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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田蜜事-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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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夏晚这样,他心里也是嫌弃的。
  但曾经让夏晚痛过三回,为了能抵清那种负罪感,郭嘉也就跟着夏晚进了柴屋。
  屋子里堆满了碌碡压成软糜的糜子杆儿,坐上去倒是软软和和,俩人相依偎在糜杆堆上,夏晚就靠在郭嘉肩头,望着从破瓦檐处漏进来的那弯明月。
  她虽是个女子,行事却向来光明磊落,也知道很多人家的忌讳,不喜男女在自家搬弄炕上那点子事儿。方才在马大娘家厨房里,她就是想征得马大娘的同意,不过叫马大娘给严辞拒绝了。
  所以,原本是想找张干干净净的炕,命中注定,她和郭嘉这第三夜,比前两夜还不如,居然是在间柴房里。
  轻轻叹了一气,夏晚道:“原本,我觉得男人就该在外头遮风挡雨,女子就该纺线织布,操持家事,天下间的夫妻都该是这个样子。可若将来你再娶妻室,一定记得多陪陪她。”
  郭嘉笑了笑,忽而侧首:“我们老郭家的男人没有娶俩妻的习惯,我已经有了妻子,不需要别的妇人。”
  夏晚低眉也在笑:“莲姐儿怀孕了,这你是知道的。陈雁西也死了,若是娘非得你把莲姐儿也娶了,此生照顾她,你娶是不娶?”
  “笑话……”郭嘉低嗤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月光透进来,洒在他的脸上,侧脸线条精致的,仿如雕塑一般。他长久的沉默着,似乎怀着什么沉沉的心事。
  迄今为止,夏晚都没有勇气当着郭嘉的面,把吴氏已死的事情告诉他。
  毕竟女人更懂女人,夏晚可以想象得到,在自己死后,郭嘉肯定会找到郭莲。郭莲曾经的丈夫陈雁西已经死了,为了责任故,只要郭莲提出来让他照顾自己,或者娶自己,郭嘉应该都会答应的。
  他不爱她,大约也不爱郭莲,但于他来说,婚姻和爱的关系并不大。
  夏晚也能理智的想象得到,等她死了,郭嘉肯定会再娶妻室,与别的妇人成亲,她不是不能接受,但无论那个女人是谁,她都不希望是郭莲。
  其实也是为了郭嘉好。郭莲性子天真,没有经受过风雨,没有识人的眼光,一味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她那个样子在将来很有可能会害死郭嘉。
  夏晚越想越气,见郭嘉始终不言不语,忽而就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反正无论如何,你不能娶莲姐儿,便养着她也不行,把她远远儿的嫁出去我才开心。”
  毕竟郭莲是个身怀六甲的妇人,嫁给谁谁能要?
  在郭嘉看来,夏晚这就有点儿无理取闹了。他忽而站了起来,拈着身上的糜子杆儿:“走,回屋。”
  夏晚一拽手,连忙道:“好好,我不无理取闹了,咱不聊这个,咱再坐会儿成不成?”
  郭嘉于是又坐到了糜杆堆上。
  夏晚有满肚子的话,却又不知该如何跟郭嘉说起,哽噎许久,道:“分明你都说过,今夜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会听着的。”
  郭嘉是想躺在炕上,躺在一个被窝里,好好听她说话的,可不是在这柴房里。
  他道:“乖,咱们回房,今夜早点睡。”
  夏晚默了许久,忽而拉过郭嘉的手,在自己眼睛上摁了一摁,道:“你可知这是什么?”
  郭嘉微闭了闭眼:“眼睛。”
  “这双眼晴里,从此之后,永远只有你一个人。”格外肉麻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月光下居然有种奇异的慑服力,那双眸子也格外的好看,果真,里面只有他的倒影。
  她将他的手再往下挪,挪到自己的喉咙处。
  “晚晚……咱们回房。”郭嘉要叫她给逗疯了。
  “这颗心里,也永远只会有你一个人。”她握着他的手,重重的压了一压……jitui
  听得一声鸡鸣,夏晚于沉梦中睁开眼睛,摇了摇手臂,却发现混身无一处不酸无一处不痛,像叫人暴打过一回,酸沉到连坐都坐不起来。
  天此时还是黑的,她摸了一把身侧,没有人,显然郭嘉不在。
  夏晚爬起来一把推开窗子,明月高悬,此时顶多三更,大约是月光太亮,让公鸡以为天亮了,于是乱打鸣。
  目光投到手腕上,一枚又一枚的朱砂痣,也不知何时起的,她手臂上似乎越来越多了。夏晚一把合上窗子,爬起来,借着月光替马大娘家清扫了院子,把被褥叠的整整齐齐,换上自己的衣服出了院子,于这举目无亲的边城之中,也不知该于何处去找郭嘉。
  他连一句话都没说,显然在办完事之后把她往马大娘家的炕上一扔,就转身走了。
  走到主帅院门口,恰好迎上梁清带着人从院中走了出来,夏晚记得昨天夜里这人喊郭嘉叫过大爷,遂疾步撵了上来,匆匆问道:“梁将军,可曾见过我家相公?”
  梁清急着要出战,也是因为心中对郭嘉怀有恨意,便抛了一句:“自然是抛下你走了,还能做甚?”
  夏晚不信了:“为何?”她都没抛下郭嘉一走了之,至少想着陪他到天亮,不相信郭嘉在行完事之后,居然会抛下自己。
  梁清原是准备要走的,忽而觉得有些不对劲儿,折身回来,仔细盯着夏晚的脸看了许久,道:“你若看看自己的脸,就知道了。”
  昨日还娇嫩的像朵水仙似的小姑娘,也不过转眼之间,脸上生了很多红痣,红痣虽美,生的多了可就不好看了。
  夏晚找不到镜子,也无处看自己的脸,伸手欲要一摸,却发现手背上也生了许多朱砂色的痣,她明白了,大约一夜之间,她脸上也长满了这种可怕的东西,郭嘉的毒解了,看到她成了这个样子,抛下她一走了之了。
  她随着准备出城的士兵们一起出了城,在出城后往南一拐,却是独自一人去了黄河边。
  梁清在夏晚面前撒了谎,也不知那面色娇嫩白艳的小妇人为何一夜之间脸上会生出很多痣来,策马疾驰了许久,终究放心不下,调转马头,一直奔到黄河边,便见夏晚站在河边一块大石头上,正在解自己的衣裳。
  不过一句戏言,居然害一个良家妇人跳河,这也不是一个男子该有的行事。
  梁清策马狂奔,一路的吼着,想把夏晚给喊回来,迎面而来的风将他的声音全吹到了身后。
  她解下自己那件白底红点子的衣裳,和着脚上一双布鞋一起放到地上,再往上压了块东西,身上唯有一件肚兜,迎着河风,她踏水而入,就那样走入了水中。浪花舔过,也不过转眼之间,微黄的河面依旧暗涌,那个小妇人却不见了。
  梁清提着马鞭狠抽了自己了马鞭,跳下马,于黄河边踢打了半晌,跪在河岸上,再抽了自己一耳光。
  一言以杀人,他不过一句戏言,就把一个女子于这世上给生生抹杀了。


第50章 
  七年后。
  金城夏季似乎除了晒就是晒,到外头走上一圈儿,晒的头皮子都丝丝发痛,这才早晨呢,到了中午,还不知要怎么晒。
  街面上别的铺子才开门,当铺却已经到了关张的时候。
  位于六道巷口子上的晋江当铺的东家郭旺,是个才二十出头的年青人,生的白白净净,浓眉下一双桃花眼,端地是一表人材。照料着铺面下了板,于伙计手中接过一碗冒着白气的冰,格外在上面多淋了两圈蜂蜜,才端着白瓷碗进了后街,自家的院门。
  虽说半商半居,但自家的院子与外头的生意却是截然分隔开的。
  外面晒的要着了火,这所院子坐北朝南,屋后又有古槐遮荫,进门便是丝丝的凉气。
  郭旺扫了一圈儿,便见西厢的回廊上坐着个妇人,年约二十,眉目如画,肌肤胜雪,眉心一点天然的胭脂红,并非时兴女子们一般画上去的,而是由肤而生,红艳欲滴。她身上不过一件白色的棉布褙子,衽口宝蓝色的花纹细细,正在教膝下一个小儿玩九宫格。
  小儿不过五六岁,生的极为清秀,肤质白净,身材比同龄人高些,但于面上就能看得出来,他身子骨儿不太好,大夏天的还穿着夹衣。
  那是郭旺的侄子,夏晚的儿子郭添,这名字是他二哥郭兴取的,添子添福的意思。不过大家叫着叫着,就发现这名字反过来更有意思,于是郭添便成了小甜瓜。
  郭旺清咳了一声,小甜瓜回头,见小叔端着一碗冰站在院门上,一股烟一样便奔了过来,接过冰在手中,却可怜巴巴儿的回头,望着回廊上的母亲。
  夏晚厉声道:“他身子弱,不能吃这些东西,娘,快把这东西端走,倒进沟渠里。”
  也是奇怪,漫长的五年大病,她容样变了不少,连嗓音都变了,曾经嗓音如清脆悦耳的黄鹂一般,如今温柔醇和,略带着丝沙哑,听起来痒丝丝的,配上她温柔恬静的脸,莫名的勾人欲窒。
  郭旺与她朝夕相处了七年,听她嗓音从清脆变的沙哑,自己也从个顽皮少年慢慢长出喉结,生出硬须,长成了个年青人。偶尔出门做生意,疲极累极,只要能回到自家,站在门外听她柔声说两句话,那疲乏就瞬时而解了。
  随着夏晚一声唤,一个年约四旬的妇人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胖乎乎的脸,圆滚滚的身子,恰是夏晚在红山坳的养母孙氏。不过,如今的她不单只有一个姓,连名字都有了。她叫孙喜荷,那喜荷二字,是她专门替自己取的。
  揽过小甜瓜在怀中搂了搂,见小家伙眼儿巴巴的望着碗冰,馋的什么一样,孙喜荷和起了稀泥:“不让吃,咱们甜瓜闻闻还不行吗?就让他闻一闻舔一舔过会儿瘾,待冰化了,我自然会倒掉的。”
  甜瓜吐了吐舌头,刚想伸舌头,母亲手中的团扇已经指过来了:“只许闻,不准舔。”
  小甜瓜也是真听话,端着碗冰趴在回廊上,就那么轻轻的嗅着,用鼻尖儿贪那点凉意。
  夏晚手中一柄团扇,轻点了点旁边的椅子,郭旺一撩袍摆,于是就坐了。
  “兴儿如今在何处?他也该回来了。”夏晚将窗子上一杯凉茶递给郭旺,看他呷了一口,才道:“家里的灵猫香不多了,他再不回来,我怕甜瓜再犯病,咱们无药给他。”
  七年前,夏晚跳进黄河,本是一心寻死的,谁知想寻死的人偏偏死不得,黄河也不沉她,恰漂到金城的时候,呛水昏在岸边,遇到了被郭嘉从北齐救回来,却无法接受父亲郭万担为他而死,正准备投河的郭兴。
  俩个可怜人遇到一处,郭兴见夏晚满身红斑,有几处溃口流血不止,抱着她就进了金城,投奔郭旺了。就这样,水乡镇的老郭家家破人亡,伶仃而剩的三个人,于金城又凑到了一处。
  相逢之后,为了生计,郭兴依旧回了关西大营继续当兵,郭旺开当铺,仨人便像兄妹一样生活到了如今。
  小甜瓜降生之后,便一直有个心腹卒痛的毛病,不知何时会发,发起来便会疼的满床打滚,郭兴和郭旺两个多方求医问药,发现唯有产于鹘州的奇药猫灵香能治他这腹痛,于是,郭兴每回外出都得走一趟鹘州,花巨价买猫灵香回来,给小甜瓜治病。
  这一回郭兴出门已有三个月了,再不回来,小甜瓜病发之后夏晚就没药可用了。
  郭旺道:“兴儿还在军中,军令如山由不得他。徜若再过一个月他仍不来,我亲自去一趟鹘州,帮甜瓜去找灵猫香。”
  甜瓜也知道娘亲和二叔是在说自己,本欲伸舌头舔舔冰上面那亮晶晶的蜂蜜的,看娘亲的目光扫过来,立刻就抿紧了嘴:男子汉大丈夫,说不舔就不舔。
  郭旺原先是与晋江当铺东家的闺女订了亲的,本都要成亲了,北齐人杀入金城关的那一回,抢了当铺,杀了东家一家人,连他未过门的妻子也给一刀抹了,从此之后,这当铺就归了郭旺。
  七年时间,他和夏晚两个左边当铺,右边书店,借着晋王李燕贞于北地开疆拓土之际,在金城把生意做的风生水起,如今已是金城一方巨富了。
  他天生一双浓眉,桃花眼,唇略厚,是中年妇人们最喜欢的女婿面相,俊朗,富态,又温和。
  炎暑之中,房顶古槐叫风吹着哗啦啦作响,夏晚手头一本《仓撷篇》的刻本,她正在逐字逐句,校对这本自己翻刻过来的书籍。
  如今大魏的疆土已拓到了伊犁,古往今来无盛之时,北齐人给他们彻底赶过了天山,朝不用兵,马放南山,正是大兴科举之时,读书的人多,书籍自然供不应求,所以夏晚所开的书局,生意比郭旺的当铺还要好。
  从初到水乡镇时大字不识一个,到如今能够广征博引,言辞逐句的校对出一本书来,夏晚这些年在读书习字方面用过的苦功,也唯有郭旺知道。
  轻轻搁下茶盏,他望道夏晚看了许久,指了指自己的眉心道:“就剩这一枚了?”
  夏晚伸手在眉间轻点了点,道:“大约是不会再发了,这么多年,我终于解了头巾也不吓人了。”
  她刚到金城的时候,全身不停的往外发血泡,再兼后来怀孕,不知多艰难才生下的小甜瓜,生了孩子之后好几年连门都不敢出,就是因为相貌吓人。
  但那血泡褪去之后,新生的肌肤却宛如剥了皮的鸡蛋一般光泽新嫩,明媚照人,七年时间,仿如蜕去一层皮,脱胎换骨,于她来说,也是一回涅槃。
  郭旺笑的两道浓眉弯弯:“便曾经,也不丑的。”
  夏晚忽而挑眉,语调也带着些调侃:“只是怪吧,我记得有一回你不在,兴儿也不在,甜瓜犯了病,我抱着他出去找郎中,跑的太疾头巾掉了,郎中一看到我,大叫一声鬼啊就晕过去了。”
  郭旺依旧笑着摇头:“至少在我看来,你一直都很美。”回头,他问小甜瓜:“甜瓜,你娘是不是咱们金城生的最美的?”
  儿子哪有嫌娘丑的?
  小甜瓜立刻狠命点头。
  郭旺搓了几番手,忽而说道:“对了,今天早晨我听人说,大哥怕是要带着莲姐儿回金城,到水乡镇祭拜爹娘,莲姐儿如今是县主,多番说要到咱家来一趟,你说,咱们到时候见是不见?”
  提及郭嘉,夏晚唇角明显抽了一抽,随即道:“你们兄弟去水乡镇见他们就好,勿要叫他们来这院里,我喜清静,也不想你哥见甜瓜。”
  郭旺明白了,夏晚这意思是,自己活在世上的事情,仍不希望郭嘉知道。
  就在夏晚跳河之后,郭嘉率兵大破龙耆山,一直攻到肃凉,抓到叛逃的陈康,才知道,他中的是滇南一种从毒蜘蛛与药材各方混取的毒,找到毒源,他体内的毒自然也就解了。
  他所知道的夏晚,脱掉身上的衣服和鞋,跳进了黄河,从此不知所踪。郭兴和郭旺两个气他染毒给夏晚,再兼夏晚执意不肯叫郭嘉知道自己还活着,所以如今在郭嘉的印象里,夏晚已经是个死了七年的亡魂了。
  郭兴当时也在晋王麾下,遂也悄悄替夏晚配了解药回来。但这种毒发在女子身上,似乎要比男子严重得多,便解药也不甚管用,所以,夏晚经历了一轮又一轮皮肤的溃烂,完好,直至两年前,体内的毒素才全部排完。
  而在这其间,郭嘉在李燕贞麾下做军师,几年之内,助李燕贞开疆拓土,也助他顺利回到长安。而更叫人匪夷所思的是,他妹妹郭莲后来也叫人查实,居然是李燕贞佚失在外的女儿,也不知凭借什么信物,她摇身一边,就成了李燕贞的女儿。
  夏晚听说这些的时候,刚生完小甜瓜才三个月。
  郭旺还记得他在外听说了这些,回家来说给夏晚听时,她就坐在这西厢的回廊上,也是如今这般盛暑的天时,头上包着厚沉沉的绢质头巾,只露了两只眼睛在外头,怀里抱着小甜瓜,正轻轻的拍着。
  前年,李燕贞风光还朝,郭嘉和郭莲也随之去了长安。
  到长安之后,郭嘉参加了当年的会试,再上金殿,一个随军五年的军师,居然在金殿上一兴夺魁,更得到当今皇帝李极的青睐,两年间扶摇直上,如今已经是中书侍郎了。
  毕竟郭嘉是郭兴和郭旺俩人的大哥,他的风光,是老郭家的风光。所以俩人总爱议论这些,每每说起,夏晚不甚听,也不会制止他们。
  于她来说,一生能给一个男人的爱和冲动全葬送在那间没有顶的柴房里了,此时说起来,心头无波无澜,无悲无喜。


第51章 
  当铺关张之后,书局才会开张,夏晚将肩上的绢帛往头上一兜,便仔仔细细的裹缠了起来。前些年她的皮肤一直溃烂,渗血,为防要吓到人,出门的时候头上总是包着头巾,到如今已然成了习惯,不包头巾向来不出门。
  不过甘州是个汉夷杂居的地方,夷族女子们有包头巾的习惯,向来出门只露两个眼睛,所以,在甘州妇人包头巾算不得什么大事。
  反而,因为包头巾的妇人多,专门给妇人们包头的巾子也有专人织就绣花,一张好头巾要用真丝织就,金线为纺,夷族妇人们裹上它,虽说只露两只眼睛在外面,仅那张头巾就能夺人眼球的。
  如今印刷书籍,用的皆是雕版,这部《仓撷篇》是她要赶在八月印刷出来,给皋兰书院的幼童们小学之用的。
  皋兰书院原本就是金城最大的书院,在出了郭嘉那个金殿状元之后名声大噪,而曾经教授他小学的山长陈贤旺也成了金城地位最高的夫子,而他五年才取一回学生,一次只取二十个,所以如今想要拜到他门下的孩子简直挤破了脑袋。
  甜瓜在四岁的时候就开蒙了,但因为身体弱,并未上私塾,只跟着夏晚一起读些《百家诗》、《千字文》识字罢了,像《仓撷篇》、《急救篇》等真正能学到知识的书,还是得到书院里,认认真真跟着夫子学。
  虽无实证,但夏晚一直觉得儿子那心腹卒痛的毛病是传于郭嘉当时体内的毒,父母不负责任,却让孩子受苦,她心中于甜瓜有颇多的愧疚,孩子每每腹痛一回,她也跟着心如刀绞,只是无处可诉罢了。
  皋兰书院的规定,少年凡六岁,能熟读《百家姓》、《千字文》,经夫子考教合格之后,方可入学读书。甜瓜的个头比一般孩子高,也早慧,不喜欢整日的窝在家里,可是因为他那个心腹卒痛的毛病,夏晚一般也不敢让他出门。
  如今到了开蒙的年纪,便他身子弱,也非得读书不可了。
  这不,今天恰好是陈贤旺招生的日子,夏晚看着匠工们上版开始印刷了,甜瓜也穿好衣服,叫孙喜荷带着出来了,便准备带他往皋兰书院,去拜师门。
  皋兰书院门外挤了满满的家长与孩子,孙喜荷话多,左右问了一问,才发现他们原来都是来求拜于陈贤旺的。
  那些孩子瞧着都比甜瓜大,各人手中都还持着书,摇头晃脑背了个不亦乐乎。前面排着长长的队,左边进去右边出来。夏晚不看未进去的,只看那些走出来的,那些出来的孩子,没有一个不是扶着墙走的,还有几个直接吓尿了裤子。
  夏晚原本对儿子有信心的,瞧见这个阵仗,心里也没底了,一把将甜瓜抱了起来,凑在他耳畔道:“甜儿,我瞧这些孩子都大,不行咱回,明年再来试?”
  甜瓜虽说个子高,但极瘦,瘦到眼看六岁了,夏晚一把就能抱起来。
  他是个好胜心极强的孩子,挣扎着不肯叫娘抱,站到了地上,摇着手臂道:“我说行就行,我也是个大人了,你为何总是不信我。”
  夏晚如今虽说不缺钱用,但从未在甜瓜身上多费过金银,大夏天的,他也就穿着件青褂子,在家,在娘跟前儿端地是个赖皮小儿,可只要出了门,在外人面前,便是个小大人的模样。
  甜瓜自幼就知道自己有个大伯是从皋兰书院出去的,书读的极好。但是家里的人都不喜欢他,而且每每有一日有人提及他,那一夜娘必定会在熄了灯之后,坐在床上,一坐就是半夜。
  所以甜瓜虽不曾见过,但极为讨厌那个叫郭嘉的大伯。他想凭自己的本领考入皋兰书院,还想读书读的比郭嘉更好,从此叫娘亲欢喜起来,所以,今天于甜瓜来说,格外的重要。
  正排着队,夏晚忽而叫人搡了一把,随即,便有俩个衣着华丽的贵妇人在一众家丁的开道之下,大摇大摆挤进人群,直接便往书院的北上厅,山长的书房而去。
  陈贤旺教出过一个状元,满金城的孩子都想拜到他名下,便甘州知府的儿子,都还在这儿等着呢,一众家长也不知是谁有如此大的面子,就敢大摇大摆往里冲。
  夏晚拦过甜瓜,却是往旁边侧了侧。她认得那两个妇人,老一些,身子胖壮的是陈康的妻子吴梅,与她年龄差不多,手里牵着个胖小子的是陈康的女儿陈雁翎。
  风水轮流转,当初陈康贪污军饷,判逃北齐,叫李燕贞抓回来之后在金城当街而斩。吴梅和陈雁翎两个原是罪属,也该要斩的,但就在这时候,郭莲跳了出来,说自己是李燕贞的女儿,而能给她做证的恰是吴梅,有人证有物证,李燕贞就把郭莲给认了。
  郭莲腹中还有陈雁西的孩子,吴梅和陈雁翎两个遂仍旧安家在金城,靠着陈康当初积攒的赃银也做起了生意,开着间大当铺,与郭旺是生意上的对手。
  郭嘉和郭莲俩个在长安混的风生水气,身为姨母,吴梅如今在金城也是好不猖狂。
  只要跟郭嘉俩兄妹有关的人,夏晚不招惹,也不见她们,倒是远远儿扫了一眼郭莲和陈雁西的儿子陈宝。那小子跟他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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