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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尹-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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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一次的不注意,让还在萧府待字闺中的萧姝怀了孕。皇后知道后,非但没怪罪他,反而撑着病体安慰道:“对外宣称我怀了二子,我正好也能稍稍休息下了。”
就这样,五个月后,皇后以怀子待产为由搬回了萧府,与萧姝同住。先帝虽然心中有些不悦,但皇后的身子确实不好,念及龙孙,他也就应允了。
可到了生产那日,本想早点去萧府守候的皇上,却在酒席上被当时权重的泰亲王绊住了。等他终于摆脱了这群人,策马奔回萧府,萧姝已是奄奄一息。
她近年便常常忧思过重,被太医诊出患有心疾。这场不为世人所容的怀孕终于压垮了她的心理,赵王生下不久,便突发产后崩血,人无生念,已是药石无救。
皇上跪在她的床榻边,哭成了个泪人。萧姝弥留之际,微微睁开眼,与他最后说上了几句话。她请求他,让孩子过上普通人的生活。不要再像他们一样,因为皇家的利益争夺,爱而不能厮守,尝尽相思之苦。
萧姝合眼后不久,皇后因为妹妹突然离世悲痛过度,引发旧疾。太医们忙碌了一天,此时又强打起精神救治皇后。
一夜之间,他便失去了此生最爱的女子。而那时的他,怀中却抱着崭新的小生命——赵王。
那夜很长很冷很静,甚至连萧家仆人奔走报丧的声音都无。
“萧姐,我没有办法,萧家一意拥护意南争位。他们不死,意南就会死……但愿你泉下有知,原谅我和姝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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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就是太孙少傅周泉光?”郭临惊叫道。
周泉光扰扰头,憨笑道:“京兆尹大人听说过在下?”
郭临嚼了一口丸子,斜眼瞄了下陈聿修。周泉光意会,朝前探身小声道:“陈兄说过我?”
郭临点点头。
“怎么说的?”
“说你虽为少傅,但最擅长的不是武艺,而是八卦。”
周泉光不满地撇嘴:“陈兄居然这么说我,唉你不知道,他……”
“咳咳……”陈聿修突然轻咳出声,见面前两个自顾自讲小话的人,刷地一下整齐偏头看过来。对着这样的目光,他也能不惊不动:“赐也贤乎哉?夫我则不暇。”
一言出后,周泉光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压根没听懂。郭临幼时跟着父亲读过《论语》,倒是隐约记得这是孔子在教导自己的学生子贡莫要说人坏话。
刚刚她和世子正打得难解难分,江岸边却来了两个年轻公子观战。她打斗中匆忙瞟上一眼,发现其中竟然有陈聿修。连忙拉着世子停了手,上前招呼。听二人也是来江边游玩赏景,便叫阿秋在草地上铺了垫子,摆上点心,请二人坐下小憩。
世子估计还记恨着小时候输给陈聿修的事,听他又搬古籍来论,便哼道:“你怎知周兄就是要说你坏话?说不准在人家是准备夸你呢……”
周泉光深以为然,连连点头:“就是,陈兄你也忒小气了。”他嗫嚅几句,突然想起什么,仰头道,“前几日羽林军的兄弟跟我说你金屋藏娇,带着女人孩子回府,这么大的事也不告诉兄弟我一声,你还敢说你不小气?”
“竟有这样的事?”郭临起了好奇心,“唉,讲讲。”
周泉光摇头晃脑,满脸得色:“我是听守城门的羽林军说的,据说那日,陈兄独自一人,掩人耳目地坐着苏府的马车,偷偷带外室回家,经过城门恰好被他们查了个正着……唉,你怎么了?”
“咳咳……”郭临侧头将呛住的酒水吐出,一张脸涨得通红,面前伸出手朝周泉光摆摆手示意无事。好不容易咳完,她掏出手帕擦了擦唇角,偷偷抬眼瞅向陈聿修。对方却是一副早已预料的表情,正眼含着笑意默不作声地看着她。
周泉光见郭临恢复如常,连忙拾起这个大话题:“据说当时那个女子怀抱着婴儿,矜持地坐在马车内,哄着怀中幼子。听到陈兄与人谈起她,便娇羞地垂下了头……”
“周兄!”郭临伸手打断他。她终于知道宫中的那些谣言为什么每次传的神乎其神,夸张得不行,却又无比详尽仔细了。眼前这位少傅说起八卦的本领,他认第二还真没人敢居第一,“周兄你看,你说的那事距离现在也快有一个月了,而陈兄到今日都未曾公布婚讯,可见是假的。你就别再多说,害他羞涩了!”
羞涩?!周泉光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番陈聿修的脸,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怎么也看不出羞涩的影子。
“对了,你怎么知道是一个月前的事啊?”周泉光不解地问道。
“啊哈哈哈……我和陈兄关系这么铁,他……当然和我说过嘛哈哈……”郭临哈哈干笑。
世子闻言,举起的杯子停在了唇边,抬眼看向郭临。怎么回事,阿临和陈聿修要好?我怎么不知道?
周泉光还欲再说,郭临当即打断他:“说起婚讯,既然碰上了,就索性早些发个口头帖,好沾些喜气。在下身边的这位世子爷,五月廿一大喜之日,还望二位驾临楚王府,参加婚宴。”
世子一惊,含着的酒水径直喷出,他抬起胳膊猛擦了擦嘴,急道:“喂,干嘛那么早告诉他们!”
“不早啦!”郭临笑着拍了下世子的肩,“今天王妃娘娘都把姚易要去帮忙了,可见帖子这几日就要下了。”
“可是……”世子蹙眉,“可是现在这个局面,不是成亲的时机啊。”
他这话一说,众人俱是一凛。如今庆王下葬不久,德王也不知犯了什么事被皇上禁足,朝中人人如履薄冰,担心他一倒不起,朝局动荡。有的暗地里卯足了劲为德王奔走,还有的则日夜祈祷不要被牵连。在这种气氛中办婚宴,确实有些特立独行啊!
郭临脑筋转了转,就舒心了:“安心吧世子爷,你成亲的日期,定然经过了王爷的肯首。王爷敢肯首,那自然是陛下默许了。连陛下都同意了,还会有人说什么吗?”
周泉光恍然大悟:“正是这个理!”他扬起酒杯,“不光要办,还要好好地办,风光大盛地办!来,为了世子爷即将到来的成亲之日,干一杯!”
郭临给每个人的杯子斟满酒,四个人在温暖闲逸的江岸风光里,纷纷举杯,大笑起来。
陈聿修微眯着眼,望向世子浅笑道:“祝世子鱼水千年合,芝兰百世馨。”
世子手里的酒杯被三人轮番碰过,他看着他们一一仰头喝下,目光换来换去,最后落在了笑意慢慢的陈聿修身上。
他怎么总感觉陈聿修刚刚和他说的那些话,是他两认识以来,说得最诚恳真心的一次呢?
他看着面带微笑凝望郭临的陈聿修,眉头几乎要打成一个结。
☆、第60章 长风送行
身上虽然只穿了件薄衫,但策马奔腾之时,仍能感到贴身的汗意。
德王以贪污的罪名,撤去了吏部侍郎一职,迁回淮南封地,若无皇上御旨,终生不得进京。
今日,正是启程的日子。
自他禁足以来,身边的人死的死、关的关。皇上是一旦定下了主意,便会决绝到底。眼下负责护送他回封地的侍卫,也是由东宫的太孙指派。
东宫的人,少有没在他手下吃过苦头的,因此对着失势的德王,一圈侍卫态度就没好过。其中一人见他还站在路边不肯移步,唾了一口,叉腰蛮横道:“我说德王殿下,您就是在这儿望穿了眼,陛下也不会收回圣旨,派人接你回宫的。您还是识相点,早些出发,到了晚上我们也能找个好地儿歇息。”
德王纹丝未动,依旧望着京城的方向。
那侍卫登时不悦,伸手就往德王的肩上拍:“喂!”
手还没挨到肩,德王就突然转过头。侍卫被他那凌冽的眼神一吓,刚刚壮好的胆儿刹时间烟消云散。那手停在半空,怎么也不敢再拍下去。
德王突轻笑出声:“此时就得罪本王,不觉得太不划算了吗?”
“你还以为你能翻身……吗?”侍卫吼到最后,越来越没底气。他原地转了转,终于想到一个能说的事:“你到底在等谁啊?”
德王也没计较他的称呼,只是淡淡地回答道:“你等着看吧,会有人来送我的。”
原来是说舒贵妃娘娘,侍卫想着。心下觉得既然太孙也没有硬要求他们特殊对待德王,也就别做太过。遂摆摆手,往队伍走去:“再多给你一刻钟。”
德王回过头,看着道路尽头遥遥出现的一个小点,嘴角微微上扬:“何须一刻钟……”
烈阳下的微风拂过脸颊,醉人的温暖。郭临坐在马上,对跪了一圈的侍卫,严词道:“本官有要事询问德王殿下,问完就走,不会耽误你们太多时间。”
侍卫长连连点头:“大人请便,只要今日能出发就行。”
郭临挑眉一笑,翻身下马。立马有侍卫上前帮她栓马,郭临走过侍卫长身边,右手微抬,一个鼓鼓的锦囊就落到了侍卫长的怀里。
侍卫长暗自掂了掂,侧头朝郭临讨好一笑。郭临也不再多言,径直朝着德王走去。
“兄弟们到那边树下乘凉去。”身后的侍卫长大喊着招呼侍卫们。
道旁这块地,须臾就只剩下两人。
“下官会来送行,殿下似乎早有预料?”郭临环着胸,靠在路边的树上。
“不错,即使你不来,你的副官也会来。”德王的眼睛精亮无比。
“殿下既然这般爽快,想必是知道下官的来意。”郭临并不理会他那种自得的语气。
德王偏了偏头,玩味道:“这我却是不知道的。”
狡猾的狐狸。郭临眉梢微颤,不动神色地地观察着他。
德王摊开双手,抖了抖袍袖,仰头朝向太阳。那副闲适悠然的样子,像是在出门郊游一样,他懒懒地道:“你看我此时,可像被贬封地的罪人?”
“殿下就像一朝得志的仕人,此等行事风度,下官一向很佩服。”郭临不阴不阳地道。
“可我之所以会输,便是因为我行事有极大的疏忽。”德王转过身,面目深沉如水,“小看了你,是我的第一个疏忽。”
郭临一怔,干笑几声,拱手道:“荣幸。”
“没有先下手杀掉赵王,以致害死四弟,是我第二个疏忽。”
郭临抬起眼,默默地看向他。
“而我最大的疏忽,是忘了揣摩父皇的心思。”德王一双眸子在阳光下灼灼发亮,他直望向郭临,哂然一笑,“无论是我、七弟,甚至是现在住在东宫里洋洋得意的太孙,都不是父皇心中最好的继位人选。”
郭临一愣,不解地皱起眉。
“萧将军府自始至终都是父皇另眼相看的地方,只有出生在那里的孩子,才是他最喜欢的。”德王说完,仰面轻叹一声。
“不,你错了。”郭临忍不住脱口打断道,她望了眼德王,“赵王已经死了。”
“嗯?”德王面上露出些微的诧异,“这怎么可能……”
郭临想起昨晚七皇子过府时讲的那些话,低声道:“是陛下亲手杀了他。”
德王垂首思虑半晌,还是摇了摇头:“不会这么简单的,萧家对于父皇的影响,远远超过你们的想象……”
他抬头看向郭临,见她并不作声,突然没了说下去的兴致。他转身面向道旁的旷野,尽头隐隐可以看到朱红的城墙。他抬起手指向那边,表情由忿恨转为哂笑最后变做大笑。接触到郭临探究的目光,他索性直白道:“你看,京城没了一个我,却仍然能死掉一个赵王,可见局面丝毫没有变简单。日后也只会越来越激烈,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而最后登上皇位的只有一人,哈哈哈哈哈……”他说道最后,仰天长笑起来。
远处的侍卫注意到德王的笑声,个个面带着疑惑望过来。
德王缓缓回过头:“最后究竟是谁胜出,本王会在淮南,拭目以待。”
他一句说完,竟毫不拖泥带水,直接朝着侍卫身旁的马车走去。
郭临神色复杂地注视着他的背影,再无言语。
马车终于摇摇晃晃地启程,队列前的侍卫骑马经过郭临身边,依次探身朝她行礼。
郭临一动不动地站着,直到德王的马车渐近,她才微微侧了侧眼。
“停下。”马车内的德王突然出声。
郭临抬起头,看见德王掀开车窗上的帘帐,低着头看向她。
“此去经年,不知何时才能再见郭大人英姿。”他朗声一笑。
就为了说这?郭临有些不耐地蹙眉,扬起手就要告辞,耳里却听见德王的声音:“听说贵府的小公子,是叫……郭玉锵?”
郭临一怔,猛地抬起头。德王却已经收起了问话时神情,摆出一张淡漠的笑脸:“郭大人,保重。”
马匹重新扬蹄,队伍一排排从郭临身前走过,扬起一层薄薄的烟尘。
郭临望着渐行渐远的车队,眉头越皱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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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多久的顺风顺水,就会有多久的波荡起伏。不过这次,好像稍显平静些。
德王犯罪被贬,连带入罪的出乎意料,仅仅只是嫡系的亲属。舒贵妃被降为修仪,手中的后宫管理之权也尽数交到了萧淑妃的手里。其父舒阁老离朝还乡,还有和他们关系亲密的少许官员被牵连。除此之外,整个朝堂竟再没有任何动静。
曾经和德王、庆王交往甚密的人们,在担惊受怕了近一个月后,终于敢稍稍歇了口气。朝政也在这片诡异的气氛中,极为迅速地恢复了平静。
时间匆匆又走了一月,夏至刚过,天气已经热得让人说不出话来。
仿佛是因为燥热的天气,容易使人快些遗忘掉不愉快的回忆。早朝时皇子一列,只站着孤零零的一个七皇子,却也没人觉得奇怪。大家在相谈之间,已经理所当然地忽略掉了曾经最受关注的三皇子德王和四皇子庆王。他们讨论最多的,除了政见行事逐渐成长的太孙,就是有封王升官之象的七皇子。当然,还有一人,那就是即将成亲的楚世子。
楚王到底有多得帝心,从世子的成亲一事就能看出。原本定在四月的婚期,因为庆王的死后延了一个月余,到底还是大肆操办了起来。
王妃本来是不希望这么快办,横竖谢家的嫡女已经定下了,又不会跑。就怕皇子刚死他们楚王府就办喜事,到时候落人口舌,反倒不美。她为此进宫请示,萧淑妃特意转达了皇上的意思,让她就在五月下旬办,无需多顾忌。
王妃心里有些忐忑,便叫人快马加鞭送信到琼关问问楚王的意见。数日后,王爷回信:“遵皇兄之意即可”。
这下便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王妃一面安排收拣宫中赏赐下来的东西,一面拉着郭临、昌荣,在京城的市集中闲逛。看到好的,定的要将之前差的换下,务必要求世子的婚宴完美无缺。
实际上婚宴所需的一应物品早就备齐,万无一失了。楚王府和谢家都是大家,这点东西怎么可能还用不上好的。只是王妃头一次接触到儿女婚嫁之事,心中难免有些微的惆怅。人一停下来,就容易想七想八,担心世子有了老婆忘了娘。
然而她的这些小心思,老大粗的世子压根看不出来。数月来被母妃日日念叨成亲,已经吓得他看见王妃就躲。好在昌荣心思玲珑,说不透蠢笨的大哥,便拉着母妃出门散心。这其中,自然少不了陪逛兼保镖的郭临。
皇上为了世子的婚事,也特意给身为义弟的郭临批了十天的假。也是最近大家心忧久了,难得安宁。朝堂之上,也没有人对此说什么闲言碎语。
郭临每日除了大包小包陪着王妃昌荣逛街,就是听着王妃那些想对儿子说,却又说不出口的唠叨。连听上几日,纵使是颇有修为的人,也多少有些受不了。不过再看到因为她休假而更加忙碌的金真和白子毓后,她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了。
这日午后,王妃又在一个胡商店铺里看上一个花样新式的银杯,想给世子的婚宴全部换上。但店家说这批杯子目前仅有二十件货,再赶出来送到京城最快也要一个月。王妃赖在当场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放弃。
昌荣对这个耍孩子脾气的娘亲毫无办法,只能拉着她到城中最出名的酒家清风楼去小憩。
郭临这几日连番跟着跑,也跑出了经验。头一天便在清风楼订好了雅间,有备无患。不一会儿,三人便坐在了观景位置最好的雅间,吹着透进窗格的江风。午后的斜阳中暖暖的带着一丝丝凉气,格外的舒适闲逸。王妃顿时感觉郁结的心情疏散了不少。
她吃过几口美味的糕点,品了品爽口的芙蓉露。百无聊赖地看着对面英姿飒爽的郭临,突然叹了口气。
“娘娘,您有话就说,别闷着自己啊。”郭临反应极快。
昌荣也放下了手中的吃食,专心地看向她的母亲。
王妃又叹了一声,见四下也无他人,这才对着郭临道:“唉,我是在想那位即将过门的谢小姐。阿临你说她贤良淑德、文才兼备,是个性情温柔的姑娘。”
郭临回忆了一下与世子夜探谢府的场景,点了点头:“大概是这么回事……”
“可我没和这样的姑娘相处过,总有些担心,要是将来关系不好,意非夹在中间该有多难受……”王妃撑着腮,苦恼地凝望着窗外的江景。
郭临和昌荣对看一眼,知道王妃又在胡思乱想了,忙清了清喉咙,准备柔声劝慰。
“唉,要是阿临你当我儿媳就好了……”王妃嘟嚷着道。
“……”郭临的舌头几乎打了结,昌荣也被惊得哑口无言。她堪堪转过头瞟了眼郭临,面上的表情慢慢变得古怪起来。
郭临刚来到王府那时,她年纪还小,不知道王爷为了照顾友人的遗孤,曾想过让郭临与世子定下婚约。小时候,她每看到郭临和世子站在一起时,总觉得她是比哥哥更可靠的男人。等到郭临单独和她嬉戏打闹,她又觉得郭临是无话不谈的大姐姐。
这从小到大根深蒂固的印象实在很难改变,所以她以前从来不曾想过郭临会嫁给世子,听起来就像自己的两个哥哥突然被告知可以成亲一样,说不出的古怪。可此时被王妃这么一提,她突然又觉得,好像还不错的样子!
郭临一看到昌荣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偷偷狠瞪了昌荣一眼,示意她不要乱说话。转头看向王妃诚恳道:“娘娘,六礼都走了五道,您别瞎想了啊。”
“哎呀,我知道,我也就这么想想。”王妃可怜兮兮地埋怨几句,转眼继续望着她。可一看到郭临那张秀气中带着俊美的面孔,脑海里不自觉地就开始想象她女装绾发的样子。越发后悔当年为啥没有坚持定下这门亲呢!她和郭临相处这么多年,感情早已融洽,郭临与世子又玩得来,这不正是一门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的好亲事么?
想到这里,王妃不由惋惜得连连长叹,叹得郭临简直毛骨悚然。好在这也只是王妃种种胡思乱想中的一件而已,再过了片刻,话题也就换了。
闲话讲讲停停,已过去了小半个时辰。郭临看着快到晚膳时分,王妃还没有打算回府的迹象。便走到门口,叫来小二预备让他上点菜。
正说着,突然听到楼下大堂“砰”的一声摔了凳子,一个男声怒吼道:“谢英芙,不要以为你快嫁到楚王府了,就敢对我指手画脚!”
郭临听到这名字猛地一惊,回头看去,王妃和昌荣也是一脸惊讶,显然都听到了。
☆、第61章 近墨者黑
王妃冲郭临做了个“嘘”的手势,拉着昌荣蹑手蹑脚地往门外走去。
因为那声怒吼,此时二层的围栏上已经陆续站了不少人在看热闹。毕竟听到那句话中谈及了权大势大的楚王府,就算听不出什么,见一见未来的世子妃,也是好的。
王妃用袖子掩了一半的面容,站在郭临的身后。围观的人们此时都在注意着楼下,也没人察觉这里正站着正主。王妃便探了探头,目光顺着郭临的肩头,看向楼下。
大堂中的人们远远地围着一桌酒席站着,席上坐着三两个青年公子。一个面色有些潮红的华服公子哥立在席位边,脚旁躺着一个倒在地上的椅子。在他对面,站着一个身姿玲珑的娇小少女,少女身后,则是一大堆奴仆婆妇。
很显然,那位少女就是谢英芙,世子的未婚妻,郭临不由留神多打量了几眼。那日夜探谢府,只在朦胧月色中见过这位小姐的容姿,看得不甚明了。现下仔细一瞧,才发现这位谢小姐着实娇小,身量看上去似乎尚不及昌荣。打扮素净娴雅,五官清秀有余,美艳不足。不过这一些都不重要,谢英芙最大的特点,就算她周身无时无刻不散发出来的书卷气质。这种宁静自然的气质,看上去亲善可人。
不过,纵然再有气质,她到底也是个及笄不久的少女。面对着酒楼里楼上楼下各式各样的目光,能控制住自己不惊叫失礼,稳稳地立在原地,已是相当的不容易。郭临呆了京城半年,已经略略有些了解京城贵女的行事。这样抛头露面被人品头论足的场面,经历一次已经能毁掉半辈子的名声。
谢英芙的脸色一阵青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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