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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行-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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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用的晒盐法是凤笙翻了许多古书,加上马老汉几个多年老灶民集思广益出来的。临滨海处深挖沟、砌盐池,与海水平面齐,趁深冬刮北风,潮水大灌沟渠,待盐池水满,则堵住沟口,谓之拿寒潮。
  此番所存之海水,卤气旺盛,可做卤水之用。之后只需在有太阳时引潮入池,晒上几日,潮水起泡后,灶户即可持帚入水扫之,随扫随即成盐。
  正说着,已经有人下水了,拿着一把竹篾制成的扫帚,在盐池里划拉着。
  起先不觉,只觉得是在做无用功,渐渐有白色物体堆起。
  “出盐喽,出盐喽。”
  马小虎欢快地吆喝着,所有人都面露笑容,而这笑容随着第一趟扫完后目估的盐量,达到了顶峰。
  “方大人,若是老朽没估错,这小满前后,约莫能出一纲盐。”
  “一纲?”凤笙诧异。
  盐引按地区分为十纲,每纲盐引为二十万引,每引折盐三百余斤。也就是说用晒盐法,光小满前后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就能达到以前淮北三处盐场一年的产量。
  “没估算错?”
  马老汉露出笑容:“以老汉煎盐这么多年的经验,目测就能估算出大概的斤数,应该不会估算错。”
  “好!”凤笙一击掌,陷入亢奋之中,她在池梗上来回走动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问题。过了会儿,她突然驻足,大步离去。
  马小虎想叫她,被爷爷叫住。
  “大人有事,别去烦他。”
  *
  天公作美,接下来的日子里,天气一直晴朗,万里无云。
  眼见晒出的盐堆成山,越积越高,越攒越多。大家从开始兴奋到难以自制,到心中慢慢有了疑虑
  怎么大人不去找人来运盐?
  又等了数日,运盐的人终于到了。
  黄金福跟着凤笙一路行来,边走边抱怨。到了盐池附近,马车就不能走了,只能靠步行,但黄金福生得胖,平时能坐绝不站着的人,让他走这么远的路,没一会儿就受不住了。
  凤笙也不管他,只管在前面走着。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你把我弄这儿干什么?”
  很快,黄金福就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他看到了盐山。
  能做大盐商的,没几个是傻子,黄金福很快就意识到这些破池子和盐山的关系,指指盐池,又指指盐山。
  “这,这是这里面出来的?”
  凤笙一笑:“你别管是从什么地方出来,这批盐你要不要?”
  黄金福还算有些警惕性:“走官还是走私?不对,范大人还在扬州杵着想拿人开刀,你敢下来贩卖私盐?”
  “谁告诉你这是私盐,自然是走官。”
  一听这话,黄金福当即竖起眉毛:“走官那我就不要了,我要是想走官,多少盐弄不到,犯得着跑这穷乡僻壤的地方?!”
  “你就当给点面子。”
  “那不行,面子没有身家性命要紧。不是我说,您就别拿我开涮了,这日子过得入不敷出,难道您不知道?我这就只差把这身油放锅里炸一炸,榨出点油了。”
  见他这可怜样,凤笙摆出正经的样子:“好吧,就不卖关子了,虽是走官,但这趟走官和往常不一样,你只用把购盐的银子交给我。不,是交给海州分司,我已经从范大人那里请了票据,你只需拿着票据,把盐运出去即可。”
  “运出去?说起来简单!方师爷,你也是老熟人,我就不跟你遮遮掩掩了,我们这做盐商的,富也确实富,但进兜里的银子从来就留不住。就请盐一例,光去请盐引,就得经过请、呈、加三项,沿路又有平、上、去、入四处裁角的名目,更不用提皮票、桅封、朱单等花样。
  “光跑运司衙门的书吏办,我得跑至少十九房,文书辗转十几次,大小衙门口二十多次,去一趟我掉一层皮,层层扒皮。说实在话,我要不是这基业是祖上传下来的,也传了百十多年来,你以为我愿意干这个?我做个粮商、茶商不行?我跟那群祖爷爷们打交道?!”
  提起这些事,黄金福就一把辛酸泪,说得格外心酸。
  凤笙听了,也觉得戚戚然。
  待黄金福感叹说完,她才道:“你只说信不信我吧?”
  “这个——”黄金福很是表示怀疑,但想着靠着这方师爷,他也弄了不少私盐,搞了不少好处,这种话怎好拿出来讲。
  “我自然是信方师爷的。”
  “那你就交银子拿票取盐。罢,银子你可事后再给,先把盐运走再说,我保你这趟不用折腾。不过先说好,我帮你把路上的浮费杂项省了,运到地方你别给我漫天要价,到时候盐卖不出去,你别说我没提前给你打招呼。”
  黄金福就疑惑上了,“方师爷,你就说个明白话,这到底啥意思!?”
  “你们不是一直猜着,上面打算拿你们怎么开刀,这就是了。”
  “这、就、是、了?我怎么听不明白?”
  “很快你就明白了。”
  *
  黄金福惊骇万分地拿着盐票走了。
  所谓盐票,和纸质的盐引没什么区别,只是材质换了,上面注明的文字也有改变。所谓的盐引大致分两种,一种是铜板盐引,一种是每次运盐时去盐运司请到的盐引。
  铜板盐引就是永永百年,据为窝本的凭证,由朝廷户部刊铸,每届十年,像两淮一地便有十块这样的盐引。此引握在十大盐商手中,拥有此引则拥有在此地运销食盐的权利,至于大盐商下面的小盐商,其实都是依附这块儿铜板盐引的存在。
  而纸板盐引,就是拥有运销资格的盐商,在去盐运司购买盐引后,据盐引赴盐场提盐,再将购入的盐运往指定区域销售时,需要给各个关卡提供的凭证。
  而现在方凤笙给他发下盐票,同样具有以上资格,但却是在运司购票时一次性缴纳所有税款,不用再另行缴纳。把之前的平、上、去、入和皮票、桅封、朱单等手续全部省掉,省掉了这些手续,自然可以省过被层层扒皮。
  这还不算什么,让黄金福惊骇的是,这种新式盐票的购入无须拥有窝本,不拘任何人,只要付银子去盐运司购入盐票,就可凭票对盐进行运销售卖。
  “你们疯了!”
  这是黄金福对此的评价,凤笙不以为然。
  可他根本顾不得去担忧祖传了几代的窝本,可能以后不值钱了,因为方凤笙跟他说,因着和他的私人关系,这第一批试点就从他这里来。
  如果做得好,新策推广后,与商有所牵扯的事务,可一概交予他来处理。就为了这句话,黄金福跑得比兔子还快,会不会变成大厦将倾下被砸死的蜉蝣,还是顺势而起,就全看这一遭了。
  当然,黄金福也不是没小心思,甭管这趟能成不能成,反正他也不损失什么。若是能成,他借东风搭上第一趟船,若是不能成,他翻脸不认也不是什么为难的事。
  更重要的是,黄金福比外面人更了解盐商的现状,勉力支撑的又何止他一个人。近几年那些依附他们手中引窝而生的盐商数量锐减,这都是两淮盐政败坏即将崩溃的前兆。
  要么朝廷坐视不管,任由私盐横行,朝廷收不上盐税,要么就把这一摊子彻底砸烂,浴火重生。
  且不说这,因为有着海州分司发出的公文,黄金福这一批盐顺利的运出了海州。其间经过诸多关卡,倒也闹出了一些乱子,但盐票上有海州分司的大印,两淮盐运司大印,邹运判个人私印,以及范晋川的提督官印,再加上有海州分司衙门里的人一路随行,也不容辩驳。
  这批盐终于进了运河,赴往岸地,与此同时关于淮北作为盐政新策的试点事,也流传了出来。
  这个消息最先是在扬州最大的牙行中爆出,历来有商的地方就缺不了牙,牙行司管中介,起着评物价、通商贾之作用,甚至扩大到代商买卖,以及存储、支付货款、代收商税等作用。
  牙行的开设,必须经由官府审核并发下牙牌,也就是俗称的官牙。扬州盐商豪侈甲天下,当地经济繁荣,也致使牙行极为盛行。
  而这次消息爆出,并不只限一处牙行,而是扬州城内数百家牙行都在说这件事。开始不过是牙人和较为亲近商人私下招呼,不知怎么这些消息就流传了出去。
  据说,淮北设了新政试点,凡家境殷实者,皆可赴海州分司购入盐票,运销食盐。
  据说,淮北新政为了鼓励商贾,将一引盐从三百五十斤,提升到四百斤,价格在原有基础上不变。
  就不提一些新政中其他零碎了,光这两样就足够人诧异了,运销食盐不需要盐引,只需有银子就可拿到盐票,获得运销资格?
  身家富裕的商人又岂止只有盐商,门外的人看门里的人总是风光无限,所以多的是有人想进入盐这一行。却无奈没有引窝,又无关系从窝商那里租借到引窝,而引以为憾。
  所以这些消息爆出,可想而知会是怎样的轰动。


第55章 
  一开始听到这些消息; 所有人都当是一场笑话。
  运销盐不需要引窝?那要他们这些盐商做什么?可渐渐就有人笑不出来了; 因为真有人不信邪去了海州一趟。
  那是一个棉花商人,去年棉花歉收; 让他无作用功了一年。资本不够; 又总是看天吃饭; 让他心中充满焦虑,本想在牙行里看能不能找点路子,总不能今年还指着那一季,谁知听到淮北新政的消息。
  抱着就当是去收棉花的心思; 在旁人都只是议论时; 他去了一趟海州,所带银两也不多; 谁知竟真弄到一批盐。
  现在那批盐; 就在城外的运河上; 此人是个棉花商; 以前没做过盐; 还是按照以前做棉花的思路——当一批货自己吃不下时; 就找人分。
  所以他来了当时听说消息的牙行; 他经常在这里出没; 认识很多里面的人,一些在牙行里碰机会的小商人还问他上哪儿去了; 这阵子怎么没看见。他说弄到一批盐; 想找人吃下或是合伙; 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牙行本就司管货物买卖; 所以在这里蹲点的小商人特别多,因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流出一批货来,他们能借此大赚一笔。所以这消息传得很快,也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就有一些小商人收到消息来了。
  大家都不信他能弄到盐,要求棉花商拿东西给人看,这个姓孟的棉花商人就带着众人,还有牙行两个官牙,去了城外码头。
  上船,进了货仓,里面果然堆放了许多袋状的物品。
  从外表看去,是一个个浅褐色的纸袋,上面印了个偌大的盐字,其上有海州分司的字样,还有出产盐场的名称和钤印。
  这种盐袋可是见所未见,须知盐从盐场运出来,在经过监掣署时,都会由大包改装成小包,可不管怎么改,都是用布袋,还没见过用纸袋的。
  有人伸手上去摸了摸,是牛皮纸袋。
  “这是盐?”
  “莫是沙吧?仙人跳,咱们这些人也不是没见过。”有人说。
  这孟商人有些恼,上前抽出一袋盐。他徒手撕了几下没撕开,还是边上人递给了他一把剪子,顺利把盐包打开。
  露出里面的东西,果然是白花花的盐。
  赫!这可让大家开了眼界,难道说真能弄到盐?!
  “这盐包是海州盐务衙门刚推行的,有了这个盐包,沿路各卡一律不准拆包,东西是我从盐务衙门付了银子买的,这一路上也运出来了。废话少说,有没有人要这批盐?如果不是几处允许运销的引岸,我没路子,这东西我也不会往外放。”
  “这——”一众小商人面面相觑。
  这时,后面传来一声高呼:“东西我要了,全要!”
  赫,这是谁这么大口气?
  众人扭头去看,却是一个刘金牙的小商。
  此人因嵌了两颗金牙,才会有此绰号,他在牙行是出了名的奸猾,俗称无利不起早。可此人也是真会做生意,胆大心细又敢拼,眼光敏锐,他不做特定某一行的东西,什么来银子做什么,日子比这一众苦巴巴的小商人过得滋润多了。
  “刘金牙,你别吹大气吹发了。”
  “甭管发不发,这批货我要了。走,咱们别跟这群光动嘴的人废话,你说是走私下买卖,还是经过牙行?”刘金牙嘬着牙花子,来到孟商人面前,无视边上站的两个牙人因他那句‘走私下买卖’,脸色难看。
  实际上如果刘金牙他们真走私下交易,这两个牙人还真拿他们没办法,因为孟商人根本没去牙行挂牌抛售货物,他们抽不了佣。
  孟商人踌躇了下:“还是走牙行吧。”
  走牙行虽然要给牙行抽佣,但经过他们手办的买卖让人放心。
  听了这话,两个牙人当即喜笑颜开,殷勤地走上去提醒二人如果走牙行,需要办些什么手续。
  这手续可不好办,至少牙行不是白拿银子的,他们先帮着验了货,又让孟商人出具盐票、护照等文书,以兹证明这批盐来路正当。再找了刘金牙收了货款,因着这批货不太好验,牙行特意出面在盐包上盖了钤印,又扣下一半货款,如果刘金牙三个月之内没来牙行反应货物有问题,孟商人就可把这批货款提走。
  皆大欢喜!
  当银子终于到了自己手上,哪怕只有一半,也比他投入的本钱要多。孟姓棉花商人也终于松了口气,不过他顾不得休息,揣上银票匆匆赶往海州。
  这明摆着是尝到了甜头!
  一时间,目睹当日交易这一切的小商贾们,俱皆奔赴海州。还有些收到消息的其他商人,也接连而至。
  *
  “老张头,算了吧,这盐哪儿是这么容易弄到的。”
  海州分司衙门斜对面的大街上,站着一老一少两个人。
  老的就是这个老张头,其实也不老,不过四十多岁,年纪的这个二十来岁。两人都是一身短褐,腰间别着大刀,看其满脸尘霜衣衫破旧的模样,似乎是哪个镖局的人。
  “那些官爷们不是这么宣传的,只要有银,皆可来此地购入盐票,只要运销口岸符合朝廷规定就可以了。”
  “你听那些官爷的,官爷还说这天是清的,你信不?”
  老张头有些犹豫,不知为何又一咬牙道:“不管这天清不清,没去问过怎么知道不成?咱们这趟去的地方刚好和口岸相符,我就带上一些,甭管是五十斤还是百斤,总能赚一点。”
  这年轻的叹了口气,也没再阻止,而是和老张头一同进了衙门。
  他其实知道老张头为何这么拼,家有病妻,多年的汤药钱致使债台高筑。走镖的辛苦,其实也赚不了什么,所以平时镖师们都会夹带些货物,去各地顺便售卖,都知道盐里头的油水大,但正经人没人敢碰私盐,被抓就是抄家砍头的下场。
  所以老张头一听说,衙门往外放盐票,准许个人运销,这不就动心了。
  两人进了衙门。
  其实对于一个平头百姓来说,是不愿意进衙门的,不是有句话,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没钱莫进来。在百姓心中,进了衙门就是摊上大事了,尤其这衙门设得也不太亲民化。
  门槛有半米高,建筑高大幽深,在门外看着就渗人。若是进去再无人引路,更是让人怯步,生怕走错了路,挨了申斥。
  谁知他们这趟进去,刚过照壁,就看见斜面有一处厅堂格外热闹。
  这热闹自然是想对比其他地方,门外站了不少人,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老张头二人过去一问,才知道这些人都是听说了新政,特意过来询问究竟的。这些人大多都和老张头差不多,都是因为平时就是走南闯北的,或是客商或是布商、茶商。因为都是些小商人,就想能不能顺路带上一些售卖,如果可以,也能增添一条来钱的路子。
  “莫慌莫慌,你们就在后面排着吧,我站这看了会儿,这事莫怕是能成。我看走的人都是喜笑颜开的,凑够十人,就被领下去往盐场办事的地方了。”排在老张头前面的一个人说。
  听了这话,老张头心中松了半口气,站在后面排队,一面等着轮到自己,一面不忘观察堂中正在办事的是个什么样的章程。
  ……
  堂外一角,站着两个人,正是方凤笙和邹运判。
  因为邹运判没穿官袍,排队的这些人也注意这个老头,倒是对凤笙时不时看过去一眼,感叹这男子气质不俗。
  “邹叔,我今天在门外观察了下,敢进这衙门的还是少数,多数都是在外面观望一二,就走了。不如我们在门外设棚,专司这出具盐票核查等事务,棚子我估摸不够用,以后还指不定是什么光景,不如先设一棚,在边上起房盖屋。”
  “你这主意不错。”
  “那咱们分头?三处盐场那里,您也该敲打一二,这盖房子的事,我让下面人去办。”
  “那行。”


第56章 
  轮到老张头; 他才发现这办盐的手续并不复杂。
  他只需提供户籍或者路引作为证明; 由盐运分司核发护照。此护照上会注明货贩的姓名、年龄、籍贯、样貌,在衙门缴纳盐课请票后; 会被登记备查。
  此护照准行三年; 也就是三年之内; 他如若再行贩卖盐,只需来盐运分司衙门缴纳盐课请票,就可凭着票去盐场提盐。
  盐票一式三联,一份上交盐运司; 一份留存分司; 另一份货贩留存。去盐场提盐后,盐场大使会在盐票上注明引数、运销州县; 并加盖钤印。此后运销途中; 盐和票不得分离; 若有分离; 则按私盐论处。
  货贩到达引岸之地; 需持照票奔赴指定的引地盐务衙门呈缴; 供以衙门记录上交与盐运司核查。
  如此一来; 这一整套手续就算走完了; 比老张头所想的要简单许多。
  与很多人一样,老张头关注的也是沿路抽检的关卡; 过关时是否容易; 这件事也被盐运分司解决了。
  抽检依旧; 但他们只需核查票、照和盐包重量是否有错。关于这点海州分司这次也是下了本钱; 以前盐出场为大包,过监掣署时会进行改包,改包费用由盐商出,外包带为布袋。
  不提改包时的损耗,光改包费运商都需付出一大笔银钱,而且这种包装十分容易仿造,重量没有固定,每次过坝都得监掣署重新称重,浪费人力物力。这次海州分司直接将盐包换为了纸质,并在盐出场之时,就已全部分包完毕。
  这种包装防水防潮,仿造不易,又是统一重量,分别是五斤、十斤、二十斤,过坝无须称重,是凤笙费了大心思想出的点子。若此包装能够推行,对打击私盐也有益处,只认包装就能认出是私盐还是官盐。
  所以说,过卡肯定还是要过,但与以往相比,已经简化了很多流程。且商贩所应付的盐课和杂项,早在盐务衙门就已付过,通关过卡只需出示盐票和护照即可。
  不管海州分司的办事书吏解释得再清楚,什么东西都还是要亲身去经历,人们才会相信,现在只能用时间和事实证明,淮北这次盐务改革是有作用的。
  ……
  为了保证中间不出岔子,凤笙还把童百户等一干锦衣卫使了出去。
  不用他们干什么活儿,只用择一人往各关各卡一坐即可,行监督的作用。锦衣卫是皇帝亲军,给那些胥吏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无视上面的命令刁难过关过卡的商贩。
  所有人都在辛苦忙碌着,而随着时间渐渐过去,奔赴海州的小商越来越多。
  他们很多都是亲眼目睹别人挣了银子,才会与友人相约而至,这件事还要归咎之前那位孟姓商人。
  那次交易太过匆忙,市场和价钱都没多做关注,便匆匆交易。后来又有几位小商弄了盐回去,竟不用出扬州即可卖掉。这其中隐含了一个商机,很多人都不知道,知道人也是秘而不宣。
  无他,与盐价有关。
  淮北出来的盐,从盐场出来到扬州这一路,因其中省掉场商转手及许多关卡,又有新政的作用,盐价十分低廉。各种苛捐杂税支出后,加上各种人力物力的开支,成本不过二两一引。
  可同样是一引盐,从淮南出来的盐,同样是经过各种关卡,到扬州城外的通扬运河,各种成本支出却要近四两。
  也就是说,淮北盐比淮南盐便宜了近一半。
  这其中代表着什么意义,恐怕只要有点常识的商人即可知晓。官盐滞销就是因为盐价太高,所以很多人宁愿冒险夹带私盐,不愿卖官盐,现在淮北盐这么便宜,完全可以卖淮北盐,而不用费尽心思卖私盐。
  那些大盐商们还坐的住,一些小盐商早就像闻到腥味儿的猫,蜂拥而上。怕自己出面招人眼得罪人,就命人私下在市面上搜罗,淮北盐连盐带票成本不过二两,他们出价只要不超过三两都可收入。
  所以一些小商从淮北弄来了盐,不用出扬州就能卖一空。这买卖可真做的,大商做大宗,小商做小宗,于是便专门有人来往于海州和扬州两地,就专门只做这条道上的生意。
  知道商机转瞬即逝,也清楚这种买卖做不长久,很多小商为了尽可能多做几宗,竟是不眠不休日夜赶路,还命人就在海州分司衙门等着排队。因为随着淮北盐物美价廉渐渐打出名头,越来越多的人蜂拥来到海州,方凤笙之前所言恐怕这办事的地方不够用,竟一语中的。
  如今海州分司衙门在板浦镇也算是成了一景,许多人竟排队排到了门外。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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