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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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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醒来,已是夜幕铺开之时。
青青坐在炕床上,手肘抵着小桌案,正低头翻一本旧书,暖融融的光照在她身上,为她柔和的轮廓描一层金边。
陆晟靠着床上的胎菊软枕,就这么望了她许久,仿佛能将她每次一翻书时抬手的弧度都记在心里。他回味久久,似乎头一遭在这么个骄矜又不讲理的女人身上体会到世间温柔为何物,这一瞬,即便是石头做的心肠,也叫她一垂首的乖顺,化作咫尺缠绵的绕指柔。
他径自起身,自她身后拥住她,一双坚实有力的臂膀环过她不堪一握的腰肢,他忍不住心念一动,低头吻了吻她被烛光照得几近透明的耳廓,“在看什么?”
他声音沙哑,又近在耳旁,令青青不自觉打了个抖,这样的亲近,无论从前如何,这一刻总归是令人难以抗拒。
青青将书封翻给他,原来是一本诗集。
陆晟道:“你们女子,总爱读些风花雪月的书。”
青青道:“我生来就为风花雪月。”
他笑了笑,用手背磨蹭她白玉似的面颊,哑着声音说道:“你生来是为朕。”
“好厚的脸皮。”不知怎的,她竟面庞发热,忍不住低下头,一面推他,一面骂他大言不惭。
陆晟的笑声越发大了,揉着她也吻着她,玩笑说:“朕这一辈子的风花雪月,也就让你占了个精光。”
“我才不要……”
这一闹,周英莲又来了,“皇上,今儿就歇在景仁宫么?”
陆晟听完,手上一顿,将周英莲叫到跟前来,“回乾政殿,皇后送来的那两个,叫一个来伺候。”
周英莲应了,抓紧去办。
泽兰与云苓两个赶忙进来服侍陆晟穿衣,临走前他只交代,“你歇着吧,不必送了。”
青青倒也自在,就捉摸着今晚是叫哪一个?是大胆偷偷看他的那个,还是低着头胸脯滚圆的那个,或者是两个都来?
想来陆晟那荤腥不忌的架势,两个三个也都来得。
风冷,秋日渐远。
不知不觉便到了陆震霆与赵如峰班师回朝的日子,青青守在景仁宫里,听外头的人传话,陆晟今日亲自出城去迎,回京后必定要大封大赏,陆震霆风光无限,赵侯爷一家也要立稳根基,真是风云变幻一朝改。
她一人习字,等到烛火通明,外头的宴席早已经散了,她写了一日,手腕已经没了知觉,正要歇下,却听见窗外一阵嘈杂,女人的哭声由远及近,透着一股难言的凄厉。
未过多久,云苓便进来说:“不知怎么的,晋王妃出宫之后又回来,口口声声说晋王要一箭射死她,正在长春宫里求皇后娘娘庇佑。”
青青极力稳住自己,淡淡道:“那就是宫外的事,咱们不必管,也不必打听,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那一段要看吗?
看就写。
☆、第36章 36章
青青第三十六章
此夜风和月美; 应当是吟诗赏月燃灯夜赏花的美好辰光; 无奈是啼哭声与喊杀声一道,莽然撞破了平和的夜幕。
娜仁托娅逃到长春宫时,原本梳得油光水亮的发髻已然散了大半,半披半落的遮住了眉与眼,乍看之下倒像个深夜寻仇的女鬼; 一路跌跌撞撞最终跪倒在皇后脚边; 哑着嗓子哭喊; “四婶救我; 俄日敦昏了头了,要杀了我给他的爱妾抵命!”
今日大军凯旋,宫中大宴群臣,皇后原本心情颇佳,谁料到半夜闹出这么一桩荒唐事,当下一口气冲上心头,又发作不得,硬生生忍下来; 还需安抚瑟瑟发抖的娜仁托娅; “你先起来; 本宫在此,容不得他放肆!”
再使个眼色,令满福去将娜仁托娅扶起来,才说了两句,正要送她去后头梳洗; 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道高壮颀长的身影闯进来,带着满身酒气,与那山中匪徒也一般无二。
一进门,两只通红的眼便死死盯住惊惶无措的娜仁托娅,“贱人!爷要你的命!”
话出口,眼看就要伸手去拿她,娜仁托娅身子灵活,一个转身逃到皇后背后,不管不顾地扯着皇后的衣裳,大叫着,“娘娘救我,我阿爹为皇上南征北战,我三个哥哥接连战死沙场,陆家不能这么对我!俄日敦你敢动我一根毫毛!我阿爹绝不会善罢甘休!”
“好大的口气!爷今儿便就掐死你,倒要看看你爹能奈我何!”
一说完就要越过皇后去抢人,真是昏了头,半点规矩都没有。
皇后本就窝火,这么一闹,便再也忍耐不住,拿出从前在关外游马行猎的架势,大呵道:“够了!你当这是什么地方,岂容你在此放肆!满福!”
“奴婢在。”
“叫荣昌进来,先拿下这不分轻重的酒疯子!”
侍卫进来拿人,陆震霆心里不服,但这会儿已醒了大半,知道这是再宫里,如今是四叔四婶当家,今时不同往日,造次不得,只能先跪下,咬牙说道:“四婶明鉴,是这毒妇趁侄儿出征在外,妒忌之心作祟,竟将侄儿心爱之人毒杀,连尸骨都没留下!我今日不杀她,明日也要杀,后日也要杀,我当杀了她以慰青青在天之灵。”
“她是你的妻!”皇后几乎被他气个仰倒,她心中呕血,拍着扶手痛心疾首道,“娜仁托娅是你堂堂正正三媒六聘娶回来的!不是你去后山跑马瞧得顺眼就带进府里的女人,你要敢动她,你四叔第一个不饶你!你且不必与我犟嘴,等你四叔来,让他治你的罪!”
实际她一听见风声,便支使满昭去乾政殿请陆晟,他自己惹出来的腌脏事,自然是他自己担着,何况陆震霆这炮仗一样的性子,全天下除了他也没人能镇得住。
这厢陆晟酒后上头,身上也沉沉的不大畅快。这身上一难受,性子就越发地躁,乘轿走在路上也拧着眉头一刻不放松。
今日是元安当值,依着陆晟的指示,轿子绕到景仁宫,且看过两眼,听陆晟问:“灯都歇了?”
元安道:“回皇上,都歇了。”
此后轿内只留一阵沉默,抬轿的人不敢动,只得直愣愣竖在景仁宫门前,等到两条腿都要打斗,才听见陆晟轻哼一句,“去皇后宫里。”
元安适才直起背,暗地里替青青松一口气。
长春宫灯火透亮,侍卫们把院子围得水泄不通,往里走,太监宫女也满满当当站了一屋子,瞧见陆晟进来,满屋人除了陆震霆没有不怕的。
而陆震霆仿佛是豁出去了,酒壮人胆,生死都在度外,虽跪着,却仍旧梗着脖子,不屈不服模样。
陆晟缓步进来,对陆震霆只略略扫上一眼,便理了理袖子,落了座,等了许久才见他看着一身狼狈的娜仁托娅说道:“你这丫头,怎么还是小孩子心性,一会儿不见就哭成这幅模样,怎么了?是谁给你气受了?说出来,四叔帮你出气。”
娜仁托娅擦了擦眼泪,心里转了三道弯也没能想透彻,偷眼去看陆震霆,见他绷着一张脸,仍是杀气腾腾,胸中便只剩下委屈,少不得哭着说:“臣妾也不知今儿夜里哪一点犯着王爷了,忽然间喊打喊杀的,就算到了四婶这儿,也不见他有半点收敛,皇上,臣妾原就不乐意嫁给他,是……是阿爹偏做了这个主,自打成婚起臣妾就与王爷不对付,吵啊闹啊的也还忍得,但他动起手来臣妾是忍不得的!臣妾的父兄也忍不得!王爷若真是不想过了,倒不如休了我,也得个清净!省得我哪一日死在王爷手上,临了连爹娘的面都见不上!”
娜仁托娅一口气说完,好赖都讲了,自己也觉得没牛那墓鄄炻疥缮裆坏慌构匆还醋旖牵嫔细∑鹨桓隽巳坏男Γ阉诺霉蚨脊虿晃鹊保痪醯媒裢砦O眨僭缫源峒摇�
但听陆晟道:“这都是孩子话,你二人的婚事是先皇做主,谁都拆不了。这样的气话以后不要再说,要说朕也不会听。”
娜仁托娅舒一口气,战战兢兢磕头,“是,臣妾知道了,臣妾今后都不再提。”
“很好,你是个好孩子。”陆晟抬手叫起,一派长辈的款仁慈爱,“收收眼泪,让你四婶陪你到后头换身衣服。”
这和风细雨比暴风巨浪更让人胆寒,皇后满腹怨气不敢发,老老实实与满福一道领着娜仁托娅退到内堂。
一抬手,太监宫女也都打发出去。
眼下,便只剩下这天下一第一的刺头陆震霆,撑着大喜之后的大悲之气与他对峙。
陆晟不紧不慢地挪了挪位置,转过身来正对陆震霆,望见他双眉横摆,双眼猩红,额角青筋暴现,仿佛是将将杀过人,却仍未解恨的模样。
他觉着可笑,环顾四周,将长春宫清冷老旧的摆设巡视一番,这才将视线落回陆震霆肩上,两人对视,各有计较。
原本是沉闷压迫的气氛,不知为何陆晟突然笑出声来,挂着碧玺珠子的右手指向陆震霆连连笑道:“夜闯禁宫,追杀正妻,你说说你都干的什么事,就为那么个连妾都算不上的东西?”
陆震霆这下酒醒了,或因被说到痛处,这下反而脸涨得通红,他仰起头大声反驳,“那毒妇好生可恶,说什么府中失火所致,分明是她故意为之!我若不亲手杀了她,如何对得起枉死的青青?”
“你怎知是枉死?又有何证据是娜仁托娅所为?”
“必定是她!除了她还会有谁?更叫那丫鬟仿作青青笔迹,时时与我通信,实在该杀!”
“谁给你的胆子敢动她!”陆晟根本无需疾言厉色,平常语调也足以让人胆战心惊,即便是陆震霆也在这句话落地时打了个抖,“她爹是追随你爷爷从关外打到陕甘两地的开国重将,她三个哥哥为国战死,剩一个老六仍是抚远大将军,领二十万大军镇守西南,不要说杀一个妾,她便就是将你那一屋子女人都杀光,她也照样是晋王妃,到死都是!”
大约是恨铁不成钢,陆晟说到最后连看都不想多看陆震霆一眼,一开口满是嫌恶,“这次你闹这么大阵仗,无论如何也瞒不过去,念你南征有功,削半年俸禄,滚回家闭门思过,无诏不得入宫,如有再犯,革职勿论!”
“四叔!我咽不下这口气!”
“三日后,你亲自到抚远大将军府去接娜仁托娅回去,若她不答应,你也不必再来见朕。至于女人,你喜欢秦家的女人也不是用不得,隆庆还有几个小的都住在暨阳宫,过几日一并都给你送去。”
“皇上!微臣不服!”
“滚——滚出宫去,别在朕跟前碍眼。”
陆震霆仍旧跪着不动,陆晟懒得与他耗,便招呼荣昌进来,几个侍卫一道将陆震霆架了出去。
到此,这场闹剧才终于有了结果。
陆晟本就难受,这会更是头疼得厉害,便也懒得再去应付皇后,打算回乾政殿歇着,却不料半路突然改了主意,令人抬去景仁宫,敲开宫门,闯进昏暗寝殿,撩起碧色纱帐,朦胧微光中观赏海棠春睡,艳不可述。
青青在朦胧中知晓有外人到访,却未睁眼,只伸一只纤长雪白的手,轻轻勾住他垂落在床边的手,带着鼻音轻哼道:“你怎么来了……”
这声音沁着蜜糖水,又像是撒娇,又想是嗔怪,再是如何冷硬的心肠,这一刻也变作春日午后的温柔,恨不能把心端出来任她揉搓。
而陆晟到底未能免俗,他顺势坐在床沿,看着仍在闭眼装睡的青青,哑声说:“朕头疼得很……”
青青睁开眼,露出一双水晶琉璃镶嵌的眼,仿佛要将人的魂魄都吸走,“喝酒了?”
“不多。”
她懒懒坐起身,这就要下床,“喝杯热茶暖一暖。”这就要叫泽兰进来沏茶,没料到才走两步就被人从身后紧紧抱住,那人分明没醉,却拿一把酒后沙哑的嗓子,贴着她的耳问:“去哪?”
“不去哪,伺候你呀。”
“用不着,还是朕伺候你罢。”话音刚落,就听见青青一声惊呼,原来是他将她腾空抱起来再与她一道落回床上,胡天黑地的折腾起来。
混沌时,他却在想,他当着陆震霆的面将青青贬斥得一文不值,或许也不止是说给陆震霆而已。
夜深,陆震霆在荣昌的护送下走到宫门口,却又被一名圆脸宫女叫住,“王爷,奴婢是长春宫的宫女小环,皇后娘娘还有话要交代。”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都说不想看那就不写了呃
☆、第37章 37章
青青第三十七章
这名叫小环的宫女生得喜庆; 脸上叠着两层下巴; 说一口漂亮的京片子,爽脆刮辣,“王爷明鉴,有些话当着面儿说不得,只能让奴婢追上来与王爷私下说。”
陆震霆跟着小环一并走到墙边无人处; 他折腾了一夜; 脸上已透出不耐的神色; “有话请讲。”
小环倒不啰嗦; 开门见山便道:“王爷可知,王爷心爱之人其实尚在人间。”
“什么尚在人间?敢到本王跟前胡言乱语,你好大的胆子!”
小环道:“王爷息怒,奴婢并非胡言。实则这是宫里都人人都晓得的,三个月前,皇上将赵侯爷家中幼女接入宫中,一连数月得椒房独宠,人人称羡; 但赵侯爷有没有这样年岁的姑娘; 只需在京中贵人当中稍一打听便知道。而这位娘娘; 奴婢也觉得面熟得很,仿佛是在太后千秋宴上……”
余下的话不必再说,陆震霆就算再糊涂也能猜到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君夺臣妻,四叔那般清冷的性子,竟也能干出如此荒淫无道之事。
抢了他的皇位还不够; 连女人都要与他争!
小环见他脸色大变,知他想通关隘,因而乘胜追击,“口说无凭,但想要求证也并不难。皇上如今正宠着她,冬狩必然要带在身边,届时王爷找机会上前一见便知。”
陆震霆听完,久久未能回神,惨淡月光下,他双眼空洞,不知是喜是悲。
而小环福一福身,转过背匆匆消失在夜幕后。
这一夜,仿佛将他一生悲喜都耗尽了,余下一具空壳,孤身飘荡在繁华似梦的街巷。
这一夜有人身如火灼、心似刀割,有人痴缠拥吻难解难分,到底是因权力一物,改天逆命,翻云覆雨。
青青被陆震霆摁在床上折腾了半宿,一早醒来腰还是半软着,趴在她的软枕上看着起身穿戴的陆晟哼哼唧唧。
昨儿大宴,今日不必早朝,陆晟换一件墨绿绸衫,并不带冠,作一身清清爽爽日常打扮。
屋子里熏着苏合香,熏得人也发懒,陆晟由泽兰同云苓伺候着揩齿,又以温茶漱口,适才将人都打发出去,再又坐回床边,去逗弄白猫似的小玩意。
他伸手抚她后颈,仿佛捏住了蛇的七寸,猫的咽喉。
“没规矩,朕都起了,你还赖着不动,会不会伺候人?”
青青睨他一眼,话说得有气无力,“我都快被四叔弄碎了,眼下自然是什么规矩都顾不上,皇上见谅。”
“昨儿可是你说要替朕暖一暖,朕给了你,你反而不依,又哭又闹的,这是什么道理。”陆晟哂然一笑,温热的掌心向下一些,替她揉着酸痛不止的后腰,可算是天大的恩典。
青青睁着一双透亮的眼,细看是天真无邪模样,好奇问:“四叔,你与她们,与容娘娘,或是新来的两位答应,也是如此?”
“怎么个如此?”
青青咬了咬下唇,支吾说:“就爱折腾人……折腾得她们也不死不活的?”
陆晟牵了牵嘴角,分明屋中只剩他与她两个人,却偏要俯下*身去,凑到她耳畔,低声道:“小十一若想知道,下回朕召幸慧嫔,让你藏在床底,如何?”
他这般无耻下作,青青听在耳里,面上又是一热,将脸埋进枕头里,负气道:“想来是没人比我更可怜了,我原当你喜欢我,现如今看来是恨透了我,一心一意要折磨死我才甘心。”
这时候合该说两句好话安慰一番,谁知陆晟得寸进尺,更要去撕她伤口,“这话说的不错,难得你终究明白过来,你且安心,后头有的是花活儿。”
他这话里透着笑,耐心将她从枕头上扒拉下来,捏住她下颌,吻上一双红润多情的唇,尝的不是绵绵无期的爱,是陆震霆或是天下诸多人的求而不得。
他吻够了,她气喘不定,茫然地望着他,仿佛他就是她的天,她的神,她命运的主宰。
他用大拇指指腹来回摩挲着她沾着水光的嘴唇,面上浮起一个满意的笑,“你与她们比什么?朕身边,你总归是最要紧的。”
一出口,连自己都惊讶,却也收不住,只得再与她厮磨一阵,不舍当中起身,“朕要回乾政殿去,你好生歇着,身上疼,就不必送了。”
待他自床边起来,又不忘自嘲道:“即便叫你起来相送,想必也是叫不动的。”
一出门,元安已在门边等,上前来低语道:“昨儿夜里慧嫔娘娘的宫女月环在九阳门前拦下晋王,或是提点得差不离了。”
陆晟只当没听见,照旧快步向前,仿佛根本无心在此。
他走时背脊挺拔,因登极多年,不似从前在外征战餐风饮露,皮肤也渐渐养得细白,如此一看,还真能觉出几分风流公子的气韵。
青青侧着脸望他背影,渐渐生出倦意,朦朦胧胧间再度睡了过去。
梦中她仿佛又回到太华山下暨阳宫,那一日雪后初晴,一只白狐于慌乱之间闯入殿内,还未等她看清白狐全貌,注定要将她一生倾覆之人便撞开了门,痴痴立在雪与火之间。
然则他亦不知,这场相遇从头至尾皆是注定。
她恨他,也怜悯他,更注定一生也挣不开他。
只求浮生半日,得闲入梦。
陆震霆回到晋王府,对着陪伴他饮马长河的战刀枯坐一夜。
他脑中走马灯一般一遍又一遍回想着那一日他领青青入宫,陆晟与她见面时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每一个字,每一个音,每一个表情,似乎都在他脑海当中重新演练,令他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幻。
直到光从门窗的缝隙当中透进来,刺伤了他的眼。金达在门外说:“王爷,王妃娘娘回来了,您见不见?”
陆震霆一愣,显然未曾想过娜仁托娅会主动回来,前一刻他还在头疼是该负隅顽抗还是息事宁人,若到了抚远大将军府上,他是决计拉不下脸来哄人的。
这一闪神的功夫,娜仁托娅已然推门进来。她换过衣裳,又仔细梳洗过,眼下看来精神不错,还能瞪大了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他,眼见他神情萎靡、双眼血红,料想应当借机刺上两句才解气,谁料她忽而在他对面坐下,他与她之间隔着一把饮血索命的刀,刃上雪白,印的是他的不解,她的无奈。
忽然间娜仁托娅捂住脸呜地一声哭起来,用了满身力气仿佛要将昨夜或是将这一生得委屈都哭干净,她撕心裂肺,她痛苦至极,然而近在咫尺的陆震霆却满心麻木,他看着她,如同看一把椅子一张桌,毫无怜惜。
金达在门外听着也不由得叹一口气,去望枝头高处摇摇欲坠的叶。
哭够了,嗓子也哭哑。
娜仁托娅终于抬眼看他,呜咽道:“我有什么办法?他说我是你妻,到死都是!我又有什么办法……我能怎办……”
她的怨与恨又要诉诸于谁?
是年迈的老父,还是当今天子?
她不敢、不能、不愿,仿佛只能恨她自己。
她哭着说:“你能怎么样呢?陆震霆,你又能怎么办?”
他能如何呢?
他的目光落在长刀刀刃上,怔忪之间,一语不发。
日上三竿青青才醒,可见昨晚陆晟折腾到什么时辰。
她只翻个身,外头等候的人便已听见响动,弓腰进来,“主子醒了?”
这声音不卑不亢,落地时偷着轻巧的温柔,不必回头她已知来人是谁。
元安撩起床帐,撞见一张青红满布的后背,不由得也皱了眉,“主子身上有伤,奴才伺候主子上药吧。”
青青斜他一眼,再翻个身趴好,“你怎么来了?”
元安道:“奴才给主子送东西,上回落在西六所的木匣子,皇上命奴才给主子送过来。”
青青道:“端过来我看看。”
元安转过身去,不一会儿便将木匣与白玉膏一并端了来。
青青看那匣子已然被擦拭得干干净净,半点尘土也不沾,“西六所都让人挖干净了吧。”
元安小心翼翼替她上药,抽空答:“皇上素来仔细,怕主子有遗漏,都替主子翻整过了。”
青青嗤笑一声,打开木匣,从一匣子零碎首饰里挑出一件点翠兰蝴蝶簪子,那蝴蝶双翼做的栩栩若生,一阵风过,似乎能随风起舞。
她望着蝴蝶老旧的翅膀,仿佛想起许多久远而模糊的故事,“你记不记得,这是我十岁生辰,你在无人时送与我的,我那时候喜欢的紧,恨不能睡觉也戴在头上。”
元安淡然一笑,“能得主子喜欢,是奴才的福气。”
“城破那一日你与我说,我是你这一生唯一一点念想,现在回想起来,这话是当不得真了。”
她将往事再提,元安的手一顿,默然无话。
青青略侧了身,右手撑住头,斜眼看他,月白的肚兜掉下一根绳,露出一大片雪白无暇肌肤,“你说,早些时候若能将我从王府接出来,到了你府上,你会如何?真要与我做夫妻么?”
“奴才不敢。”元安当即跪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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