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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雪中来-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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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羡停了片刻,方才道,“除非,绿川自己想要死在裴素约的手中。”
只有绿川代替长公主被刺而亡,长公主才能借机发难,逼赵缨就范。
“你说是不是,长公主。”
盛华面上的笑意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沈羡从未见过的冰冷和漠然,她抬起手,隔着小案用力一握,仿佛凭空握住了一道火光。
沈羡知道,那是从前绿川习惯为她点灯的位置。
她冷冷瞧着沈羡,竭力逼迫自己直视着面前这人柔和却无畏的眉眼,一字一句说道,“又如何?”
沈羡心头忽然拔起火焰,她迎着盛华的视线,不答反问,“顾大人不惜自囚而为长公主证,绿川不惜身死以全长公主志,竟得了长公主又如何三字?”
她握紧了手指,问道,“宋唯区区大夫,所求不过是行医救人,长公主逼迫他谋裴素约之局在前,又抹杀他的性命在后,内心可曾有过一分犹豫?”
盛华站起身,一步步走向沈羡的身前,艳丽的面容映在她的眼中。
“犹豫?”她傲然笑道,“他手中握着先帝之死的证据,裴怀懿指使齐裕在父皇的药中添加了相冲的药物,谋害天子,篡夺江山,这样的证据既然送到了本宫的面前,本宫岂有不收之理!”
盛华眼中光芒忽涨,她凑近沈羡,低声道,“谁说昭惠公主一事是顾丛诓骗于你?”
她眉眼一动,笑了起来,绚烂如春晖朝阳,恍惚间照亮了她二人所处方寸之地。
“本宫乃元后嫡长女,天生异象,少时便有战功,赫赫之名远达邦交。”
她伸臂展开宽大的袖幅,仰头瞧着透过窗纸照进来的些微光亮,笃声道,“除了本宫,还有谁配的上这大盛江山!”
沈羡沉默片刻,视线落在盛华的面庞许久,心底只觉得许多的悲悯与心酸。
她垂下眼睛,低声说道,“崇武十八年初冬,大盛取得了一场大捷,击退了北戎七百里,也是因为那场大捷,公主纯的战神之名再无可撼动,成为了大盛一道无形的屏障。”
盛华神色微顿,瞧着她不曾说话。
便听得沈羡温和的声音落于地上,倏而将她剖了开来,“那时候长公主眼有雪盲之疾,又如何能够领兵呢?”
是那个小小的少年,独自驰马于北境的战场之上,仍然是面容淡然,目光坚定的模样。纵霜风不曾泯其志,纵烈火不曾折其勇,那个人,是赵绪。
沈羡抬起眼,目光亦是坚定。
“真正领兵击退北戎七百里的人,是赵绪。”
“长公主从前提过,崇武十八年,赵绪与长公主一道击退了北戎七百里,先帝曾夸赞了赵绪一句,令他高兴了好久,长公主却没有告诉我,先帝曾夸赞何言语。”
“崇文馆大盛将军录有载,三皇子绪骁勇,年十二,从公主纯抗击北戎,退敌七百里,帝心大悦,称之曰,‘此子类我!’。”
“大盛最骁勇的将军,从来都是赵绪。”
沈羡立在盛华的面前,眼中是从前赵绪冷淡却温柔的面容,他自雪夜而来,一把将她从绝境中拉起,给予她光亮与安宁。
她从前只瞧见他所有的强大与温柔,却未曾想到过,他的内心深处,还有这样多的退让与隐忍。
赵绪心中想的,是大盛。
盛华心中想的,也是大盛。
明明是血脉最近的姐弟二人,却在不知什么时候,走向了一条截然相反的道路。
赵绪若是知道今时今日的局面,一定很难过罢,沈羡心底一酸,低低道,“赵绪他看重长公主。”
盛华难得地陷入了沉默,片刻后凉薄地一笑,似是自问,又似是喟叹,“又如何呢。”
她缓缓背过身,淡淡道,“阿绪已经死了。”
仿佛是一道钝器突然重击在心头,沈羡下意识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竭力缓了一缓,方才握紧了手指坚持问道,“你说什么?”
盛华骤然回过身,冷冷道,“我说赵绪已经死了。”
“他死了!沈羡,赵绪死了!”
心口忽然裂开来的痛苦令她微微弓下身子,逼迫的她不得不用尽了力气才能撑着自己重新站直了一些,她瞧着盛华冰冷的面容,颤声道,“阮红灵。”
她深吸一口气,仍然控制不住剧烈发颤的指尖,转眼间已是浑身失血一样冰冷,面色白的吓人。
是她晚了一步!那封信最终还是没有来得及到他的手里。
是她晚了,沈羡捏的手指几乎都要折断,竟在瞬息之间,生出了形销骨立之感。
她闭了闭眼,不再管心口那足以灭顶的痛楚,站直了愈发显得削瘦的身躯,再开口皆是悲声,
“玉州林中,伏击裴世子的人是你,春日宴刺杀舒卓,害得裴世子失踪的人也是你。”
“一直都是你。”
她咽下了喉咙口的一点腥甜,苦笑道,“玉州那夜,刺客于林中击杀裴世子,阮红灵拖延时间迟迟未归,我从前以为她是为了致我于死地,原来是为了你,她认出了那些刺客,假意不敌受伤,拖住了赵绪的人,是为了给你的人机会追杀裴世子。”
“云州瘟疫,染疫的流民暴毙于官驿门前,昏迷在驿内不出的裴世子为何会突然染疫,也是阮红灵下的手,是她想要替你除掉裴世子!”
“春日宴裴世子失踪,也与你有关!”
盛华面目仍然艳丽,却漠然地令人齿寒,她靠近了沈羡一些,抬手缓缓抚过她苍白的面目,笑了笑,“阿绪看中的人,这样聪明。”
耳边轻微的机括声响未及发出一半,便被沈羡伸手牢牢扣住了盛华腕间镂空玉镯的机关处,阻止了毒针的弹出。
沈羡一把握住了盛华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能听见骨骼发出的声响。
“长公主这是想连我也一道杀。”
她抬起头,手中仍然死死握住了盛华的手腕,忽然笑了笑,平淡问了一句,
“长公主不想知道,先帝遗诏在哪里吗?”
她顿了顿,淡声道,“长公主难道不想知道,先帝遗诏中写的究竟是谁的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在榜单上,所以会日更到周末
关于前面的竞猜【究竟是谁杀了绿川】,小天使没有猜出来是长公主呀,不过善水小天使答的顾丛,也算猜对了一半,渣作者等会踩着读者专栏过去发个大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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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争锋
盛华手腕一转; 反手握住了沈羡的手掌,逼问道; “是谁?”
沈羡松开手指,冷淡地瞧着盛华不说话; 撷英殿的大门忽然被人自外头推开; 一道明亮的晨光投了进来; 落在了沈羡单薄瘦削的身躯之上。
盛华眯了眯眼; “你是在诈我。”
沈羡面孔苍白如纸; 却始终不曾从盛华面上退开目光,她笑了笑,“原来长公主也不知道先帝的心意究竟是谁。”
“见过长公主。”
撷英殿的大门渐渐拉开; 不算高大的内侍笑着踏进了殿内,客气道了一声; 沈女官果然也在。
“杜义。”盛华放开了沈羡,抬眼瞧着殿外垂目的玉拂; 冷冷道,“什么时候重芳宫的小小婢女都能请得动承明殿的内侍总领了。”
杜义笑得谦和,“长公主说笑了; 是陛下得了昨日裴统领的回话,传召沈女官; 要问她私自出宫的罪呢。”
又转而向着沈羡说道,“陛下有旨,请沈女官跟小人一道去承明殿罢。”
沈羡退开了几步,视线自盛华的身上转过; 向着杜义点头,“沈羡领旨。”
“若本宫不允呢?”
杜义笑容未变,应道,“长公主怕是糊涂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更何况是大盛的皇宫呢,陛下他要小人告诉长公主一句话。”
“陛下他说,从前皇姐待他的姐弟情谊,这三年纵容,已然是还清了。”
往后,再见已不会再留情了。
盛华静默了片刻,瞧着沈羡跟着杜义一道缓缓就要踏出撷英殿的大门。
她在沈羡身上瞧见了前所未有的平静与漠然,素来的柔和与温暖竟然已寻不到一丝影踪,令她的心头生出了一些快意。
“你以为赵绪是在爱你吗?”
盛华忽然开口说道,语调尖锐又刻薄,“父皇待他不慈,小秦氏不许他争,他从前的岁月就如同你在陵州那个雪夜一样,困在其中而不得出,你以为他是在爱你吗!他是在爱他自己!他只不过是在怜悯从前那个挣扎不得的赵绪!”
沈羡的脚步微微停住,盛华笑了起来,“你以为赵绪爱的是沈羡吗!那个雪夜,无论他遇到的是赵羡,是李羡,还是千千万万人之中的一个,他都一样会将自己剖开来,将那个人捧进骨血里,只因为他太渴望,太渴望有人爱他了!”
她仰着头,笑得越发厉害,几乎要笑出眼泪来。
“可是他遇见的人是沈羡。”
沈羡回过身,面上也瞧不见什么表情,她重新将目光投向盛华的面容,一步也未再退,只是平淡又坚定地缓缓说道,“可是他没有遇见千千万万中的其他任何一个人,他遇见的是沈羡,对于沈羡来说,她也没有遇见千千万万种的其他人,她遇见的是赵绪。”
“长公主连绿川都要杀,像长公主这样的人,想来从未明白爱是什么罢。”
沈羡唇角泛起一个冷淡的笑容,带起了一些怜悯之色,“太后说的对,最后孤家寡人的人,只有长公主。”
盛华面容几乎碎裂,“你怎么敢……”
“长公主。”沈羡出声打断了她,低声道,“你不想知道方才我为什么能扣住你腕间碧玉镯的机关吗?”
她瞧着盛华,鬓边碧玉簪的温润之泽也未曾拂去她眉目间的冷然,“赵绪他心里什么都知道,从我第一次踏进撷英殿瞧见这个镯子的时候,我就明白,赵绪他全都知道。”
女儿家,不必这样手段。
原来说的便是盛华。
赵绪那时的神情,一刻都不曾从她心中抹去,他的眼底有温柔与怜惜,还有说不出的感叹与释怀。原先她不明白,他这样的人,为何会有这样的神色。
直到她踏进撷英殿,瞧见了盛华腕间的玉镯,她便明白,赵绪心底放着他的皇姐,即使他身处困局,举步维艰,也依然想要为他的皇姐,谋一个出路。
击退北戎七百里,换他皇姐的自由。
那一日她问他,要的可是承明殿。
他说属于他与皇姐的东西,他要拿回来。
沈羡淡淡笑了笑,赵绪屡次宽纵阮红灵,她原以为他为的是阮红灵,从前是她未看明白,他为的,是他的皇姐。
“伏击裴世子一案,赵绪将罪名东引到了谢真的身上,旁人只当是为了一争北方兵权,长公主猜不到是为何?”
“赵绪一早便知道真相。他将这桩荒唐案钉在谢真的身上,为的,是将长公主干干净净地从谢真案中摘出来。”
“赵绪将他的皇姐看的这样重,只因为你是他在这世间血脉最深的唯一亲人,他这样待长公主,长公主是如何回报他的。”
沈羡眼中映出盛华明灭的神色,一字一句缓缓道,“你杀了他。”
她握了握手指,向前踏了一步,竟逼得盛华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沈羡收回目光,回过身也不再看盛华,向着一旁的杜义低声道,“杜公公,我们走罢。”
杜义立在一旁,眼中有些掩不住的讶然,他头一次见到这样的沈羡,如同浑身都浸着霜雪,眉眼之下压抑着的涌动,竟令人莫名想到了绝望二字。
他先行一步,走向了殿外,方才回身道,“沈女官,请。”
他二人一前一后出了殿门,迎头走进了外头明亮的朝阳之中,盛华独自立在幽暗的大殿之内,沉默如一道猝然熄灭的火光。
玉拂立在门外,半晌也未曾说话。
撷英殿的大门敞开来,外头的日光照进来,落在盛华身前一丈处,未曾照亮她的面容,只徐徐透出一些淡薄的暖意来。
盛华向后退了一步,将自己锁在了黑暗之中,她瞧着玉拂,平静说道,“是你去请得赵缨。”
玉拂轻声应道,“是奴婢。”
她一笑,“赵绪要将沈羡送到赵缨身边吗?”
玉拂面容恭顺,恭敬回道,“宣王殿下吩咐过,无论如何要护沈姑娘周全,殿下还说过,陛下乃君子。”
“君子。”盛华压低了嗓音缓缓嘲讽道,“他竟然肯信赵缨。”
“殿下也相信沈姑娘。”
“你也走罢。”盛华转过身,缓慢地走向那道屏风,回到那个榻上,将自己重新掩了起来,“内殿里头有个木匣,里头是那个姓宋的太医留下的药方,往后,不必再回来了。”
她将自己抱作一团,闭眼笑道,“那太医真有趣,临死前那样求我,不为求生,只求我替他将这些药方留存下来,生怕鲜血溅了纸,还撕了衣袖将它裹了整齐。”
她顿了顿,仍未睁开眼,缓缓道,“我杀了他。”
也不知道说的是宋唯,还是赵绪。
玉拂走进内殿的脚步轻缓,片刻后便已然听不到她的声响,盛华面容寂静,始终未曾睁开眼睛。
薄衾驱散了一些沾衣的寒冷,从玉拂的手中轻柔地落到盛华的身上。盛华眉眼微动,就听得玉拂轻声道,“宣王殿下还吩咐,无论将来如何,都要奴婢照看好长公主。”
撷英殿安静的毫无一点声息,一直到玉拂退了出去,盛华都未曾再睁眼,静默如同一尊石像。
重芳宫与承明殿离得有些远,沈羡行在前头,脚步平缓,肩膀却削瘦如纸,杜义跟在后头,见她瘦得厉害,甚至有些疑心,此时若是来了一阵风,便能将她吹落于地上。
又暗自摇了摇头,想到他从未见过心性比沈羡更坚定之人,即便是强风来,也不能拂动她心中分毫罢。
沈羡停在了承明殿外头那座小园,她立在那两棵乔木之下,瞧着她埋下从前赵绪予她的种子那处许久,心头未曾停歇的痛楚一路钻入肺腑,令她浑身麻木到指尖。
杜义见她面如金纸,苍白的吓人,有心要去扶一扶,却见她紧紧抿着唇,仍从唇角缓缓浸出一道鲜血来,一路淌过衣襟,落到了心口处。
“沈女官!”杜义不曾料想到她竟哀恸至呕血,震惊之下慌忙道,“可要传太医?”
沈羡缓慢地抬起手,一点一点抹去了唇边的血迹,也不管手指间沾上了许多的殷红,只是浅淡地笑了笑,将沾了血的手指紧紧握住,转过身淡声道了一句,
“去见陛下罢。”
杜义怔了怔,今日的朝阳这样明亮,拂照在沈羡的面容之上,头一次给她素淡的眉眼笼上了一层这样的冽冽之感。
他立在原地,眼瞧着沈羡单薄的身影缓缓踏进了承明殿的大门,心里头莫名涌上来许多感怀。
他想到了先前死去的孟砚。从前孟砚死的时候,他还暗自高兴了好久,如今时日久了,只觉得同样的悲凉罢了。
承明殿一切如旧,赵缨坐在窗前的小案旁,似乎是等了沈羡许久。
案上摆着一副空空的棋盘,赵缨手中捻了一道黑子,落于其中,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沈羡缓慢地走过去,无声站定在小案的另一端,从棋盒中捻了一道白子,缓缓落在那枚黑子的一旁。
玉质的白子莹润而洁净,沾染了她指尖的许多殷红,落在棋盘之上,叫人瞧着只觉触目惊心。
赵缨视线落在那沾血的白子之上,眼底动了动,抬起头瞧着面色苍白的沈羡。
便见她亦是定定地瞧着他,仿佛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在向他说话。
“臣要看一看灵川的战报。”
作者有话要说: 改了文名,现在叫《他从雪中来》,小天使不要走错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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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出宫
赵缨重新捻起一颗黑子; 握在了手中,他淡淡应道; “不必了,孤可以告诉你; 赵绪已经死了。”
他瞧着沈羡; 缓缓道; “老七的战报; 写了北戎夜袭; 赵绪领的小队遇到埋伏,被围杀于灵川望京崖之下,火烧战场; 骸骨已经在进京了。”
他平静地将手中的黑子展开来,信手落在棋盘之上; “坐罢,陪孤下一局棋。”
沈羡静立在小案一端; 素淡的衣衫淌了一些血迹,从襟口氤氲开来,落在赵缨眼中; 让他不自觉眯了眯眼。
“孤方才说,坐下陪孤下盘棋。”
沈羡立在一旁; 瞧着那盘棋上的黑子,面上是少见的漠然,“陛下与旭王也要杀了赵绪。”
她抬起头,淡声道; “好一个天家的亲情要不得。”
“沈羡,你放肆。”
沈羡目光未退,不过是于承明殿压抑的寂静之中,低声说道,“分而击破,残局取胜。”
赵缨瞧着她,似乎是极淡的笑了笑,“说下去。”
她将目光落在那盘仅落了三子的棋局之上,眼底神色黯淡,“陛下为何突然赐了长公主做春日宴的主人。”
“陛下为何要赐我崇文馆进出。”
“陛下为何要按住齐裕上报失窃的折子不发。”
她任凭那浑身的麻木之感几乎将她席卷了个干净,如同是凭空问了一句一般,说道,“陛下这三年,在承明殿,想的是什么。”
赵缨神色平淡,“孤什么都没有做。”
她将目光重新投向了新帝的面容,也不知是从何处觉出了一些寒冷,缓慢地应道,“陛下什么也没有做。”
“陛下只是坐在万人之上,冷眼瞧着沈羡这样的人如蝼蚁,每到面临选择时,便轻轻一个抬手,推动了这场三年之局一步一步走向了绝处。”
沈羡面目苍白又极淡,令人生出许多脆弱的错觉来,却又被她身上不可湮灭的坚毅气质,生生的盖了过去。
她没有再说话,赵缨亦是不再言,殿内沉寂得如同将要倾盆的天空。
从前赐她崇文馆进出,也不过是为了先帝遗诏,春日宴一局,赵缨有心纵容,而太医院失窃,他明知与先帝之死有关却不动,他在等,等他的皇姐按捺不住,先落一子,而他后来居上,只需要一个轻轻的拨动,便胜券在握。
重芳宫无兵,即便有了证据,也撼动不了他分毫,赵绪则不同。与其正面击破赵绪的谋算,不如静待时机,借盛华的手,围赵绪的子。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的皇姐是个什么样的人,盛华一生骄傲,怎么能容忍大盛被握在其他任何一个人手中。
她得不到,便会毁了它。
他不过是给了她一点点的机会和力量,滋长她壮大,甚至不惜放纵她制造了今日,南疆乱,朝堂动,北方亦不稳的残局,却同样从这个残局中,击破了盛华与赵绪的血脉联盟。
盛华要毁了大盛,守着北方灵川的赵绪,不过是在命运有意或无意的翻手间,成为了她的阻挡者。
盛华太了解赵绪了,而赵缨,又这样了解盛华。
沈羡想到大盛年号还是崇武的时候,年轻的公主所有信念不过是守灵川,护大盛,而如今,大盛的公主,竟然只想毁了它。
人心之反复,竟甚于鬼神。
她想赵绪放在心底的从前年岁,终究是被他的皇姐与兄长亲手杀死了。
她想盛华,竟连赵绪都要杀。
赵缨神色凉薄,徐徐站起身,拢袖立在她的面前说道,“路,是他们自己选的。”
沈羡不过是同样冷淡的回了一声,“陛下从来没给过他们选择。”
他从一开始,就抹杀了所有的退路。
正如悯园之局,杀局一起之时,赵绎与赵绪兄弟之间,便再无退路。
沈羡瞧着他,这是她头一次这样仔细地瞧着天子的面目,她想同样是冷淡,赵绪总会在眉眼处有一些压不住的温柔,而赵缨,竟只有凉薄。他们兄弟二人,竟是无一处相同。
南疆乱,有镇南王平之,北方动,赵绎可守之,而朝堂些微风雨,不过是掸肩拍袖便可去之。
重芳宫无兵,赵绪已身死,赵缨,又有何惧。
分而击破,残局取胜,赵缨之心性与手段,较之盛华,别如天渊。
“沈羡,”赵缨忽然说道,“你要知道,是赵绪自玉州来了帝京,不是孤,夺其路到了玉州。”
她语调已渐渐平和,闻言也不过是冷静又澄明地回了一声,“那陛下又为何容忍了谢真三年呢。”
赵缨目光中带起冷意,他想今日,沈羡竟连一分退路也不曾留给她自己。
都是为了赵绪。
那个瞬间承明殿安静得连外头的日光都晦暗了两分,赵缨自窗前缓缓走向了高阶之上,他背对着沈羡,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他问,非是赵绪不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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