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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尹-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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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
禄亲王心底一个咯噔,周身入坠冰窖,再也说不出话来。他一点点的小心思……如今得罪了丞相不说,连东宫太孙也给得罪了,是啊,太孙是郭临的养子,他怎么会容忍一个戏子模仿郭临,继而成为男宠……
白子毓挑眉一笑,正要出声。余光却望那斜前的席位一瞥,顿时停驻。他大步走上前,冷声喝道:“这是谁的席位?”
周泉光回头望去:“那不是关大人的么,陈兄方才才从那儿拿了酒,啊……”他惊呼一声,瞪着眼看白子毓从摆放酒壶的空位拿起一枚纸包。
身后的药师闻令而上,打开纸包,将其中的白色米分末仔细在指腹中碾了碾。随后取过一盏烛灯,放了些烧了烧,望着火焰上腾起的白气,轻轻一嗅,顿时勃然变色:“大人,是砒霜。”
☆、第146章 凝计为心1
小炉上火花闪落,药罐的盖子几番被热气腾起,撞出清脆的响声。双宁闻声跑进厨房,双手在围裙上急急擦了擦,拿起白布叠握手中,躬身去探药罐。“嘶……”她咬着唇,把药罐端到一边,连忙将烫疼的手指捏在耳垂上。
待到药汤渐温,她熟门熟路地盛在碗里,再往托盘中摆上几颗甜枣,稳稳当当地朝小院走去。
灰墙青瓦的院墙高深,此处景色已不是他们刚离开沧州时住的那间村庄院落。因赵哥哥察觉了寻来的官兵,众人便迅速收拾启程。马车颠簸几日,这才来到了眼下的落脚点。双宁望着院内坐落有致的花草,闻着芬芳气息,不禁再次感叹细致入微的心思……
这一感叹的空儿,险些和刚迈出院门的药童撞个满怀。药童皱着眉瞪她,气恼地跺脚:“不用进去了,人又不在。”
双宁心底一咯噔,不由脱口道:“那……姐姐去哪儿啦?”
“谁知道!”药童嗅到她托盘中的药香,一脸不满地啧声道,“偏偏公子外出不在,这药又须按时喝……唉,你把药放下,先去找她回来。反正她杵着拐杖,横竖也走不远。”
山道林间幽深,竹叶逐渐密集,阳光越不过来,整个竹林幽乎间细细地泛着冷气。
青翠的竹枝倏地颤了颤,压在叶尾的露水轻盈坠下,溅在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上。
郭临被手背上冰凉的触感刺得一怔,左臂抬起的拐杖缓缓放回原位。她停住脚,顺着竹身微微仰起头。
竹影稀疏,她望着头顶倾泻的斑驳阳光。脑中思绪纷然随风飘虚,竹丛翠墨鳞介,渐渐与记忆重合,恍惚前方,便是那间竹林凉亭……
她想起甫见便是捧腹大笑的苏逸,想起揶揄调侃的扬争、文质有礼的秦正卿……想起他眉间鲜红的朱砂,含笑的俊眸,脆然动听的嗓音:“抚长剑兮玉珥,璆锵鸣兮琳琅。郭兄以军功入仕,在琼关时为保我大齐江山而战。不如给这孩子取名玉锵……”
松开手,她杵着拐杖,朝前方光亮处缓缓走去。重重竹林盘绕周身,她似乎又闻到了那股香息,撤了剑,任那人将她拖出客栈,躲过德王的搜寻。
“唉,陈聿修,”她想起她喃喃地发问,“你又是为了什么,要来寻我?”
“因为,”他说道,“我也喜欢你。”
两行清泪静静地淌下眼角,她迎风站立。抬手拭去面颊的冰凉,唇角划出一丝苦笑。
可曾想到,昔日悍如男子的她,如今也会睹物相思落泪。垂眼瞭望,田野满地,苍山连绵。此处是何处,何处又是她的归乡?
一件披风蓦然环上脖颈,带着一股暖气靠近。她怔然一颤,正要出声,双肩已被强力的臂弯圈住,后背贴来的温度炙热灼人。
赵寻雪将她整个人裹紧披风锁在怀里,气息呼在耳畔,温柔如水:“宁儿在想什么?”
肌肤一阵战栗,她闭上眼,艰难地长吸一口气,袖中手掌紧握成拳。
“在想……若这下半生,不过是你圈禁狎玩的女人。那我该如何……”
他闷闷地笑了,唇瓣贴着她的耳廓,点点轻触:“寻雪此生能圈你一人,于愿足矣。”他轻柔叹气,“宁儿,等我治好你。你愿回杭州,我便陪你,愿去琼关,我亦随行……”
“真好,”她淡淡嗤笑,回过头来,眸光清冷如月,“寻雪,回到杭州,你可在我父亲坟前祭拜。告诉他,你不仅害死了他,如今,还圈锢了他的女儿。”
胳膊上的双臂忽然一紧,力道之大,甚至将她握在拐杖上的左臂压得发麻。可她却恍若浑然未觉,依然带着唇角那丝嘲讽的笑,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无波无澜的眸眼轻轻掠过一丝水亮,淡痕无色。他凝视着她,抿唇一笑:“好,一言为定。”
她冷声一笑,侧回脸,不再看他。
☆、第147章 凝计为心2
屋梁的红笼顺着风沙动了动,火光摇曳,将门柱的长影捣碎。隔着淡淡光辉的窗格,传出一阵粗厚的咳嗽声。
迈进院门的皂靴闻声顿足,月光映出英朗的眉目,神色晦涩。他叹口气,端着手中的托盘,上前推开门:“父王。”
“啊,是意非啊!”书案后,一人垂身直立,发髻上的金玉悬冠轻颤。他缓缓昂起头,依是魁梧高大的身形,拉弓挥刀的臂膀。可那张饱经风霜的阔脸,乌青团驻浓眉沧眸,面白唇淡。纵然只是望上一眼,也无法略过浮之面上的重重病态。
“咳咳……把药放着吧,凉会儿了再喝。”楚王长吸一口气,松开掩住唇口的手,颤抖着将笔放下。
世子垂了眼,默然将药搁上书案。近望着楚王头顶黑亮的发髻下片片银丝,他忍不住出声道:“父王,您早些睡吧,这些事都交给儿臣来做就好。”
“呵呵……你倒是心疼父王了。”楚王朗声一笑,揉了揉眉心,重新提起笔。然而那眼前的白纸黑字还是浆糊一般混沌,他叹息一声,抬头望向一脸关切的世子,“也罢,你就随父王在此驿站间走走吧。”
“是。”
陇西的城中街道遍布,俱是槐花。此处院内亦种了几株,紫红摞串,月色中纷落盈香。楚王扶着世子的手,步入树下,胸肺间的郁结之气似乎也被花香清散,他拍拍世子,撩摆在长廊坐下。
“父王老了,陛下也老了……此次回京,该是卸下肩上重责的时候了。”
世子眉头紧锁:“父王……”
楚王摇了摇手,嗔笑道:“你想到哪里去了,父王虽老,却也没老到行将就死……只是数十年来看尽黄沙,偶尔也想再带你母妃逍遥市井一番。”
世子垂下头,握紧楚王的手:“儿臣明白了。”
“不,你不明白。”楚王抬头远望院墙外山脉,接连着夜色,一片波澜壮阔的起伏,“打下江山只需铁甲刀马,守住它却需要无数计力、人心……十日后就是宫中端阳盛宴了。”
他侧头看了眼世子,笑而不语。世子知他又在考量自己,遂细思片刻,这才道:“众王齐聚京城,又逢万国来朝。两厢盛事,绝非巧合而同道……陛下他,是要扬东宫储君的威严。两年前布告天下,废立两位皇孙都太匆忙。如今天下大定,他预备再次让万民铭记。无论是大权在握的魏王、还是年久功高的晋王,都是玉锵一朝登基后的臣子。”
楚王苍老的眼眸一瞬不眨,只轻笑了下:“那也要玉锵他……登得上皇位。”
“什么?!”世子一愣。
“我且问你,晋王经营朔方多年,魏王一手建立起神武,可玉锵他,有什么?”楚王垂下眼帘,拾起衣摆上掉落的槐花,“阿临为国战死的余荫,庇护得了他两年,可再多些时日,谁还记得那一纸皇榜上那一句‘得见宫前,为骠骑将军义养’?”
“哼……明明是在将阿临的死利用干净,非还说得冠冕堂皇。”世子咬住牙,侧脸不忿。
“意非啊,”楚王苦笑着摇头,抬手轻拍他的背,“陛下要我们回京,便是想你接替阿临,和聿修那孩子一道,成为大齐江山的托孤之臣。”
屋梁的红笼犹自闪烁,风停方稳。书案上的宣纸鼓动轻响,一旁的青瓷圆碗中,药汤白气逐渐稀疏。
悄然中几不可查的轻响被宣纸声盖过,一滴莹透的水珠从屋梁坠下,被穿堂的轻风送入圆碗,须臾随着波纹化开不见。
脚步声逐渐靠近,梁上簌地晃过一条黑影,自窗不见。
楚王推开门,负手走向书案。“嗯,不冷不热,凉得正好。”他端起圆碗,一饮而尽。
*
紫宸殿内,烛火通明。皇上抬眸看向殿中恭谨的修长身姿,泯了口茶,温声道:“哦,抓的是关成尉?”
“是。”
“门下侍郞?”皇上凝眉细思,“不错,从这个开刀……他们新派,该有段时间消停了。只不过,想要拔净那些不入士流的荒唐心思,还须从长计议。剩下,就交给全权你处置吧!”
“微臣遵旨。”
陈聿修肃跪叩首告退,刚要转身。皇上皱了皱眉头,忽然又叫住他:“聿修。”
他停下脚步。“你……义山死了。这两年,你身边也没有新的暗卫。”皇上叹了口气,“你是皇兄之子,哪怕复不了身份,也是皇家的人。朕过段时间,派个人去你身边。”
他回过身,抬头望向御座,黑眸闪过澄澈华光:“多谢陛下。”
茂盛的枝叶打在屋檐上,绿叶新芽颤动簌风,呼呼作响。陈聿修挽起车帘,走下马车。
郭府的牌匾光洁如新,李延立在门旁,收了扫帚朝他躬身行礼,随后默然转身钻进门房。
他一步一步朝里走去,竹管水滴轻盈入耳,夜色相浓。仿佛无端忆起一个雨夜,他抱着她从宫中走回这座空无一人的宅邸。
卧室摆置依旧,被榻干爽整洁。他只望了一眼,便阖上门,继续朝书房走去。
门槛连着青石阶面,月色萦绕出一团洗不去的暗色。他垂着眼,冷冷地望向那里。
机关算尽,换得义山自宫中垂死而返,便是靠在那里,看着他与白子毓最后的挣扎交涉。
“风拂雨过,血色未磨,而今已是两年。”他轻然嗤笑,“你说是不是,义山?”
窗口静悄无声,只有淡淡清风微扰书扉。
然而那沉厚的嗓音自院中而起:“殿下。”
陈聿修转过身,枝叶的阴影盖下,看不清眉目容色。只一方唇角,静然不动。
“药已经下了,”黑衣人抬起头,“楚王也已喝下。”
☆、第148章 咫尺不知1
“晦气,真是晦气!”一声怒喝传来,满室的歌舞骤然停下,舞姬的云袖飘飘落地,不解地互相对望,皆是一脸无措。
禄亲王气急败坏地摔门进屋,手里捏着的一封文书皱的蜷曲。他想起方才白子毓站在门口,坦荡恭敬地看着他:“王爷这儿的歌舞实在太响,下官多次接到周遭扰民的汇案。可因王爷位高权重不敢径直上门,特意去宫中求来陛下亲令。望王爷在陛下偶感风寒的这段时日,稍稍消停点……”
简直膈应死人,他咬了咬牙,猛一跺脚:“撤了撤了,歌舞都撤了!”
舞姬们一簇而散,禄亲王长长叹口气,余光扫到鹅黄舞衣团群间一道玄色身影,抬眼望去,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怎么还在?!”
管家慢吞吞地靠上前,支吾半晌没吐出几个字。禄亲王一看这情形,还有什么不知道的。他把管家揪到屋中,屏退下人,小声问道:“你是不是觉着,陈丞相真看上了他,只是不好意思开口要人?”
“王爷英明!”管家打哈笑道。
“英明你个头!”禄亲王气得直接敲了管家的头,“你忘了,那日筵席散了后,太孙被丞相从别院接回后,那眼神……”也不知陈聿修究竟和他说了什么,他现在一想起那凌厉的眼神,心底就不住地发憷。
“那他……?”管家迟疑道。
“当然是从哪来滚哪去!”禄亲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真是晦气,这京城许久不来,本王都生疏得不知怎么下手了。”
“王爷——”门外有小厮一路跑来,气喘吁吁地道,“方才打听来的消息,今儿早朝丞相不在,是接了陛下密令,连夜前往东都查封河南府了。”
“什么?!”禄亲王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文书“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虽说这事儿说到底和他也没有关系,可……他负手在厅中来回踱步,管家和小厮盯得几乎花了眼,才见他终于停下脚步,一合掌:“对了,赵寻雪!”他转过头,“叫你们去找赵寻雪的,现在怎么样了?”
“没,没下落。”小厮摇摇头,见禄亲王又要发怒,连忙笑着走上前,“不过王爷别急,派出去的人精着呢。他们找不着赵大夫,便用蔡当家的名儿,把赵大夫的师父从药王谷引来了东都……”
禄亲王的表情骤然一变,乐呵呵地笑起来:“那东都那边通知了没……要是赵大夫进城了?”
“您放心,都吩咐好了。”小厮笑得意味深长。
飞扬的尘沙落在青灰石砖的城墙上,簇簇飘落进地角的杂草中。守门的侍卫擦了把汗,收回长戟,靠近马车喝道:“进东都的都要例行检查,下车!”
马车后的百姓望见了,不由一急。一汉子小跑上前,拱手求道:“军爷通融,小人是城中花匠。这眼看就要日暮击鼓。若是没能及时回到铺里,这一车牡丹小人可担待不起啊。”
“啰嗦什么呢,查完他们就到你了!”侍卫不耐烦地推开他,正要朝马车再喝一声。一只玉白的手忽然探出,一把挽起了帐帘。
“既然如此,便让这位先行吧。”墨青袍子的青年站在马车外,声音清泠干脆。侍卫不由抬头望去,却见此人身形瘦长,一顶斗笠黑纱盖住了面容,然而那周身轩昂的气度,却是怎么也盖不住。
那青年说完,便要走下马车。帐帘内横地里又探出一只靛蓝的袍袖,稳稳拉住了他的胳膊。
那人轻声而笑:“是想看牡丹么,我陪你。”
青年的斗笠转了转,似在望向那车内,却是默然无声。须臾,那人也跟着走下了马车。这一现身,周遭便是一阵惊叹。此人形貌之隽朗、风姿之纤雅,若说是东都洛阳的贵公子、佳士才子,也断然有人信的。
侍卫呆了呆,瞬时想起禄亲王的吩咐,一把举起长戟横垂车前,厉喝道:“车内还有何人!”
两颗小脑袋弹出来,男童挽着女童的手跳下马车,怯生生地仰头望着侍卫:“军爷,您检查吧!”
侍卫挠了挠后脑,一时莫名异常,喃喃道:“怎么是个小女孩,不是女人么……”
一旁的墨衣青年闻言一怔,头顶斗笠刚动了动,胳膊上便是一紧。耳旁靠来一声低语:“宁儿还想看牡丹吗?”
侍卫和同伴商议了几句,不耐地回过头,招了招手:“你们走吧,走吧!”
马车摇摇晃晃走过护城河的悬桥,迎面拂来城中的花香。郭临取下斗笠,乜了赵寻雪一眼,撇开脸不再理他。
双宁坐在她身边,近处地打量着她英气的五官。心中砰砰直跳,忍不住红着脸揪住郭临的衣袖:“姐姐,你……男装的样子好俊。”
郭临一愣,从窗外收回目光看向双宁,一瞬破功大笑:“哈哈,宁丫头有趣!”
她自苏醒这些天以来唯一一回发笑,笑声清越,入耳动听,似乎但从声音就能听出她的开怀,赵寻雪情不自禁地侧过头。
车窗轻纱被风团团卷起,斜照进的温和日光,印出她俊秀的侧颜,绒毛晕染出的柔光线条柔和美好,欣欣暖暖地刻进他心底。
☆、第149章 咫尺不知2
周泉光也就口上说说,一旁伴着的巡察使见了便只一笑:“牡丹盛会,也只是将东都的牡丹送往京城前,一个小小的选花礼罢了。丞相若是不嫌弃,尊邀您前来一赏。”
陈聿修头也不回,只有声音幽幽飘来:“地址在哪?”
巡察使垂下了眼:“南道沁香园……河南尹的丈人,傅员外的产业。”
陈聿修侧过身,和周泉光对视一眼,意味深长地一笑。
*
马车缓缓停下,听着有仆从靠近,和赵寻雪说些什么。郭临靠在车壁上,微微喘息,满头的汗水被双宁手中的帕子拭去。
赵寻雪几声吩咐过后,便要来抱她下车。她一把甩开他伸来的手,厌恶地喝道:“不用你管,我自己走!”
双宁被吓得一颤,抬眼怯怯地望了下赵寻雪,又望了眼身旁的郭临。随后一咬牙,搀扶起她走向车外。
头顶的阳光倾泻,郭临只觉得眼前一片混沌亮光,满额的汗都在往下滴,肺腔中的气息愈发不足。可一看到眼前的小院门,想起方才马车中的事,羞愤就一层层蔓延心间。她突然抬手撑住双宁的肩膀,战栗着直起身。抬脚一步一步朝前踏去。
赵寻雪下了车,眸光无波无澜,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良久,他几不可查地轻叹一声,侧身正欲吩咐什么,却听院内一声破锣嗓大笑:“哈哈,寻雪小子来了么?”
郭临无力地扶着门框,浑身汗湿,几乎下一刻就要倒下。眼前却不知何时蹦出一个糟老头拦住了去路,她咽了咽喉咙,刚发出一个“你”字,右腕一紧,已被几根干瘦的指节握住。
“咦……?”老头把头一摆,拧眉道,“脉象艰涩不畅、缓而时止,这般阴邪固结、寒毒内积的脉象,倒像,倒像……”
赵寻雪走上前,拉下郭临的手,将她揽在怀里。这才朝老者躬身道:“徒儿见过师父。”
老者仰起头,照着扑面的烈日光辉,咧嘴一笑。双宁忍不住惊呼一声,捂住了嘴。她这才看清这老者的双目结着老旧的痂,已然瞎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老者压着破锣嗓,嘿嘿地笑了声。出手如电,突然又扣住了赵寻雪脖颈的大穴。
血管被按得突突直跳,赵寻雪面不改色,依然笑如春风。“哟,花了两年,自己累亏了不少,人就被你救成这样?”老者笑眯眯地收回手,在下巴乱糟糟的胡子上磨了磨,难听的嗓音却极为冰冷。双宁听着便打了个寒战,连忙缩了缩头,躲到药童背后。
“徒儿叨扰师父,还请师父责罚。”
老者负手朝院内走去,闻言径直哼道:“看在你给那劳什子亲王的手下布的迷香配方有进步的份上,我暂且不罚你。”
郭临浅浅地呼吸几下,终于挨不住一头栽下,面色苍白如雪。赵寻雪脚下一沉,连忙站稳将她抱起。
老者耳朵微动,须臾回过头,“见”此情形连连摇头,不满地啧啧嘴:“救人就成这样鬼样,老夫着实不想认你!”
“求师父出手……”赵寻雪拧眉阖眼,盖住满眸的晦暗,猛地跪下身。
“不过这女娃子身骨好,你救好了她,生个徒孙什么的老夫还是很欢喜的。”老者这话一说,又嘻嘻笑起来,回身朝他们走去。
☆、第150章 青龙卧墨1
老头脸色一沉,突然朝赵寻雪挑了挑眉,扬唇讥笑道:“倒是个刺头,那老夫就奇了,两年前你生死未卜,腹中……”
“师父!”
一声暴喝乍然响起,郭临被隔着衣料传来的胸腔震动骇了一骇,指尖上不由一松,放开了老头的手。
“师父……她累了,徒弟先带她回屋休息。”
赵寻雪垂下眼,抱紧郭临奋力站起。跪久的膝弯酸涩无比,他踉跄站稳,艰涩地朝前迈步。
老者没再为难他,只凝望着他的背影,伸出那只被抓出血痕的手磨了磨乱遭的胡须。冷不丁,回头“瞟”了双宁他们一眼。
双宁实在怕他明明看不见却洞察彻明的“眼睛”,轻手轻脚地绕开点路,提着裙子快步朝前跟上。
郭临这番耗力过猛,脑间神思涣散,没多久就沉沉昏睡过去。这一睡,便睡过了一日。
清晨的小鸟才叫唤了几声,双宁趴在床榻上睡得正香,朦胧中感到有人走近。她吸了吸鼻子,闻到熟悉的药香。便皱了皱眉,揉开眼睛。
“公、公子,早啊!”她微微展开双臂伸个懒腰,从郭临榻前挪开些位置让赵寻雪好靠近。不经意瞟了眼窗外,几乎要被暗沉的夜色吓醒。
“这么早,公子,现在……什么时辰啊?”她咂舌喃喃道。
“寅时三刻。”赵寻雪伸手贴过郭临的额头,眼睑轻缓垂下,温润的双眸久久凝视着她的睡容。须臾,他将被角捻好,侧头看向双宁:“今日你不如随我一道出门?”
“啊?”双宁轻声惊呼,踌躇道,“那姐姐怎么办,双宁跟着公子……会不会添麻烦?”
赵寻雪眨眼轻笑,摇头安抚:“无事,我带你是去寻药,正好可以教教你医理。”他垂眼凝眸,“宁儿她约莫还须休养固元,等她醒来,我们也该回来了。”
双宁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一路晕乎着跟上了马车。好一会儿才思定,多学些药识,说不准能给姐姐的恢复帮上忙。这般一想,心下便雀跃起来。
可惜她到底是个孩童,跟着在山林间认了一两草药后,再回到车中便是呵欠连篇,不过半刻便已睡熟。等到透过窗纱的旭日白光火辣辣地照在脸上,她才猛地惊醒,回过神,起身去挽车帘。
车外喧哗一片,街道上人头耸动,酒肆里嬉笑声不断。店肆林立,绿柳周垂。楼阁飞檐碧瓦朱甍,有如飞雁凌英,又似翠枝攀头。
繁华热闹的大都城中竟,看得双宁一下子呆了,直到车旁一户古简的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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