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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臣-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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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好,都好。”严鹤臣心里头欢喜,“哪个都好。”严鹤臣从来没有露出过这样盛大的欢喜,他笑得能让人瞧见他眼角细细的纹路,他亲吻明珠的额头,鼻尖,含住她的嘴唇,在唇齿温存间,严鹤臣轻声说,“该怎么谢你好呢。”
  他觉得明珠的恩情他这辈子都还不完了,就这样一个瘦弱温柔的小小女郎,给他撑起了一个伞,说要从此庇佑他,如今这么长的时日一同走过,她岂止是一个伞,更像是一片天,给他世界上最温暖的臂膀和滚烫的心。
  严鹤臣从没有像今日这般觉得圆满过,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把头埋在明珠的怀里,叹气着说:“晚晚,这事儿可还有旁人知道么?”


第76章 
  “你的人; 向来是口风紧的,约么是没有。”明珠把手放在放在严鹤臣的头顶,他的头发没有梳起来; 难得一见的见到他这般闲散倦怠的模样; 可无端让人觉得亲切。严鹤臣的头发的手感很好,像蜀锦像绸缎,明珠笑得温柔,“严大人如今也是要做父亲的人了呢。”
  当真是像在做梦似的,明珠也越发觉得一个生命的孕育无比神奇,严鹤臣拉着明珠坐好,吩咐小厨房额外做了几道清淡的菜,点名要了一味光明虾炙; 吃饭的档口,严鹤臣轻声道:“如今不比在京里; 人情往来也更多些,这几日咱们城里的消息传不到京中去; 可城里的知情人只怕不少,到时候怕是要来府上坐坐。”
  从京中到河间府,明珠此举并不是磊落坦荡的,若是皇帝知晓; 势必雷霆大怒; 只好在明珠人微言轻; 也不至于把消息传到京中去,可贵女命妇之间的人情往来是断然少不了的。严鹤臣倒是让她额外留意一个人; 是神策军副都统的正妻柳氏,此人惯会踩高捧低,口蜜腹剑,他们夫妻二人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
  严鹤臣这几日虽然赋闲,可要忙的事情依然不少,从中郎将再到羽林郎,一系列的事儿忙过来,是要从早上忙到太阳落山的,严鹤臣见外臣,明珠自然要回避,她也没有躲得清闲,来得最早的命妇,就是郡守的夫人郑氏。
  郑氏也是见过不少大风浪的,她带着仆射营胡夫人、神策军副都统家柳夫人一同来到郡守府里递了牌子,这些人自然是要见的,明珠在花厅里头摆了茶,和三位夫人一起坐在一块。明珠的身份最高,她并不虚与委蛇让郑夫人坐在首位,她堂而皇之地坐在首位,笑着说:“来到城中的时候就听说过了几位夫人,一直没找到机会和夫人们一起叙叙话,如今正借此机会相熟一二。各位姐姐比我年长,也希望别嫌我年幼,若是我说话有什么不得当的,还请姐姐们体恤则个。”
  郑氏笑着说:“早听说莘乐郡主最是好相与,果然百闻不得一见,到底是京城里头的水土养人。”郑氏是个里外里不得罪人的角色,她夫君是郡守,她在命妇中间也要讲求不偏不倚。仆射营胡夫人的品阶不高,可人是个直肠子,快人快语:“如今正战乱,我等哪还有心思附庸风雅,不过是在一起盼着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罢了,郡主从京中来,可知道京中如今是什么情形,皇上可还惦记着我们?”
  “河间府是重镇,轻易不会被攻破的,姐姐不用忧心。”明珠把目光转向神策军副都统家柳夫人,笑着说:“只知道姐姐姓柳,和我母亲同姓,不知道姐姐是哪里人士,保不齐和我母亲是同乡。”
  明珠笑意温吞,可柳夫人却不是好相与的角色,她夫君何副都统向来对严鹤臣颇有微词,在心里头也瞧不起这么个阉竖为自己的长官,自然在家中对严鹤臣大肆贬低,柳夫人夫唱妇随,连带着也对明珠颇有成见。
  如今听明珠这么说,柳夫人淡淡道:“不过是个姓氏,天下姓柳的人多了,难不成还各个都和郡主攀上亲戚么?”
  这话当真是忤逆了,明珠把茶杯端起来并不喝,她这些年的隐忍并不少,也不至于在这节骨眼和她发作,她用茶杯盖子撇去浮沫,淡淡道:“我们如今一同待在这儿,打断骨头连着筋,我不和姐姐们分亲疏远近,你们也没必要和我生分。”
  郑氏去打圆场:“坐在一块儿就是有缘,咱们要紧的还是想想赈济灾民的对策,上头确实要送赈济粮,只是到了咱这不知道还要几天,这战事也不知道该打到猴年马月,城里的余粮不多了,咱们也匀不出那么多分出去啊。”
  郑氏已经把话头岔开了,胡氏紧接着说:“可不是呢,听说远一点的村子里已经开始易子而食了。”神色中颇多不忍之色。
  战乱饥荒或者是瘟疫,都是嗷嗷待哺找朝廷要赈济粮的嘴,明珠初来乍到,看着郑氏成为命妇的中心她并不觉得奇怪和恼怒,郑氏是个懂规矩的,转过头来看着明珠:“咱们都听郡主的安排。”
  明珠摆了摆手:“姐姐这不是和我客气了么,我初来乍到,对这些一概不知,自然还是要听姐姐的裁夺,如今严大人账上能支一千两出来,就拿给姐姐去赈济灾民了。”
  明珠的话一出,四下都安静了一下,不得不承认明珠这次能一口气能掏出的钱当真是一笔巨资,果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京中的油水不是她们想象的那般多,只是下一句,明珠又道:“尔雅,我的妆奁盒子里还有些收拾,你拿出去典当了,和账上的银子凑一凑,估计一千两是有的。”
  这一席话就让命妇们肃然起敬起来,郑氏轻声道:“郡主的远见卓识我等望尘莫及了,郡主高义,妾身佩服。”
  明珠的浅笑无端就让人觉得可亲,她淡淡啜饮了一口茶水,轻声说:“我不过深宅夫人,哪里懂得这些,只知道治国□□这都是爷们的事,我等也只能替他们平定后方了,世人瞧不起女子,只认为我们不过是相夫教子罢了,可我们能做的事儿多了,不单单局限于此。”
  三言两语就把郑夫人胡夫人说得心服口服,可柳氏却立着一双杏眼道:“郡主好本事,惯会邀买人心的,殊不知就算这笔钱都是搜刮民脂民膏得来的,不过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在郑姐姐眼里都成了高义,是该说郑姐姐目光短视,还是说郡主手段高明呢?”
  她若是三言两语间讽刺两句也就作罢了,如今连带着严鹤臣一同说了进去,明珠心里确实不爽起来,严鹤臣在外人眼里的确是奸臣佞臣,皇帝亲小人远贤臣的威名早就传播出去了,可她作为身边人却瞧得一清二楚,严鹤臣爱惜民力,在国事上殚精竭虑,鞠躬尽瘁,平白担着佞臣的名号也就罢了,竟然都有人堂而皇之的在她面前说坏话。
  明珠似笑非笑地抬起眼,目光像轻飘飘的落在她身上,柳氏原本并不畏惧眼前这个不过刚十八岁的小女郎,她笑得温润,像是面人似的没脾气,想来也不是个有主意的,没料到这眼锋落到自己身上,竟然像是藏着冰渣子的刀刃儿,一下子就捅进心窝里,她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明珠在宫里呆的久了,主子惩治奴才的手段瞧得多了,她没把这个柳氏放在心上,也断然不能允许她欺负到自己头上。
  “姐姐说笑了,若说搜刮民脂民膏,那可比不上副都统了,神策军里多少爵位是买官卖官得来的,姐姐比我还清楚呢吧,您和副都统关上门沆瀣一气,可别拿别人当傻子,这事儿若是查起来,虽然费些周折,可也不碍事,若您觉得必要,咱们就找人来给您讨个说法,免得说我污蔑忠良。”她一口一个姐姐叫得亲切,可柳氏却脊背上生寒,这好性子的莘乐郡主果然不是想象的那般可欺,她和她那夫君简直像两尊瘟神,一个活阎罗,一个笑面虎,一个从内到外都冷着,一个表面绵软,内里头像刀子一样,她勉强笑笑:“郡主打趣了,咱们都是为主子办事,食君俸禄,为君分忧,哪能有不臣之心呢,您说是不是?”
  见她服了软,明珠也没有乘胜追击,给她一个台阶:“这是自然的了。”这话茬也没有继续往下接。而郑氏和胡氏却对明珠的好本事叹为观止了,这柳氏就是个滚刀肉,从来也没人能在嘴皮子上头赢了她,能让她吃瘪之后还心服口服的只怕也只有明珠了,这位宫里来的郡主不愧是严大人的夫人,四两拨千斤的本事和严鹤臣直来直去当真是互补得很。
  诸位夫人又稍坐了一会儿,说了说如何赈济灾民,就一起向明珠请辞了,明珠送到院子里,而后让尔雅把人送了出去,她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头坐下来只觉得心力交瘁,她本来不是个擅长虚与委蛇的人,这些确实也不难学,知道她们的喜好就能对症下药,只是她不是这样八面玲珑的性子,强撑着能做好的事,断然不能像旁人似的从容应对。
  喝了两杯茶,左奔右突的心才定下来,已经到了饭点,还不见严鹤臣回来,她找人问清楚严鹤臣在哪,亲自去寻。
  严鹤臣如今见的是神策军参将卢从,他把折子放到严鹤臣手上:“这是要送到京城的折子,如今被咱们截了下来,里头说的是,征西侯戴万山从河间府南部起兵,以白马镇为据点,向北推进,只怕和翰林院张季尧大人关系非同一般。这封信咱们截下来了,可往后还有的是折子咱们截不下来,张大人是您的岳丈,也算得上和咱们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您还要早做打算才是。”
  严鹤臣点点头,神情十分肃穆:“这是我心里有数了,我且考量一二,你回去之后小心行事,也不要走路风声。”卢从点点头,严鹤臣送他走出了正门,等卢从走远了,严鹤臣倏而一回头,萧索的梧桐树下是一个月洞门,爬山虎潋滟如火,而月洞门边上,明珠穿着月白色的女裙,神情显得分外落寞而忧心,向来方才的那些话已经一字不漏地传进了她的耳朵里。严鹤臣登时晃了,手忙脚乱不知该如何是好。


第77章 
  最要紧的事便是这了; 明珠父亲如今已经成了御前行走的人,翰林院里的一应事宜都由他接手过目,只是本事多; 名声响; 架不住戳在别人的眼眶里,让人装不下他。
  明珠神情有几分凄惶,严鹤臣走到她身边去,抬手去摸明珠的头发:“好端端的,怎么跑出来了。”
  “我父亲的事,都闹得这么严重了么?”明珠咬着嘴唇,“若说征西侯的所作所为和我父亲无关,只怕大家也都不愿意相信; 只是我父亲实在犯不上攀附征西侯不是么?有我嫁给了你,后头有翡又给皇上做了贵人; 我父亲就算再沽名钓誉,也不至于哪边都想讨好。”
  明珠说得这话确实没错; 只是旁人不知道张季尧的为人,难免有所怀疑,严鹤臣知道明珠心里不安,也好言安抚:“你父亲轻易不会有事的; 一来有张贵人在掖庭里面周旋; 二来还有你我; 如今战事吃紧,断然也不是窝里斗的时候。这折子还能再压上两天; 你稍安勿躁。”
  严鹤臣的话稍稍让明珠安了安心,严鹤臣拉着她的手往屋里走,明珠顿着步子不愿再往前了“你们这里头都不是我该去的地方,女子不得干政从武帝爷时候就开始了,您这时候叫我进去,岂不是坏了规矩。”
  明珠很乖,有的时候乖得都叫人心疼,这个女郎心里头鲜少考虑着自己,一边担心他,一边还牵挂着自己的母家,就像是扁担的两头,她细细的身量哪里撑得住呢。
  “里头没有别人,你和我坐一会儿,我看奏疏。”明珠在这里,都是外男,她不方便见,整个人有些束手束脚的,不像当初在家的时候那般施展得开,再加上他早出晚归,哪怕两个人同在一个屋檐下,也只有晚上的时候能凑在一起。
  明珠没法子,只好任由严鹤臣牵着,走到了廊庑底下,如今已经是秋日了,处处都有了几分秋意凄凉,严鹤臣摸了摸她的手:“冷不冷。”
  他的手滚烫,像是火炉一样包裹着她,明珠莞尔,嘴角弯出一圈月牙般的弧度:“还没到真正冷的时候呢。”
  走到屋子里,明珠一眼就看见了屋子正中放着的沙盘,上头插着各色小旗子,有丘陵也有沟壑,她新奇地站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眼睛亮晶晶的:“咱们现在在哪啊?”
  她不是一个好奇心重的人,难得让她向他提问,严鹤臣立刻端正态度,指了一个地方:“咱们在这,离戴万山的大军相距五十里,前军更近,约么只有三十里,看样子离得不远,但是城高池深,他们没有那么容易攻进来。”
  严鹤臣找了把圈椅放在自己身边,摁着明珠的肩膀让她坐好,两个人的腿在桌子底下贴在一起,十分亲昵的模样,奏疏就摊开了放在桌子上,明珠拿眼睛一瞟就能看见,严鹤臣这是摆明了不愿意回避她,明珠也不愿意多看。
  严鹤臣递给明珠一本《四国志》,明珠翻了两页颇有兴致:“我原本以为你这里只有行军打仗的书,保不齐还有鬼谷子七十二策之类的,怎么如今也装了这些四国风物的书。”
  还能因为什么?严鹤臣的毛笔蘸上一点墨汁:“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带你过来,给你留两本书打发时间的,不然到时候你待得无聊,保不齐就再不想来了,那该怎么是好。”
  明珠难得被他逗得发笑:“你还说呢,何时你也变得油嘴滑舌了。”
  他们二人打趣,没有一板一眼的答对,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两个人手里拿着各自的书本,颇有清平盛世小夫妻的模样,明珠看书的时候是格外专心的,严鹤臣翻了两页奏疏,偷偷拿眼看她。
  明珠的纤纤手指点在自己的朱唇上,修剪整齐的指甲在灯光底下泛着莹然的粉色,就这般漫不经心的样子,让人看着颇为心动,有人常说夫人总是别人的好,可严鹤臣不是这么认为的,天下的女郎千千万万,唯独眼前自己的夫人才是独一份儿好。
  不管是长相还是性情,全天底下再也找不出来比明珠更好的人了,他越想越觉得开心,若不是明珠还坐在自己眼前,想起这些,他一定会笑出声来。
  明珠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抬起眼睛瞧他,看他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瞧,嗔了他一眼:“好端端的,瞧我做什么,可是我脸上黏了饭粒子?”
  最一开始,严鹤臣想起明珠,只记得她一板一眼地恭谨,举止行为让人拿捏不出半点纰漏来,他想起明珠,也只记得她是个姿色尚可的小丫头。有些人只有处得久了,才知道她心里头是什么样子,有人是绵里藏针,是人面兽心,有的就是像明珠这样温柔可亲,却也不是好拿捏的。后来嫁给他明珠说起话来也常一口一个您的称呼,如今偶尔和他调笑两句,竟也让人觉得说不出的可爱。
  严鹤臣把玩着她的一缕头发,轻声说:“我方才才听说了,有人为了替我做好人,竟然连首饰都典当了。”
  说的就是明珠方才和柳氏她们说的,凑一千两赈济灾民的事儿,明珠抿着嘴笑,轻声说:“不过是些首饰,有几样都是大婚的时候宫里头赐的,我向来不喜欢穿金戴银,放在妆奁盒子里也是积灰,还不如拿着去做些好事。”
  明珠自小没有母亲在身边教诲,自然对如何掌握家中中馈,如何在命妇圈子里打交道的事并不知情,可严鹤臣瞧着,只觉得明珠格外聪颖,这些事情做起来虽然不算是炉火纯青,可也得心应手。
  “这阵子委屈你还要在这上面费心了,”严鹤臣叹了口气,“等咱们回去了,给你选更好的,可好?”明珠乖顺的点头允了,莞尔一笑的模样像是一团软绵绵的云彩。
  严鹤臣这几日的心情并不算好,戴万山目空一切,向来是无所顾忌的性子,他本就性子张狂跋扈,如今更是大放厥词,休说当今圣上,就连景帝他都不放在眼里。
  这些话传进严鹤臣耳朵里,他竟然什么反应都没有,他把手里的奏疏合上,这些不堪入目的字眼就被合上了,严鹤臣看着明珠轻声说:“武帝当年若是把王位传给征西侯就好了。”
  他这话有些罔顾人伦,对生父不大尊重,只是这也是大实话,景帝算是个无功无过的皇帝,武帝爷打下的江山他守得好好的,可对于扩大版图半点建树都没有。如今依然有鲜卑人在北境虎视眈眈,西方的回鹘和党项人也频频扰境,乾朝风光无两,可暗潮汹涌却一日都没有停下来过。
  戴万山的封地离河间府很近,与南方百越之地接壤,在他统治期间,征西侯的封地扩张了有近三分之一,他一路向南征伐,一边肃清内政,与民休息,征西侯的八百里殷川土地已呈现欣欣向荣的态势来。
  提起景帝,严鹤臣其实心里并不看得起他,也不愿意在心里承认这个父亲,他走到锦支窗边上,看着外头缠绵暧昧,逐渐暗淡的天光,笑着说:“等到冬日的时候,紫禁城下了雪,处处都是好风致,我们一起在家里围着吃锅子,好不好?”
  明珠早年间在宫里,逢年过节,尤其是冬日的节气里,太后会赏锅子吃,宫女们凑在一起,也好不热闹的样子,她自然盈盈笑着答允。严鹤臣看着明珠,只觉得和她待在一块儿像是什么烦恼都没有了似的,满心里剩下的都是呼之欲出的欢喜。
  明珠身上似乎就带着这样的魔力,不管在何时何地,只要她凝眸而笑,恍若春风过境,让人四肢百骸都觉得透着一股子安详来。
  二人没说几句话,就听外头侍卫来报,说是神策军千户长来了,这便是要处理政事了,明珠站起身对着严鹤臣盈盈福了福:“你们叙话吧,我回去了。”
  严鹤臣点点头叫了宁福过来:“送夫人回去吧。”
  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和千户长碰到一起,这个千户长是从一个小小伍长升起来的,虽然有几分谋略,可到底是粗人一个,他看见明珠眼睛有几分发直。这也难怪,军里头见多了彪形大汉,一个一个见到母猪都觉得新奇,更别说看见像明珠这般温驯明亮的年轻女郎了。
  他的目光太过直白,明珠还没说话,宁福就已经不爽了:“大人快往里去吧,严大人等您多时了。”
  那伍长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意犹未尽地问:“这位……”
  宁福依然笑得和气,可是眼睛里那几分恭敬都没了:“这是夫人,头几日才来的,大人可能没见过。”
  众所周知,严鹤臣是个太监,这大太监好大的福气,竟然娶了这样一房貌美如花的夫人,只是这样好端端的没人,严鹤臣无福消受,只能让她守活寡,可见这太监们一个个内心扭曲,当真不是个人。
  他看着明珠婷婷袅袅的背影走远了,不受控制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戴万山再一次开始对青州城发起攻击,青州是河间府州之前最后一处堡垒,比不得河间府城高池深,只怕不日将被攻克。严鹤臣沉吟片刻,在纸上写了几行字淡淡说:“戴万山狡诈,你把这个字条拿给建威将军看,他自然就懂了。”
  “前锋的领兵,寇怀最是擅长,可以由他担任,两翼包抄,需要慎重,济横是个心思缜密的人,也耐得住性子,若是将军不知道用谁,可以选他。”严鹤臣雷厉风行,本来是说一不二的,可时日久了,底下的兵将们却发现,他并不像传闻说的那样冷漠薄情。
  严鹤臣头一次领兵交战,可他这么多年来看过的兵书不胜其数,他并不是一个好大喜功的人,也不愿意此时此刻出风头,故而也不像把功劳包揽在自己身上。
  等所有的事情都安排的牢靠了,严鹤臣停下笔看了看天色,竟然外头的天色都已经彻底黑透了,他推开锦支窗,看见窗外寥廓的穹庐上面,疏星点点,这样寂静的秋夜,只让人觉得逸兴遄飞。
  他站在窗户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走到寝房的时候,明珠已经睡下了,灯还亮着,她手里的书卷却已经落在了地上,看样子该是看书到一半便睡过去了,她比往日更嗜睡些,严鹤臣站在她床边看着她的睡颜,觉得脑子里空空的,只剩下柔软一片。
  征西侯虽然来势迅猛,可到底名不正言不顺,民心向背一目了然,只怕不日就将破敌。严鹤臣向来不是惜命的人,可他脑子里却在此刻转动着千头万绪,往后又该如何呢,他本来只手遮天,无所畏惧的人,只是此刻心里却十分不安。
  他向来没有畏惧过,可今日却因为有明珠的缘故,不仅自己怕死,就连寻常的分别,都觉得分外难熬。只是若是带着明珠重新回到皇城,却不知晓还要面临着什么。
  他吹熄了灯,合衣在明珠身边躺下,被子里带着明珠的体温,明珠像是驱逐光热的飞蛾一样,立刻向他蜷缩过来,把自己的身子缩进了他怀里,头发拂过他的侧脸,让人觉得心都变得安静柔软起来。
  严鹤臣觉得自己什么都怕,也什么都不再怕了。


第78章 
  又过了月余; 百草凋敝,朔风日益凛冽起来,明珠穿上白狐裘的风氅; 身量依然纤细; 看不出有娠的模样。
  这日一早,严鹤臣正在花厅和明珠用饭的功夫,就听见前面的督军急吼吼地冲进来,严鹤臣眼中带了几分不悦:“出了什么事了,在这时候像火烧眉毛一样冲进来?”
  那督军也知道自己这时候进来不合时宜,这位严大人向来不喜欢旁人在他和夫人相处的时候被人打扰,可事出紧急,他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
  他咽了咽口水; 大声说:“回大人,前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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