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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太后这些年-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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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是她自己不愿意见他了。
无疾而终。
情话犹在耳边,但他究竟算不得她的什么。
若是夫妻,分手当有离婚书,若是恋人,分手也一是一二是二地讲明白是何缘故。而他和她之间竟也不必要这一道,本就是见不得人的,到分开,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彼此明白了就是了。
“你晓得我的意思。”
这也是他跟她说过的话,有一天分开便分开,谁也不怨恨,分开了还是记得对方的好,还是心里在意她,还是会对她好。只是没想到幸福这样短暂,当真就分开了,一时有些回不过神。
朝中事务繁多,因为水灾之事,到处忙的纷繁。白日里,李益被各种琐事缠身,也没有太多时间想这些。只有夜里躺在床上的时候,才会想,一夜耿耿不寐。
很快入了秋了。
换下单衣,穿上了夹锦袍。树上的叶子被风卷走,晚秋里,景物已经有些萧瑟。
冬至这日宫中设宴,颁赐群臣。李益在宴中。
席上,太后忽然让宦官来,赠了他一盏酒。
李益当时也在和同僚饮酒,忽然又宦官从御案上方下来,朝他走来,向他示意托盘中的酒,笑说:“这杯酒,太后赏给李大人的。”
李益还有些怔,他忙站起身谢,眼睛隔着人群望过去,见她正在一片灯火辉煌之中向自己露笑。那笑容和他记忆中,两人还未相好那时有些相似,满目期许,不知是紧张还是羞赧。他那一刻几乎有点承受不住,张着口,想说点什么,嘴一动,口中的酒呛进了气管。他发出了激烈的咳嗽,气管中火辣辣的疼痛,好像撕割般的。他咳的剧烈,面红耳赤,两个眼睛也红了,眼泪差点挤了出来。
宦官连忙给他拍:“李大人,当心啊?”
李益忙道:“没事没事,实在是不小心了。”
李益谢了酒,饮了。
宴毕后,众臣将散,宦官又将李益请到了御案前去。拓拔泓坐那,面色冷峻,冯凭则仍是笑,说:“李大人,今夜的菜肴怎么样?”
李益说:“宫中的菜肴十分美味。”
冯凭说:“刚才那酒呢?”
李益说:“酒也十分美味。”
冯凭笑说:“李大人若不介意,留下陪我说几句话吧。”
拓拔泓目光冷冰冰看着他,李益连忙答应道:“臣敢不奉命。”
冯凭向拓拔泓笑说:“皇上要先回宫去,还是再在这坐坐,我同李大人有几句话要讲。”
拓拔泓说:“朕在这里再坐坐。”
冯凭说:“那皇上便坐坐。”
冯凭说:“李大人,咱们移步吧。”
李益随她移步。
这冬日的夜晚,有些风,寒气已然很重了。她穿着夹衣,肩上又系了件白色的狐裘披风。李益也系了披风。两人沿着御园的小径一路前行,久久也没开口说第一句话。
脚走在卵石子地上,发出细微的轻响。
这夜晚,竟然是有月色的。
天边悬挂着一轮明月。月亮穿梭在云层里,像小船穿梭在波涛起伏的大海中。月光如水,水冷如冰,地上藻荇交横。
并肩行了好一会。
李益说:“你身体怎么样?”
冯凭说:“挺好的,徐济之的医术不错。”
李益说:“那就好。”
冯凭说:“前阵病了一些,没机会跟你说,还是想跟你说一说,怕你担心多想。”
李益叹口气,道:“你告诉我,我心里安心多了。”
冯凭笑了笑:“现在没事了。”
李益说:“嗯,那我放心了。这些日子一直在猜你是怎么了,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
冯凭再次说:“现在没事了。”
冯凭扭头说:“你呢?你最近怎么样?”
李益说:“也挺好的。”
她口中呼出冷气,声音却柔而且细润,轻声说:“现在这样也挺好的,你说是不是。”
李益说:“嗯,是。”
冯凭说:“真的吗?”
李益说:“真的。”
他低声说:“只要人好着便好了。”
冯凭说:“嗯。我也是这样想,只要人好着便好了。”
李益说:“嗯。”
冯凭说:“那以后,就这样吧。”
他默了一会,思索,点点头,答应道:“好。”
两人继续往前走。
她停住脚步,转头看着他,目光久久注视着她,一双漆黑而纯净的眸子里蕴含着浓浓的墨意。她眼中有月亮的影子。
他好。
即使是这样的时刻,她还是觉得他非常好。他又温柔,又英俊,是这世上最好的男人,让人想爱他,想抱他。他的身体这样美好,舍不得放开。
但还是得放开。
这题太难了,她不想失去他。
“再见。”
她轻轻说。
第37章 争执
李益没说再见, 只是低下头, 轻轻点了一下头。
冯凭望着他俊脸。
其实也没有什么话了,只是想在彼此身边多待一会。半晌李益抬头,好像有些愧疚似的, 低不可闻的声音说:“天气冷,你穿得少,早些回去吧, 别着凉了。”
冯凭:“我不冷, 你穿的好像有点少。”
李益说:“我不冷,我身体好, 你身子骨弱, 病刚好, 要当心一些。”
冯凭笑了笑,感觉两个人尽在讲废话。
“咱们一起回去, 还是各自单独回去?”
李益说:“一起回去吧。”
冯凭笑说:“好。”
两人又沿着路返回。
李益隔着两尺多的距离, 稍落后一步, 和她并行。这回程的路上,就没有再多一句话了。李益有很多问题, 然而并不问, 冯凭有很多话说,然而也并不说。
李益没有立刻回自己座位,而是同冯凭一同到御前。拓拔泓独自一人据着案,正有些意兴阑珊,派人去打听太后在何处, 宦官刚到殿门处,冯凭就同李益一前一后地回来了。拓拔泓这时候站起身来,面无表情搀扶着太后入座。李益就见拓拔泓一只手握着她的手,一只手微微抚着她后背,两个人极亲密地并肩坐下。
拓拔泓侧头低语了几句,然后侍从上前来,将案上几乎没有怎么动过的食盘撤了下去。她则是转过头,从托盘拿起一块宫女呈上的雪白热麻布巾擦拭了一下双手,慢慢端起了一杯茶饮。
拓拔泓低语几句,目光便落回李益身上,笑道:“李大人素来正直忠诚,太后赐你一杯酒,朕也赐你一杯酒吧。”
拓拔泓单只是赐酒,倒没有别的话说。李益谢恩,饮了酒,奉承几句便回到原位。他面上平静,继续接着方才的话题,和同僚谈笑闲叙,然而那颗心在温热的酒意中飘飘浮浮,却怎么也归不了位了。
他努力想要通过谈笑来控制自己的情绪。但总是说着说着,心事就倏地一下侵袭大了脑,他舌头不由自主的僵住,笑容也凝在脸上,那一刻手捏着酒杯,心里一阵一阵发热。他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不由地捏紧了五指,心咚咚地直跳。
同僚看他谈话骤止,追问说:“然后呢?”
他强行将自己的注意力扭转回酒宴上,眼睛的余光却瞟到御座上首,冯凭和拓拔泓站起了身,在侍卫和宦官的尾随下,离开了大殿。她的一抹身影消失在了宫殿的廊柱间,他心里一空,好像是骤然失去了语言,说话的嘴也张不开了。
慧娴站在门口,李益看见她,也没心思说话。他喝了酒,头中有些痛,抬着着沉甸甸的脚步,四肢僵痛往书房走去。
慧娴正在院子同下人说话,从他下车进门来,目光就一直落在他身上。他穿着一身银灰色的袍子,玉带束腰,大袖翩翩,身形挺拔面容英俊。模样明明很讨人喜欢,像是那种志得意满,娇妻美妾围绕,繁华锦绣堆中的人,偏偏给人的感觉就是特别独。像是冰铁,冷漠难近。
慧娴见他回家来,夫妻见面,却连招呼也不打,心里就很不是滋味。当着下人,这样也很不好看。慧娴遂出言叫了一声他:“你回来了?吃过饭了?”
李益却没答她。
慧娴见他忽冷忽热。上次回来的时候,还一块聊天,打双陆,两个人还挺和睦的,他还时不时笑,前不久还一同回了娘家。慧娴以为夫妻的关系算是缓和了,没想到他今天突然又这样,莫名其妙又摆起脸色。
慧娴对着他背影说:“季棠,我有几句话,咱们谈一谈吧。”
李益没回头,只是随走随说:“今天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个的都要跟我谈一谈。”
慧娴听出他语气不善。李益这人虽然性冷,但是对人温和,从来不会用这种口气说话的。慧娴感觉他今天有点怪异,遂丢下仆人,跟在丈夫身后,进入书房。
李益想上床躺一躺,进门一看,却发现半月没回,书房布置全变了。里面的床榻不翼而飞,只留了独独一个矮案在。他身体本就疲惫,只想休息,好不容易回了家,却见床没了,顿时心情是说不出的糟糕。他转头问慧娴:“这是怎么了?”
慧娴说:“我前几天将东边的厢房收拾了一下,准备给阿龙住,然后把你的东西搬回了正房。这边的床不用,我就把它搬走了。你没在家,我本说等你回来再告诉你的。”
李益心里莫名的很烦躁:“你要动我的东西,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呢?”
慧娴有些懵。
她是厚了脸皮,想要和好,所以才把他书房里的床搬走,让他回夫妻正房去睡。一番热心,没想到换来的是他的责问。慧娴一时涨红了脸,喃喃道:“你这么生气做什么,我只是,只是想让你回去住。”
李益感觉很着急。
好像不论他怎么用力表达,慧娴还是理解不了,还是只按照她自己的想法行事。李益说:“我没有生气,我只是很烦恼,你做什么事,尤其是要动我的东西,能不能先过问我一声。我真的不喜欢这样,可不可以不要这样做了。”
慧娴在家中,一向是当家做主,从来没有受过这种责备,脸涨的红的跟灯笼似的,恨不得打个地洞钻进去。她一时张口结舌,也找不到话解释,而李益头痛地迈出门,去找管家的仆人:“书房里的床呢?”
仆人本是听夫人的吩咐,却见郎君冒火,也是战战兢兢的,连忙答说:“那个床,夫人说太破旧了,摆在家里又占地方,所以就弄出去处置掉了。”
李益是真的生气了。
慧娴强忍着羞耻,劝他说:“今天天晚了,就别闹了,先回房休息吧,那边床也是布置好的,先睡一睡,你要想留着书房的床,过几天再重安一张。”
李益说:“这是我自己的家,我不过几天没回来,连睡觉的床都没了,你怎么能这样呢?这是我睡觉的屋,我这一回来,突然连个躺的地方都没了。”
慧娴听他的口气,火气十足。是要吵架,声音也跟着打颤。她感到眼下很荒唐,很不可理喻,说:“你发这么大火做什么呢?我跟你说了,阿龙搬去厢房了,你回正房去睡,哪里没有你睡的地方了。就是我没有提前告诉你,你也犯不着发这么大脾气。从来也没见你这么跳脚,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她冷声嘲讽道:“你这是在哪里受了气,回来对着自己的妻子发作吗?谁惹得你不高兴,你跟她发火去,别回家来闹。”
李益很无力说:“慧娴,你不要这样子。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跟其他人没关系。”
慧娴声音又急又颤:“你不用跟我解释,我不晓得你是怎么了,发这种脾气,我也不想知道。”她气到极点,嗓子都变了,怪腔怪调道:“你不想回正房睡就算了,都是我的错,我没告知您,我给您赔个不是,您二爷消消气吧。”
李益道:“我只是想在自己的房间睡个觉,你为什么要阴阳怪气地说这些呢?”
慧娴直感到火在头上蹿:“我是阴阳怪气,都是我的错,那你现在要怎么样呢?”慧娴是个害怕吵架的人,一吵架就脸红,声音直打颤:“我没有听说过夫妻是不能住一间房的,这没有什么好值得吵的,你爱生气就生气吧,我不管你了。”
她生怕李益说出更难听的话,说完就急忙迈着步离开了。她是个心很脆弱的人,受不得这种难堪,她捂着嘴,一路回到房中,关上门,坐在床上就痛哭失声起来。她心中害怕地想:这个家完了。他真的要跟我离婚,真的不肯继续过了。眼泪哗哗地从指缝中流出来。慧娴心想,他真的变了,他以前不会这样子的,他有了别人,就不想好好经营这个家了。
有病!慧娴气哭地想,他疯了!他有病!他到底想要怎么样!慧娴又气又恨,突然又想起,他不会跑了吧?她抹了泪又急忙出门去,就见下人赶过来说道:“夫人,二爷那边在叫车,好像要出门去。”
慧娴说:“这大晚上的,他出门要往哪里去。”
慧娴害怕,一面叫人赶紧去找大哥来,一面急忙出去拦他,在门口将丈夫挡了个正着,她质问道:“你这会儿还要去哪?”
李益经过片刻的冷静,已经心平气和。他放软了声,无奈说:“我去找个地方睡觉。”
慧娴两个眼睛气的发红了:“不许去!家里这么大,睡不下你吗?”
李益说:“咱们不宜再吵了。”
李益执意要出门,慧娴骂退了家中的车夫,叫家中的婢女仆妇一起帮忙拦住他。李益这人素来温和,从不发脾气的人,平日也少在家,慧娴主家,家中下人都听惯了慧娴的话,而且素来都认为这夫妻两感情好,绝不认为他两会离婚,因此只是劝和。李益没想到自己只是出个门,竟然一下子落入了七手八脚推拉掰扯的境地,众人纷纷说:“郎君算了吧。” “快别吵了。”一众人拦腰的拦腰,拽胳膊的拽胳膊,非要往回拉,好像在对付闹脾气的小妾似的。
要换做李羡,或其他爷们,早就一脚踹上去了,两口子吵架,哪个下人敢说话,毕竟是一家之主。偏偏李益和颜悦色惯了,就没人畏惧他,一下子被围了个密不透风。
李益只感觉有些滑稽了。
第38章 衡量
李益定了定神, 呵斥左右道:“放开。”
仆人只是劝和, 实际都不晓得他夫妻究竟在闹什么,见李益恼了,都不安地松了手。而李益斥开了众仆, 振衣出门,慧娴急冲上来,拽住他胳膊, 眼红道:
“你不许走!”
她生气, 急颤道:“要走我走。你要是走了,我现在马上也回去收拾东西回娘家去, 这个家谁爱呆谁呆着。”
李益是个面薄的人。他不想把夫妻的矛盾摆到人前来, 弄的人人皆知, 更不想为这种事全家鸡犬不宁。然而眼下已经鸡犬不宁了,慧娴那话说出来, 眼泪就哗哗掉个不停, 一边哭一边擦着眼泪跑回房中去, 口中急促说:“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不碍你的事, 我现在就走, 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你不想跟我在一个屋檐下,那我走好了,以后这个宅子你一个人住,你爱跟谁住就跟谁住。”
众仆婢丫鬟见此情形,忙又丢下李益, 一拥而上去劝慧娴。
李羡听到这边吵闹,赶过来,慧娴看到他,痛哭一声,捂着嘴,就穿过院子往正房去了。李羡伸手要拉她,慧娴却看也没看他,低着头一扭胳膊,甩开了他的手,呜呜的只管自己走。
李益继续出门登车,唤车夫,李羡抓不住慧娴,又忙去抓李益,赶在他出门前将他拽住了,急道:“老二,你听我一句劝。”
李益无奈道:“你去劝劝慧娴吧,她哭了,我没事。我只是想找个地方静一静。”
李羡拦住说:“她哭了,还不是你惹的。你不去劝,我劝有什么用?你不许走,我今天非有几句话要跟你说。”
李益垂着手,转头望了一眼门内慧娴离去的背影,低着头弯着腰,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慧娴是很骄傲很要强的女人,从来不哭的。本来也没有多大的事情,怎么弄成这样了呢?
李益突然就很无力。
“难道这也是我的错吗?”
他这样想,有种说不出的压抑和难受。
李益站在原地,半天,出了一口长气。
一气出毕,他登上马车座位,亲持了缰绳和马鞭御马。
李羡拦不住他,站在车旁说道:“你跟个女人置什么气。她女人家没眼神没见识的,做事不晓得分寸,你看开点就是了。又不是多大的事,非要一拍两散吗?”
李益没理他,说了声:“借过。”直接驾车走了。
李羡看着弟弟绝家而去,那边慧娴还在哭闹,要收拾东西回娘家,直要气撅了。
李二硬气了,他这兄长也没有权威了,李羡怒火中烧地返回宅子。慧娴见到他,哭的两个肿眼泡赶上来,急切地问道:“季棠呢?他人呢?”
李羡道:“走了。”
慧娴呆愣道:“走了?”
慧娴说:“他去哪了?”
李羡说:“我哪知道,我又没跟着他。”
慧娴抬了手捶打他,气的又哭:“你看着他走,为什么不拦着他!他走了我上哪去找啊!”
李羡冷着脸,在慧娴眼里,就是一副心平气和,事不关己的死样子:“我怎么拦?他又不是女人,他非要走,我还能抱着膀子把他搂回来不成?”
慧娴道:“你去啊!”
李羡平静下来一想,又觉得慧娴太大惊小怪了。李二要走就让他走么,他走了又不是不回来,非要拦着,这下弄的不好看了。李羡说:“算了吧,等他冷静冷静,过几天我再去找他。这么大个人又不能丢了。你就随他去吧。”
慧娴见他们兄弟,大的绝情,小的冷酷,痛苦的呜呜哭了出来。
李羡好说歹说,把慧娴劝回房。慧娴也不说什么回娘家了,只是哭,双手捧着脸,泪流不止。李羡劝完,婢女和阿龙的奶妈子也来劝,一堆好言,她却一句也不听,一声也不答,只是哭。
李益到万国寺住了一夜。
次日,天还未亮,李羡就派出家中的婢女来寻他回去,说:“夫人哭了一夜了,昨夜一夜没睡觉,到现在一粒米都没进,一口水都没喝。郎君还是回去看看吧。”
李益正站在屋里洗脸,身上衣服还没换,闻言,他很吃惊道:“她没回娘家去?”
婢女也不好意思说慧娴只是拿回娘家来吓唬郎君,并不是真要回,赧着脸说:“夫人一定要回去呢,东西都收拾好了,被大爷给劝住了。现在家里乱糟糟的,一大家子不安生,郎君还是回去看看吧。大爷也说了,郎君这么躲着不是办法。有话总归要面对面的说的。”
李益将帕子扔回水盆,手上脸上**的,寒意透了骨,只感到说不出的疲惫。
他跟慧娴没有爱情。但是二十多年的夫妻,恩情不浅,他对妻子,对家庭有责任。他们是夫妻,夫妻一体,他和慧娴纵有多少不快,然而大半辈子都过去了。
慧娴的青春过去了,他的青春也过去了。
他对离不离婚已经不在意。不离婚其实是好的,夫妻维持表面的感情,私底下互不干涉。离婚会有坏处,要跟李羡吵架,要对不起爹娘祖宗,要跟慧娴的娘家交恶,要被人指责议论。他不离婚,和冯凭在一起,旁人顶多是私底下揣测他们的关系,或者暗地里笑笑,虽有些不大正经,但也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桩风流韵事。年轻的皇太后和大臣有私情,这实在算不得什么。可他若因此离婚,性质就不一样了。一旦离婚,他李益怕是要声名扫地。知道的人如他兄长李羡,会说他脑子进水了,这把年纪了还追求什么爱情,为了个女人连家都不要。傻了?中降头了?不知道的,就得说这个男人卑劣无耻,无情无义,为了攀附皇太后,连脸都不要,竟然连结发妻子都抛弃。偷情不是罪,甚至是风流美谈,可光明正大的谈情,就是**悖俗的大罪,这世上无处能容你。
更何况,这世上人仿佛容不得有男人不娶,女人不嫁。只要你是独身,千方百计也要给你找个匹配对象。离了婚也不能安生。你若是拒绝,那又是另一重罪。
反正怎么归,最终都得落得个小人之名。只要他和慧娴离婚,就要冒身败名裂的危险。
李益最终还是回家去了。
出门的时候天阴黑黑的,大朵大朵的雪花自天空降落,将街道铺上了薄薄一层白絮。他坐在车中,闭着眼睛,不带感情地想:下雪了。
昨夜没睡好,寺中寒冷,被子又薄薄的,又没火盆,一夜翻来覆去。此时他感到头脑钝痛,浑身酸难,眼睛也干涩的厉害。他在一片苦涩中,又想起了冯凭。她热情又内敛的微笑,她饱含水意和深情的眼睛,她汹涌的爱欲,像暗夜中的潮水,将他的**和灵魂一同席卷。
他知道。
她和他并没有真正了断。
她说了分开,他也同意。但他知道他们并没有真正分开。昨夜的分手,她还在恋着他,他也在恋着她。他不想分开。
他坐在车中随车摇晃,隐隐约约听到外面有人骂:“丢人现眼的畜生!还不滚到阴沟里去!”他好像灵魂被人当头打了个洞,那刹那身体一震,差点以为那是在骂自己。他掀开车帘,探出头去看,原来是马车经过一处宅子外。那大门口有两只狗在交。媾,屁股连接在一起分不开。一只狗跳,一只狗叫,滑稽地转来转去。一群小儿在一旁吱吱哇哇叫着,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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