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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妹怂且甜-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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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哪里知道,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心事往往来得又急又乱、毫无章法,有时自己都理不分明,旁人自是更难琢磨得透。就算他问了,那也是白问,她说得清楚才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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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静书觉得,真正需要苦菜清心火的人绝不是表哥,分明是无名火旺的自己。
她说不上来是从几时开始对赵澈情生意动的。
总归就是在一年年相处中,渐渐清楚知道了他是个多么好的少年郎,而他又时时处处待她好得不像话,于是那份少女心事就这么突兀却又理所当然地滋生,继而凶猛蔓延。
这种倾慕的起始很单纯。就像一颗种子落到肥沃的田地里,日复一日经阳光雨露温柔沉静的润泽,只要天候到了,它就会顺势破土而出,谁也挡不住。
也是因这起始太单纯、太顺理成章,导致许多事明明就摆在眼巴前,她之前却从未想过。
中午出了德馨园,她与小表姐及两个表弟谈起嘉阳郡主与令将军之事时,她才忽然明白,就算到了她足够好的那天,也未必就能如愿成为站在赵澈身旁的那个人。
现今赵澈既是信王世子,这就意味着他将来会成为“信王殿下”。
而“信王殿下”,可以拥有一名正妃与两名侧妃,这是《皇律》允许的事。
这当然不是赵澈的错。可是,她……哎。
他待她一直很好,悉心照拂,事事妥帖,是一个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的好兄长。他也是个胸有丘壑的好儿郎。
可对徐静书来说,他不是一个携手此生的好人选。因为他两只手居然可以牵三个人,便是他愿意将她也一并涵盖其中,她也觉得太挤。
一顿饭下来,徐静书不知偷偷叹了多少回气,纷繁心事倒是愈发芜杂,直堵得她胸闷气短。
她觉得今日这样反复无常、阴晴不定的自己实在讨厌,简直面目可憎!
明明从头到尾都只是她悄悄在喜欢他,他们之间除了她自己卑鄙地单方面“盖了个章”之外,从无任何承诺与约定。
哪怕他有三个如花美眷,十个八个后院人,她都没有资格同他别扭闹气的。
他对她一直悉心关照,没有半点对不住她的地方。她却因为莫名其妙的心思而同他置气——
徐静书越想越觉得自己在恩将仇报的小坏蛋。
悄悄觑了赵澈一眼,见他似乎毫无察觉,她心中暗暗庆幸,还好他什么都不知,也还好他如今还看不清。
他不知她偷偷喜欢他,就不必烦恼是接受还是拒绝;他看不清,就不会瞧见方才的徐静书是如何难看的嘴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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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沉默地吃完饭后,天色也不早了,徐静书恹恹向赵澈告辞。
赵澈原本是想将这半年在途中搜罗来的那些玩意儿给她,可瞧着她兴致不高,便没再提,只是陪她慢慢走在回廊下。
“若你实在很想做苦菜,那你明日过来做就是,我叫他们把小厨房给你空着。”
徐静书脚下一滞,扭头看他,眼尾泛起薄薄淡红:“你又不吃苦菜。”
“也不是不吃,只是没那么喜欢,”赵澈纵容笑叹,“是你做的,我自然会吃。”
“你往后……”徐静书眼中更红,头低低的,“算了,我回去了,表哥也早点歇下吧。明日我不过来吵你,后天去书院看放榜又得耽搁一整日,明日我得专心看书的。”
赵澈手足无措,愣愣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
她方才想告诉他“往后”什么?
还有,明天到底是给“冰糖琥珀糕”吃,还是给“青玉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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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赵澈既没有等到“冰糖琥珀糕”,也没有等到“青玉镶”,因为徐静书大清早上万卷楼取了书后,就躲回西路客厢再没出来过。
这一躲就躲了两日,期间任谁去请都托辞说要专心看书,半步不肯挪出窝。
直到十二月十五,徐静书必须得要去书院看放榜,这才终于出了门。
她没有惊动府中任何人,天不亮就匆匆出府,赶到东城门处坐上了书院的大车。
此次是他们这届学子最后一次年终大考放榜,同之前两年一样,也是在放榜当日发放膏火银的。
徐静书除卜、画两门是乙等外,其余四门均为甲等,自然该毫无争议地领到了极其丰厚的膏火银。
同窗们及夫子们已经见怪不惊了。
明正书院每年的年末膏火银,是以当年每月小考再加年末大考成绩计总来排名的。徐静书在之前这年的每月小考中,每一次都是这样的考绩,年末大考再次如法炮制,拿到这笔膏火银自然实在大家预料之中。
领取膏火银后,徐静书与同窗们一道向夫子行了“谢师礼”,又像第一年来时那样去将三拱状元桥依次行过,这便算是彻彻底底结束了在明正书院的求学生涯。
不伤感是不可能的。今日踏出书院山门后,往后若是没能混得个出人头地,轻易是没法子再进来的。
徐静书独自在书院四下走了一遭,将自己过往三年常去的地方都瞧了一遍,记在了心上。
直到天空蓦地飘起雪花,徐静书才惊觉已是申时,便赶忙满腹轻愁抛诸脑后,向大门外走去。
她出来得最晚,同窗们早已离去,外头空空荡荡,只有一辆眼熟的素青锦马车在雪天里静静伫立。
撑伞站在车下的平胜远远冲她笑着行了礼,又反手指了指身后车帘,示意里头有人在等她。
徐静书惊诧莫名,急急跑了过去。平胜替她撩起车帘,她便赶忙进了车厢,在靠窗的长椅上坐好。
“表哥,你怎么来了?”徐静书掸去肩头几片雪花,强忍满心欢喜,疑惑地看向赵澈。
躲了两日,她好生生整理了心中那些乱七八糟的心事,此刻再面对他,至少表面上是能做到坦然平静,仿佛一切还与从前一样。
虽然她没办法立刻就将自己的喜欢全数收回,但她可以在心中慢慢退回两人之间原本的位置。
“我有事去了一趟长庆公主府,想起你今日在书院,顺道来接你,”赵澈坐在正中坐榻上,微微蹙眉,“过来。”
“嗯?怎么了?”她懒怠再起身,就在长椅上一路扭着滑坐过去。
才扭到靠近正中坐榻的位置,还没坐直,她手里就多了一个热烫的小手炉。
“兔子自己有毛毛就不怕冷是么?”赵澈没好气笑斥,“出门不带人跟着就算了,披风也不知裹一件?”
“我早上出门时没下雪,况且……”她将冰凉的手紧紧贴在暖手炉上,唇角浅浅的笑弧却突然僵住,总觉的好像有什么事怪怪的。
赵澈等半晌没听到她的下文,忍不住又笑:“冻傻了吧?话说一半,嘴黏住了。考绩如何?”
被他这么打岔,徐静书脑中那个古怪疑团就一闪而逝,快得让她都没想明白到底是什么事不对。
“还、还行,卜、画乙等,其余四门都是甲等,得了好大一笔膏火银!”她忍不住有点小得意,从袖袋里摸出几张银票扇了扇,骄傲地直起了腰,颇有点扬眉吐气的意思。
赵澈握拳虚虚抵在唇前,笑咳一声:“既得佳绩,自该有奖赏。旁边那个小竹箧里有东西,自己拿吧。”
“什么?”徐静书收起银票,伸长手臂过去打开他说的那个小竹箧。
里头有一个黑底红漆纹的描金食盒。
小心地打开食盒盖子,立时有牛乳与栗茸的香甜味扑鼻。
定睛看清盒中的东西,徐静书立时忍不住,两眼弯成月牙形的糖饼烙,甜滋滋、亮晶晶,雀跃闪烁。
十来只圆乎乎兔子模样的小糕点乖乖趴在盒中,红色糖粒做的眼睛活灵活现,身上一层茸茸的椰蓉粉,使它们看起来个个像是刚在雪地里滚了一圈。
如此精致可爱的模样,对小姑娘们来说天然有种无法阻挡的神秘法力,就算只是这么看着,也觉心要被甜化了去。
“怎么、怎么会有人把糕点做得这么、这么……是谁做的?”
赵澈暗暗松了一口气,唇角徐徐上扬,满眼噙着温柔纵容的笑意:“沣南贺氏名下的糕点铺新出的,说是按失传许久的古法做成,叫‘玉兔雪花糕’。如今糕点师傅们还不算太熟练,每日只约莫做得五百个,这几日京中许多让人都起大早去门口排人龙。”
“那可不得抢?这真是……”徐静书探出舌尖舔了舔唇,笑弯的眼儿目不转睛盯着那些“兔子”,“这叫人怎么忍心吃!”
“糕点做出来本就是让人吃的,这有什么不忍心?”赵澈垂睫掩住眸心坏笑,“你是不忍心‘同类相残‘,所以才下不了口么?那你拿一个给我,我先吃给你看看。”
徐静书好笑地“呿”了一声。明明就是自己贪吃甜食,偏每次都要找理由掩饰,这古怪德行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变的了。
她从一旁架子上拿湿巾子擦了手,小心翼翼向其中一只“兔子”探出两手去,捏着圆乎乎的身躯将它拈起来,放到赵澈摊开的掌心。
“怎么办?我总觉得它在委屈巴巴地瞪我,”徐静书说着自己都笑了,伸手又将那兔子调了个个儿,让它的脑袋对着赵澈,“瞪他就好,是他要吃你的。”
“你个傻兔子。”赵澈以掌心托着那兔子送到唇前,笑音沉沉。
他说这话时,明明是冲着那只兔子糕点。可不知为何,徐静书总觉他意有所指。
仿佛这句笑喃是贴着她的耳畔说一般,她的耳廓立时红了个透骨。
徐静书,你这样是不对的!不能多想,更不能瞎想!她在心中大声拦阻自己自作多情的联想。
可下一瞬间,她立时双目圆瞠,羞愤地盯着赵澈,整个人从耳朵尖红到脚底心,周身无一处不是赧然滚烫——
那个谁!你吃糕点就吃糕点!亲它做什么?!
赵澈轻轻抿去唇上几粒椰蓉,俊面微红,满眼无辜地望过来;“嗯,这兔子真的很甜。”
羞到炸毛的徐静书说不出话,一时拿不准是自己多心,还是他有意撩拨人。
甜就甜,你冲着我说是几个意思?!说的时候盯着我的嘴是几个意思?!吃个糕点都能吃出流氓气息,你故意的吧故意的吧故意的吧?!
咦?等等!
……“盯着”?!
徐静书忽然知道自己方才刚刚上车来时,脑中一闪而逝的那个古怪疑惑是什么了。
这人不是声称至今依然看不见么?怎么一照面就知她今日没穿披风?
作者有话要说: 徐静书:(个_个) 那个谁,让你瞎撩瞎浪,把自己马甲浪脱了,呵呵。
第四十五章
徐静书未动声色,敛眸取过一只玉兔雪花糕; 以宽袖掩口; 小心抿下它半截耳朵。
牛乳与栗茸混合的香甜立时充斥口鼻,让她纷乱的心音渐趋和软。
镇定下来后; 第一个跃入她脑海的问题就是:他是几时恢复的目力?
几日前那个雪天早晨在府中初见时,他可瞧见她那被风雪肆虐后的“凌乱书卷气”了?!那日中午在德馨园的接风宴上; 席间她几次偷偷看他;傍晚两人在含光院膳厅用饭时,她因想到那些“将来可能发生的事”而一副别扭闹气的丑陋嘴脸……种种自以为不会被他发现的狼狈,是不是全落进他眼里了?!
呀呀呀呀呀; 这下可是真活不成啦!
好不容易才缓和的心跳复又急促起来。徐静书越想越尴尬; 越想越羞愤; 没忍住一口咬掉了手中那只小兔的头。
奸诈,太奸诈了。恼羞成怒的小姑娘以袖遮去半面; 两腮圆鼓鼓; 眼角余光偷偷横着那个笑意荡漾如春风拂柳分花的始作俑者。
她躲了这几日;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离他远一点; 他却故意来惹人; 居心叵测。
徐静书心中重重哼了好几声,收回目光,细细回想了他回府后这几日里大家对他的种种言行。
她几乎可以确定; 除他近前的几个人之外; 府中应当没有更多人知晓他复明的事。包括与他同行在外半年的赵荞与赵淙。
她大致能猜到,赵澈之所以还要在全家人面前装瞎,多半是为了要麻痹他的父王; 以免锋芒太过要受到打压与钳制。
他是个聪明又很谨慎的人,要做到滴水不漏是很容易的。今日在她面前露出的蛛丝马迹……仿佛是有意的预谋。
这是想让她自己猜,然后主动问?那她问了之后呢?他想干嘛?
虽说徐静书猜不透他故意露出马脚引自己发问是在打什么算盘,但或许是少女先天的直觉吧,她总觉得若是自己乖乖跳进他挖好的坑里,结果一定对她不利。
哼哼,还想看我什么笑话?就不问,就不问,你好好憋着吧!
徐静书眼里眯起坏心的笑,脑中已想出无数种折腾他的法子。
那边厢,赵澈慢条斯理地笑道:“恕我直言,总觉得表妹此刻浑身带着杀气。”
“没有的,没有的,”徐静书以食指指节轻抵唇角,笑得可乖可乖了,“这糕真好吃,谢谢表哥。改日我过含光院来做吃的回报你!”
做青玉镶回报你,嘿嘿嘿。
赵澈的指尖动了动,不大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将脸撇向一旁,唇角止不住上扬:“不躲我了?”
“怎么会躲你呢?没有的,没有的。我前两日真的是忙着看书呢,不骗你,真的。”
徐静书也不知自己这算是长进还是变坏,如今诓起人来居然再不结巴,也不会忍不住总想“哈、哈、哈”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沉稳”?
“改日是哪日?”赵澈扭过头来,不偏不倚与她四目相对。
徐静书心中漏跳好几下,慌张垂眸:“看、看天气。”
她得收回先前在心里的自夸。沉稳个鬼,被他那漂亮的星眸这么一瞧,她立刻又想“哈、哈、哈”了,真没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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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徐静书最后一年的优秀考绩在书院夫子与同窗们那里没有引起太大波澜,可她将这消息告诉徐蝉与孟贞后,这两位简直喜不自胜,活像是她们亲自得了如此佳绩,接连打发人阖府通传喜讯。
经过她俩不遗余力的宣扬,府中每个人看徐静书的眼神都格外尊敬,仿佛她是文曲星转世,窘得她只想捂脸。
非但如此,她俩还凑到一处合计着要给徐静书办个“庆功大宴”。若非徐静书极力拦阻,推说等开春考官中了再议此事,只怕这“小题大做”的宴就真要办起来了。
一时间,信王府前殿、后院所有人都知晓了“表小姐在学业上出息大了”,连一向与徐静书没什么来往的瑜夫人都亲自带了赵渭、赵淙、赵蕊,到西路客厢给她送来小小贺礼。
因着赵淙跟不上驸马苏放那头的课业,游历半年后回来终于做出决定,月底去参加明正书院新一届的招考。而赵蕊再过两年也要结束蒙学再上一个台阶,兄妹俩便软声笑眼求去了徐静书用过笔,说是沾沾好运讨个彩头。
黄昏时赵荞回府,听了这消息后,欢天喜地抱着酒坛子跑到西路客厢来与徐静书把酒言欢。
赵荞谈了这半年在途中的见闻感悟后,两人互道了将来的打算,年少意气的热血就这样燃烧起来。
“……大周在百废待兴时匆忙建制,许多事沿袭前朝成例,虽保障了从战时混乱顺利过渡到新朝,可许多事都是折中换来的表面安宁。大哥说了,折中之下势必有积弊留存,这些事在上一辈的手中是无解的死局,因为他们要顾虑的东西太多,”赵荞抱着徐静书的胳臂,看着窗外夜色中飞舞的雪花,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还得靠我们!很多很多个我们!一点一点,从方方面面去打烂,去重建!你明白吗?”
大受震动的徐静书抬起手背盖住双眼,微醺的笑音糯软:“从前我只是想着,要好好读书,谋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差事。”
如今才知,原来微不足道的徐静书,对这世间,也可以很重要。
“虽说我俩还是一样高,可你书读得这样好,那我这就将‘表姐’的名头还你,”赵荞拦着她的肩膀,微醺的眼中满是笑,“表姐啊,明年三月考官,你可一定要中!”
明年三月,建制四年的大周将迎来一次巨大的转折。
届时汇集在京中的应考者,大都是经历亡国战乱又见证新朝崛起的年轻人。生长于新旧交替的特殊时期,注定了这批年轻人的心怀志向将会与前辈们大不相同。
他们不会安分于诸事沿袭前朝旧例、折中平衡确保安稳过渡,定会以势不可挡的锐气去打破陈腐,拉开全新的盛世大幕。
“大哥说过,那将是这片广袤国土上几百年不见的峥嵘风云。”只是想想那光景,赵荞都觉热血滚烫到忍不住颤栗。
徐静书含笑点头,轻轻捏住她的指尖。
“表姐啊,咱们生逢其时,谁也不要缺席,”赵荞笑意豪迈,垂首靠在徐静书肩头,将盈眶热泪蹭在她的鬓边,“我们各在其位、各司其职,一起,去发光吧!”
大哥领她出门游历半年,带她看遍山河锦绣、市井风烟,也为她拨开前路迷雾。让她知道,即便她赵荞大字不识,或许没机会在朝史上留下姓名,可她也有许多能做的事。她能和诸多同龄人一样以身为炬,成为点亮这天地的燎原星火。
徐静书的笑眼里盛着月光,反手握住她的手:“好,我们一起。”
哪怕不能青史留名也要拼尽全力,要让这天地记得,我们来过。
****
雪下了一夜,到翌日天快亮时才停。
徐静书醒来得晚,磨磨蹭蹭挨过宿醉,到午后才收拾齐整来到含光院。
平胜道:“世子一早有事出门了,不知几时才回。”
这消息反倒让徐静书暗暗松了口气:“不妨事的,我就是借小厨房做点东西。”
婉拒了小竹僮们的帮忙,甚至将掌勺大叔也请了出去后,徐静书便独自在小厨房内“占山为王”了。
太阳在午时才露头,碧空湛蓝如洗,阳光洒在厚厚积雪上,处处皆是雪后初霁的明丽高华。
冬阳薄似金色轻纱,淡淡从房檐垂下,又温柔而静谧地顺着小厨房的门迤逦一地。
案板上躺着一根苦瓜。灶头上放着熬糖用的锅。
徐静书的目光在这两件东西之前来回逡巡,踌躇良久,最终还是抿着坏笑找出雕刀,坐到墙角的方桌旁,一丝不苟地开始慢慢将那苦瓜掏空。
表哥想让她先开口问他眼睛复明的秘密,她偏不问,就要叫他自己说出来。
“嘿嘿,我可真是一只坏兔……”
喃喃自语到一半,徐静书手上一顿。
“呸呸呸,我才不是兔子!”她红着脸咬着牙根,在心中将笑着唤她傻兔子的“那个谁”一脚踩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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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赵澈长身立在小厨房门畔,望着那个一边熬糖一边走神的小姑娘。
阳光从他身后轻轻打过来,将他的影子扯得细细长长,一路匍匐到她的脚边,与她纤细小小的身影浅浅相触。
他无声挪了步子,让两条影子的头轻轻抵在一处。刹那间,心底因这幼稚的举动而翻腾起甜美浪花,他突然就体会到半年前这姑娘偷偷拿影子靠在他肩头的那种隐秘欢喜。
这家伙躲了他几天,害他心神不宁。
昨日他特意起大早去贺氏名下的糕点铺买了“玉兔雪花糕”,为了有诚意,他亲自顶着寒风在门口排的长龙,去书院接她的路上还得忍着偷吃的冲动。
虽他的这些诚意没法对说出口,但她今日主动过来,看来就是和解的意思了吧?
悬了几日的心悄悄落地,赵澈眼眸含笑望着她,想起夏日里她加冠那夜她偷踩自己影子的模样;想起临走前那日午后,她站在自己身旁“晒太阳”的模样。
在外的半年里,他时常都会想起许多关于她的画面。只要一闭上眼,她就软软甜甜笑着站在那里,清晰到纤毫毕现。
自以为成功藏住秘密的嫩生生小脸红得诱人,乌润双眼弯成亮晶晶的小月牙,眼尾像是随时能淌出蜜来。
赵澈又不是傻的,对她在这些举动下的心思多少有些揣测,只是没得她亲口承认,终归还是不太敢十分确定而已。
归途中他想了许多,攒了满腹的话想要与她细细说。
可有些话若在最初时没有说出来,时隔许久之后再想要说,便总觉寻不到最好的契机,不知该从何说起。这真是非常尴尬又非常恼人的事。
夏日里离家之前,他将她唤到含光院时,本打算偷偷告诉她关于自己目力已恢复的事。可那时她以为他看不见,便胆大包天地拿影子靠着他。他怕若她当场得知这些举动全被他看在眼里,要恼羞成怒得撒腿就跑,所以就忍下了。
哪知等他半年之后再回来,这姑娘就变得古古怪怪,先是一见他就跑;傍晚两人单独吃饭时,她又像只霜打的兔子,神色恍惚又哀伤,像是随时要哇地一声哭出来。
隔天便开始躲他。哼哼。
赵澈心中忿忿,却又是止不住的甜,连想在心里斥她几句都舍不得,最后只能满眼温柔地将她细细打量。
今日她身上是一件藕粉色的窄袖袄裙,领口一圈兔毛。随着她熬糖的动作,茸茸兔毛便亲昵摇曳,一下一下轻拂着她的下颌与脸侧,毛绒绒衬得那嫩生生泛红的俏脸愈发温软甜美。
小姑娘不知在想些什么,眼神、表情都丰富得很。那对乌润双眼略有些怔,忽而笑得弯弯,忽而又微恼瞠圆,亮晶晶闪着诱人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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