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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尹-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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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听着阿临似乎对孩子并不上心呢?”
    “哪有……不过是与这个孩子没缘分罢了。”郭临“苦涩”地一笑,捂嘴清咳一声,越说越尴尬,“嗯……等日后有机会,再生一个与玉锵作伴。对,再生一个……”
    白子毓将钓竿换到左手,捡起脚边斗笠戴上,遮住头顶刺眼的阳光。顺带回头望了眼草地上。郭临似乎正和谢英芙相谈甚欢。他不由笑道:“看来女人和女人在一起,怎么着也有话说啊。”
    世子原本专注的神情顿时一凛,顷刻变作一副活见鬼的模样,张目结舌地瞪着白子毓:“你……你怎么知道阿临她……”
    陈聿修却是微一蹙眉,回望一眼后便收起笑意。蓦地放下鱼竿起身朝后走去。
    白子毓有些意外地瞧着他,半秒后恍然大彻,拍了下大腿:“糟糕!”
    世子不解:“怎么了?”
    “我也是魔怔了,你看看阿临现在的穿着,”白子毓利索地收拾起鱼线,“她要真像个女人一样和你夫人聊得欢快,那才大事不妙喽!”
    世子转头望去,郭临还是惯常的男装模样。面庞在阳光下莹莹发光,柔和却又俊美。似男非女,却美得纯粹自然。
    白子毓伸手夸张地在世子眼前晃了晃,世子不满地撇开脸。再看过去时,陈聿修已经一撩袍子,优雅地坐到了郭临身边。
    “走啦!”白子毓提起钓竿,打趣道,“真对你夫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们也大可放你一假,准你们先行告辞,独享二人世界如何?”
    陈聿修的到来,总算是结束了谢英芙对阮云流产一事的追问。郭临松口气,暗暗对陈聿修眨眼竖了个大拇指。陈聿修垂眸一笑,而后侧身看向谢英芙:“世子妃与阿临说了些什么,聊的这么开心?”
    谢英芙望着眼前二人如出一辙的笑颜,周身尽显的默契。垂眸掩住目光中的愕然,面上只是淡淡一笑:“不过是些家常罢了。”
    “有家常能唠嗑,那也是好事啊!”白子毓懒散的嗓音顺风飘来,“哪里像我们这些孤家寡人嘞……”
    “京城里为你如痴如狂的少女还少么?”郭临揶揄道,“要不要我一一道来啊?”
    此话一出,众人皆笑。世子也笑着坐到自己的几案边,过了片刻,又抬头看向郭临。
    谢英芙静静地望着他那道深情的眼神。明明是艳丽温暖的秋日,周身却是如坠冰窖般的寒冷,脑海里回想的,都是昨晚在屋内说过的话。
    “他来扶我时,我确实闻到了一股女子的体香。”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表情苦恼又犹豫。
    原宜怯怯地道:“可世子妃,或许郭大人接触了什么烟花女子,才给染上的呢?”郭临的妾室阮云出身青楼,他如果再去喝喝花酒,好像也并非不可能。
    “那是脂米分气,怎么和体香相并论?你可曾见过只相处一时,便连体香都沾染上身的么?”谢英芙越说越坚定,最后重重地叹了口气,“郭大人什么都好,在我嫁入王府前还曾帮过我大忙。可,可他现在这样……”她想起白日里见到郭临与陈聿修的亲昵举止,世子对他的百般维护,声音不自觉地上提,“他若不是个女子,便该是个断袖……”
    话一出口,她猛然一惊,倏地捂住嘴。原宜吓得脸色惨白,慌忙奔到房门口四处望望,再把门窗阖紧。
    “世子妃啊,您再这样疑神疑鬼的,会出大事的啊!”
    “不,原宜,”谢英芙怔然地望着前方,微微摇晃着头,“或许……我发现了个大秘密。”
    “世子妃……”原宜急得脸色通红。
    谢英芙已然听不进了,她并非冥顽不灵的蠢人。可疑心一旦升起,不查个水落石出,终究难以放下,更何况……“何况世子爷至今不与我同房。原宜,若是我做错了什么,那也就认了。可……我千里迢迢赶来,你有见他对我开颜么?”
    原宜劝阻的话哽在喉间,望着痛苦又悲伤的小姐,再也无力反驳。
    “所以,若郭大人他……真是断袖,那他们之间的情谊,我必须弄清楚,不能让他们再错下去!”
    此刻,看着眼前,郭临和陈聿修谈笑风生的笑脸。谢英芙定了心,再不犹豫,扬起下巴朝原宜示意。原宜抬脚上前,不过几步,左脚便如预期般地踩中了裙裾。
    一声娇呼中,她手中的酒水不可控制地朝着郭临的位置泼去。
    郭临刚一转眼,便看到阳光下晶莹剔透的酒水迎面朝自己扑来,未及反应,便是一暗。袍袖覆在脸颊前,酒香泛着竹息微微渗进鼻端。
    “聿修?!”亲耳听着“啪”地一下被淋个正着的声音,郭临扒下护在面前的手臂,那外侧的袖摆已然湿透。陈聿修却混不在意,反手握住她,低声问道:“可有伤着?”
    郭临愣了一愣,忍不住嗔笑道:“你护得这般好,我哪里会伤着?”
    “大胆奴婢!”蓦地一声厉喝传来。郭临扬头望去,谢英芙脸色涨得通红,万分羞愤。地上跪着的原宜如筛糠地发抖,心中微觉不耐,劝道:“算了大嫂,我又没伤着,便让她起来吧。”
    原宜得了准,连忙应声“是”,扶着地面缓缓站起。
    郭临本已经撇开了头,余光中隐隐察觉不对。然而就在那一瞬,原宜腾身而起,顷刻扑来,距离不过半丈。她腮帮子猛然一缩,喷出一股利箭水雾,笔直地朝着郭临袭来。
    千钧一发之际,郭临一脚踹起面前的几案,合身扑倒身旁的陈聿修。几案挡开大部分水雾,背上只溅到几滴,但中招处的皮肤立马火烧似的疼。
    水雾有毒……不及细想,头顶一阵阴风呼过,郭临迅速拔出腰间软剑应战。“原宜”不面锋芒,腾身后退,拉开距离。却见她朝着这方诡异一笑,大嘴超乎极限的裂开,忽然而然,垮下一层脸皮,露出皮下的另一个下巴。
    这等画面,见所未见,简直诡谲到了极点。郭临不禁呆滞了一瞬,就对方立马抢占先机,左手五爪阴森,猛烈地扑了上来。
    “放箭!”
    忽听一声高喝,四面八方“嗖嗖”声作响。“原宜”的毒爪离郭临不过一尺,生生被万箭穿心阻住了动作。她怒目而视,目光阴狠嗜血,死死地瞪着郭临,黑血大股大股地从口中溢出。却渐渐大笑起来:“你断我一臂,我杀不了你,却有你们七殿下给我陪葬,哈哈哈哈……”笑声戛然而止,尸体僵硬如石,微微一晃便扑倒在地。
    郭临阴冷着脸,一言不发,抬脚朝尸体走去。
    “阿临,小心有毒……”白子毓的手刚刚扬起,倏地便住了嘴。
    因为他看到,郭临一脚踢上尸体的右臂,假肢一下分离开来,滚落出去,露出黑血凝结的断腕。她弯腰拔下一根箭镞,划破那人的上半张脸皮。脸皮裂开,掉到地面,露出内里阴狠却稚嫩的艳丽小脸。毋需多看,正是曾被她放跑的南蛮女童。
    谢英芙早被这血淋淋的场景吓得魂飞魄散,脸色完全苍白,战战兢兢地朝世子靠近。此时听到郭临冰冷的声音:“这人皮是真的,从替身的婢女脸上剥下来的。”她经不住一声尖叫,两眼一黑,晕倒在世子怀里。
    郭临扔开箭镞,直直地盯向白子毓,咬牙切齿:“七殿下?陪葬?老白,感情你早就知道了?所谓的湖边钓鱼,却是一招引君入瓮?而我傻了吧唧的做了你的鱼饵?”
    “阿临……”白子毓面色纠结疑豫,却不肯干脆地回答她。
    郭临望了望他,再望了望世子、陈聿修,忽地冷笑一声:“看来你们什么都知道,唯有我一个瞒在鼓里。”
    沉默良久,陈聿修微微无奈地叹息:“阿临。”
    “不要叫我!”
    “七殿下没死。”
    郭临一震,仰起头:“什么意思?”
    “‘倒打一耙’……你的提议,七殿下比你想的更深远。”陈聿修凝眉道,“淮南一案,太孙时间充足,后招无穷。光休息在皇觉寺的几日,附近地界便谣言四起,暗指七殿下勾结南蛮,意图不轨。他要想顺利逃过此劫,唯有置之死地而后生。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伤在了南蛮手下。”
    “而且,中的是最狠的毒。”
    郭临手中的剑,“咣当”一下,砸在了倒地的几案上。

  ☆、第95章 出征南蛮

脖颈上细密的汗水,被湖风一吹,透心的寒冷。郭临缓慢地深吸一口气,森然道:“他现在在哪?”
    白子毓道:“陛下派人把七殿下连夜接回了申州,太医们轮班看护。只是……”他偷眼瞟了下陈聿修,见他丝毫没有动静,叹口气续道,“只是他中毒到现在,依然未醒。”
    郭临面无表情转过头,看向地上女童表情狰狞的尸体:“也是被她所伤么?”
    “这个……”白子毓皱了皱眉,心下知晓这一瞬的反应已然暴露,便叹息道,“那群黑衣刺客……谭伯检查了尸体,都绘有南蛮的图腾。唯有这个女童逃脱了……”
    对话僵停在此处,空气沉重的可怕。谢英芙嘤咛一声渐渐醒来,世子低头瞧她脸色被吓得苍白,心中微微有愧。毕竟他们设下圈套猎捕敌人,对女眷并没有告知,以至于她受到惊吓。想到这里,便询问道:“你没事吧?”
    谢英芙无力地摇了摇头,目光微转,地上惨烈的尸身入眼,腹腔便是一阵翻滚。她匆忙移开视线,却冷不丁望见郭临的眼神。
    那仿佛能把人吸进去的幽深、晦暗、恨意,极其痛苦,却又无法轻易挪开眼……
    “陈少师——郭将军——”一声高呼从远方传来。
    白子毓抬头望去,见前方路上一阵烟尘扑起,马蹄凌乱,一队人马正飞速朝着这边过来。
    “大人,他们在那边。”队伍中有人提醒道。最先的光州知州顺着指引望来,顿时勒马。
    “吁,郭将军留步!”他踉跄从马背上爬下来,手中紧紧地握着一个明黄卷轴。
    郭临回起头,看到光州知州掏出一块白帕飞快擦了两把汗,双手高高举起,郑重地捧着卷轴,朗声道:“太孙少师陈聿修、户部侍郎君意非、武卫将军郭临等,接旨。”
    郭临神色一闪,毫不迟疑撩起袍角率先跪了下去。白子毓和陈聿修对看一眼,也跪了下去。
    “今南蛮夷民有反朝之心,命尔等速回申州见驾,汇此行见!”
    白子毓微微凝眉,侧眼看向郭临,却见她已经弯腰拾起软剑,一声不发朝前走了。光州知州原本想和她打个招呼,却被她周身散发的森冷气势吓住,压根不敢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郭临骑上他的马儿,一鞭喝驾,奔出老远。
    白子毓叹口气,蓦地又轻笑一声,挑眉看向陈聿修:“方才干嘛要说出来,这不是非要她对那人关心则乱,你也舍得?”
    陈聿修淡淡地回道:“不过一招苦肉计,我又何需惧之?”说完,他便拂袖而去。
    真是这样么?白子毓嘴角噙了一丝浅笑,却不再多言。
    *
    三日后的一个下午,在申州的行府,七皇子幽幽睁开眼。
    入眼的是一双隐隐有着血丝的双眸,正侧着观赏挂在床头的宝剑剑穗。睫毛长而直,目光冷淡而没有焦点,似乎已经发了许久的呆。浓墨的长眉斜飞入鬓,削瘦的脸颊弧线柔和,姣好得宛若一副水墨画卷。
    “……莫不是在做梦?”他艰难地张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那水墨画遽然瞪大了眼,直直地盯着他。随后突然伸手,狠狠地拧了一下他搁在被子外面的手背,冷声道:“如何,可还在梦中?”
    七皇子疼得几乎要从床上跳起来:“有你这样……对待病患……的吗咳咳!”他断断续续说到最后,猛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整张脸都涨的通红。
    郭临一惊,连忙起身跑到门口大喊:“了善大师!了善大师!”
    厚重脚步逐渐接近,木盆被放到了桌上。眼前一暗,了善大师宽厚的身形挡住了门口的光亮。温热的大手随即覆上额头,片刻后,一声释然的轻叹:“善哉善哉,殿下连日高烧已退,此汗一发,体内的毒素,总算是清理了大半了。”
    他挽起袖子,一面按指,一面在脑中计算。定好了药的分量,便拍拍七皇子的肩,道:“接下来就剩好生调养了,老衲去熬药,殿下稍等。”
    七皇子眼眸微微一眨,便知和尚是在帮他留下独处的时间,脸上浮出了些许促狭的笑意。那只被拧的通红的手重新伸出被窝,牢牢握住了郭临的手。
    “阿宁。”
    郭临怔了怔,回头看他,重新坐回榻边:“七殿……”
    “叫我意沈。”
    她静默良久,才涩然低笑道:“……你这又是何苦?”
    “我常常在想,能再次见到你,已是上天的恩惠。”他皱眉,却笑,“阿宁,上次虽然惹你不快,可君山上的那些话,句句出自真心……”
    郭临低着头,良久轻声应道:“我知道。”
    “了善大师被我伪装成了普通僧人,一起下了山。所以即使被南蛮人埋伏,有他的医术,也可保我性命无忧……”七皇子似乎松了口气般继续温和地笑着,语气却越渐坚定,“阿宁,山洞里你在我眼前倒下,那些惶恐、无奈……我再也不想经历了。”
    “南蛮人记仇,女童断手没死,这便是你既定的灾祸,”他哽了下,“所以,就由我来替你解除。”
    郭临蹙眉垂首,久久没有回答。
    七皇子低低地叹了口气,缓缓伸上手,轻柔地抚在郭临的脸颊:“当年君山无忧无虑的孩童,如今都各自背负着枷锁。可阿宁,你不是男人,那些你不愿承担的,都可以交给我……“
    她突然摇了摇头,打断了他。
    “意沈,我……并没有什么不愿。”她抬眼,深深地凝视着他,“男人也好,女人也罢,我有我应当做的事。”
    “你好好休息吧。”她说完这一句,便起身朝门外走去。
    “阿宁……”
    七皇子的呼喊被她关在了屋内。她轻轻靠在门上,像是要将压抑在心中的烦闷甩去,猛地晃了晃头。
    再仰起看向湛蓝的天空时,眼眸中的晦暗渐渐淡去,换上一抹肃杀刚气。
    走出七皇子休憩的院子,小道阳光斑驳,树影婆娑,空无一人,郭临隐隐感到有些奇怪。蓦地想起,好像每到这时,总有一人乐此不疲地堵她,时间久了,连她都开始在意。
    郭临暗笑自己多心,他人都有一日会厌倦,又何苦记挂于心。她长吁一口气,抬手抚上腰间软剑。兵器的森冷触感入手,心顿时沉了下来,她抬脚朝皇上的行院而去。
    走到书房,内里隐约传出说话声。郭临愣了愣,正犹豫间,从拐角走出的徐公公恰好望见了她,朝她招了招手,碎步跑来。
    “郭将军是来求见陛下的吧!”
    “是,可是……?”
    “那便进去吧,陛下也正等着将军议事呢。”
    徐公公不由分说把她推到房门口,郭临将信将疑,轻轻敲了敲门:“武卫将军郭临求见!”
    “嗯,进来吧。”皇上的声音听着有些疲惫。
    郭临推门进去,首先望见一双熟悉的杏眸。
    原来他在这儿……
    不知为何,见到后第一个浮上心头的想法,竟是这个。郭临咽了咽口水,默默整理了下表情,朝着正座上的皇上撩袍下拜。
    皇上挥挥手,似乎并不在意她,继续看向陈聿修:“那依你之见,此番征讨南蛮,领兵之将为谁?”
    郭临暗暗一惊。却见陈聿修目光笔直,拱手躬身,声音平静沉稳:“武卫将军。”
    皇上猛地睁大眼睛,随后眯起,缓缓地审视一旁的郭临。
    郭临愣怔了半秒,才反应过来“武卫将军”说的是自己。正踌躇间,就听到皇上的唤声:“郭临。”
    “末将在。”
    “聿修举荐你率兵征讨南蛮,你怎么看?”
    “末将,末将惶恐……”郭临急得直冒汗,此间情形,她说好不行,因为她的威望军功根本不到可以做大军统帅的地步。可说不好也不行,“末将不熟悉南蛮地形,恐难当大任。但末将确有征战之心,南蛮人出手狠辣,伤及我朝皇子,危害一方,凡大齐之人皆该与之一战。”
    “哦,”皇上轻笑了声,“聿修,你举荐他,可是未曾顾虑地形一事?”
    “回禀陛下,并非臣不顾虑。而是因为……”他回头淡淡地望了眼郭临,郭临也正好抬头看他。见他表情冷凛,肃穆谨慎,寻常的那一丝挂在唇角的浅笑再无,连她也不由地跟着紧张起来。
    “地形之漏,可由元嘉年间的伯朗学士的《山川志》来补,可人心之失,却得交由出战南蛮的万千将士性命来赔。”
    郭临呼吸一窒,跪地的脚微微颤抖,连膝盖都开始发麻。她万万想不到,陈聿修说话竟如此胆大直白。
    果不其然,皇上冷哼一声,猛地一拍案几:“你是在说朕的臣子心思不忠?”
    “臣不敢妄言,但南蛮区区乌合之众,却能将数队训练有素的武士送入淮南腹地,在我朝领土肆意行走伤人。此事背后,定有人推波助澜,诸般龌龊……还请陛下三思!”
    书房内陷入一片诡异的宁静。皇上蹙眉深思,目光时而看向郭临,时而瞟向陈聿修。然而二人神态庄重,神色都是相同的肃杀。
    良久,他倏忽一笑:“好。”
    郭临与陈聿修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来人。”
    徐公公推门而入:“奴才在。”
    “传朕旨意,命冠军大将军蒋昱为征南大将军,太孙少师陈聿修为淮南节度使,武卫将军郭临为云麾将军。尔等三人领兵十万,征讨南蛮各地。将泰州知州、光州知州、江南守军将领等罢职免官,交由大大理寺问处!二州诸事由楚世子君意非暂代。”
    “是。”
    郭临微微松了口气,缓缓起身站定。冠军大将军蒋昱她有所耳闻,是羽林军中郎将蒋穆的父亲,颇有经验的老将军。且如今他为主帅,她为副将,心中多少轻松了些。
    轻松之后,袭上心头的,便是止不住的战意。世子的失踪、太孙的暗算、七皇子的中毒,这些账,她要一一找南蛮算清!
    陈聿修侧过头看着她,清泠的眼底化不开的情愫,在她勃发的斗志间悄无声息地沁入眉间,舒展成一道柔和的笑意。
    “你们,”皇上淡淡地望着座下长身而立的二人,“不要让朕失望。”
    “末将(臣)遵旨。”
    崇景六年九月廿二,大齐征南大军从归州南下,直取辰州而去。

  ☆、第96章 双剑合璧(上)

冠军大将军蒋昱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将,武将世家出生。一把黑黝黝的胡子绕着整个下颌,浓眉深目,体型彪壮。郭临与陈聿修带人赶到归州和他会面的当晚,便被招去在书房讨论军机。
    “辰州四面环山,三面就水。地形复杂难辨,易守难攻,乃是南蛮领地的突破口。然其以南便是一片广阔的平地,因此,只要能攻下辰州,后续就不再那么难了。”
    归州在光州西南面六十公里,而辰州则在归州正南面两百公里,两州的中间是南蛮与大齐的交界。赶路到归州的几日,郭临与陈聿修紧急研究了《山川志》。《山川志》成书于十年前,到如今,地形变化并不算大。先前派出的探子回报的情形又与郭临等人的预测差不太多,她这才敢把这番理论,搬到台面上说给蒋昱听。
    “按我军脚程,从归州出发,七日内可到辰州。南蛮气候不定,可带有钦天监勘察天象?”老将就是老将,一句就点中了要害。
    郭临看向陈聿修,见他有条不紊地答道:“时间仓促,未能带上钦天监。在下算过,行军途中便过立冬。虽气候变冷,但因南蛮不同我朝,士兵暂着秋戎,冬袍后随粮饷而至。只是,山中云雾雨水较多,须得防备阴寒。”
    一番话面面俱到,毫无漏洞。蒋昱缓缓侧过脸:“那粮饷如何就位?”
    “已派出人向各州知府收粮,光州、泰州两大州的粮草,将在三日后集齐,由楚世子着人押送至归州。”
    “这么说,对付南蛮,你们已几近有完全之策了?”
    书房内一阵安静,郭临愣了愣神,瞧见蒋昱望来的目光,连忙拱手道:“末将岂敢妄言。”
    语调忽然地升高,口气又暗含不耐,分明就是冲着自己来的。蒋昱为征南大将军,是军中主帅。论用兵打仗的经验与能力,他也占了上风。而郭临一介副将,只有谏言服从的份。可陈聿修是皇上亲口任命的一方节度使,总管统兵,有征粮纳税的权力。就算只是暂代,此时的权力尤在他之上,他哪能直接呛他?
    “十万大军浩浩荡荡直接从归州南下前往辰州,这就是郭将军的看法?”
    郭临哽了下:“并非……”
    “哼,”蒋昱不屑地瞟她一眼,“声势这般浩大,当南蛮都是死人吗?”
    我他娘的什么时候说过要直接南下?郭临忍不住腹诽,压下心口怒气,道:“末将并非如此想法。”
    “哦,那你什么想法?”
    “我……”郭临不由怔了下,她根本没想法啊。因为如何行军,本就是该在此间商议之事!可此时无论如何,硬着头皮也得答下去。她略一思忖,便道:“兵分三路。”
    她伸手指上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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