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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妹怂且甜-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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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盘腿闭目,面朝着“落地见月窗”。
  迤逦斜入的月光与阁中的夜明珠交融,如有精致工笔蘸了浓淡合宜的“银沙墨”,沿着他雅正俊美的侧脸轮廓细细描了一遍。
  “不是要我赔你一餐饭?”赵澈并未睁眼,只是略扬了唇角,“这桌都是你的了。”
  徐静书赶忙收回目光,自己也不知在说些什么:“只、只有一副碗筷杯盏,我、我拿手抓也,也不合适吧……”
  “除了酒盏,其余的餐具我都没动过。”
  赵澈似乎笑出了声。
  脑子已经乱成一锅热浆糊的徐静书沮丧抱头。
  该问的一件都没问,莫名其妙说什么吃食餐具。
  “你,不许、不许再打岔!大家都很担心你!先前我看到姑母、贞姨、小五姑娘,全都急哭了!”沮丧过度就成了恼羞成怒,徐静书语气都凶了三分,“你眼睛究竟有没有事?不蒙药布这是赌气还是太医官允许的?究竟是何事忧思郁结?这么多天闭门不出、谁也不见,到底在搞什么鬼?”
  “嚯,兔子发威了,”闭目良久的赵澈终于大大方方笑出声,“你问题太多了,在我回答你的问题之前,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
  “你……”赵澈忽然犹豫着顿了顿,像是临时改口换了问题,“你先前说要向我报喜,是什么事?”
  徐静书用手背搓了搓鼻尖,又软了声气,有点小委屈:“二月的考绩出来了,四门榜首,两门乙等。”
  这种气氛下说出来,原本那种雀跃邀功的小欢喜荡然无存。
  “哦?长进这么大?”赵澈惊讶地挑眉,略作沉吟后,轻笑一声,“眼下我也来不及给你准备什么庆贺,不如奖励你一个秘密吧。”
  “啊?”徐静书愣怔片刻,旋即微恼,“你怎么又打岔!说好我回答完这个你就……”
  控诉之音蓦地中断。
  她呆呆看着赵澈偏头望过来,徐徐睁开了双眼。
  窗外皓月高悬,阁中明珠莹莹,周遭所有的光芒似乎全落进了那双乌曜的黑眸中,晶晶亮亮,碎碎烁烁,像盛满了一天星河。
  “眼下还只能看见模糊的影子,但恢复得很好,”赵澈的目光并没能准确落在她的脸上,“太医官的意思是要多见光,慢慢适应。所以我才躲在这里‘晒月亮’。不要担心,也不要告诉别人。”
  徐静书一向嘴严,心知这其中必有古怪筹谋,便是他不特意吩咐这句,她也不会对别人说的。
  不过这事来得太突然又太莫名其妙,她整个懵得像只木雕兔,只剩一张嘴还能动了:“那为什么,太医官会对大家说,你的情况出现了反复……”
  “府中遇到点大麻烦,我若不下这剂猛药,就要成死局了。”赵澈笑道。
  “也就是说,”徐静书猛地双目圆睁,百味杂陈地瞪着他,“你伙同太医官,让他们帮你骗人?!”
  “对,我在骗人,”赵澈轻夹噙笑的眼尾,“事关重大,眼下只告诉了你,若再有多一个人知道,你就惨了。懂吗?”
  这一笑一眨眼,使他眼中细碎的光芒骤然明灭起伏。
  仿佛有双调皮又狂恣的手,嚣张掀翻了整条银河,无数星子闪烁四溢,欢腾飞溅。
  徐静书心中响起急促的擂鼓之音,倏地抬手挡在眼前——
  有许多小星星争先恐后地蹦进了她眼里,又跑进了她的心里。
  她实在是……招架不住,又想喊救命了。
 

第三十六章 
  眼睛从能见一点光,到能模糊视物; 这对赵澈来说显然是极大的欢喜; 让他难以自抑地流露出平日在人前不多见的少年气。
  他根本没察觉到自己先前那恣意放肆一眨眼,在眼前这小姑娘的心里撩拨起了何等剧烈的悸动。
  毕竟这份狂喜笼罩在他心上已有十天; 偏他为着所谋之事闭了院门,不能对含光院以外的人透露这天大消息; 只能在独自偷乐。
  乖巧又嘴严的徐静书显然是个极好的倾诉对象,当他将这个秘而不宣整十日的消息分享给她后,那份喜悦似乎就成了双倍。心潮翻涌; 澎湃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此刻; 在他模糊的视野里; 那个兔子似的小表妹总算有了具象。
  她不知为何僵愣着没吭声,也不动。木木的; 看起来却又格外乖顺; 纤细娇娇的身影被月光勾勒出软茸茸的银边。
  就真的; 很像一只玉雪可爱的小兔子。
  “你做什么?”赵澈笑着转回头去; 重新望着“落地见月窗”外月夜春华; “莫不是又哭了吧?”
  “我才没哭。你能看到一点点,这是好事,为什么要哭?我很为你高兴的; 特别高兴; 是真的!高兴得……想替你在地上打个滚!”
  不知是不是月光扰人,赵澈总觉她叽叽咕咕的笑音很像糯米团子,有点甜; 有点黏,仿佛一口咬下去,就能爆出糖心软馅儿来。
  赵澈紧了紧嗓子,照着桌案上模糊的影子摸到酒盏端起,略有些急地饮了一口,让那凛冽微辣的酒味盖掉心头乍起的古怪蜜意。
  清酒入喉,总算使他平复了胸臆间的莫名躁动。虽只大了她两三岁,可他也算“看着”她长大的,为人兄长,怎么能有这种乱七八糟的念头?不像话。
  太不像话了。
  ****
  赵澈半晌没再说话,面上渐渐绷出点严肃神色。
  徐静书不知他在想什么,有些忐忑地敛了笑,清清嗓子:“可是,你为什么要骗大家?太医官们又为什么会帮着你说谎?”
  接连两个直指核心的问题让赵澈瞬间杂念全无:“不是什么叫人愉快的事,你别管了。明后两日是休沐,你就像往常一样,好生休息。若闲得无趣,就找阿荞领你去玩。”
  徐静书一听这话,急了:“你、你都同意让我进来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放你进来是为了让你知道我没事,免得你担心到哭鼻子。我可没说进来以后就什么都告诉你。”
  赵澈淡声道:“你拿着我的佩玉跟人讲歪理,门口那几个暗卫都被你给说懵圈了,我能不放你进来么?你这兔子,急起来还挺牙尖嘴利。”
  这下徐静书恼火得想想磨牙。
  又把她当小孩子糊弄,东拉西扯,就是不肯告诉她最重要的事。其实她并不是出于好奇想探知府中的什么秘密。
  她是觉得,既事情已逼得他不得不出此下策,那定是很棘手的。她不舍得他独自面对所有重压。
  她不知自己能帮上多大忙,但她一定要帮着他。
  她想告诉他:不管你要做的事对不对、能不能成,你都不是孤军作战。有个徐静书,会一直站在你身旁。
  “你、你必须得告诉我出什么事了!你想想,大家都说你忧思郁结、淤积反复,姑母急得都红了眼,连小五姑娘都哭得眼睛湿漉漉,若独独就我像个没事人一样,这不是很奇怪吗?”
  赵澈明显一愣,似乎在同意放她进来之前忽略了这点。
  徐静书见他有所松动,忙不迭趁热打铁试图说服:“既你都说了事关重大,那就更得让我知道你在筹谋些什么,这样我才不会无意间坏了你的事。若有人起疑,我也就知道该如何应对,才能好好圆住你的这局。对吧?”
  “我发现,你如今是真的很会说服别人了,”赵澈轻笑一声,“明正书院还教这个?”
  “书院教得可多了,我……不对,你不要又转移话题!”徐静书警觉地轻瞪他,两腮不自觉地鼓起。
  “怕了你了,”赵澈指了指面前长案上的吃食,“你不是没吃晚饭?边吃边说吧。”
  ****
  对于“信王殿下安分两年后,又忍不住去勾缠上一位有夫女伶”这件事,徐静书虽然觉实在荒唐可恶,却也并没有太吃惊。
  毕竟,他就是这么个人。若没出惹出什么石破天惊的大乱子,只怕他到老都改不掉这叫人绝望的坏毛病。
  “……你是说,姑父因为不能给对方名分,所以承诺会让她肚子里那个孩子成为王府继任者?!”
  徐静书瞠目,脑中飘过“正常人做不出这种荒唐事啊娘喂姑父这是疯了吧谁能打醒他啊”这一串不带断句的字符。
  不过她毕竟承蒙信王府荫庇才有饭吃有书读,有前路可期。她实在也不合适在背后说姑父坏话,只能尽量保持语气中立。
  “我记得,在有关婚姻之事的律法部分中,并无明确禁止宗室、贵胄与平民通婚的条令,”徐静书稍敛震惊,艰难咽下口中的鱼片粥,试图冷静分析,“既姑父声言对她喜爱至极,又说她已有孕,那为什么不以侧妃之礼迎娶,非得偷偷摸摸抬进后院?为什么要对她肚子里那个还不知道能否成才的孩子,许那么重的承诺?”
  根据律法,以赵诚锐的封爵可以有一名正妃与两名侧妃。如今信王府侧妃只孟贞一位,若赵诚锐实在对那位女子心爱至极,那将另一个空悬的侧妃之位给了她并不违律,还不用又担一份“后院人逾数”的风险。
  不过,堂堂信王殿下,若以侧妃尊位去迎一位女伶,那是少不得有人要在背后指指点点耻笑的。但话又说回来,只是对方的出身低微些,就算被人耻笑,也不过就是一阵的事。
  徐静书实在想不通,姑父为何放着阳关道不走,偏要将事情做成鬼鬼祟祟见不得光的样子。
  赵澈冷笑,从牙缝中挤出隐怒的鄙视之音:“因为他勾搭上那女伶时,人家还是有夫之妇!”
  通奸罪。徐静书脑中“轰”的一声:“这,犯法了呀……”
  之前的“后院人逾数”问题,王府西路那几位都是以未嫁之身入府,与赵诚锐你情我愿,就算被追究,赵诚锐最多被弹劾个品行不端,属于风纪问题。即便被严厉弹劾到收不了场,最惨最惨也就是“下不低于半年,上不高出三年”的牢狱之灾。
  可这“通奸罪”是明明白白写在法令中的罪行,若被举告成功,按律除了会有牢狱之灾,还会被“黥面”。
  所谓“黥面”,就是在脸上刻字,让大家能一眼辨别此人触犯的是哪类重罪。
  因通奸罪被黥面的人,脸上的字是,“淫”。
  那真是全家都要被连累得没法抬头做人。
  徐静书打了个冷颤,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傍晚到德馨园时,姑父姑母与贞姨三人之间的奇怪氛围是从何而来了。
  徐蝉与孟贞平日不太会在明面上与赵诚锐过分僵持。
  以往他要抬后院人进府,她俩虽生气难过,却也没真的与他冲突过。这回显然是二人都很清楚,如今这位的情况与之前那几位可是大大不同。
  “这么、这么……的吗?”徐静书觉得自己脑子和舌头都在打结,险些连话都要不会说了。
  “这事只有姑母和贞姨才可以干涉,你做这个局……”意义何在?
  赵诚锐纳后院人的事,府中的小辈们,哪怕是赵澈都没有插嘴的余地。真正有权发声否定这件事的人,只有徐蝉、孟贞这二位。
  赵澈无奈轻笑:“你来两年多了,还没看明白她俩的为难之处吗?”
  ****
  信王赵诚锐出生在前朝末期,那时赵家就是门第显赫的朔南王府。赵诚锐虽是老朔南王侧妃所生,又是幺子,却也是衔着金汤匙出生的。
  作为前朝位高权重的异姓王府,在外敌入侵、哀帝殁亡之际,赵家儿女自是要横戈跃马,登高一呼,义不容辞率众冲在了驱敌复国最前沿的。
  复国之战前前后后二十余年,马革裹尸的赵家人并不比别的世家贵胄少。最终这大周新朝虽姓了赵,可赵家主家一脉人丁凋敝,信王赵诚锐的血亲手足里如今尚健在的,就只有他的皇兄武德帝赵诚铭、皇姐长庆公主赵宜安。
  赵诚锐自小是个没野心、没抱负的性子,从不争强好胜,在家族权势这种敏感又尖锐的问题上与兄、姐毫无冲突,就是个胸无大志、好鲜贪玩的娇养幺弟,倒也因此颇得兄、姐爱护。
  到他成亲的年纪,彼时还是朔南王的武德帝与赵宜安煞费苦心,经过反复权衡,推敲各种利弊后,才先后为他选定了正妃徐蝉、侧妃孟贞。
  徐蝉年少时在钦州的官办庠学中颇为出色,才学、品行、样貌都是拿得出手的。然她出生于没落书香之家,无后盾无依凭,由她来做赵诚锐的王妃,既不会催生赵诚锐不必要的野心,也方便赵诚锐拿捏。
  而孟贞是当今丞相孟渊渟的族亲侄女,孟家在前朝时名望就不低,她嫁与赵诚锐倒不算高攀,按说她可以硬气些。但偏她是侧妃,又是个与人为善的性子,有些事徐蝉都没发话,她就不好站出来强硬以对。
  两位各有微妙难处的伴侣人选,自使赵诚锐活得无比任性,又无比滋润。
  “母妃算是‘高攀’,所以许多事上没有底气强硬;而孟侧妃并未高攀,却又不能在王妃殿下都肯妥协退让的前提下强出头。她俩一开始就是被布好的棋子,无论愿意不愿意,先天就是呈相互牵制之势的。不到万不得已,她俩谁也没有勇气轻易与我父王撕破脸。”
  对自己的母亲与孟侧妃,赵澈心中一直都是尊敬与怜悯并存。
  这么多年,足够他看清她们有多艰难困顿。
  有些事她们有权发声,但因早早被人摆布好了位置,就这样被绑缚了手脚,扼住喉咙。外人看着风光显贵,实际的苦楚,她们只能背着人默默咽。
  徐静书再也没有吃东西的心思了。
  她垂着脑袋端正跽坐,沉默良久后,才小声道:“所以你做这个局,其实不只是要让她们反对迎那女伶。”
  更重要的是促使二人合力,下定决心背水一战,借此事让赵诚锐松口,为赵澈请封世子之位。
  一直以来,徐蝉都将赵澈作为自己余生的依靠与希望,毕竟赵诚锐那个人是显然指望不了什么的。
  而孟贞对赵澈的希冀,并不下于他的母亲。
  毕竟,二姑娘赵荞不知因为什么缘故,从小就读不进书,也大大方方告诉别人自己“至今认识的字都不超过十个”这样的话,显然早早就放弃了王府继任者之争。
  所以孟贞不但是将赵澈当做自己余生的指望,还希望赵荞也能在这可靠的兄长庇护下,稳妥过完这一生。
  赵澈用自己设局做筹码,便是要她们二人彻底抛开以往的顾虑与妥协。
  “对,”赵澈慢慢闭上了眼,有些愧疚,又有点自嘲,“所以你为什么非要知道这件事?现在知道我其实是个阴险狡诈的……”
  “不对!瞎说!你不是!”徐静书哭腔怒极,一时又不知这话该怎么往下说,情急之下竟做出了个连她自己都很不可思议的举动。
  赵澈猛地睁开眼,扭头试图从模糊视野中将对面的家伙看得仔细些。
  他十分怀疑对面的家伙在方才的某个瞬间被偷偷调包了。
  他认识的徐静书,是只怂乖怯软的兔子,绝不可能一言不合就拿脚踹他!
  作者有话要说:  赵澈大惊失色:我家兔子不可能这么凶!
 

第三十七章 
  赵澈说那些自己抹黑自己的话,让徐静书听得又心疼又气恼; 一时又不知要怎么才能让他闭嘴; 情急之下热血上头,不自觉就伸腿踹了过去。
  当赵澈惊诧莫名地张大眼睛看过来时; 她也立刻清醒过来,尴尬到有点想滚地哀嚎。
  她连连干咳; 硬着头皮坐正,讪讪往自己刚才踹他的位置伸出手去,装模作样地替他拍拍并不存在的“鞋底印”。
  拍“鞋底印”的动作很敷衍; 指尖飞快在他衣摆上虚扫三两下就收回来了。毕竟进来时在门口除了鞋; 脚上不过就一对白色厚罗袜; 除非她神勇到能一脚给人踹出血,否则哪会有任何印记。
  赵澈身形定定由得她; 只是张着灿灿星眸“瞪”人。
  “咳; 那个; 你不、不要误会。我没有踹你; 没有的; ”徐静书坐得笔直,将双手背在身后,滚烫的小脸上挂起僵笑; “我只是想伸个懒腰……”
  天; 这都是什么拙劣鬼话?哪有人伸懒腰是动腿的?!徐静书快被自己蠢哭了,恨不能“咬舌自尽”。
  “哦,想想也是; ”赵澈幽幽笑哼一声,收回目光,“兔子确实是手脚不分的。”
  “我不是兔子,”徐静书弱弱驳了半句后,又觉得这个事并不重要,于是清清嗓子,话锋一转,“我是想说,你很好,不要那样说自己。”
  ****
  人们通常会将“算计”与“阴谋”连在一起,便总觉这不是个坦荡好词。
  可如今的徐静书毕竟读了许多书,知晓了很多前人成例,便也渐渐开始懂得,许多事不能用非黑即白来判对错。
  毕竟,生而为人,无论身份高低贵贱,都难免会有不得已的时候。
  面对非常之时的非常事态,若只一味固守“绝对正直与绝对坦荡”,那就只能如赵澈先前所言,继续无能为力地面对整盘“死局”,束手待毙。
  虽说他这回做这个局确实是算计着要得到信王世子之位,但徐静书觉得他这番算计并不是卑鄙可耻的那种。
  “府中需要有个能下狠心去解决问题的人。可姑母与贞姨各有顾虑,若无外力强行推动,她们始终不会迈出最重要的那步。而表姐,她虽早就看不过姑父在家中造成的乱象与隐患,但她对这些事既无心也无力,只好怀着愤懑与失望避到市井中去,图个眼不见心不烦。其余几位公子姑娘都还小,学识、眼界、阅历、手腕,都不够挑头来解决这个问题……”
  徐静书顿住,深深吸了一口气。
  “只有交给你来,事情最终才有可能走向家里许多人都希望的那个好结果,”说着说着,徐静书眼眶渐渐热起来,唇角却略带羞赧地微微上翘,“只有你。”
  赵澈神情微怔,略动动唇,末了却什么也没说。
  但,先前那份淡淡的自厌自嘲渐渐隐去,眸光柔软如缎。
  ****
  赵诚锐是信王府的一家之主,他那些“胡作非为”的行径,惟有徐蝉与孟贞有资格规劝与适当约束。
  可她俩因各自身份上的顾忌,加上与赵诚锐夫妻之情的羁绊,明明有那个权力却不能真正动用,也就无法强硬有效地拦阻他那些荒唐妄为的行径。
  因此他就肆无忌惮了十几年。
  要想从根源上一劳永逸地解决他造成的那些问题,只有两条路。
  要么让他消失,要么架空他的家主权。
  很显然第一条路走不通。
  所以,要破这个危险僵局,家中必须有个人拿过他手中的掌家权。
  当他不能再肆意动用府库,出去挥霍以招蜂引蝶;当没有人再帮他隐瞒在外的荒唐行迹;当他不能任意拍板抬进后院人……
  假若这些事他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随心所欲,即便他有心与外头的什么人勾缠,别人见在他这里图不到太大好处,轻易也不会接他的茬。
  就譬如绣瑶班那女伶,如若没有赵诚锐的一掷千金,如若没有“虽不能给你名分,但将你生下的孩儿作为信王府继任者,以此算作对你的补偿”这样惊人的承诺,对方大约不会冒着“坐实通奸罪”的风险与原夫婿和离,等待被他抬进信王府,从此做个余生都见不得光的后院人。
  所以,“架空赵诚锐在府中的实权”虽是退而求其次的折中之选,但这样做确实可以让许多事根本没机会发生。
  而想要架空他,首先就是要成为他的继任者。从他手中接过大部分府中掌事权,到他只剩个“信王殿下”的空壳子时,他的行为就将受到极大程度的约束——
  无论他愿不愿意。
  眼下赵诚锐鬼迷心窍般,打算冒着“触犯通奸罪”的风险,将继任者之位许给一个还未出生的孩子。若再没有人去逼着徐蝉与孟贞拿出破釜沉舟的勇气去反对,那将来的信王府不知会成为怎样叫人绝望的光景。
  “书上说,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虽你所用的手段不温和,也不算光明正大,但有些事必须得有人去做,”徐静书柔声道,“表哥,道理我都明白的,绝不会因为这个就认为你变成了坏人。”
  赵澈闭含光院十日不见任何人,一是要迫使她们两人因忧心恐慌而生出绝不退缩的勇气,二是……
  他明白她俩的可怜与为难之处,知道这样对她们可称残酷,所以他无颜面对她俩,甚至隐隐觉得自己面目可憎。
  徐静书的话像早春暖阳下的风,柔软却熨帖地化去了他心中那层自厌的薄冰。
  终于有一个人清清楚楚告诉他:你的所做作为我都懂,你很好,你没错,你不是坏人。
  赵澈闭眼,唇角、眉梢齐齐飞扬。
  他蓦地想起当初父王决定将赵渭、赵淙送去汾阳公主府受教,释放出“随时可以将赵澈放弃”的讯号时,他迷惘、失落、苦闷、彷徨,却不能在人前流露分毫,只能在心中独自饮痛。
  可是在万卷楼上,有个小小姑娘用细瘦且略微粗糙的指尖,一笔一划在他掌心写下“千磨万击还坚劲,吹尽黄沙始余君”。
  那时才是他坠马过后不久,脑中淤血严重到眼前始终一片漆黑。
  可当他握掌成拳,将那两句七言捏进心里后,他看到了光。
  就如此刻,柔暖和煦,却坚定璀璨。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将身旁这只弱小可怜无助的怂兔子护在身后。可事实上,在他每次虎落平阳之际,这只怂兔儿都会出人意料地冲过来,用虽微弱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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