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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荣华-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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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身体便是读书之器。三娘熟读诗书,莫不是这个理都不知道!”清远循循善诱。

    三娘眉头微微皱起来,咬着唇陷入沉思之中,耳边传来清远舒朗温和的声音,“三娘应该也察觉到,身体不适记忆力也不如从前,如此岂能读的进书,虚弱的身体只能拖慢读书的进度,若不想拉下功课,更该好生调养。不如贫道和三娘子打个赌?”

    三娘一个愣神,错愕地看着清远。

    李昭也惊讶地看着清远,想不到他还有这一面。瞧他对三娘温柔耐心的模样,变着法劝三娘,李昭对他印象好了不少。

    三娘不由自主的点了点,有些好奇又有些期待地看着清远。

    一旁的邓氏心头一紧,忍不住攥紧了手心,生怕别人看出什么来。

    清远含笑道,“贫道手中尚有一卷淮阳子的竹简,上有其亲写的注释,一个月后贫道再为三娘诊脉,若是比现在好了,就赠予你。不过……”

    一听淮阳子的名字,三娘整个心神都被吸引了过去,不由大喜,又闻他转折,不禁悬了心,眼巴巴看着清远。

    这样孩子气的表现,令崔氏等人莞尔,李昭思付清远倒是把三娘的命门摸得准准的,也算用心良苦,连淮阳子的竹简都肯拿出来,更令人啼笑皆非的是,三娘好转明明是应该他们感谢清远,反而成了清远奖励三娘。

    “那哪儿成,岂能让你破费。”崔氏笑完才想起其中不妥之处,说道,“三娘好了,合该我们重谢你才是。”扫一眼案几上的香炉,“至于三娘,若是好转,曾大母便允你一旬的假,不拘你玩什么。”

    三娘喜出望外,若真如此,那真是极好的!心无旁骛的一旬怎么着也比她这样抠着时间学一个月好。“道长想说不过什么?”

    清远道,“若是三娘身子未好转,那就是贫道学艺不精,更该将竹简送给三娘子做赔礼了。”说罢,捋须一笑。

    三娘瞪大了眼,又是愕然。

    崔氏瞧着清远倒是真心想送三娘竹简,想着孟父和清远结识于微末,交情斐然,不过一孤本罢了,事后另寻些好东西做谢礼便是,没必要推辞来去,不成体统。心念微转,崔氏遂道,“三娘得了道长如此厚礼,可不要再砸了道长的招牌,好生听道长嘱咐用药。”

    三娘想了想,起身略略一幅,“谢道长赐。”对方是外祖父好友,又因外祖所托为她看病,她执一晚辈礼也是应有之义。

    清远微微一笑,心里头却没面上淡然自若,这到底是他唯一的骨血,此刻看她娉娉袅袅行云流水的行礼,举手投足之间尽是世家风范,说不出流畅优美,油然而生一股自豪,不免又有些说不出的快意,李家将他女儿养得甚好。

    得意完,清远也没忘了写方子,李氏诸人的意思虽隐晦,他也明白,方子可以开,丹药就免了。他也心知,自己开的方子定然还会再经几个郎中研判一番才能给三娘服用。

    将晾干的方子接过,崔氏随意地瞄了一眼,再道了一句,“有劳道长!”

    “太夫人言重了。”

    坐在崔氏旁边的李昭,探头扫了一眼,字是极好的,苍劲挺拔,方子如何,她还没那水平,眼下她不过跟着李曦略略学了几味常见药。

    “你瞧个什么?”崔氏好笑。

    李昭贫嘴,“曾大母瞧什么我便瞧什么呗。”

    崔氏笑嗔她一眼,冷不丁瞥到她广袖中露出一截手腕,皓白如雪,其间一点青淤甚是扎眼,崔氏立时心疼了,指着她的手腕道,“这是怎么回事,都伤成这样了?”

    李昭于事无补地抚了抚袖子遮住,满不在乎道,“练武时不慎磕着了,只看着厉害,其实没什么,已经上过药了。”

    “郎中怎么说,万一有内伤怎么好?”崔氏心疼地托着李昭的手,“还疼不疼?”

    李昭嘴角抽了抽,内伤也忒夸张了,不过也知道是老祖宗关心则乱,“不疼了,又不是瓷做的,哪里这么容易就内伤了。”

    崔氏瞪她,“少给我油腔滑调的,看你就是懒得请郎中只擦了药了事,”抱怨道,“也不知怎么养得你这性子,比小郎君还马虎惫懒。”说着还动上手了,一根手指头戳在李昭额角上,“等下我寻人给你瞅瞅,你就当安我老人家的心。”

    李昭吐吐舌头应了。

    一旁三娘见了暗暗伤怀,便是倪氏也撇了撇嘴角。

    “不如让贫道看看?”清远含笑自荐。

    崔氏还真忘了眼前就有一个郎中,人家毕竟不是府上供奉的,还有名望,崔氏也做不来随便使唤的事。不过对方提了,拒绝也失礼,遂道,“那就再劳烦道长一次给我家六娘看看。”

    清远挥挥拂尘一笑。

    李昭对清远正好奇,有此机会,乐呵呵地走到清远旁边的椅子上坐好,将手臂置于案几上,阿禾又将李昭的袖口略往上折了几下。

    这年头没有射线也没有探伤机,只能凭肉眼看,手摸脉诊断,看了看青淤,清远轻轻按了一下,李昭绷不住抽了抽气,眼里含了朵泪花。

    “你干嘛呢!”五娘站了起来,不满地瞪着清远。

    清远无奈一笑,好脾气道,“贫道得看看有没有伤到里头的骨头与经脉。”

    五娘气弱可还是嘟囔,“那也不能这样啊,六娘都疼哭了。”

    六娘冲她安抚一笑,“也没多疼就是突然一下子没做准备。”那是生理泪水。转过头来又对清远道长道,“五姐赤子心肠,担心我之下才一时情急,望道长莫怪!”

    “两位娘子姐妹情深,只有令人称赞的。”清远道,大的心疼小的,小的就是解释也得给大的脸上抹金,姐妹相亲,反倒是三娘冷冷清清坐在一旁,与姐妹不甚亲近。

    在五娘虎视眈眈的目光下,清远说了一句,“应是没伤着内里,容我再诊脉确认一番。”

    李昭忍不住就弯了弯嘴角,被人放在心上紧张的感觉自然是再好不过的。

    清远开始为李昭细细诊脉,李昭将视线放在自己的手腕上。忽的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香味,细细一辩,最明显的是香烛味儿,作为一个道长也正常,其中还点丹参、朱草、覆盆子、茯苓……认出来的不是她和李曦学的药材就是刚和崔氏学的香料。

    一边自得自己的好鼻子李昭一边瞎想这是清远熏的香呢还是他常年炼丹制药留下的味,这味还挺特别,从未闻过。

    “并无大碍,只是皮外伤,擦些消肿化瘀的药即可。”片刻后清远道,眼角的余光瞄着李昭,方才这小娘子为何露出沉思之色,多年来周旋于世家勋贵之间,让他不敢小觑任何一世家子,大家子里头固然有纨袴膏粱之徒,但是更多的是深沉内敛之辈,在长辈耳濡目染之下,他们的见识心性是寒门子弟难以企及的。

    崔氏这才一脸放心的表情,李昭心头暖暖的,以她怕死的程度不请郎中自然是没什么要紧,不请郎中就是不想惊动长辈,大年下谁也不清闲。

    李昭对清远道谢了一番,清远适时告辞,崔氏客气地命人送他出府。还派了两个男仆驾着车跟在后面,车上自然是崔氏的厚礼,不见金银踪影,都是些珍贵稀有的药材和一些玉石翡翠,前者供其炼丹治病,后者是他个人爱好,如此也把他赠三娘孤本的人情平了。

    崔氏又讲了会儿合香术,让三人休憩一会儿,李昭几个便开始喝点点汤汤水水吃些糕饼果子补充体力,吃完喝完,阿常又开始教谱系之学,崔氏体力撑不住,遂坐在一旁看他们学。

    除了自家祖宗十八代还得把亲戚家的十八代恩怨情仇给背的透透的,饶是李昭这个觉得自己记忆力已经开挂的也不免咽口水,实在是这谱系就跟老太太的裹脚布——又臭又长。

    只是再嫌弃,也得硬着头皮上,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知识比经史子集还重要。

    灌了一脑袋七大姑八大妈,嫡枝旁系,大房二房……李昭姐妹几个面有菜色的离开,李昭抱着自己的笔记本只觉得头重脚轻,比起来阿姐和她说的那些都是小菜一碟了。

    崔氏一脸唏嘘,“回想当年背谱系的光景,”摇摇头,“那叫一个生不如死!!”

    亲,你以为谱系这东西一两年能学会吗?没个十年八年的光景,想弄清楚?做梦!而且生老嫁娶,谱系是在不断变化的。活到老学到才是正理,她老人家活到这岁数,为避免闹笑话,还得留心这个呢!

    阿常一边的眉头跳了跳,无奈,太夫人年纪越大,性子越活泼……


第35章 机关算尽太聪明

    十八那日,成国大长公主向女家纳‘采择之礼’,在李昭看来颇为寒酸,就只是一对活雁。取回徐婧庚帖之后,卜吉合八字,结果自然是好的,这一道手续议亲之前早暗暗走过,否则走三书六礼时,卜出一个不好,这也太打脸。

    李氏将卜婚的吉兆通知徐家,并送上聘书及纳吉之礼。得到徐家允婚回复之后,成国大长公主便将礼书和上面所记载的聘礼送过去,一道去的还有一张红笺,将迎娶日期写明,这便是纳征请期了。

    徐家接过东西,将早已准备好的礼饼送给亲朋,同时将婚期告之,邀请其观礼,这门亲事就定了。

    从头到尾都不需要李徽这个新郎倌出面,他只要在迎娶那日出现就成了。李昭也深刻意识到什么叫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到了这地步两人婚姻已经有了法律效应,李徽不想娶按律杖六十,徒二年。

    徐府前头热闹着,徐婧姐妹俩坐在一块儿说私房话。姐姐要给一个足能做自己父亲的人为继室,徐姣说不出恭喜的话,反而说了泼冷水的话,“自古继室难为,姐姐日后当心些。”

    如徐赵氏对她们不理不睬,徐父嫌弃她未尽为母之责,后来徐赵氏突然热情起来,还是在兄长伤腿之后,不说徐父对他防备,就是姐弟三人,难道会不深想。父亲不说,他们几个心里自有一笔账,只为人子女又无把柄,还能如何。

    徐婧动容,现在旁人只顾着欢喜,唯有自己妹妹第一时间想到不是这门婚事背后的巨大好处而是她。

    “李家几个郎君娘子都是好性的,我以诚待他们,他们总不会为难我。”不敢说视如己出,把他们当成亲戚家的孩子看待,徐婧自问这份心胸她还是有的。徐婧慢慢道,“我日后也不跟着太夫人和大长公主住,比起旁人,这日子反倒松散不少。”徐婧理了理徐姣的鬓角,“七妹别替我操心,倒是你!”

    在徐姣看来,李家哪里有徐婧说的这么简单,只姐姐如此说了,徐姣也不想扫她兴,握住徐婧的手笑道,“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徐姝被送走了,母亲从来对我们都是客客气气的。”

    “徐姝被送走,到底与我有关,虽然母亲现在不说什么,可到底是亲母女,谁也说不准日后母亲心疼起女儿会不会来迁怒我,我马上便要出阁,只你还要在家中留上几年,我如何放心!”徐婧冷眼看着,除了弟弟那一件,这些年徐赵氏并无针对她们的地方,便是出了徐姝这事,徐赵氏也只有心虚愧疚,可人心易变,何况前车之鉴不远,徐婧如何放得下心。

    徐婧声音沉了几分,“你若是受委屈了,必不要为了不让我为难,忍着不告诉我,姐姐再没用也能护着你几分。”

    徐姣晃了晃她的手,“还有父亲在,我怎么会受委屈。”徐父并不是个只顾外头对内宅不闻不问之人,对他们姐妹三也颇为怜惜。

    徐婧晃了晃神,父亲!父亲的确疼爱他们,但是和大局比起来,他们这些子女就要退后三尺。弟弟受伤只是‘意外’,而她熬到十八岁才定亲。

    徐婧想起三年前,父亲坐在她面前,神情玄妙,“十五也不急着嫁人,出嫁女哪里及得上在家快活,你觉得呢,阿婧?”

    后来她听闻康定县主病入膏肓,药石无灵,没过多久就传来香消玉殒的噩耗,徐婧才恍悟父亲话中的深意。能和李氏结亲,父亲自然是求之不得的,所以她只能等,等着父亲成功或若是失败,成功尚好,若是失败她如许年纪也只能将就择人。

    见她走神,徐姣轻推了推徐婧,不解的望着她。

    徐婧看着徐姣喃喃道,“也不知阿姣日后会便宜了哪个小郎君。”

    饶是徐姣历来稳重也被姐姐闹了个大红脸,羞道,“阿姐真是的,怎么说起我来了。”

    徐婧只看着她笑,心中想着徐姣今年十三,快的人家都定亲了,父亲隐隐提过,她出嫁后可留意下是否有合适的人。她明白父亲的意思,以她日后的身份,接触到的适龄郎君多是雍州最顶尖的那一拨。

    “你也不小了,可以留意起来,若有自己中意的,与我说了,能成我总叫你如愿的。”

    徐姣简直不知如何是好,脸红的要滴下血来,只喃语,“阿姐别说了,真是的!”

    徐婧拍了拍她的手,失笑,“好,我不说了你心里有数就好。”

    姐妹俩说了会儿贴心话,临走的时候,徐姣踌躇半响,终于期期艾艾地问了一句孩子气的话,“阿姐,你喜欢这门亲事吗?”

    徐姣等了一会儿见徐婧不说话,心下彷徨起来,“是我胡闹,姐姐别生气。”

    徐婧微微一笑,捋了捋她额前的碎发,“傻丫头,我自然是愿意的。”除了年纪大一点还有子女,李徽家世才干容貌样样都拔尖,说起来要是没那点瑕疵也轮不到她嫁过去,自有那一等一的世家女。

    徐姣嘴唇翕合,低了头掩盖眼眶中的湿润,“我先回去做功课了。”

    徐婧点了点头,看着徐姣的身影消失了,方缓缓转过身来,愣了半响才拿银签子挑了挑蓝釉暗麒麟纹香炉中的香料。垂眸看着炉中明明灭灭的火光,徐婧嘴角无意识地弯了弯。

    她是真的心甘情愿,不只是因为这是她目前能找到的最好亲事,弟妹都能从中受益,还有她自己年少的一缕妄念。

    那时候她还是个十三岁的小娘子,上元节带着奴仆出门看花灯,那是她第一次看见如许冰灯,不由看出了神,等她回过神来,惊觉自己和奴仆被人流冲散了,循着模糊的记忆,磕磕绊绊地寻找原路。

    她初到回乐县,不清楚这个靠近边关的城镇历来是个鱼龙混杂之地,徐婧浑然未觉自己被人盯上了。

    徐婧想若不是李徽,不知自己如今会落到如何不堪的境地。

    不知危险靠近的徐婧还有闲心一边赏着沿途奇巧的冰灯一边找路,直到面前出现一对夫妇。

    “这么漂亮的小娘子,出门可一定要带上家人相随哦。”徐婧诧异地看着眼前笑盈盈的丽人,眉似春山,眼如秋水,唇若涂朱,齿如编贝,一头乌发挽成高高的美人髻,端地明艳动人。

    “当年你也是这么一个人上了街,还好被我捡到了。”说话的是一身姿如松,丰神俊朗的儒雅男子,嘴角轻扬带着满满的挪揄。

    女子斜嗔男子一眼,徐婧似乎看到女子的手在男子腰间用力的拧了一把,那男子眉头一皱莫可奈何地看女子,“哼,那可惜了,你已经是我的了,捡到再多又何用。”

    男子无语地看着她,似乎被她的天马行空打败了。

    徐婧怔怔看着两人,突然听见后方传来嘈杂声,回头一看,徐婧就见一群家丁模样的人抓着五个目光闪烁鼻青脸肿的魁梧男子。

    一大汉拱手恭敬对男子道,“郎君,这些人都是惯犯,专门强拐容貌出色的女子。”

    闻言,徐婧惊得出了一身冷汗,此时,她方才明白过来,自己竟然落入那样危险的境地,若非……抬眼再看那对夫妻,不由满怀感激的福身,“小女子谢过郎君和娘子大恩。”

    “举手之劳罢了!治下不安,也是我们的失职。”女子挥了挥手笑道,“你家何处,我遣人送你回去。”似乎担心她生疑,女子朝身侧男子一伸手。

    男子很自然的就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

    “我家郎君是现任郡守,可不是歹人!”说着女子又把令牌给徐婧细看。

    握着令牌徐婧不由红了脸,局促道,“民女徐氏拜见李郡守、康定县主。”新上任的郡守是谁,她听父亲提过,自然知道其妻是康定县主谢如,又自报家门,“家父监御史。”

    “原来是徐监御史的千金,过几日我正要设宴,到时候徐娘子可要和你阿娘一起来啊!”

    “那就打扰县主了。”

    “我喜欢热闹,就等着你们多来打扰。时辰不早了,快些家去吧,家人该担心了。”

    徐婧欠身目送二人先行离开。

    隐隐就听见康定县主轻快的声音道,“多买点有趣的玩意儿回去,咱们撇下小家伙们偷溜出来,小家伙们肯定要生气了,买回去哄哄他们。”

    “你是自己不好意思买,就借孩子们的名头吧。”

    “浑说,我多大个人了!诶,我都老了,已经三十了,脸上皱纹一天比一天多,怎么你就不长呢。以后你别涂面脂了,男人不用那么英俊的,下面的人会欺你脸嫩的。”

    “……”

    “干脆你蓄胡子吧,这样显老——老威严了!”

    “……”

    徐婧失神地看着两人的背影,胸间涌动着陌生的情绪。渐渐的她开始盼望着康定县主设宴,期待着每一次去郡守府的机会,听着郡守府中的事迹会莫名奇妙的欢喜和失落。终于有一天她猛地明白过来自己的异常为何,那是心动,可这份心动注定无果,他夫妻恩爱,儿女绕膝。明白之后徐婧再也不肯去郡守府,正好父亲调任离开回乐郡,免了她的煎熬。

    原以为这份爱慕只能掩藏在心底,随着时间日益淡去,却不想还有这么一天。实是造化弄人!

    等李徐过好礼时序已经进入建安二十八年。严防死守之下,邓母还是得了消息,自小邓氏没了,邓母就变得有些歇斯底里,乍闻李徽已经定亲,邓母整个人都不好了,在她看来,李氏嗣妇之位该是她小女儿,就是她小女儿没了也该把牌位娶进门,让她身后有人祭拜。

    “他要娶谁,他敢娶谁,阿纤救了他女儿,他们怎么能忘恩负义让我女儿死后无人祭拜,快点,我要去告诉他们,他们只能娶我的阿纤。”邓母说着就要爬起来。

    钟氏目光闪了闪,让李徽娶个牌位回去也太异想天开,更是浪费,还不如把这人情用在她儿子身上,她也不贪心,不求嫡出的李曦,庶出的二娘总可以了吧,与她儿子年岁真相当。越想钟氏越觉得妙,人走茶凉,得等大家没把小邓氏忘掉时和李氏提了,看来得和邓氏通个气,叫她敲敲边鼓。马上钟氏又泄了气,她儿子得替小邓氏这个姑姑服丧九个月。

    邓宽刚把小邓氏灵柩运回祖坟,一路舟车劳顿,满面风霜,不想一回来就遇上这事,只觉得满心疲惫,跪在了邓母跟前,“母亲这是要逼着李家恨上我们呀!”一旦闹开来,他们家还能在陇西立足吗?小邓氏是救了李昭一次,可就是没小邓氏,人落水了,李家奴婢难道会救不上来,要是小邓氏为救李昭而亡,操作一番或可成功,可小邓氏在李家郎中调养下,只不过三天功夫就生龙活虎。外头小邓氏是李昭救命恩人的流言还是他母亲和妹妹传出来的。

    想凭着这点恩情提如此不情之请只会让人耻笑,到头来李氏与他们生份,自家也颜面尽失。

    邓母怒喝一声,“他敢,我没找他们赔我女儿,他们有什么脸恨上我们家,要不是我的纤儿,他女儿早死了,死了!”邓母一脸扭曲地捶着床榻,

    邓宽阴郁着一张脸,他母亲嘴里来来回回这几句话,不是没小邓氏,李昭早死了,就是葛三娘嫉妒小邓氏害死了她。邓宽怎么敢放她出去,李葛两家,哪一家他们都惹不起。

    正当邓宽束手无策之时,门帘突然被大力掀起,没等他回头看,就见一片衣袂在他眼前飘过,然后是“咣”一声。

    邓母惨叫一声被打的晕头转向,倒在榻上,没等她醒过神来。就听到一阵疾言厉色的训斥,“再叫我听到你这些混账话,信不信我叫你去死。好好地日子你不过,非要把亲戚弄成仇人你就那么见不得我邓家好,你只想着小女儿,有没有替大娘和大郎想过,你那番话说出去,让他们怎么见人,我们家还不要做人了。”

    邓母一手捂着脸,呆呆地趴在榻上,一幅还没反应过来的模样,“你打我,你居然打我。”结缡三十余年,前二十几年,邓父温文尔雅一心求学,后面十年一心问道诸事不理,邓母何时被如此待过。

    邓父厌恶地看她一眼,“葛家大郎都提着人到我面前质问了,质问我为什么让下人在外面传是葛韵嫉妒阿纤所以设计害她。你打算让李氏也上门质问我吗?得罪了葛氏不够,还要加一个李氏不成,你要我们全家都去死吗?”

    旁人都是大惊失色,邓母眼神慌乱不敢看邓父,她女儿怎么能白白死了,要不是葛韵邀请,小邓氏怎么会出意外。

    邓父心一沉,哪里不清楚这是老妻心虚的表现,当下瞠目欲裂,恨不得掐死她清静,冷声道,“你们母亲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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