,皆手持□□刀剑,不怒自威。而后是幡幢旌旗,绵延数里,各色旗帜翻飞。旌旗蔽空,隐天蔽日。
严鹤臣打马扶驾,行走在队伍之中,而后他回过头,看向紫禁城巍峨的宫墙。一个御前的小黄门催马上前,凑到他身边:“严大人,您在看什么?”
阳光穿过猎猎的旌旗照射在严鹤臣玄色的曳撒上,他的眼睛深沉浩瀚,过了很久,他收回目光,平静道:“没事,走吧。”
龙抬头这日,宫里亦是热闹非常,太后特赐了时令菜品和春盘,到底煊煊赫赫地热闹了一场。
槿嫔和郑贵人都是新府人士,二人母家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郑贵人的父亲得了槿嫔父亲的好处,正为他谋事,前朝的荣宠关联着后宫,郑贵人和槿嫔也素来交好。
帝后春耕,皇帝除了带了皇后之外,还带了容妃和淑妃两位娘娘,皇帝勤政而疏于女色,后宫不丰,如今留在掖庭的也只有槿嫔位份最高了。
吃罢春盘,郑贵人带着侍女来槿嫔宫中。
“昨日,四库馆的事,姐姐知道了?”郑贵人一面问,一面打量着槿嫔的脸色,她自然记得除夕夜宴上的明珠,那一日,她分明记得皇上对她起了心思,如今一个多月过去,本以为是淡忘了,没料到柳暗花明,还是没躲得过。
槿嫔用养尊处优的手指挑了一点鼻烟,放在鼻子下面轻轻闻着:“四库馆?出了什么事儿了?”
郑贵人没看见槿嫔眼里的神色,自顾说着:“就是除夕夜宴的那个明珠,姐姐知道吧,她竟然跑去了四库馆,碰上了皇上。偏皇上抬举她,不但不罚,还赏赐了她。这可怎么了得,长此以往,上行下效,人人都想见皇上,人人都去四库馆,这不是乱了规矩。”
“慌什么?”槿嫔见不得郑贵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么点小风浪你就受不住了?你如今圣眷正浓,她再受宠,能越得过你去?你是主子爷的郑贵人,捏死她还不是像捏死个蚂蚁一样简单。”槿嫔若无其事的把鼻烟壶放下,看了看天色,“圣驾怕是已经出京了。”
郑贵人愣愣地盯着槿嫔,而后喃喃道:“姐姐是什么意思?”
槿嫔那双美目盈盈,凝眸而笑:“你说我是什么意思?”
“明珠姑娘。”明珠正把四库馆的书目登记造册,这里头许多书都有不少年头了,查点起来亦是劳神费力。书籍上头积了厚厚一层灰,用手拂过,就连指腹上都沾了灰。
何公公拿着拂尘走上二楼,叫了她一声。明珠停下手里的活,盈盈一褔:“何公公。”
何公公轻声道:“太后这阵子想看看金刚经,只是经文晦涩难懂,想来四库馆找本带批注的,姑娘可知道在哪。”
这些日子,明珠把四库馆里外里瞧了个遍,她略一忖度:“公公稍后。”说罢,拉着那个小梯子,去取上排书架上的书。
“是这本吗?”明珠把一本书递给何公公。
“应该是了吧,太后身边的熙姑姑在楼下等着,麻烦姑娘跟着去一趟吧。”何公公说话的时候喜欢看人眼睛,这回却错开了眼珠。明珠微微一怔:“我人微言轻,怎好往太后面前去,若是手脚粗笨,惹恼了太后,岂非难辞其咎?”
何公公摆摆手:“宫里哪个不知明珠姑娘最为妥帖,自然是不会错的。”想了想,何公公补充了一句,“太后都开口了,只怕推拒不得,姑娘还是担着小心吧。”
这怕是何公公在提点她,明珠一瞬间心中警铃大作,她把书拿在手里,点头道是,而后下了楼。
四库馆门口的空地上,站着一个约么四十岁上下的宫女,这种宫女都是得了主子特别恩宠,准许留在宫里的。熙姑姑穿着浅青色的对襟袄子,鸦色的长发在脑后绾了髻,脸上笑着,带着宽厚相:“劳烦姑娘了。”
明珠说不敢,而后就跟在她身后,向万福宫去了。
熙姑姑虽然走在前头,可无时不刻都在留意着明珠的举止,长街悠长,作为宫人,向来是不许走在甬路正中的,明珠的步伐不疾不徐,双眼平视,不左顾右盼,步子幅度适中。熙姑姑暗自在心里赞了一句。
二人一路无话走到万福宫外,万福宫是西三所里头最大的宫殿之一,唯有长春宫能与之相较。太后是皇帝的生母,今年已经年逾半百,眉眼深处,还能看见当年的冷冽味道。
她原本是先帝的兰贵妃,能最后帮助自己的孩子夺得帝位,其手腕自然非同小可。只是十数年过去了,不知道的人,大概会以为眼前这位,不过是位慈眉善目的老人罢了。
明珠跪在她面前行礼,太后说了句起来吧,明珠这才顺从地站起来。熙姑姑从明珠手里把书接过来,送到太后眼前:“老祖宗瞧瞧,可是这本?”
太后眯起眼睛,手指划过书页:“倒是没错。”而后抬起眼,把明珠上下打量一番,“这丫头看着眼熟,你叫什么?”
明珠道了个万福:“回老祖宗,奴才叫明珠。”她咬字清楚,不卑不亢,眼眸低垂,看模样是个温吞的。
“哦。”太后看了一眼熙姑姑,“是除夕宴那日的丫头。”
“老祖宗好记性。”熙姑姑笑着说。
太后的后背靠着椅子,神情倒是十分闲适:“这丫头,哀家若是记得不错,是张季尧家的女儿,对不对?”
熙姑姑点头:“奴才记得,去年立春小选的时候,皇上特意叮嘱留下她的。”
“瞧着模样生得周正,”太后收回目光,“去吧,这没你的事了。”明珠眉目间神色不变,再次跪地叩首,后退几步,踅身出了万福宫。
看着明珠的背影出了门,太后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淡了,她摆了摆手说:“把后头那些人都撤了吧。”熙姑姑道了声是,而后轻轻拍了拍手。
只见帘子后头人影幢幢,几个呼吸间就都从帘幕后面退了出去。
“这丫头和我想得不大一样,我本想着,若是个妖艳惑主的,便就地格杀,左不过是一个臣子的女儿。张季尧就算有功于我朝,也断不能把这样一个女子送进皇上的后宫。”太后看着熙姑姑,淡淡道,“你怎么看?”
熙姑姑笑着给太后端了杯茶:“老祖宗心里都有了定数,怎么还来问奴才呢?”
太后忍不住笑了笑,而后淡淡道:“看看再说吧。”
“就算皇上已经御极十多年了,可在太后心里,依然牵挂得不得了呢。”熙姑姑往博山炉里放了几颗檀香,轻声道。
“皇帝还年轻,有些事的分寸还掌握不好,可在他的兄弟里头,他是最出挑的。熙和,我这些日子常常梦见先帝,你说,他会不会怪我?当年的大皇子,还有五皇子……”
“怎能怪您呢。”熙和又走到太后身后,给她捏着肩膀,“怪只怪两位皇子皇子福祚不永罢了。”
日晷已经偏移了,紫禁城又迎来了一个空旷而孤寂的黄昏,太后收回目光,轻声说:“得空去给五皇子上柱香吧,他母亲死得早,偏偏他自个儿也没个寿元。”
“这冷宫里长大的孩子,性子都孤僻,他小时候奴才还亲眼瞧过一次,没娘的孩子,眼睛里都冒着寒气儿,好在一年到头也瞧不到几回,先帝爷不待见,后宫哪个敢给他好脸色,还不是老祖宗宅心仁厚,逢年过节给他些金银,也不至于让他空着肚子过年。”
太后摆了摆手示意她别再说了:“说到底,我还是愧怍他,不单是对他,还对他母亲。这孩子也是,好端端的出了天花,竟没挨过两日,那时候宫里头正乱,到底也没给他好生发送了。”
熙姑姑又再劝了几次,太后轻轻叹了口气,也不再提了。
日头西斜,明珠从四库馆回到自己原本的住处。掖庭像是个漆黑的怪兽,长着血淋淋的嘴,好像要把她拆穿入腹。明珠性子安静,本就不是个话多的人,只是走在路上的时候,她突然在想,也不知严大人此刻在做什么。
这个念头从她的脑子里冒出来,明珠自己都是一愣,严鹤臣不在宫里头,她心里便七上八下地悬着,也不能落在实处。今日在太后那里,她不是没听出太后的弦外之音,太后传她过去的深意,她也并非全然不知。
出了万福宫,只觉得背上全是冷汗。
这种感觉就像是独自一个人,过独木桥一样,前头是乌漆墨黑的一片,没人帮得了她,全都靠她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她竟把严鹤臣当作依靠了。这种感觉不大对,明珠私心里觉得,和他这样的人过从甚密,无异于与虎谋皮。可却又觉得退无可退。
郑贵人身边的宫女名叫紫苏,吊梢眉,丹凤眼,她叫过内务府的一个小黄门,淡淡问:“你这手里的东西是要往哪送?”
小黄门给她打了个千儿:“主子爷的吩咐,春寒料峭,要给四库馆里头送些银炭。”
紫苏从怀里掏出一片金叶子,塞到那小黄门手里:“天儿冷,四库馆里用得上银炭,咱们做奴才的还是要自个儿疼自个儿,这点钱给公公喝茶了。”
小黄门迟疑着问:“无功不受禄,姐姐这是做什么。”
紫苏手里拿着一个帕子,里头裹着什么东西:“把这个埋到四库馆的树根底下,后头就没你的事了,好生拿你的银子就行了。”
第25章
二月初三这日一大早,阖宫的妃嫔依礼该由槿嫔带着,向太后晨昏定省。
众妃嫔一大早都在槿嫔的宫里头等着,却独不见郑贵人。
“娘娘恕罪,我们小主今儿一早上身子就不爽快,特叫我来告罪。”紫苏说话的语速很快,像是竹筒倒豆子。
槿嫔一愣:“郑贵人年轻,向来身子强健,怎么好端端地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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