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诛砂-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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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去抓鱼。”
抓鱼?
抓鱼?
不,不能去抓鱼。
“姐姐,不能去,不能去,会掉到水里的。”她大声的喊着。
“不许告诉母亲,要不然我不带你一起玩了。”女孩子咯咯笑着,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话,提着裙子跑开了。
日光终于减退,她能看清楚了,却只是一个清楚的背影,越跑越远。
不行,不行,不能去。
她拼命的追上去,身子有千斤重,怎么也跑不动,心里焦急如焚。
姐姐,姐姐,不要去。
她想要大声的喊,又想要大哭,拼命的伸出手。
有一双手抓住了她的手。
冰凉刺骨。
她一下子就僵住了,怔怔的抬起头看去。
她竟然坐在河水里,河水冰凉,有红红的衣衫在水中飘动,她顺着衣衫慢慢的看去,看到了自己的脸。
十二岁左右的女孩子稚气渐褪,圆圆的白嫩嫩的脸,大大的眼睁着,里面满是惊恐。
她不由啊的一声,伸手想要捂住自己的脸,但却发现手被人拉住了,她低下头,看着从水里伸出的一双手,青白的手。
“惠惠,惠惠,怎么了?”
“你推她!你推的她!”
耳边有尖利的声音,似乎要刺破她的耳膜。
不是,不是,我没有,我没有。
她惊恐的摇头。
“你推我!你推我!你杀死了我!”
河水里的面容猛地冒起来,直直的贴上她的脸。
谢柔惠尖叫着坐起来,满头满身的汗,入目室内昏昏,帘帐外一盏灯忽明忽暗。
是做梦…
又是这个梦,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谢柔惠手抚着心口怔怔,夜的宁静渐渐褪去,耳边隐隐有哭声,梆子声,来回走动的声音,偶尔还有几声嘁嘁喳喳的怪笑,这是在镇北王府,此时此刻外边都在为镇北王守灵。
外边宗妇们都在给镇北王守灵,她这个王妃却躲在屋子里睡觉。
不知道外边人怎么议论她呢。
谢柔惠低下头轻叹一口气,起身下床,准备自己倒水喝,才掀起床帘子,就看到灯影里站着一个人。
她吓的哎呦一声跌坐回床上。
“江铃?”她问道。
那人转过身,桌上的宫灯照着他俊美的面容,拉长了他本就修长的身姿。
这是一个二十六七的男子,夜色让他的面容朦胧不清,但谢柔惠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不由叫了一声,才平静的心顿时又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世子…。你,你,你来这里做什么?”她颤声喊道,喊声出口,又怕别人听到,生生的压低下去。
南人的口音本就柔润,再加上这一个婉转颤音,就好似在人的心口用羽毛挠了挠,酥酥麻麻的全身散开。
灯下男子的神情忽明忽暗。
“孙儿来和您说说话。”他说道,“祖母。”
☆、第三章 无路
寂静的夜里,孤男寡女相对,虽然称呼是孙子和祖母,但当看到这二人相似的年纪,此情此景就谈不上孺慕之情,而是有些诡异了。
谢柔惠站都站不稳脸色惨白。
“你,你快出去吧。”她颤声说道。
男子没有说话也没有走,反而撩衣坐下来,带着几分悠闲拿起桌上的茶壶自己斟了杯茶。
“周成贞!”谢柔惠再次颤声喊道。
惊吓过度的女子,在这暗夜里看来,不管是声音还是娇弱的姿态,都带着别样的风情。
男子将手中的茶杯重重的放下,发出的响声让谢柔惠吓得再次抖了抖,她紧紧抓着床,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一旦外边的仆妇丫头听到动静闯进来,她就一头撞死。
不过他既然敢半夜闯进来,显然外边的人已经都打发走了。
他,他想干什么?
“你,你别过来,你要是,你要是……我立刻撞死。”谢柔惠颤声说道。
男子发出一声低笑,人也站起来。
“祖母,收起你这幅贞洁烈女的作态吧。”他说道,向前走了几步
谢柔惠死命的往后躲,但躲的是她,挡不住的是别人的靠近,很快男子就站到了她的面前,投下的高大阴影将瑟瑟的她笼罩在内。
“你这副样子看着实在是让人……”男子微微倾身低头,声音低沉,“恶心。”
恶心!
是的,恶心!
谢柔惠的下唇咬出血,和惨白的面容形成强烈的对比。
以前虽然没听别人这样说过她,但她看到过,比如当父亲和母亲看她的时候。
她抬手掩面靠着床帐软软的跌坐下去。
身前的阴影也就在这时离开了。
男子转身走开几步,又停下脚。
“来人。”他淡淡说道。
来人这句话让谢柔惠吓得抬起头,果然看门外闻声进来四五个妇人,她顿时羞臊无比,要躲又无处可躲,只得掩面转身紧紧的依着床帐。
江铃,江铃,江铃呢?
“祖母,明日祖父就要下葬了,你也收拾收拾上路吧。”
冷冰冰的男声说道。
上路?谢柔惠转过头,是让她走吗?从府里搬出去住吗?
她的视线落在那几个仆妇身上,随着男子话音落,几个人走上前来,其中一个手里捧着一条白绫。
白绫!
她们,她们是要缢死自己?
谢柔惠大惊,不待她说话,几个妇人已经围住了她。
“王妃,请上路吧。”拿着白绫的妇人沉声说道,手中的递过来。
谢柔惠摇头。
“不,不。”她连声说道,第一次不惧在人前看周成贞,“世子,世子爷,我,我回去,您让我回黔州吧,让我回黔州吧。”
周成贞转头看她一眼,灯光下脸上浮现一丝笑。
“祖母回黔州做什么?”他淡淡说道,似乎又想到什么,哦了声,“对了,忘了告诉祖母,今日刚刚接到消息,你家因为用丹药毒害皇帝已经定罪,你的父亲已经下了大牢,秋后待斩,你的母亲十天前跃下祭台,以身献祭以消谢家罪孽。”
什么?
谢柔惠五雷轰顶。
父亲!母亲!
“你骗人!”她嘶声喊道,人也向周成贞冲来,“你骗人!”
“骗你有什么好处?”周成贞看着冲近前的女人,嗤笑说道。
话音未落,相对而站的二人都身子一僵。
似乎在不久以前,有一个男子贴在一个女子的耳边低笑着也说出这句话。
夜半月明的小花园,看起来就像一般画般的美景,却是不能提不能想见不得人的一幕。
谢柔惠跌跌撞撞的后退几步。
“总之,你不用回去了。”周成贞的声音也失去了先前的淡然,带着几分浮躁,一甩袖子转过身去,“你家进贡的丹药让陛下几乎丧命,谋害天子的大罪是逃不掉了。”
谋害天子!
“不是的,我家丹砂没有问题,有问题,也是炼制丹药的人。”谢柔惠喊道。
“炼制丹药的人说,就是你家的丹药的问题。”周成贞说道,带着几分嘲讽,“而且也做了验证,邵铭清在众目睽睽之下,用其他人家的丹砂炼制丹药,结果,只有你家的练出毒丹。”
谢柔惠摇头。
“不可能,这是不可能的,不可能就这样定我家的罪。”她连连说道,这种印证根本就是无稽之谈,丹砂本就是毒,怎么能指责它是有毒而治罪。
不就是炼制丹药吗?她也能,她去炼制,她去让众人看看,用她们家的丹砂练不出毒丹。
她抬脚就向外跑去。
“抓住她!”周成贞喝道。
妇人们立刻扑了上去,伴着谢柔惠一声痛呼,将她死死的抓住。
“我要去救父亲,我要去救父亲。”谢柔惠哭喊道,拼命的挣扎,“放我走,放我走。”
周成贞面无表情,似乎什么都看不到。
“没用了,祖母还是到那边再去给你父母尽孝吧。”他冷冷的砸下来,一面摆摆手,“既然祖母不能亲自上路,那就让孙子送你一程。”
谢柔惠不可置信,抬头看着这个男人,那些仆妇已经围上来,将白绫缠住她的脖子。
不,不行,她不能死,母亲不在了,父亲入狱了,要救父亲,要救父亲,还有兰儿,还有她的兰儿还那么小,她不能死!
“世子爷,世子爷,求求你,求求你,让我去救我父亲。”
她拼命的挣扎在地上连连叩头,散了发,乱了衣衫,哑了嗓子,声声泣血。
仆妇脸上也闪过一丝不忍,手上的动作不由一停。
周成贞长挑凤眼含笑依旧,只是满眼的漠然。
“别费心了,谢家已经没救了。”他淡淡说道,“你就高高兴兴的声名清白的寿终正寝吧。”
长长的白绫已经缠绕在她的脖子上,呼吸已经开始困难,谢柔惠伸手用力的抓住白绫,美目死死的瞪着,不让泪水模糊了视线。
“让我回去,让我回去。。”
她整个人挣扎起来,四个仆妇几乎按不住。
“周成贞!你还是不是人!你要杀了我,是为了你自己!为了你自己声名清白!”
尖利的喊声也同时响起。
周成贞的神情微微变了变,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狂的女人。
“你为了掩盖你的丑事!你对我做的那些丑事!你这个畜生!”
听到这句话,周成贞面色陡然一变,而那些仆妇也面色一白,手陡然停下了。
谢柔惠得以挣脱,大口大口的呼吸,一面要向外冲去。
父亲母亲,你们等等我,兰儿,你等等娘,我就来了,我就来了,就是死,我们一家人也死在一起……
一只手揪住了她的头发,狠狠的将她拽倒在地,同时一只脚踩住了她的肩头。
谢柔惠发出叫声,但旋即声音就消失。
周成贞长手一伸捞起白绫,狠狠的拉拽。
“丑事?那是你做的丑事!”
他愤怒的吼道。
“你这个贱人!你诱我做出这等丑事,气死祖父!”
“你这个贱人!以为你在家做的丑事就没有人知道吗?”
“谢柔惠!你根本就不是谢柔惠,你是谢柔嘉!”
“害死长姐,夺嫡长之位!仗着双胞姐妹容貌一致,你的父母帮你遮掩,就以为这世上没有人知道你恶毒的本性了吗?”
“你这个心思歹毒无廉耻之心的贱人!”
“你们谢家以次代长,乱了丹女身份,惹怒了神灵,朱砂成毒,人心病狂!活该灭族!”
话语一声声的砸过来,谢柔惠渐渐的听不清了,她徒劳无力的抓着脖子里的白绫,白绫忽的力道消失了,她瘫软在地上。
白色的孝服在她的身上掠过。
“杀死你这个贱人,还脏了我的手,你们送她上路。”
谢柔惠已经没有爬起来的力气,被那四个仆妇围住,窒息再次袭来,她死死的看着屋门,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渐渐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在模糊。
如果姐姐还在,就不会有今日。
如果当初她拼死不肯再嫁,也不会有今日。
父亲,母亲……
兰儿,兰儿,兰儿还那么小…。。
谢柔惠想要大哭,但她却什么也做不了,意识已经消散,窒息的痛苦也渐渐的消失了。
她的身子软了下去,就好似跌落的枯叶。
罢了,罢了,她这一生就此了结了,这一生其实早就该了结了,在姐姐死的时候,在她用了姐姐的名字的时候,这世上早就没有了谢柔惠,谢柔惠十年前就是个死人了。
死了就死了吧,也没什么可怕的,至少能见到姐姐了,能见到母亲了。
姐姐,母亲,我来了,谢柔嘉来陪你们了。
“嘉嘉,嘉嘉。”
有人推着她的胳膊喊道。
对,是嘉嘉,好久没有人喊她嘉嘉了,她自己也要忘了自己的名字了。
谢柔嘉忍不住笑了笑。
“母亲,你看,她装睡呢,她还笑呢。”咯咯的笑声在耳边响起。
除了笑声,还有人走动的声音,斟茶倒水的声音,门帘响动的声音,细微嘈杂却并不让人心烦。
“醒醒,醒醒,别偷懒,不上学是不行的。”
有人又推她的胳膊声音娇滴滴。
谢柔嘉努力的睁眼,眼皮有千斤重,算了,别费力了,就这样的睡去吧,但身边的人却不依不饶的推着她,似乎她不醒就一直的推下去。
谢柔嘉只得再次用力的睁眼,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睁开了眼,入目的光亮有些刺眼。
“睁开眼了,睁开眼了,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耳边的女声陡然响亮,说话的气息也喷在了她的脸上,酥酥麻麻,还有丝丝的甜香。
谢柔嘉眯起眼,在明亮的光线里,眼前的一切都有些虚幻。
这是一间大屋子,她躺在窗边的卧榻上,红红的日光透过窗纱照进来,让屋子里蒙上一层暖意。
“……油茶好了…”
“…姐姐尝尝可好?”
站在月洞门那边一个十二三丫头正在斟茶,另一个十*岁的丫头则伸手接过。
她们都穿着红色镶黑边的半旧的衣衫,颜色洗的有些发白,但却并不显得穷涩,而是透着几分鲜活和亲切。
尝了一口茶的丫头笑意更浓,转过头对上了谢柔嘉的视线。
“二小姐醒了,快,来尝尝新做的茶。”她笑吟吟说道。
她接过小丫头手里的茶壶向这边走来。
“木叶姐姐,我来给二小姐斟茶。”
有人从月洞门后蹬蹬跑过来,伸出手,耳边带着的小月牙银环摇摇晃晃。
她还没有接过茶壶,又有人喊她。
“江铃,你别斟茶,过来给我梳头。”
这声音是从身边传来的,谢柔嘉不由转头,看到盘腿坐在旁边的一个十一二岁左右的小姑娘。
小姑娘圆圆的脸,弯弯的眉,明亮亮的眼儿,此时歪着头,拿着梳子正一下一下的梳着乌黑长长的垂在腿上的头发,日光照在她身上,呈现一圈红晕。
感觉到视线,她转过头来,微微一笑。
谢柔嘉不由伸手抚上自己的脸。
她想起来了。
想起来自己小时候长什么样子了。
那现在她是在照镜子吗?
她不由伸出手抚上了这张脸,柔滑的肌肤,嫩嫩的,肥嘟嘟的,让人想要捏一把。
“哎呦。”镜子里的人发出一声喊,一面抓住她的手,“嘉嘉,你干什么拧我的脸?”
你?我?
你和我难道不是一个人吗?这明明是我的脸啊,这世上只有我有这样的脸。
谢柔嘉僵直了身子。
不是,这世上还有另外一个人有着和她一样的脸。
姐姐!她的双胞胎的姐姐!
“姐姐!”她喃喃喊道。
小姑娘看着她纵了纵鼻头,吐了吐舌头。
“喊姐姐也没用。”她说道,扭头,“母亲,嘉嘉她又欺负我!”
母亲……
谢柔嘉怔怔的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对面地上坐着一个俏丽的少妇,此时正低头做针线,那是一件大红的衣袍,正被少妇用金线绣上繁杂的花纹。
听到唤声,她抬起头,盈盈一笑。
“是吗?嘉嘉,你又不听话了。”她说道,“快起来,跟姐姐去上学。”
☆、第四章 梦耶
嘉嘉……
有多少年没有听到母亲唤自己的名字了!
谢柔嘉看着眼前一阵恍惚,她认出来了,这是在家里,在父亲母亲的起居室。
她和姐姐小时候就爱在这里,在这里和父亲母亲一起吃早饭,然后去学堂,中午在这里小睡一觉,起来再去学堂,等晚上回来一家人一起吃饭,母亲检查她们的功课,一直到掌灯时候,才在乳娘丫头的拥簇下离开。
“二小姐,吃茶。”有人说道。
谢柔嘉的视线转向她。
十五六岁的丫头,梳着抓鬓,穿着如同其他人一样的朱红衣衫,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
“江铃……”谢柔嘉喃喃说道。
“江铃,快过来给我梳头。”旁边的声音盖过她。
坐在一旁修剪茶花的丫头便笑着走过来。
“我来喂二小姐喝茶。”她说道,接过江铃手里的茶。
江铃便笑嘻嘻的跪在了谢柔嘉旁边的小姑娘身后,接过她手里的梳子。
“二小姐。”耳边的声音软软,“来,喝茶。”
谢柔嘉下意识的张口,温香的茶被喂到口中,有些僵硬的身子便舒展开来。
“木香。”她看着眼前的丫头喊道。
木香哎了声冲她一笑,露出两个小酒窝,手里拿着小小的银勺子再次喂过来。
谢柔嘉木木的张口,视线环视。
这边江铃给小姑娘梳头,一面低低的说笑着,一个小丫头跪在一旁举着镜子,另一边两三个丫头围着母亲,一面打扇一面看着母亲做衣裳。
门外窗外传来夏日里的蝉鸣声嘶嘶拉拉的嘈杂。
这个梦真好啊,谢柔嘉怔怔。
她不是第一次梦到小时候,事实上她常常梦到小时候,但却不是这样的,她以前的梦里只有站得远远的冷冷看着她的父亲和母亲,还有冰冷的一遍又一遍倒下浮起的姐姐的尸体。
她几乎已经忘了,小时候原来也有过这样美好的场景。
母亲带着笑做针线,丫头们肆意的围着说笑,姐姐娇憨的坐在她身边,还有这些丫头……
她看着屋子里的大大小小的丫头们,说的笑的灵动鲜活,陌生却又有熟悉的面容。
她想起来了,这些丫头是母亲屋子里的以及从小就服侍她和姐姐的,但这些人在她十二岁后也都不见了。
“…关在山后一把火烧死的…”
“…死的这样惨,都怪她们没有照看好小姐…。”
她听到过有人私下议论,她还偷偷的跑去山后看,但什么也没找到还迷了路,一个人坐在山里抱着树哭,是江铃找到她。
江铃!
谢柔嘉转头看身边,不是带着几分沧桑的老姑娘,而是一个十五六岁正直芳华的小姑娘,她的身子跪的直直的,青春靓丽的脸上神情专注,手里夹着发绳簪子,在头发间灵巧的飞舞着,日光照在她身上,生机勃勃。
江铃日夜都守在她身边,今夜偏偏看不到她,是不是已经被镇北王府的人关起来了?
周成贞杀了自己,肯定也不会放过她。
谢柔嘉的视线又转向母亲。
周成贞说,母亲跳下山崖死了……
那现在她看到的这些人都是已经死了的人,她终于和她们团聚了。
母亲,姐姐,我终于和你们在一起了。
谢柔嘉放声大哭向母亲那边爬去,正喂茶的丫头被打掉了勺子,才哎呦一声就见谢柔嘉从床上跌下去。
“怎么了?”
屋子里顿时乱了起来,喊的问的声中,女孩子的哭声格外的凄厉。
………………………………
细碎的脚步声从帐子外传来,停在床边,帐子被小心的掀起一角,四眼双目相对。
“木香。”谢柔嘉说道。
木香笑了。
“二小姐,你醒了?要喝水吗?”她低声轻语问道。
“母亲和姐姐呢?”谢柔嘉问道,一面要起身。
木香忙伸手扶住她。
“大夫人在丹室,大小姐快要下学了。”她柔声说道,一面坐下来让谢柔嘉靠在她身上,一面问要不要喝水还疼不疼。
一旁便有丫头捧来水,木香伸手接过要喂给她喝。
谢柔嘉从床上摔下来了,磕到鼻子流血,现在还有些疼,但她顾不得这些。
“母亲和姐姐会来看我吗?”她问道,扭头避开水杯。
看她一脸紧张期盼还有忐忑,木香有些惊讶。
“当然会。”她又笑道,一面有力的扶住谢柔嘉的肩头,“来,先喝口水。”
谢柔嘉喝了一口,又有小丫头捧着一碗走进来。
“药好了。”她说道。
木香接过准备喂药。
“母亲和姐姐,没有生气吗?”谢柔嘉再次避开,急急问道。
她当时因为大哭激动手脚不稳结果翻下了床,碰破了鼻子流血,引得屋子里乱成一团,喊了大夫又是擦药又是喂药,因为看她哭的停不下,大夫不知道给她吃了什么药,她竟然哭着睡着了,这一醒虽然还躺在母亲的屋子里,但母亲和姐姐都不在身边了。
她有些不确定了,母亲是真的和她说话了吗?姐姐也真的在和她玩笑吗?
会不会再一见,母亲和姐姐就又和往常一样冷冷的厌恶的看着她?
谢柔嘉的眼泪忍不住落下来。
木香和小丫头都吓了一跳。
“二小姐,二小姐,大夫人和大小姐怎么会生气,她们都可担心你了。”木香忙柔声安慰道,将手里的药碗放回去。
不会的,不会的,都是因为她,母亲和姐姐才死了,父亲也关进大牢生死不明,母亲和姐姐怎么会不生气?怎么会不生气?
谢柔嘉泪如雨下。
“怎么了?怎么了?”
屋子里的动静让外边的人都涌进来,看着大哭和不安的木香,大家忙上前帮着安抚。
“是鼻子又疼了吗?”
“是嫌药苦不吃吗?”
“不是的,二小姐要找大夫人和大小姐。”乱哄哄中,捧药碗的小丫头大声说道。
这话让屋子里的丫头们有些为难。
“可是大夫人在看砂,大小姐在上学呢。”她们说道。
大夫人是丹主,大小姐是未来的丹主,她们从生下来就开始被严格的教导,要学习很多能够负担起她们身份的技能,这关系的是谢氏的存亡,所以她们在家中享有无上的地位,但又有着苛刻的规矩遵循。
大夫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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