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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娘娘早上好-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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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人内侍都退下了,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灯花爆开时发出的“噼啵”声。
直到这时,李定宸才有心思去想这一日发生的事。他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许久,才忍不住开口问,“阿罗,朕难道做错了吗?”
“陛下问的是什么?”越罗问。
李定宸一愣,“就是今日之事……”
“今日之事也有好几件呢。”越罗轻声道,“陛下问的是哪一件?”
李定宸之前还没有从这种角度出发,将今日之事拆成几部分来看待,此刻被越罗提醒,他微微一顿,而后眉头就蹙了起来,自己思量许久,直到越罗揉完了,药酒刺鼻的气味充斥在空气之中,才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
今日的事,他没错,但也错了。
马球赛的事问心无愧,在朝堂上跟大臣们据理力争并没有错。但他亲自下场发作几位朝臣,便殊为不智。身为上位者,把自己搅和进这种角力之中去,既失了身份,也不会有好处。略微转圜一番,让另一个臣子说出这番话,情形必定大为不同。
文臣或许不愿意说话,但那些武将呢?那些弟子们都跟在他身边的勋贵呢?
越罗替他拉拢人手,可不光只是为了有二十个陪练,为的就是这个时候,有人站出来替他说话。偏他一时激愤,倒把好好的场面给弄乱了。
这也就罢了,无非是手段不足,往后总有弥补的时候。这件事既不重也不急,用来练手正好。然而在朝堂上发作,要当场处置几位文官,就有些欠妥当了。
可以说,王霄站出来据理力争,为的并不是马球赛,而是他滥用皇权,坏了规矩。
臣子是大秦的臣子,也是他李定宸的臣子,他可以处置他们,但要按照规矩来。如果把人交给王霄,当时王霄当着那么多朝臣的面,难道会不给个交代?
又何至于自己气得要命,偏还要在王霄那里低头,倒叫他占了上风。
想到这里,李定宸不免有些灰心。结果他将这番自我检讨说出来之后,皇后非但没有安慰他,反而道,“陛下还有一处错了。”
“什么?”李定宸愕然。
“王先生气着了陛下,那茶杯却是无辜的。陛下发作不得王相,就迁怒茶杯,可怜好端端一个甜白瓷的杯子,就这么被打碎了。”越罗煞有介事的叹气。
李定宸正要嘲笑她多愁,为个杯子也至于如此,但话还未出口,脑中转过一个念头,那一点笑意就僵住了。
皇后说的难道只是杯子?他今日能为自己受气摔了杯子,明日就能为这个责罚下头的人,将来执掌朝政,牵连朝臣也并非不可能。李定宸熟读史书,自然知道“迁怒”和“连坐”两个词,究竟有多严重。
他不想承认,又不得不承认,“朕的确错了。”
母后说他不如皇后,竟是半点都没错。虽然早就知道这一点,但这几个月来,李定宸也独立处理了一些事,尤其上回封爵的事将王霄也绕了进去,正是志得意满,以为自己羽翼已丰之时,这迎头一击,不可谓不痛。
说是一国之君,实则处处受制,越罗入宫之后,非但没有跟着他享尽福分,反倒处处都在帮衬着他。否则,他李定宸有没有今日,且难说呢!
这样一想,李定宸心中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我现在这个样子,能给她什么呢?”
第41章 主动自愿
李定宸的性子坦荡,加之过去生活经历也没有养出多少帝王的傲气,知道自己做错了,倒也敢于承认。
所以第二日早朝上,他就十分光棍的承认了自己的失误。
昨儿连王相都跟皇帝闹起来了,虽然最后宫里陛下服了软,还赐了东西,但谁不知道那只是面上儿情?陛下和王相之间的裂缝,只怕越来越大了。
一些人忧心忡忡,另一些人则暗怀激动。
谁也没想到李定宸就这么简单的自陈其短,倒是将他们心里的各种思量都搅乱了。
谁都不信他这是真的觉得自己有错,只会想着陛下那么放得下身段,心里只怕将王霄恨透了。今日这般隐忍,日后早晚会狠狠发作,将场子找回来。
但无论如何,面上还是要诚惶诚恐,表示陛下纳谏如流,德行堪比尧舜,将他夸上天去。
李定宸自然不会将这种夸赞放在心上,但看着百官跟昨日完全不同的表现,又叫他有了新的领悟:只要将那规矩悟透了,在规矩之内办事,便可以让所有人都按照自己的节奏行事。
而身为一国之君,他是这规矩的守护者、执行者、改革者乃至创造者,占据天时地利人和,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做到别人难以企及的事。若不将这些规矩用好,岂不是枉费了大秦历代君主兢兢业业,开创出这番局面来?
有了这番领悟之后,李定宸发现自己在面对朝臣时,更显得游刃有余。
下面许多人的心思,竟是已经能看出个三四成了。这种新鲜的体验,让李定宸十分兴奋,就连枯燥的早朝,也显得有趣味了许多,不那么难熬了。
他一边琢磨着这些事,一边想着皇后果真是自己的贤内助。于是下了朝之后,又亲自去库房挑了好些东西送往长安宫。
“内库”是个很虚的说法,实际上李定宸的私库分得很细,而且都有专人掌管:放金银的、放布料的、放各式陈设的、放器皿的、放书画的……甚至还有放手纸的、放炭火的……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大秦立国百五十年,历代君王的收藏都在这里了,还包括打天下时从各地搜刮来的,前朝皇宫里翻找出来的……其种类数量之多,价值之珍贵,自不必言。
所以就算李定宸天天流水介儿的往长安宫送东西,库房也没被搬空多少。
李定宸在这里耗了两个时辰的功夫,不但挑出来了给皇后的东西,还从放书画的库房里找出了许多珍本古籍,让人搬出去,自己得了空看。
回到长安宫时,越罗过来谢了赏,又道,“陛下的恩赏自然是君恩,但妾身无长物,又没有立下尺寸之功,何堪陛下如此频繁厚赏?只怕传出去有碍。”
李定宸开始还当她是谦虚,琢磨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越罗暗藏的意思:送东西也不是不行,但不能可着她一个人送。那万年宫和永和宫里两位娘娘都没得过这么多东西,她一个皇后拿着,难道不烫手?
这消息传出去,谁知道会生出多少是非来。
意识到这一点,李定宸的心情一时也复杂起来。他虽然不是熊孩子,但的确是在两位娘娘的关怀之下长大的,从来只有两宫往太平宫送各种赏赐,他虽然不是没有孝敬,但往往年节才能想起来,一直还只当自己是个孩子呢。
现在被皇后一提醒,才发现如今自己长大了,该成为两宫的依靠了。往后,彼此间的关系该颠倒过来。
本是两座压在他身上的大山,不知不觉,已经不再对他有任何妨碍了。
他又去库房照着两宫的喜好挑了些东西,亲自送了过去。见两宫又惊又喜的神色,才对此事有了真实感。李定宸以为自己会像扳倒来宝时那样松一口气,然而没有,他心上漫上来的滋味,说不出的酸涩复杂。
从他登基开始就压在头上的这四座大山,其实每一座之间又各有不同。两宫太后虽然是压得他喘不过气,又何尝不是为他遮风避雨,护持着他长到现在?
便是来宝那样可恶,其实最初时,若没有他跟王霄一内一外辅佐朝纲,政权过渡不会那么顺利,而幼帝临朝的数年间朝政也不会如此平稳。
就在一年前,李定宸还一门心思想着,要将这几座大山一一搬开。那时他想得少,只以为没人压着,自己就能自由了,松快了,凡事自己做主了。
但现在,他很清楚,搬开这些山固然很难,但承受随之而来的种种风浪,却是更难的事。
而人生在世,谁的肩上没扛着几副担子呢?
李定宸这一顿悟发生在从万年宫和永和宫回来的路上,他心不在焉的找了一座亭子待着,但眼前红枫如火、硕果累累的景象,却根本没有入眼。在这样的思量之中,他的心态成熟了许多,对于自己未来的路,也看得更清楚了。
没有事先设想的那么容易,但李定宸相信自己能应付得来。
回过神来时天已经黑了。如今这天气虽然不冷,但夜风一吹,却也够难受的。所以张德不知何时已命人取了彩布,将这亭子给围住,不叫风吹着他,还烧了一个炭盆,又备了茶水点心候着。
李定宸见状也不由生出几分感慨,不愧是浸淫宫中数十年的张总管,他如今身边跟着的那几个,是断断比不上的。
将张德夸了一番,正要动身离开,就有人报皇后来了。
李定宸不由皱眉,“张总管没叫人去报信?”他就在宫里又丢不了,一时没回长安宫,也不至于就惊动了皇后来寻人。
张德连忙道,“让人去了。只怕娘娘这是见天快黑了陛下还没回,所以担心呢。”
两句话间,越罗已经走近了,看见李定宸也没问他今日为何如此反常,只笑着道,"陛下偷懒在此赏景,怎么不叫上我?"眉目含笑,语气温存,并没有像李定宸所想的那样露出忧虑的神色来。
但那松了一口气的动作,却是瞒不过人的。
李定宸看着越罗,心中万千念头闪闪烁烁,却只有一个日渐清晰:他想把这座山背起来了。
主动的、自愿的。
哪怕会失去一些、哪怕要承受更多。
皇后与自己一体,风雨一起承担,自由也一起纵享,这非但不难接受,反而令人心生向往。
这一场对峙和角力,他认输。
“陛下?”见李定宸直直看着自己,却不说话,越罗不免有些莫名。她低头打量了一番自己的装扮,见并无不妥,便出声询问。
李定宸回过神来,笑着上前拉了她的手道,“天色黑了,皇后要赏景,明日朕再陪你来。”
手握上去的时候李定宸有些紧张,但当真握住了,他的心反而慢慢落了下来。像空中盘旋漂浮的树叶,终于轻轻的落在了坚实的地面上,有了归宿。
那种想见又怕见的感觉没有了,多了一份笃定与从容。
李定宸的脚步轻快,越罗跟在身侧,察觉到他的好心情,虽然有些不解,但也跟着高兴起来。两人携手回到了长安宫,虽然晚膳都没有用好,但这会儿时辰不早,也不好多用,只让人上了一碗汤面,热热的吃下去。
然后洗漱安寝。
李定宸以为自己怎么都该辗转反侧一番,毕竟重新跟心爱之人躺在一张床上,怎么可能平静下来?然而才一沾枕头,居然就这么睡着了,连话都没跟皇后说几句。
越罗一见,便知道他是这段日子总绷着没有好生休息过,自然不会打扰他,在旁边的空位上躺下来,也闭上了眼睛。
……
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效应,朝堂上重新安稳了下来,却又有不少臣子主动上书,提起这马球赛的事。
这一回他们吸取了经验教训,将马球赛查得一清二楚,这才上书。而态度也不似之前那般只是全然排斥,而是有理有据的分析为何这马球赛如此火热,若是推广又会碰上什么样的问题等等。
竟是难得的要做实事了。
李定宸对此乐见其成,而朝堂上本该反对的那部分大臣也不知为何保持了缄默,于是这种讨论越发热闹起来。
在李定宸这边的配合下,各种数据并没有对朝臣隐瞒。而那些臣子这才发现,其中居然隐藏着如此巨大的利益。若是这些收入能够归国库所有……这么一想,所有人的心都跟着火热起来。
承平多年,国库算不上空虚,但若说丰盈,也是没有的。朝廷每一年收上来的税,差不多只能跟支出持平。偶尔有所盈余,那也是所有人都盯着,若不是户部尚书管得紧,早就被各种名目都挖走了。
但有“不与民争利”这一条在,这话就谁都不好开口,只能眼巴巴的看着李定宸。
李定宸自然顺水推舟,让朝臣们上折子,商讨出一个章程来。
若是上交给国库,以什么名义交?谁来管?该怎么管?朝廷的每一项决策,这些都是要实现考虑好的部分。
这件事发生得如此自然,以至于除了王霄和一小部分他身边的人,整个朝堂上下,竟是没有几个人发现,小皇帝已经借着这件事,自然而然的,开始插手朝政了。
第42章 早作决断
“首揆,当早作决断才是!”才一下朝,往回走的路上,同为阁臣的杜卓华就赶上来,匆匆说了这么一句话。
甚至等不得回到内阁。
王霄面色严肃,眉头慢慢皱了起来。他知道,这是因为人心乱了。
皇帝毕竟是皇帝,不论年纪多小,这个身份所代表的意义,到底不同。——汉唐时,还多有以臣凌君、挟天子以令诸侯之事,但到如今,儒家教化思想已经深入人心,这君臣之纲,哪一个作为正统儒家传人的心里能越得过去?
别看杜卓华说着好似大逆不道的话,但正因说了这些话,才见得在他心里,皇帝毕竟是正统,一旦年长收权,他们其实是无法阻挡的。
王霄心下又是一叹。
他连这样的话都能说出来,又怎么可能看不清,他们现在不管做什么,都不过是困兽之斗,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早作决断,决断什么?
其实因为王霄本人严谨端肃,所以真正能够围绕在他身边,进入核心的人,也大都不是藏奸之辈。然而权欲动人心,既然走上了这条路,如今眼见着被皇帝当成眼中钉肉中刺,他们难道还有别的选择?
所谓决断,只怕是……废立之意。
王霄知道,当年自己弃几位年长的皇子不选,而改为扶幼帝登基,多少人在背地里议论,认为他这是要借机抓权。陛下成年了,他纵然是先帝留下的辅政大臣,能做的也有限。但若只是个孩子,情势便大不同了。
便是他自己,也不敢说这个选择全是一片公心,的确有过帝王年幼自己行事便无所掣肘之意。但他所想的,也不过是趁着这个时间,施展自己的政治抱负,多做几件利国利民的事。
千秋之后,青史之上,王霄这个名字,当有一席之地。
这是私心,却不是私情。他并未想过要借此为自己谋多少好处,更没想过自己能始终占着这个位置不放。然而一步步走到今天,才发现许多事都已经由不得自己。
以他如今跟皇帝的关系,绝无缓和的可能。后面的人顶着他不能后退一步,而李定宸也需要借由他在朝堂上建立起自己的权威。
下面的人折腾了半晌,想出来的唯一的办法,就是废了这个皇帝,重新扶持一个上去。但坐在那个位置上,但凡有点能力,谁又甘心一辈子只做个傀儡呢?若是半点能耐都没有,真坐上了那个位置,眼前是痛快了,却终非长久之计。
只要翻翻史书,就知道一个昏庸无能的帝王,对一个皇朝而言意味着什么。
何况……唐朝以各州节度使掌兵,于是自从安史之乱后,屡有节度使作乱、自立乃至犯上。晚唐五代史,就是一个个节度使推翻了上司下台,然后又被自己的下属推翻的历史。直至宋代周而立,节度使便成了朝廷不敢实授的虚衔。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有了成功的例子在前,后来的人谁能够忍得住这种诱惑?
君臣之礼是定身份。这身份定下来,每个人才能各安其职。
不臣之心,一旦生出来,那就无论如何扑灭不了。
今日他王霄若当真一手掌控帝王废立,叫后人看了,只要有这样的机会,有几个能忍得住不去效仿?千秋万代之后,恐怕史书上留下的,不会是他做了多少实事,只会是臭名骂名。
王霄想得入神,也就难免有些恍惚。听见身边有人唤自己,他抬起头来,才发现内阁已经到了,自己却一直站在门口没有动。
叫他的人就是杜卓华。
内阁通常满员四人,但通常都只有三个人。他是王霄援引入阁的,就是为了压制次相颜锦泉。所以,不管什么事,他都是跟在王霄身后,铁杆的王党。
之前他说了那句话之后,也没敢在外面就继续,便分开走了,还特意放慢脚步给王霄让路。谁知王霄走到这里就站住了脚不动。他站在门口,其他人自然不敢随意进出,但政务繁忙,不敢耽搁,因此都一脸焦急呢。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询问。
王霄摆摆手,示意无事,慢慢的迈着步子往里走。
他的年纪其实不大,今年才五十五,但外表看上去却跟六十三岁的内阁次相颜锦泉差不离,甚至更显苍老。王霄平日里不服老,这会儿却打心底里生出了几分力不从心来。
心不在焉的处理了一日的政事,回到家里,自然又有不少人过来拜访。今日小皇帝已经在朝堂上摆明了车马,他们就须得要想好应对之策,不能事到临头再去发愁。
奉了茶水点心,众人各自落座之后,谁都没有立刻说话,气氛一时也不免沉凝下来。
片刻后,王霄才开口,“都是什么态度,说说吧。”
众人面面相觑,还是没人开口。最后还是杜卓华这位三相站出来,“首揆不是听不进别人意思的人,有什么想法,就说吧。”顿了顿,见没人接话,便道,“我就先来抛砖引玉。”
“其实此事也没什么可说的,如今摆在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是顺顺当当的让陛下亲政,届时要如何处置咱们,就只能听凭圣裁了。”他捋着胡须,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没有继续说二是什么。
这件事在座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谁没想过?但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只能在心里想,只能用眼神和动作意会,真的下定决心去做之前,谁也不会说出来。
心里想想和开口说出来,那是绝对不一样的。
气氛仍旧沉闷着,半晌才有一个人小声开口,“由着陛下,岂有我们这些人的活路?”
从来政权更替,多的是血流成河。虽然大秦素来没有杀官的风气,除非罪大恶极,否则最多也就是贬谪、流放,最多夺了功名。但对他们来说,那与死了又有何异?
王党势力庞大,皇帝不管是要立威还是要让自己的人上位,都必然要动一批人。为了安抚人心,下面的人或许还有活路,但今日坐在这间屋子里的人,只怕一个都跑不了。
“那第二条路,可不好走。”一直保持沉默的吏部尚书简行一慢吞吞的开口。
王霄不由看了他一眼,这个时候站出来唱反调,未必是不想走这条路,或许只是想要激出众人的决心。
果然立刻又有两人开口,倒显得气氛不那么沉闷了。
有了开头的人,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多少都说了两句。但其中大部分是含糊其辞,并未真的表态,剩下的多半都是想一搏的,只有一人认为还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王霄主动退一步给皇帝让路,事情未必就无法收拾。
小皇帝才刚刚崭露头角,并没有在朝堂上动过手,自然也就有了转圜的余地。
贬官流放都是有可能的,但大部分人都能脱身。反正宦海沉浮,进官场那一日就该想到了。便是那时没想,决定跟着王相走的时候,也该想透彻了。
这里,没有一个是蠢货。
“便是老师愿意,也得陛下愿意信。”一位中年官员淡淡开口。笑话,这会儿给皇帝让路,旁人是不一定会被牵连,但王霄自己却一定讨不着好。能保下一条命,就算是那位陛下心慈手软了。
他是王霄的弟子颜弘,虽然因为身份特殊的缘故,至今尚未正式出仕,而是留下来为王霄赞画。但谁也不敢小瞧了他。这首相府每日发出去的折子里,有多少是他的意思,还真不好说。
有了这一重身份,他一开口,多少有点儿代表王霄的意思,旁人便立刻住了声。
这一日的谈话,就到此为止了。
等人都走了,只剩下颜弘和王霄对坐,书房又是绝对安全的地方,他才又慢腾腾的开口,“老师是什么意思?”
“老夫为你谋个外放的差事,你下个月就出京。”王霄静了一会儿,才道。
这就是下定决心了,颜弘不由大惊,“难道老师真有……”他用手指指了指上方,“这个意思?”说着,面上也露出了几分焦急之色。
他是王霄的弟子,在许多方面都跟王霄相似,自然也是最了解他的人。对王霄而言,稳定比什么都重要。而这件事,无异于打破这维持了将近二十年的平静。
说句大不敬的话,帝王无子,真要废了他,又该扶谁上去呢?
那几个不成器的王爷自然是不成的,他们的孩子也不行,除非他们先死了。否则扶了新君,难不成还捎带一个太上皇?如此,便只能从宗室过继。
而从宗室过继,免不了就会有身份之争。那时再想要稳定朝堂,可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第43章 以退为进
颜弘十分着急。
他从王霄的语气之中听出了坚定。但这件事,办成的可能实在是太渺茫了。
小皇帝如今身体康健,除非逼宫,否则根本不可能让他自愿写下诏书。而王霄若是真的敢这么干,那就成了乱臣贼子,朝中那些蛰伏多年就准备抓他错处的朝臣们必然会一拥而上,将他拉下去。
再者说,儒家定君臣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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