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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姑娘恃宠而娇-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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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禄府职能本就微妙,许多事连内部同僚之间都不能随意言说。莫说绣衣卫与光禄羽林积怨几百年,就连绣衣卫各总旗之间也不能随意动别人家的消息,因为有时无心之举就可能掀起滔天巨浪。

    她甚少这样疾言厉色跟旗下的人说话,此刻阮敏终于意识到严重,忙不迭地点头,立誓再不莽撞胡来。

    两人正说着话,霍正阳跟着陈广他们几个从后院过来了。

    “你不说他挺能打吗?”傅攸宁与阮敏目瞪口呆地对视半晌,“霍正阳,你脸怎么了?”

    霍正阳气闷地扭开头不说话。

    陈广哈哈大笑:“被金宝那姑娘给揍的!”

    “韩瑱手底下的苗金宝?”一说金宝姑娘傅攸宁倒不奇怪了,那才真是个极能打的主,“不是你们几个在切磋吗?怎么倒跟小金宝打起来了?”

    此时的霍正阳完全不想说话,这脸打的,心里疼,说不出。

    陈广倒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幸灾乐祸极了:“他自个儿撂大话,说同韩大人对阵都不会输的!金宝那时正要进兵器房,恰巧路过后院,当场就不干了,撸起袖子就跳过来开打。”

    “她有多崇敬韩大人你们也不是不知道,听说初五那日孟大人在演武场上没给韩大人面子,昨儿都让她找茬给揍了呢。不过金宝也是惨,韩大人知道这事后脸黑得不行,今日就罚她在兵器房干活反省了。”若今日她揍了霍正阳的事又被韩大人知道,只怕还要更惨。陈广一面好笑,一面也在心里为金宝掬了一把同情泪。

    “小金宝威武,小金宝飘逸,小金宝好神技!”难怪今日孟无忧忽然告假,原来是被苗金宝给揍了。傅攸宁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前仰后合地对霍正阳道,“你今日吃点亏被人揍总好过往后被人砍。虚心使人受益,骄傲使人短命,懂?”

    霍正阳扭过身不拿正眼看她,恨恨低喊:“知道了!”

    “差不多得了啊!还好意思闹脾气呢。谁叫你乱放话的,”傅攸宁笑出一口小白牙,“没事啦,也不算什么丢人的事,就我在小金宝手上也未必讨得了便宜。”他还想单挑韩瑱?果然是年轻啊。

    韩瑱当年在河西战场上可是梁锦棠的生死同袍。

    同是功勋赫赫的少年名将,二人可谓西境双璧。只是韩瑱为人内敛不张扬,是以常让人忘记他也是很厉害的。

    霍正阳恼羞成怒地抖肩甩掉她幸灾乐祸的手:“你就说你在谁手上讨得了便宜吧?”

    傅攸宁与阮敏、陈广几人面面相觑,继而同时又笑起来。

    “你们!你们根本不懂!”霍正阳急了,“我在新丁营的时候就同梁大人说好,只要我打得过韩大人,便可向他挑战了!”其实是他向梁锦棠挑衅,梁锦棠只回了一句“等你打得过韩瑱再来吠”。

    傅攸宁对他这个宏伟的梦想心生怜爱,忍不住叹气摇头:“年轻人,活着不好吗?”

    据《四方记事》的说法,五年来几乎有半个江湖的少侠们都前来帝京试图挑战过梁锦棠,最后无一不是灰溜溜打道回府。梁大人强到何等程度?看看夜巡时都没人会想去巡他住的那条街就知道了啊。

    霍正阳终究年少气盛,越是别人说不可能他倒越想试试:“你们瞧着吧,总有一日,我一定可以的。”

    “那你保重。毕竟我旗下甚少进新人,若你在擂台切磋上就给人打废,我大概要等很久才会再来一只了。”傅攸宁笑得意味深长。

    ******************************

    一晃到了三月初十,已是梁锦棠出京第四日,庆州那头却并无消息传回来。

    倒是又到了傅攸宁上宝云庄喝药的日子。

    “你上回不是说,要制几粒应急的丸药给我么?怎么没见拿给我?”傅攸宁今日本就休沐,喝药行针后也没急着走,悠然躺在齐广云书房窗下的贵妃椅上同他闲话。

    齐广云正拿小石磨边推绿豆粉边看书,头也不抬地答道:“你不是也没去庆州么?丸药的效果比汤药终究差些。”

    傅攸宁略坐起身来,好奇地望向他:“按说我今日才到你这儿来,你怎么好像早就知道我没走?”

    “韭黄汤还不错,对吧?”齐广云头垂得更低,笑得两肩直抖。

    一丈春!

    傅攸宁大惊,腾地坐直了,举起颤抖的食指隔空对着他:“是那个店小二!不,不对的。莫非是柜台上那个胖胖的黄掌柜?!”没道理啊,她查过的,“一丈春”这家店在帝京已有十几年,那时齐广云还跟她一道在江湖上忍饥挨揍呢,不大可能是他的地盘啊。

    见她猜错,齐广云不免有些得意,抬头看向她,笑得很贼:“梁大人的美色,下饭可正好?”

    傅攸宁被他这天外飞来的一句炸得满面通红:“那只是为了答谢他的救命之恩!”她绞尽脑汁回想三月初六夜里在“一丈春”遇见过的人。

    若非店小二与掌柜……

    那夜她因怕被秉笔楼的人看到,便躲在“一丈春”大堂的廊柱后送梁锦棠先离开。

    既不是店里的人,那就是门外的?

    彼时夜色已初上,门外街巷里并无闲人。她依稀记得……只对街宅子门口的梨树下有两个小乞儿坐在地上,心无旁骛的捡着石子儿玩……

    “是那两个小乞儿,是不是?!”阴险啊。毒辣啊。无处不在啊。

    “人都说梁大人无所不能,这回我是心服口服。”齐广云笑着避过她照脸扔来的一册书简,并不正面回应。

    “你瞧,我苦口婆心劝你不要出京也无用;若真要拦,除非下药让你走不了,旁的也无计可施。梁大人这招釜底抽薪就很实在,直接替你挡刀去。你这人情债可越欠越厚了。”

    梁锦棠是因为知道她中毒未解,出京会有风险,才抢了庆州那件案子去?别闹了。

    傅攸宁根本不敢相信齐广云的言下之意,不过面上火烫的红晕倒是已不受控地悄悄蔓延到耳廓了。

    “就、就算当真如此,”傅攸宁手边已没有东西可以再扔,只好红着脸小声争辩,“明明是一件义薄云天的事,怎么被你讲出一股八婆的味道。”她只能在心中暗暗提醒自己绝不要被齐广云的话牵着鼻子乱想。

    “傅攸宁,江湖儿女敢作敢当,这可还是你教我的呢,”齐广云贼兮兮笑着朝她眨眨眼,“他显然是在护着你,正巧你又对他又觊觎之心,这不是两情相悦挺好的嘛!”

    傅攸宁觉着自己眼下一定像只被煮熟的虾子,通身都泛着烫。明明是料峭春寒的三月,却热得身上衣衫都快燃起来了。

    “觊觎你大爷啊!”傅攸宁跳起来就扑过去用手臂勒住他的脖子,“快闭上你的鸟嘴!”

    她自幼练的兵器就是弩机,素日里用的那支师门特制小弩机并不倚赖臂力,因此她的臂力并不强。况且她也不是真要跟齐广云拼命,不过作势威胁他闭嘴罢了。

    “我不是鸟,自然闭不上鸟嘴。你要没觊觎他,去年投的那三票是眼瘸看错投票箱上的名字吗?”齐广云一边挣扎着试图反制她,又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若痛快承认你觊觎梁锦棠,我就承认他是我大爷。”

    堂堂宝云庄庄主,为了口头上不输阵,节操体面全不要了,乱认大爷的事也做得出?还要不要脸了!

    “你齐家列祖列宗都要哭瞎了!”傅攸宁恼得无计可施,只好大喊,“鸣春!快把你们后院劈柴的两米大砍刀给我拖进来!”

    宝云庄管事姑娘鸣春推门进来,就见自家庄主和傅二姑娘缠斗的场面。

    傅攸宁没想到自己随口乱喊竟当真把鸣春喊来了,一时尴尬,赶紧放开。

    “庄主,江南有信儿过来。”鸣春这两年见惯二人没规没矩的打架吵嘴,如今除了无奈,连劝都懒得劝了。

    齐广云收了笑闹,抬手示意傅攸宁无需回避,才对鸣春道:“无妨,你说吧。”

    “庄主之前推测得很对,梁锦棠出京后并未直接去庆州,而是绕道先向江南去了,另外,”鸣春很有深意地看了傅攸宁一眼,笑了,“前几日暗中追查傅二姑娘真沄遇袭之事的人,就是梁锦棠。”

 13。第十三章

    三月十八,满城风雨落桐花,春将暮。

    傅攸宁晨起出门时,意外发现自己所住的小院门缝下有一张小笺。那张折叠好的小笺上有夜露的痕迹,显然不是才放进来的。

    她竟然毫无察觉……若对方真有敌意,那她此时应当是被抬着出去的。

    她自嘲地笑笑,躬身捡起那张小笺展开。

    『前江南第一剑客燕十三,于望岁九年三月十二夜,在燕家庄内被不明身份人士挑战,重伤惨败。』

    燕十三之所以是“前江南第一剑客”,是因他已在望岁六年宣布金盆洗手,退出江湖。

    照江湖规矩,上门挑战已金盆洗手的人,是为武林同道所不齿的。

    而能在单打独斗中重伤燕十三,又对江湖规矩不屑一顾的人……

    傅攸宁随手将那小笺团在掌心,反身回屋去将它烧掉。

    ——庄主之前推测得很对,梁锦棠出京后并未直接去庆州,而是绕道先向江南去了。

    ——前几日暗中追查傅二姑娘真沄遇袭之事的人,就是梁锦棠。

    ——我压十个包子,梁大人这是替傅二姑娘报仇去了。庄主,你觉得呢?

    ——我压十五个,肉馅儿的。

    傅攸宁蹲在小火盆前,看着那张小笺迅速化为灰烬。那团火光倏然乍亮,复又渐渐由盛而衰,只余小簇残火跳跃。

    心头忽地有一抹钝痛压急急压上来,她闭眼忍着,等这阵突如其来的痛感过去,才起身推门跑出房去。

    扶住院中那棵大榕树的枝干,傅攸宁垂首喷出一口心头血。

    呼,这口血吐出来后,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呢。

    傅攸宁抬起手背擦擦嘴角的血迹,又跑回屋倒了杯早已经凉掉的茶漱口。

    瞄眼见铜镜里的自己看起来一切正常,她才急匆匆出了小院,打马往光禄府去了。

    绣衣卫的晨间议事结束后,各位总旗陆续退出尉迟岚的议事厅。

    傅攸宁眼巴巴留到最后,等众人都走远了,才小心蹭到尉迟岚桌前,低声道:“庆州那头……有消息吗?”

    三月初六夜里出京,三月十二夜里出现在江南燕家庄。既燕十三已重伤落败,梁锦棠应当不会继续在江南停留,该到庆州了吧?

    尉迟岚一听就来了兴致:“我就说你和梁锦棠四舍五入……你瞪我做啥?不然你解释一下,为何平白问起他的行踪来了?”

    傅攸宁在心中偷偷揍了他好几回后,心怀坦荡地看着他的眼睛:“无论此次庆州案临时换人接手的内情为何,归根究底是梁大人替我担了风险。若我当真不闻不问,那还是不是人了?”

    这是她在尉迟岚手下当差的第三年,多少了解这人的脾气秉性了。毕竟绣衣卫与光禄羽林台面下的较劲不是秘密,这次梁锦棠抢走这桩案子更让尉迟岚觉得有些伤脸面。她怕自个儿嘴拙,一不小心又将尉迟岚点燃了,所以话说到此,已经足够。

    况且,以她对尉迟岚浅薄的了解,他这样明显的打岔,其实也是在提醒她,不能再往下问了。

    尉迟岚见她沉默不语,满意地颔首,又换了一手托腮,侧着脸看她:“你觉得,韩瑱这人如何?”

    这话题转得,快且生硬,傅攸宁被问得措手不及。

    见他不停以眼神催促,只好一头雾水地硬答:“沉稳内敛,持身中正。”眼看着尉迟岚当即冷脸,她心中暗自揣测,大概尉迟岚更想听到的答案是“韩瑱是个王八蛋”。

    尉迟岚虽脸色已不大好看了,却难得没乱撒邪火,又问:“那,梁锦棠?”

    “毕竟梁大人之前帮过我,江湖儿女讲义气的,我拒绝对他进行人身攻击,”傅攸宁极为少见地明确拒绝,“下一题。”

    尉迟岚还是没恼,接着问:“孟无忧呢?”

    傅攸宁自觉已揣摩到他发问的真谛,毫不犹豫脱口而出:“孟无忧是个王八蛋。”

    尉迟岚果然满意地笑着点头,满脸都是老怀甚慰的欣然。

    “可是,为何忽然问这个?”傅攸宁不解。尉迟岚突然问起这个,绝不会就只想听人帮着他骂骂死对头们吧?

    尉迟岚闻言果然陷入一种忧郁、纠结、迷茫、躁动的复杂症状:“昨日少卿大人把我叫了去,就问的这三个问题。”

    他的答案理所当然是,“三个全是王八蛋”。

    “可你说,他怎么独独就没提到我呢?”

    把下属单独召去,让人评价完同僚后又评价自己?这种事只有你才做得出,少卿大人他又没病。

    傅攸宁当然只能在心中腹诽,说出口的却是另一番道理:“这三位皆名声在外,说起来都是咱们光禄府的门面人物。询问你对他们的观感,又独独没提到你……许是少卿大人想替你拉媒?”

    见他双眼带毒地瞪过来,傅攸宁赶忙找补,“当然,他们三个全配不上你……呸呸呸,我的意思是说,许是少卿大人要替谁拉媒。”

    “你那颗脑子里能不能有点恢宏格局?”尉迟岚为自己有这样一个下属而感到羞耻,“你难道就没发现,少卿大人的年纪、资历、功勋、声望,都已到了该再上一个台阶的地步吗?”

    傅攸宁又不真傻,如此微妙的话题,跟自己的顶头上官怎么聊得下去?况且这位上官疯起来那叫一个有盐有味,她并没有捅马蜂窝的勇气。

    不过……

    傅攸宁偷偷打量着尉迟岚若有所思的样子,心里想,原以为他就打算在绣衣卫五官中郎将的位置上待到安度晚年呢。

    **************************************************

    从尉迟岚那里出来后,傅攸宁正要去巡视旗下人的日常武训,却遇见光禄少卿的侍卫长韦孝严。

    “孝严兄,有日子没见了啊。”傅攸宁停下脚步,微笑着同他寒暄。

    韦孝严道:“我正四处找你呢,少卿大人让你去见他。单独。”

    以傅攸宁的职级,若非极重大且机密的案情需回禀,她是没什么机会单独面见光禄少卿的。

    今日少卿大人竟然主动召见她,这很怪啊。

    傅攸宁紧张兮兮地踏进光禄少卿专属的议事房,大气都不敢出。

    毕竟尉迟岚前脚前才跟她提到少卿大人可能升迁之事……她只是个小小总旗,并不想掺和这种水深火热的局啊。

    光禄少卿摈退了左右,连一向跟在他身旁从不回避的韦孝严也退了出去,这让傅攸宁不由得头皮发麻。

    “坐,”光禄少卿端坐书桌前,正执笔批阅公文,并未抬头,“不必行礼了,今日谈话是私事。”

    傅攸宁颤颤巍巍地挪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私事?”有没有好心人来说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你自东都调过来也有两年了,”年过四旬的光禄少卿停笔抬头,笑容祥和,“傅攸宁,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这、这是什么鬼问题?傅攸宁紧张到开始抖腿:“傅、傅靖遥。”

    傅靖遥欣慰点头,又拿过手边的银章在批好的公文上落印:“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鬼打墙啊?这两个问题差别很大吗?

    当然,她若真敢把这话说出口,她就不是傅攸宁了。“你自然是少卿大人……”等等!

    傅?!

    傅攸宁讶然抬头,瞪圆了眼睛,终于在进来后首次直视他。

    傅靖遥慢条斯理地收好印章,满脸无奈,一声长叹:“是的,我就是青阳傅氏现任的便宜家主。你该唤我一声靖遥堂兄。”

    x的!震惊到凌乱的傅攸宁在心中大骂了一句脏话。

    “很惊讶?”傅靖遥笑了,“我眼下正巧有片刻空闲,若你有什么想问的,就一并问了吧。”

    傅攸宁只觉得自己脑中紧绷着的某根弦“嗡”一声就断掉了。

    “那么,这两年里,你们看我装作若无其事、小心藏着自己家世堂号的样子,是不是特别像……看一只猴?哎你就告诉我,这事到底还有谁是不知道的吧。”那么,她两年前自东都分院升调进京,是否又是另一个笑话呢?

    “不必多心,你自东都升调至总院与我没什么相干,”傅靖遥久居官场,自然一眼看出了她心中的不忿,“你自幼在外,满帝京里没几个人知道你。就在这光禄府里,我知道,梁锦棠大概也知道。孟无忧倒是不知道的。”

    傅攸宁忍住心中掀桌的冲动,小声忿忿道:“又关孟无忧什么事了?”

    “你竟不知道,你姐姐嫁的人是他兄长孟无怠?”

    双双傻眼。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傅靖遥深吸一口气,才无奈道:“你回京已有两年,从不踏进家门一步就算了,始终不知道我是你堂兄我也不计较,连你胞姐嫁了谁你也不闻不问,这就有些厉害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他虽早知傅攸宁是远房大伯父家的女儿,可若非此次被人情所迫,他也是会继续无视她的。

    “这个……不必在意这种细节!”傅攸宁已被震撼到无以复加,“少卿大人……不,靖遥堂兄,今日找我来,是有什么吩咐?”

    傅靖遥身居要职,自然也不真闲。既话已说到此,就没有兜圈子的必要了:“你觉得……韩瑱这人如何?”

    这个问题,似曾相识啊。说好的谈私事呢?

    傅攸宁略一沉吟,依旧选择了最谨慎的说法:“沉稳内敛,持身中正。”反正大家都这么说,她虽算不得聪明人,可也知道从众总是没错的。

    “那,梁锦棠呢?”

    傅攸宁终于觉出不对了:“是不是还要问孟无忧?”见傅靖遥点头,她可算明白是哪里不对了。

    先前尉迟岚以为傅靖遥是在暗搓搓评估继任人选,闹了半天……他果然只是想替人拉媒。

    而那个即将被拉媒的倒霉鬼之一,仿佛,就是她?

    “我这个便宜家主向来吃粮不管事,”傅靖遥无奈摊手,“不过,大伯母……也就是你母亲,都求到我面前来让我帮忙操心你的婚事了,我总不好驳了她面子。当然,若你自个儿心中有别的人选,就直说。这事我倒不怎么急,你想好再回我话。”

    傅攸宁恍兮惚兮地退出那间议事房,恍兮惚兮地想,难怪跳过了尉迟岚。毕竟即便关系再不亲近,也没有哪家当兄长的会乐意把自家妹子往火坑里推。可那孟无忧,根本就是小一号的尉迟岚罢了,差别很大吗?!

    韩瑱?孟无忧?梁锦棠?

    虽然不是很懂傅靖遥挑人的原则,不过看他这意思是,是让她从这三人里面挑一个?他以为这是兵器房选武器,还是新丁营点兵啊?!

    今年果真是她的大凶之年,如果可以,她想选择挥刀自尽。

 14。第十四章

    傅攸宁从不知哪里才算自己的故乡。

    幼时师门中常有人挤兑她,说她是帝京来的世家贵女,在青衣道不过是客居,将来总要回去的。

    她明明自小长在青衣道,可身边总有人提醒她,那里的湖海碧波、崇山苍翠、风物俊秀,全不是她的归处。

    升调帝京总院的头一年,她在春日赏花游园会上,隔着拥挤的人潮,远远见过母亲与傅云薇、傅维真一同出游的场面。

    那时母亲只是一愣,随后尴尬瞥开眼,慈爱含笑拉住正追打傅云薇玩闹的傅维真。

    那时傅攸宁就知道,这帝京王畿,也不是她的归处。

    她收过的家书多是父亲的手笔,唯一的例外是傅云薇写的“父殁。速归”,此后,再无家书可收。

    仿佛这世间只有傅懋安记得,傅家还有另一个女儿。

    如此淡漠的亲子关系,母亲竟忽然关心起自己的婚事来,甚至不惜求到傅靖遥跟前去。这让傅攸宁觉得尴尬。像被陌生街坊围观似的,既尴尬,且不知该怎么回嘴。

    而傅靖遥以家主身份给出的人物选项,让她尴尬加倍。

    午后阳光慵懒,却又有春风轻寒。

    傅攸宁生无可恋地踏进兵器房,却见苗金宝坐在地上,抱着柱子哭得伤伤心心,而索月萝翻着白眼陪坐在旁边,满脸都是无奈。

    “傅攸宁,你来得正好,”索月萝意外热情地起身迎她,“我搞不定,换你试试。”

    金宝一看又多了个围观的,哭得更伤心了。

    索月萝干脆起身过去将门闩上,以免再有人进来围观金宝姑娘痛哭流涕的壮观场面。

    “这是怎么了?”傅攸宁走过去坐在金宝旁边,拍拍她的肩膀,又求助地看向索月萝。

    其实索月萝和苗金宝的关系并不亲近,或者说,从没见过索月萝跟谁的关系亲近。今日竟肯在兵器房守着看苗金宝哭,傅攸宁忽然觉得索月萝也没有别人以为的那么冷血。

    苗金宝哭得一抽一抽,半天说不出话来。

    索月萝只好翻着白眼,无奈地向傅攸宁摊手道:“我取了兵器正要走,她冲进来抱着我就哭得哇哇的。叽哩呱啦说了一大堆,我就听明白她喜欢韩瑱这事儿。”

    “这个……她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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