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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尹-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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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小院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两个小婢率先走出,后面紧跟着一个面容清秀,肤若凝脂的姑娘。她一身浅红衣裙,步履颇急,片刻间就随着带路的小婢走得远了。
    待到四下没人,郭临才走出树下阴影,回头眯眼瞧着世子。世子支吾道:“瞧我作甚?”
    “那小姐和画像上起码六成的相似,只是比画像更为成熟风韵些。可见当年送往琼关的画像不是作假的,方才那位小姐,正是我未来的大嫂。”
    “大……大嫂!?”世子瞬间红了脸,别过头去,“别乱说啊,谢小姐姊姊妹妹的多,万一你认错了呢。”
    郭临低声笑道:“那跟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说罢,二人尾随着那位姑娘,一直跟到了一间较为宽敞的屋子。郭临和世子爬上屋顶,这里视野开阔,一眼就能看见那姑娘正站在廊下和人说着什么。
    “许大夫,我爹怎么样了?”
    “令尊此次伤风确实有些来势汹汹,多半还是平日里操劳所至。谢小姐要多加劝慰令尊,注意养生休息之道啊。”
    站在谢小姐对面的老大夫说完,就随着下人一道去煎药了。谢小姐听见房内一阵咳嗽声,知道是父亲醒了,赶忙跑了进去。
    却听房内一个稍显苍老的声音道:“英芙啊,难为你大半夜的还过来。你大哥呢?”
    “女儿已经遣人去叫他了,也许哥哥睡得有些熟,方才没听到……”
    “你不必替那小子掩护,不过就是晚饭时批了他几句,他心中不服。可我也没想到啊,他居然连老父生病了也不肯来过问。这要是在本家,可该被家规处置。”
    郭临听到谢太傅说到本家,想来当是江左高门的陈郡谢家。谢太傅虽然不是本家正统嫡脉,却也以己之能成为一朝太傅,其才能可谓博高广远。
    世子想了想,记不起谢家这位大哥是谁,便低声问郭临:“她家有几个兄弟?”
    郭临白他一眼,言下之意就是:你未来的老婆的亲人,连你都不知道,我又怎么可能知道。
    世子无奈收回头,静卧了会儿。但身在高处,只能听声,无法见人,颇觉不耐。他便轻轻推了推郭临,示意往下面移一点。
    郭临也有此意,二人蹑手蹑脚,往屋檐边角爬去。待到终于能看到屋内的情形了,复又趴下。
    屋内内室间的床榻上侧卧着一个花白头发的老者,只看他那形容,绝对无法想到他是谢小姐的父亲,和楚王爷乃是同辈,只觉得连做谢小姐的祖辈都有余。郭临不免有些心惊,不知这位谢太傅何以苍老至此。
    谢太傅拍了拍爱女的手背,缓声道:“为父编纂《崇景丰乐典》,那是为民为国的大事,你莫要再劝了。”
    “女儿不是要爹爹放弃修书,而是要爹爹多注意修养。若是爹爹您倒下了,这本书该怎么办?您可是编集大臣中的核心啊!”
    谢太傅听了女儿这暖心的话,面上一片欣慰,叹道:“若是你大哥能有你半分的懂事,我也无需如此操劳啊……”
    “爹爹,大哥只是玩闹了一些,日后成亲自然能走上正途的。”
    “说到成亲,你未来的亲家都已经和我们走了纳彩、问名,待到选定了黄道吉日,你可是算一半嫁到楚王府喽,为父当真舍不得……”
    世子偷听墙角一时爽,冷不丁被人说到自己头上了,老大一阵脸红。
    而一旁的郭临,看着由谢英芙伺候喝药的谢太傅,却想起了白子毓说的话,关于赵寻雪的父亲。
    那日钱太医醉酒之后,和白子毓聊起赵寻雪,便不住地拍腿叹息:“幸好,幸好。”
    白子毓奇道:“为何要说‘幸好’?”
    钱太医道:“你只知寻雪那孩子来自号称‘天下神医尽出’的百里药王谷,却不知他的父亲,乃是我刚入太医署时带我的师傅——赵太医。”
    白子毓心下微惊,面上还是一派醉酒姿态,状若随意地问道:“那么说来,赵医正是师从他父亲才有这一手精妙的医术么?”
    “不,”钱太医摇摇头,“寻雪的医术更胜他父,想来该是谷主亲自教导。唉,当年他父亲突然辞职离京,我和同在赵太医手下的学生感念他的培育之恩,心中都好生挂念。好在回来了个寻雪,也让我有了报效恩师的机会。”
    “难怪钱老您这么看重他。”白子毓轻轻一笑,随即瞬间抓住了要点,“您说赵太医当年是突然辞职离京,可知是为了何事?”
    钱太医叹道:“左右不过就是回乡照顾父母或者娶上一门媳妇吧,他去得突然,太医署当时又非常的忙碌,上头既然批准了,也就无人多问。好在出了寻雪这么个青年能才啊!”说着钱太医端起酒,往白子毓的酒杯上一碰,笑道:“当然白老弟也是青年才俊,不遑多让啊!”
    白子毓知道如今再把话题引到赵寻雪的父亲头上,太令人起疑。便只一声哈哈大笑,仰头将味如白水的酒喝下。
    郭临此刻看着谢家父女温馨儒雅,心中回想起赵寻礼的那句“横竖只要你死了,我和老头就得救了”。只觉得造物主甚怪,世间有残害手足、以子抵命的冷漠家庭,也有互相勉励、处处为他人着想的美满家园。
    不过,赵寻雪的父亲若是如他弟弟所说,曾杀过人,那为什么德王能拿这件事要挟于人,而钱太医丝毫不知道呢?
    郭临兀自沉思,不觉间,发髻被人揪住了。她猛一抬头,只见世子那张脸在眼前无比巨大,靠得甚近,一脸的焦急:“他们出来啦,你往里面去一点。”
    郭临被他鼻唇间呼出的气吹得耳脖一痒,面上不禁微红。她轻轻移动上肢,整个人朝里挪动了一点,世子随后跟上。
    在那屋檐正下方站着的谢英芙,似乎沉寂了片刻,又转回到了房门口。隔着房门恳切道:“爹爹,您在府内修撰《崇景丰乐典》时,可否允了女儿随侍在一旁,为您分忧。”
    屋内的谢太傅轻叹一口气,说道:“英芙,你文采虽好,但毕竟身为女子,还是不要想这些事了,专心绣你的嫁衣为上。”
    郭临虽然佩服这位谢老爷子为了修书连自己的身体都照顾不上,但是对于他的迂腐实在不以为然。
    谢英芙自知无望,便低声道了声‘是’,带着奴仆匆匆走了。
    世子在冷风吹不到的这处屋檐,卧得太舒服了,仰面朝外,又徐徐张大嘴要打哈欠。
    一只手掌适时地伸来捂住了他的嘴,郭临警告地瞪了他一眼。他们这当口一不留神发出点声音,就会被底下照顾谢太傅的奴仆们发现,一世英名瞬间即毁。
    好在谢太傅喝了药,不多时便昏昏沉沉地睡去,奴仆们也按部就班的守夜,不再来来往往。郭临抓起世子的后领,将他提起,几个飞纵跃出墙外,找到事先备下的马儿,一溜烟离开了谢府。
    ——————————————————————————————————————————
    德王这日早晨醒来,正常地洗漱更衣后,坐在了去宫中早朝的马车上。
    直到马车一晃一晃地将他的思绪拉远,他才回忆起昨晚的梦境。
    这个梦境很熟悉,虽然是他很小的时候的事,但他直到如今都还曾多次想起,可谓记忆犹新。
    但不知为什么,昨晚梦见竟然有些别样的清晰,仿佛历历在目。
    那是他六岁时的事情。那时候,当今的皇上还是太子,他也只是太子府上一个地位不高不低的庶子。之所以说是不高不低,是因为高于他地位的,是年岁最大的嫡长子,而低于他地位的,是和嫡长子出生时日差不多的二哥,贱妾的孩子。他作为太子府上的幺子,生母舒侧妃肚子里又还有一个。说起来,那时候,他还是颇为受宠的。
    已故的皇后,也就是当年的太子妃萧氏。有一次打算回萧将军府探亲,夫妻二人带着他们的嫡长子一齐去岳家探访。正当他们要出门的时候,独自一人玩耍的德王,被嫡长子大哥给看见了。大哥心疼他没有伴玩,便和父母提议,将幺弟也带上,一道去将军府。太子夫妇见长子仁爱,乐得成全。
    而就在萧将军府上,他看到了他这一生都难以忘记的画面。
    他的父亲,当时的太子,在将军府后花园一个隐蔽的小湖边,搂抱着萧家二女——他名义上的姨母,太子妃的亲妹。
    二人诉说着甜言蜜语,一时郎情妾意,好不快活。
    太子提起要将她娶进府,那萧氏二娘踌躇道:“君郎,我心恋你,自是什么也不顾了,便是清誉被毁也无妨。只是,姐姐从小就待我情深意重,我与她之间,绝对不可有相互仇恨的那一日。若是如此我便是死了,也不会心安的。”
    太子笑道:“我还不知你心中所想,所以眼下我会与你说这,自然是你姐姐允了的。”
    那萧氏二娘一愣,不敢相信地道:“真的?”
    “我还会骗你不成。”太子一笑,将她搂入怀中,“我从前看上的是你,但阴差阳错先娶了你姐。但大婚当日我便和她说了,并言明惩罚任凭。结果你大姐只是叹了口气,道:‘造化弄人,我自知是无法与心爱的人长相守,才认了命。结果碰上个你,却肯对我妹情痴。也罢,只要我考验你一番,你经得住。那么日后你可向我父亲提出娶二妹为侧,我自会相帮。只是我这身份无法变更,需得占了你的正妻位。’后来,她也如她所说,分布了几项陷阱考验我是否对你真心。原本这个考验也不过几年之期,只是朝中动荡,才生生拖到了今日,累你等了我十年。”
    “君郎……”
    “这十年间,你大姐辛劳辅助与我,我俩相谈之间亦师亦友,她确实是我平生的知己,是我珍惜敬重之人。我爱的是你,她也肯成全,姝儿,他日你入我府中,需得同我一道感谢她的美意。”
    萧氏二娘低垂着头,却没有再说什么。
    后来,太子有事走开了去。萧氏二娘便独自一人闷闷地坐在湖边发呆,目光直愣愣地望着湖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时只是个稚子的德王,虽然并未全部听懂他们对话间的意思,但是看到父亲抱着这个女人,多少也明白了些。对他而言,太子妃对这个女人怎么看根本无所谓,他只知道,每当父亲来到母亲房间时,母亲都会很高兴,父亲看起来也很高兴。可是父亲的表情,远远不如刚刚抱着这个女人时高兴。这种差距,在他幼小不成熟的内心里,引起了滔天的不满。
    父亲明明是属于母亲的,这个贱人凭什么来抢父亲。
    “贱人!”他低声对着近旁的一棵大树咒骂着。他彼时已稍有些心智,不会傻到直接跳到别人面前去骂。但是当时心情万分郁闷,不宣之于口实难平息,便对着那无辜的棵树,不断地低声叫骂:“贱人!贱人!”
    直到有鞋靴踏在枯叶的声音惊醒了他,他回头看去,猛然间被吓得心都快跳了出来——那个正被他咒骂的萧氏二娘,此刻就站在他身后,一脸迟疑地盯着他。
    德王不记得当时他是怎么逃离那个小湖边的,只知道他不但一路狂奔,后来甚至还撞到了一个小厮,那小厮没见过他,将他揪住了一顿好问。
    再后来,就是随着太子夫妇一道和萧将军告辞时,见到了萧氏二娘。萧氏二娘虽然没有再看他,但他一身的骨头都在打颤。他那时才意识到,他不仅骂了父亲最宠爱的女人,而且还被那女人给听到了,万一,她告诉了父亲……
    他打了个寒颤,朝父亲看去。
    父亲看向他的眼光,直到如今依然如芒刺在身。他后来多次回想,又常常觉得是自己太过心虚看花了眼,因为那目光实际上是毫无情绪的。只因他太过害怕,以为父亲在警告自己。
    可几个月后,父亲仍然不曾惩罚与他,叫他忐忑不安。
    他不知道这件事是否就这么揭过了……但有一件事,却是永永远远,也无法达成了。
    因为那位萧氏二娘,突然去世了。

  ☆、第38章 设局中局

羽林军衙门内的地牢中,一股淡淡的香火味道飘到守在过道口的牢役的鼻中。这味道越来越浓,那牢役吸了吸鼻子,闻得不耐,坐起身朝着里间大吼道:“死老头,烧什么呢你,还不停下!”说着,就要往里走去。
    “唉!”一旁的另一个牢役拉住他,劝道:“上头说了,他爱做什么就让他做,咱们不去管他就行了。”
    “哼”那牢役惺惺折回,老大不爽,“好端端的日子,烧什么香啊,没的晦气!”
    顺着过道向最内间看去,里面星星点点的火光,正是竖着的几根已燃的香。那牢役闻到的味儿,便是从此处散发出去的。
    香的正前面跪着一个一头蓬乱花白头发的中年人,他不断地朝着香火磕头,嘴里念念有词:“萧姝小姐,您行行好,莫要再来看我了。”
    他又作揖又磕头,回头看了看牢门口,没人注意,才又继续道:“我当年一时糊涂,见银子眼开,害了你的性命。这十八年来日夜煎熬,我也不好过,现在也因为这事给人知道了,被抓起来关了好些年。”
    他望着那几柱香,倏尔呵呵笑道:“好在我儿子的命对那人有用,他死了我就能自由。但是你不放过我,我在哪都难受。”他又抱拳,恭恭敬敬地磕头起来,“请你看在他和我长相相似的份上,等他日后到了阴间,你只管找他,莫要找我了。”
    他说完后,长叹一口气,跪坐着。直愣愣地盯着那香烟飘动的形状,眼光锐利,不放过香烟的一点变化,生怕他祭奠的那人会在此刻显灵。
    ——————————————————————————————————————————
    郭临这几日一直盘算着,如何将贺柔口中的情报不着痕迹地透露给七皇子。这事实在难办,贺柔的那番话只是镇国侯生前的猜测,无凭无据的,哪怕当真和真相八九不离十,也难以取信于人。
    这也不怪白子毓会提议将贺柔交给对方,如果是对方得知了这一切,就会亲自去探寻。那搜罗证据的任务,至少就不会落在郭临的肩上。
    郭临在书房内室间来回踱步,白子毓在一旁静静地做着手札,整理最近读过的书卷。
    正当郭临冥思苦想时,有小厮敲门来报,七皇子到访。
    郭临和白子毓相视苦笑,没料到对方居然先一步找上门来。
    “请他来书房议事吧。”郭临吩咐完,转头看向白子毓,“你说他此次前来,会是为了什么?”
    “我们和他之间的同盟,是消息共享,说不定他是得了什么消息要告诉我们。”
    郭临沉吟片刻,蹙眉道:“我有些担心他是冲着贺柔来的。”虽然从琼关带走贺柔之事神不知鬼不觉,但是如果旁人有心,只需派人去上一两个月,在琼关详探一番,也不难发现充为军妓的贺柔已经被调包了。
    “姚易!”郭临将他唤来,吩咐道:“你去贺柔的屋子里守着她,如果有什么万一,带着她跑掉,不要让人捉住。”
    姚易有些微的诧异,但还是点点头,转身径直朝阮云的院子奔去。
    “走吧。”郭临理了理衣衫,掀开门帘,招呼白子毓道,“且看他要说些什么。”
    七皇子进入书房后,并没有对着郭临他们直奔主题。而是立在堂屋中,对着房间雅致的书架,错落摆放的古玩,好一阵欣赏。
    郭临和白子毓坐在一旁喝静静地茶,不动声色。
    “郭兄,我有一事请教。”
    七皇子静默了半晌,竟是这么一句话。郭临道:“但说无妨。”
    “以你对我父皇的了解,假如,他明面上定了一人的罪,私底下却放了他。但那人还是违背了他的意愿,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这时,我父皇会怎么做?”
    郭临闻言一怔,转头看向白子毓,白子毓此时也正看向她。二人心中所想均是一事,七皇子已经知道了赵王活着的消息。
    “殿下此话何解?”
    七皇子回过身,笑道:“无须顾虑,若有话但说无妨。”
    郭临正欲开口,白子毓突然扬声打断她:“恕下官无礼,敢问殿下,那人定的可是死罪么?”
    七皇子微愣,随即道:“不错。”
    白子毓轻笑道:“那就要看陛下肯不肯为了他坏了自己的声誉,为帝者一言九鼎,陛下既然让他在人们心中死了,那他再‘复活’就是公然打陛下的脸。殿下若是认得此人,才是要多多劝慰他,莫要贸然行事才好。”
    七皇子缓缓抬眼看向白子毓,良久,才眯眼笑道:“多谢白大人解惑。”
    “不敢。”白子毓重新端起茶杯,不再多言。
    七皇子原先是准备安排个时机,将赵王引入皇宫,在众人面前揭露德王的罪行。一来不给德王反应的时间,二来,他也是担心,怕父皇因为连番失去太子和赵王两个儿子,对于剩下的儿子都会稍有留情,不愿白发人再送黑发人。是以直接在群臣面前,让父皇无法容情。只是这么一来,势必要开罪父皇,赵王的生死他自是不在乎,但若因此连累了自己,那就得不偿失了。
    七皇子心下已定,已不再纠结于此。转而看向郭临:“郭大人可还记得你刚刚上任时,我邀你一道出行,在京城郊外,碰到了来刺杀我的刺客?”
    郭临想了想:“记得。”虽然后来追查刺客的事她是一点都没出力就是了。
    “那便是我三哥赠予我的厚礼,不瞒你们,后来我又碰上了几次,只是地点不如郊外那般宽大,所以来的刺客也少,均未得到什么线索。”
    郭临听着他这话,似乎有什么别的想说。
    “所以,我想请你和我一道布下一个局,将那帮刺客一网打尽。论对付刺客的经验,想来还是你最为丰富。”七皇子的表情狡黠诡诈,那一张清逸的俊脸,又一次露出了狐狸般的神情。
    郭临一看到这个表情,就想起在皇帝寝宫他三番五次地堵她的话,让皇上对她另眼相看,以致今日,不禁有些微恼。但眼下二人合作抗敌,哪还能拘泥于旧日嫌隙!
    白子毓看了看七皇子,又看了看郭临,突然一拍手,笑道:“七皇子有何妙计,愿闻其详。”
    ——————————————————————————————————————————
    三日后,七皇子和皇上请示,以父皇母妃祈福为由,前往南明山的南明寺上香。
    正午一过,七皇子的马车就从宫中出来了。他一路南行,快到城门口时,马车忽然弯进朱雀大道旁的一个小巷子里,不多时又拐了个弯重新行驶在大道上。
    马车一路出了明德门。车内,一身灰布褐袍,打扮得如同普通庶民的郭临,正坐在七皇子的对面,胸有成竹地笑道:“我看得很清楚,进入巷口时,后面有三个人跟着。我从他们视线的死角上来,速度很快,是不会被他们看到的。”
    七皇子笑了笑:“我自然是信得过你的功夫。”他将一旁的包袱拿起,塞在郭临的怀里,“换上这个。”郭临抬手拆开包袱。
    马车突然晃动了几下,一阵闷哼声从车内传出。赶马的车夫听出是七皇子的声音,不由探问道:“殿下?”
    只听七皇子突然猛烈地咳嗽了几声,喘了喘气,才道:“无事,你继续驭马,不用理会我。”
    车夫点点头,专心驭马,不敢多问。
    马车内,七皇子吃力地偏过头,脸上带着一丝苦笑,艰难地做着口型:“还要打下去吗?”
    此时的七皇子整个人趴在马车地板上,虽然地面上也是一层厚厚的毡毯,但仍然能感觉到肋骨硌得慌。他的左手被郭临的左膝盖压住,右手臂蜷曲在背上,被她的左手按住。郭临跪坐在他的背上,余下的一只右手,正紧紧地掐着他的喉咙。
    一件海棠红的宫女装摊开在旁边的座位上。
    “君意沈,不给你点苦头吃,你就不知道你郭大爷是做什么营生的。”郭临简直气得七窍生烟,“你在我府上说得好好的,让我扮作你的侍卫混在其中,怎地变成了宫女?”
    七皇子忍住笑,道:“比起侍卫,还是宫女与本皇子亲近不会遭人怀疑。你想想,一个柔弱的宫女,会有人提防吗?”
    见郭临不回话,七皇子循循善诱道:“你一个宫女,和本皇子同坐在马车内。刺客们定然以为你是本皇子看上的女人。这样一来,他们的大部分力量都会去对付随车的侍卫。你刚好能杀个措手不……及,痛痛痛!”
    郭临松开手,长叹一口气,仰天翻了个白眼。她翻过包袱,知道那里面除了一件宫女装还真的什么备用的衣服都没有。七皇子是打定主意要让自己扮女人。
    这人……虽然一直是友非敌,但总在关键时刻暗算一下自己。他的这些暗算,尽管并不影响大局,但……实在是影响她的心绪,简直烦透了。
    如果不是为了共同的目标,郭临真想把他按在地上好好地揍一顿。
    她重新坐回座位上,拿起宫女装往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居然大小还刚刚好,正是哭笑不得。七皇子一得她松开,便侧了侧身活动肩膀,见状调笑道:“这衣服还挺适合你的嘛。”
    郭临气急,手上拖鞋的动作为之一滞,猛然抬起刚刚脱了鞋还穿着罗袜的脚,一脚踩在七皇子的后脑上。七皇子淬不及防,整个人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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