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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羽幻镜-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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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原颔首,回答道:「我带你去见牠。」
说罢,他一荡袍袖,引着小蛋向山下行去。
约走了十多里路,前方一丛千奇百怪的云石环抱,正中处一蓬乳白色的温泉喷射如柱,高达百丈,腾腾热雾直逼云霄,激溅起来的水雾在阳光下焕放出奼紫嫣红的神彩,如天雨花般洒落下来。
两人走到温泉池边,丁原驻足,淡然道:「牠伤得很重,虽经我以玄功疗伤,并采撷了仙岛若干灵药医治,性命无虞,但元气大伤,仍需静养。所以我将牠送入这座『云麓池』中,借地热之气,替牠驱寒拔毒。」
温泉之上,上百片类似莲叶的碧色浮萍,叶面凝满晶莹露珠,霸下双目闭合,四肢舒展在叶片上,酣睡正香,一点儿也没察觉到小蛋正满是欣喜地望着牠。
小蛋见霸下安然无恙,心中大定,感激道:「丁叔,多谢你救了我和小龙。」
「举手之劳。看这样子,霸下还有很久才能醒转,不如趁这工夫,你给我讲讲天陆的近况如何?」
两人在池边方石上落坐,湿润的水雾随着清风徐送,沾染发衣,甚是舒服。
小蛋整理了下头绪,便从自己与常彦梧前往天雷山庄的事开始说起。
丁原并不打断,听小蛋说到鬼锋登门挑战,与罗牛拼得两败俱伤,他自己又是如何上了翠霞紫竹林得获天照九剑,而盛年与鬼锋的一战亦未省略。
当小蛋提及叶无青率众奇袭翠霞山,淡怒真人壮烈战死,苏芷玉智退强敌的种种惊险故事,丁原眉宇一扬,低低冷哼一声,眸中射出炯炯寒光,看得小蛋心头一震,不知不觉停下了叙述。
丁原沉默了会儿,面色渐转柔和,拍拍小蛋肩膀道:「没事,你接着说罢。」
小蛋暗道:「丁叔闻听翠霞遭受劫难,连掌门师叔都为人所害,又岂能不怒?」
他接着就将自己拜入叶无青门下,前往忘情宫学艺的诸般经历又说了一遍。
因为这段故事极少牵涉到盛年等人,故此小蛋只精简扼要地一带而过,待说起自己受罚进入玄黄洞天面壁,更是三两句就交代了过去。
丁原听完,长出一口气,久久不语,目光望向遥远的天际。
往事历历,尽凝心间,盛年、阿牛、玉儿、小寂……
一个个手足兄弟、至亲爱人浴血奋战,力抗凶顽时,自己却盘桓在瀛洲仙岛之上,一任群魔乱舞。
真没有料到,短短五年,原本风平浪静的天陆仙林,竟又生出这许多事端?
叶无青、晋公子、欧阳修宏、无名老妪,尽皆蠢蠢欲动,不甘寂寞,他多想这就下山,直闯九州岛,凭一腔豪气热血扫荡群魔,再还天陆承平!
虽然没有言语,小蛋仍从丁原不经意流露的神色中,感受到了他的思绪,小蛋低声问道:「大伙儿都十分惦记您,盼着您早日回去。」
丁原沉默半晌,忽然说道:「小家伙要醒了,牠的伤势应无大碍。」
小蛋一喜,侧目望去,果然看见霸下的小眼睛眨了两下,慢慢睁开,眸中的神彩却黯淡了不少,显然要想元气尽复,尚需一段时日的休养。
「小龙!」他足尖一点,落在浮萍上,弯身抱起霸下,心中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霸下又惊又喜,叫道:「干爹,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没做梦罢?」
小蛋笑呵呵,道:「要不要我弹一下你的脑门,看看疼不疼?」
霸下小脑袋下意识地一缩,惊讶问道:「这是哪里?我们出了那鬼地方么?」
「这儿是瀛洲仙岛,咱们蒙丁原丁叔解救,才有幸来到此地。」
霸下惊愕道:「瀛洲仙岛?乖乖,咱们成仙啦。」
小蛋听牠说话时稍嫌有气无力,关切道:「小龙,你现在感觉如何?」
霸下伸伸小胳膊小腿,懒洋洋笑道:「没事,都还能动,就是身上有些犯懒,头还有点疼。」
小蛋携着霸下回返池边,丁原已然起身,说道:「既然无事,你们就在瀛洲仙岛多留几日,待到霸下的伤势痊愈,再作打算。」
小蛋挠挠头,说道:「这恐怕不成。」
丁原一怔,旋即低哼一声,道:「你根本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还要回去受罚?叶无青的混帐命令,不听又怎样?」
小蛋迟疑道:「不管怎么说,我违背门规在先,受罚是应该的。」
「门规?」丁原冷笑。「大丈夫做事只求光明磊落,问心无愧,何必在意那么多条条框框?」
这话对他而言,自是肺腑之言。
想当年丁原初上翠霞山,便从不知门规戒律为何物,几年间不晓得闯下多少祸事,更因与姬雪雁的一场恋情,将整个翠霞派闹得天翻地覆,甚而一怒冲冠,拔剑独战一众师门尊长。
小蛋和他掰起门规戒律,难怪他会大大不以为然。
丁原见小蛋不吭声,道:「好,你想回去送死,丁某不拦你,我刚才已经告诉你了,玄黄鬼府就在仙岛天梯之下,有本事,你就自己想法离开。」
他探手抓住小蛋胳膊,御风而起。
第四章 道归于无
第四章道归于无
两人在海边站定,丁原松开小蛋,举步往前行去。潮水掩没丁原脚面,鞋袜竟丝毫不湿。
小蛋跟在丁原身后,低头一看,前方不到丈许的海水下,有一汪金色的光晕在闪动,形如漂浮于海中的一片云絮,表面上还有层银白色的真言熠熠生辉。
「这天梯共有九百九十九级。」丁原停步道:「每一步都必须踏实,等表面的真言隐去后,方可继续下行。若是踏空,被海潮卷走,就是前功尽弃,陷身汪洋。以你现下的修为,想通过天梯很难。但你既然决意要回去受罚,也只好由得你。」
小蛋打量着海水中幻动的天梯,说道:「我试试看。」抱元守一,气转丹田,缓缓探足踏向第一阶天梯。
「啪!」脚下踩实,像踏在了一团柔软的棉絮里,毫不着力,海水已没膝盖。
他等了等,天梯上的银色真言果然隐没,便小心翼翼地抬左脚踏上第二阶天梯。
脚底甫一落下,一蓬潜流凭空而生,朝脚下冲来。饶是小蛋早有防备,仍被激得身形一晃,险些摔倒。他忙气沉丹田,双脚牢牢钉在天梯上纹丝不动,暗自一凛道:「这浪潮古怪得很,难怪丁叔要我小心。」
这时第二阶上的真言随之消隐,小蛋又往下走了一级,海水没过腰际。眼角余光瞥到丁原,见他好整以暇地立在海边,似乎只在观潮望海一般。
小蛋举步再向第四阶天梯迈去。孰料左脚尚悬在半空,斜刺里一股绝强的漩流遽然涌到,轰然拍中他立足的右脚。
在这海水之中,本就不易站稳,兼之云梯光滑无从借力,小蛋立时被这股漩流冲得脚下一软,失去平衡,身躯不由自主往右摔跌出去。
好在他全神贯注,立生反应,右掌在天梯上运劲一拍,借势弹回,才没被冲倒。
漩流在膝下神奇地消失,却将小蛋惊出一身冷汗,思忖道:「这玩意儿说来就来全无征兆,我与其被动挨打,不如设法主动出击,在它近身之前先行化解。」
有了主意,小蛋心头一定,舒展灵觉观测周身。他修为已臻通幽之境,灵觉水涨船高亦大胜往日,稍一动念间,灵台上立即涌现出周边海水的情状,顿觉海面下暗流汹涌,波澜壮阔,从四面八方向天梯汹涌而来。
他在第四阶天梯上站稳脚跟,心头警兆突起,一股狂飙自背后滚雷般掩袭而到。
小蛋拧身出掌,拍出两蓬强劲罡风,迎上狂飙。「轰」的闷响,狂飙四分五裂,从身边掠过。然而巨大的冲击力依旧将他的身躯震离天梯,飘飞而出。
小蛋情急生智,张嘴激射出一缕银丝,「啵」的缠住天梯,借力一收,落回第四阶天梯上,上面银色的真言将将如冰雪般溶化了一半,复又重现。
小蛋暗道一声好险,直觉双臂发麻,胸口郁闷,好似刚接了顶尖高手势大力沉的一掌。他也不急于下行,先调匀内息,疏通经脉淤塞。
就这样足足用了半炷香的工夫,他才走出十级,却已有了艰辛疲乏之感,所幸丹田内的真气雄浑,尚无后继乏力之虞。
他每往下走一步,海水的压力便增加一分,即便没有狂飙来袭,要想站稳也十分艰难。区区十数步,已足可比上一场激烈的搏杀决斗,甚至更耗心神,令他不能有须臾的分心喘息。
通过这番尝试,小蛋也体察出了海下潜流的一些情况,发现它们或直击而至,或旋转盘桓而来,有锐利如锋,有厚实如山,更有不同角度方向,疾徐刚柔千姿百态,层出不穷。宛若一圈高手隐侧在畔,摆下大阵,随时随地会单独又或连袂向自己发出惊天一击,誓要将他打落入海。
而自己虽身怀雪恋仙剑和乌犀怒甲诸般旷世仙兵魔宝,此时却毫无用武之地,惟一能凭借的,就是自身的真实实力和迅捷灵敏的反应。至于稍稍能帮上忙的,却是圣淫虫的银丝。期间小蛋又数次被冲入海中,全赖它缠住天梯,不致失足。
他站定在第十阶天梯上,混黄的海水几不能视物,全凭灵觉感应。略作歇息,小蛋再向下一阶举步而行。陡然听到霸下在怀中狂叫道:「干爹,小心!」
小蛋灵台警兆乍现,一蓬惊涛骇浪从左侧扑至,前后相迭竟有三层之多。
他收住右脚,雪恋仙剑迎浪劈斩,「砰」的切开第一迭狂飙,随即力尽,像是撞上一堵铜墙铁壁,差点脱手震飞。
小蛋身躯一沉,站稳马步,挥掌击出,再挡下第二波狂飙。然而最后一道狂潮澎湃涌到,一下将他掀飞出去。小蛋已有经验,也不慌张,口中射出银丝,疾打天梯。未曾想那道狂飙陡然生变,「呼」的疾速旋转,将银丝卷裹其中,深陷涡眼。
小蛋的身形飞速飘远,金色的天梯一闪吞没在滔滔浊浪中。又一个浪头横向打来,他脚下再无立足之处,只得拧腰出掌,却被冲出更远。
几下一折腾,小蛋才发现在天梯上尚有片刻的宁静,而一俟陷入汪洋海中,无数狂飙劈头盖脸毫不间断地扑来,连仅有的喘气机会也失去了。
他不断挥掌出剑抵御狂飙冲击,真气急遽耗损,远远超出负荷的极限。不到一盏茶,小蛋已然精疲力竭,脑海里昏昏沉沉,只是近乎本能地在作机械的抵抗,也不晓得自己已被海浪冲裹到了何方。
又一个巨浪轰到,小蛋手足酸软,眼睁睁看着它拍击在自己的身上,登时内息涣散,情不自禁张嘴吸了口气。「咕噜咕噜」汹涌的海水倒灌入口,竟不可抑制,瞬间一阵天旋地转,就要失去知觉。
晕晕乎乎里,他依稀感到胸襟一紧,似教一只有力的手抓住,倏忽眼前一亮,身子脱离海面,重又见到蔚蓝天宇。紧跟着身子一软,已躺到了沙滩上。
他迫不及待翻转过身,「哇哇」猛吐海水,到最后几乎把胆汁也呕了出来,无力地趴在地上,呼呼大喘,面色苍白,全身虚脱。
足有小半个时辰,小蛋才稍稍缓过点劲来,身上诸经百骸无处不疼,骨头有如散架,胸口的淤塞和丹田的空荡荡形成鲜明反差,令他愈发难受。
他的衣发已被阳光晒干,费劲地坐起身,看到丁原就站在近前,嘴角微含戏谑,静静注视着自己。而霸下也早早从怀里爬了出来,伏在沙滩上晒太阳,好像对小蛋的惨状一点儿也不着急,更谈不上心疼。
他咳了几声,嗓音有些沙哑道:「丁叔,等我半个时辰,我再试一次!」
丁原冷冷道:「我给你三个时辰,先用心打坐,将功力完全恢复。」
小蛋依言盘腿坐正,可一波波浓烈的倦意直上心头,令他恨不能就此躺下,舒舒服服地大睡一场。他一咬牙,嘴唇破出血丝,一缕痛楚刺心,使得神志一清,当下静思澄念,苦苦对抗着席卷而来的疲劳,进入空明之境。
约莫三个时辰后,小蛋苏醒过来,惊喜地感觉到丹田真气充沛盈满,更胜从前。身上虽然还有隐隐的酸痛,但精力旺盛,生龙活虎,说不出的舒爽。
他略一转念,了解到了丁原此举的深意。原来瀛洲仙岛灵气充盈,较之天陆寻常仙山洞天远胜百倍,自己在真气透支、身心已达极限的情况下运功修炼,不仅对功力增加大有裨益,也同时提升了他的意志力和仙心的坚韧。
想到这里,小蛋站起身来,向丁原恭恭敬敬一拜道:「多谢丁叔指点!」
丁原淡淡道:「你现在该相信我的话了罢。像你这样再闷头闯上六十年,也休想回到玄黄鬼府。」
小蛋已深有体会,明白丁原的话绝非恫吓。但要让他开口求丁原出手襄助,却是绝对不愿意做的。
丁原注视他片刻,突然道:「你难道只一心想冲过天梯,却没想过万物皆有道?所谓的绝学心法,莫不是皮毛。你我潜心修炼,不过是手段路径而已,只为能通过它体悟仙心,感通大道。多少人皓首穷经,孜孜以求所谓天道而不得,皆因将手段错以为成目的,焉能有成?」
记起叶无青曾有过的类似教诲,小蛋忍不住道:「就像是买椟还珠,缘木求鱼?」
丁原一怔,点头道:「行,你还不算太笨,能说出其中的道理。修道即是修心,一为悟;一为忘。悟而后忘,忘而始悟,倘若到最后,连这『忘』字也能忘了,才是真正的大成。这道理看似浅显,可惜,知易行难。」
其实,这些话,小蛋从盛年或叶无青口中也听到过相似的语意,但能如此痛快淋漓,酣畅透彻的,应以丁原为最。
丁原见小蛋眼中放光,一笑道:「也罢,我再教你一字。如何过天梯,就看你如何参透此字!」拂袖点地,转眼在沙滩上书下一个丈许方圆、龙飞凤舞的「道」字。
书毕,丁原一挥衣袖,飘然而去,远远听他缓声吟道:「万物有法,法为天地;天地有道,道归于无。无中生有,有中藏无;无无无有,无有无无。心中忘有,浑然无我;万象无我,我本为无──」
语音渐行渐远,终至渺然,却是记载于《翠微九歌》最后一篇的真言。
小蛋只觉这段真言字字珠玑,充满难以言传的玄妙至理。其中每一个字,只怕五六岁初上私塾的孩童都会认得,然而连成一体,竟是包罗万象,回味无穷。
一直以来,他几乎都是在为学而学,为悟而悟。修为尽管与日俱增,萦绕在他心底的困惑和不解,却同样日益加深。丁原的话语好似霍然在面前打开了一扇窗户,看到了外面广阔世界的光亮与景致。而如何跨出门坎,融入其中,却要全靠他自己了。
他平静心神,凝目审视丁原留在沙滩上的字。从起笔的第一点,到收笔的最后一捺,飘逸洒脱,天马行空,从字里石间,一股灵气迫面而来,深沁入脾。
「万物有法,法为天地;天地有道,道归于无。」小蛋默默冥想着这一段真言,心头涟漪层层不能自已。一片崭新的天地,就在他的脑海里徐徐地拉开帷幕,其后显现的点点滴滴无不令他陶然而醉,豁然开朗。
他看这山、这沙、这天、这海,剎那里彷似充盈流动着勃勃生机,奇妙灵性,与自己的心灵息息相关,融通交汇。好似在耳畔轻轻叙说着千言万语,又好像什么都没说,仅仅是在静默中观注着自己。
万物有法,天地有道。然而,何为法,何为道?小蛋的眼神里透出一抹茫然,细细揣摩着丁原的每一句话,希望可以从中寻找到答案。
不知是多久,恍然有风吹过,海滩上细小的沙粒如水流淌,那个沉静的「道」字竟鲜活了起来,如一幅空灵玄奇的水墨画卷,直映小蛋灵台。
「轰──」一股无以言表的明悟涌上心头,灵台之上映射的「道」字,再不是孤独枯燥的存在。它化作身边的风,吹越万古洪荒;它化作天上的云,飘洒千山俊秀;它融入沧海,融入云霄,亦同样融入了心底,直至无所不在。
然而当小蛋想用心寻找看清它时,它却又如镜花水月,渺然无影,蕴藏在天地间每一处有形与无形的感悟中,犹抱琵琶半遮面。
「法为天地,道归于无──」小蛋抬首望向苍穹,浩海云天之上,日月同辉,涛生云灭。多少前尘过往历历浮现,多少生死离别一晃而过,却尽皆白驹过隙,了无痕印。剩下的,还会有什么?
他赫然顿悟到,所谓的法并非是指世俗律法,而是一种超脱万物的存在,一如日升月落,鱼翔鹰击;而道法自然,终归于无,却亦非真的空无,只是还其本源,以有体空。故此天道无形,仙心无凭,无无无有,无有无无。
他慢慢地闭上眼睛,灵台上激荡的思绪如潮退去,又恢复了空明澄静,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却又经历了无数轮回,沧海桑田的时空变幻,终究归回到本源。
不知不觉,他的嘴角逸出一缕欣悦飘然的笑意,渐渐进入物我两忘的先天之境。
丹田内的三股真气汩汩流转,泾渭分明又彼此相溶,油然升腾,浩浩汤汤游走全身经脉。无需主人的意念催动,也无需谁人的指引,好似冥冥中自有一种神秘的力量驾驭着它们运转周天,循环往复昼夜不息。
「吭!」背后的雪恋仙剑若有所感,陡然振声弹起一尺,光晕炫动,镝鸣悠扬。
小蛋的身体也慢慢亮了起来,乌犀怒甲浮现周身,闪烁着动人的暗红色光芒,与仙剑的雪色光华交相辉映,争奇斗艳。
如此许久,小蛋头顶忽然冉冉蒸腾起三色光雾,如梦如幻,在风中微微荡漾着、凝聚着,直至最后现出元神真身,盘膝飘浮。
「哼!」小蛋的身形猛地晃了晃,头顶的元神也随之微微颤动,显现异常。
忽地赭影一闪,丁原已飘至身后,探手在他的背心大椎穴轻轻一抵,即可察觉小蛋经脉内的真气震动剧烈,一次又一次涌向胸口,却在一番搏杀冲击后颓然退败。
丁原微一皱眉,心念稍动,一股雄浑无伦的大日都天翠微真气直透小蛋体内,同时用「定心咒」的心法在他耳边沉声说道:「致虚极,守静笃;错锐解纷,和光同尘──」
他在早先救治小蛋时,业已发觉这少年体内有三股真气交织,恰似自己当年,却又无走火入魔之虞。
这其中丁原最为熟悉的,莫过于铜炉魔气,可以此为最弱;其次是与翠霞心法颇有渊源的梦觉真气,而最强的还是那股圣淫虫精气。只是不晓得为何,小蛋的修为远远落在了他功力进境之后,两者之间殊不相称。
因此他有意将翠微九歌结尾的四十八字真言传授给小蛋,以盼其能有所思悟,更进仙心。而小蛋的目下状况,自是大获裨益,由此直冲通幽境界。
对于他的功力,丁原毫无疑虑。之所以出现异状,不过是因小蛋自幼缺少良师倾力教诲,于修炼心诀一知半解,多凭自己揣摩参悟而造成。
但凡事有弊亦必有利,谁又能保证小蛋日后不能藉此独辟蹊径,继往开来?
小蛋感应到真气出岔,突听丁原的提点宛若天外来音直震心头,当即心神一定,紧守灵台,护持心脉,一股醇正柔和的浩荡真气已透入体内,令全身一暖。
丁原凝神观察着小蛋体内状况,直等过了一炷香左右,才缓缓收回右掌,起身站立到侧旁。
他默默注视小蛋,悄然喟叹一声,见小蛋已然无事,拂袖隐去。
又不晓得过了多少时候,小蛋头顶的元神缓缓归入肉躯,雪恋仙剑铿然回鞘,身上的光甲亦渐渐隐没。
小蛋睁开眼睛,首先映入视野的,便是眼底那个回复静寂的「道」字。
他清晰感觉到体内真气奔腾不息,周围的景物好像也较先前明亮通透,彷佛所有的一切都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但又无法用言语形容清楚。
正思忖间,就听霸下悠哉游哉从云麓池中爬出,欣喜道:「干爹,你总算醒啦。我前前后后都来看过你不下二十次了。可丁小哥说你练功正紧,不能打扰。」
「丁小哥?」小蛋不由头晕,身上更是一阵恶寒,怎么也想不明白这辈分是怎么排的。
「是啊,他让我这么叫来着。」霸下显然和丁原相处得很是投缘,说道:「干爹,丁小哥还抽空教了我不少好玩意儿,回头我练给你看看。」
小蛋问道:「你的伤好了么,我入定了有多少个时辰?」
「早好利索了,」霸下跃上小蛋肩头,道:「这地方没日没夜,我也搞不清楚你这样子坐了有多久,反正没有五天也有三天。」
「这么久?」小蛋看了看身衣上积起的一层细沙,问道:「丁叔呢?」
霸下摇摇脑袋,道:「我也有好一阵没见他了,兴许又去哪儿溜达了罢。」
小蛋「哦」了声,莫名地脑海里浮现起丁原在海中施展出的精妙身法,看似浑不着力,却是来去由心,其中玄奥之处实难以用言语形容。
他禁不住心痒难熬,不知不觉在沙滩上按照记忆中的情形模仿起来。
正练到一个腾空扭转的动作,不意经脉真气走岔,身子一沉「扑通」仰面栽倒。幸好沙滩柔软,倒也摔得不算太疼。
忽听丁原冷冷道:「你这也叫穿花绕柳?和龟爬狗刨差不多。」
小蛋脸一热,站起身道:「对不起,丁叔,我不是成心想偷学您的功夫。」
丁原背负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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