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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妹怂且甜-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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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怕,不怕,只要进了柳条巷口就有阿荞带来的暗卫在了!
  徐静书抱紧怀中的典章律令,一路拼劲全力飞奔,终于在跑断气之前冲进了柳条巷的宅子。
  真奇怪,尾随的人一路就只是跟着,却并无攻击的意图。这会是谁的人?想做什么?
  气喘吁吁绕过影壁,就见赵荞正侍女一道逗着小六姑娘赵蓁玩。
  赵蓁正咬着一枝松花荆芥糖笑得见牙不见眼,抬眸瞧见徐静书回来,便将糖枝拿在手里,张了红通通的小嘴儿:“表姐——”
  小奶音拖得长长的。
  “你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赵荞诧异地迎上来。
  “有、有事要忙,中丞大人放我先、先回了,”徐静书弯腰急喘,“小、小六儿怎么来了?”
  赵蓁捏紧糖枝站在原地,歪着脑袋想了想,忽地扯着嗓子用力大喊:“府里吵!父王生气!母妃殿下和母亲让我来和你们住!不吵了再回去!”
  她才三岁多,又因早产而先天不足,平常说话总是小奶猫似的细声细气。蓦地这样大喊一通,立刻将小脸憋个通红,接着就咳嗽起来。
  侍女赶忙上前蹲下替她拍拍背顺气。
  “小六儿乖,陌生人问你为什么来时才需要大声喊,对表姐就只用轻轻说,知道吗?”赵荞无奈冲小六儿笑笑,挽住徐静书的手臂走进回廊里。
  “你怎么喘这样厉害?”
  “方才好、好像有人一路跟、跟着我,”徐静书摆摆手,尽力平复着喘息,“府、府里吵什么?”
  “府里没大事,母妃殿下和母亲有法子的,你别操心那些,”赵荞低声道,“大哥说你这月十五大朝会要上殿庭辩,特地过来帮你,在你院里书房等着呢。”
  “啊?”
  “这节骨眼上不能被人看到有御史台之外的人与你私下接触,否则容易被对手抓住把柄。若焦点会被模糊到‘你的弹劾是否有关党争站队’,那就麻烦大了,”赵荞小声解释,“为掩人耳目,大哥扮作小六儿的随侍护卫来的。放心,小六儿有我盯着,也教过她该怎么说,不会有人知道大哥也在这里。”
  徐静书使劲闭了闭眼,握了握她的手:“多谢。”
  “自家姐妹,说这些几个意思?”赵荞没好气地笑瞥她一眼,“行了,你去与大哥慢慢谈,我让人瞧瞧是谁尾随你。”
  *****
  念荷与双鹂正在院中说话,见徐静书回来俱是一愣。
  念荷指了指书房正要开口,徐静书点点头:“我知道,你们忙。”
  方才冲得太急,这会儿她慢慢就感到两腿酸软,推开书房门迈进去时险些一个踉跄。
  书房内一道墨色身影急急掠过来捞住她的腰身,顺手将门掩了。
  “怎么了?”
  熟悉的嗓音与气息让徐静书彻底松弛下来,没骨头似地赖在他怀里:“有人一路跟在我后头,我跑回来的。也不知是不是姜正道的人……”
  赵澈单臂搂紧她,低头温声安抚:“应该是他的人。不过这时候你若有任何闪失,姜正道跳进河里都洗不清,他不敢对你怎样,最多就是让人盯着你有没有接触别部官员。”
  “哦,那、那还好,”徐静书闭了闭眼,长舒一口浊气,“歪打正着,尾随我的人回去将情形向姜正道一说,他或许就觉我这么胆小怕事不足为据,多少还能麻痹他一些。”
  “没错。”赵澈见她两腿颤颤,噙笑摇摇头,索性打横将她抱起。
  “欸!不是……”徐静书面上一红,浑身僵硬。
  赵澈笑笑没应声,径自抱着她绕过屏风,动作轻柔地将她安顿到书桌后的椅子上坐好。
  她将带回来典章律令放下时,瞥见桌上有几张密密麻麻写满的字纸。
  墨迹还新,显是赵澈先前独自在这书房内等她时写下的。
  她拿起来红着脸仔细端详,叽叽咕咕掩饰羞赧:“你的字可比我写得漂亮多了。”
  “你若喜欢,往后我每日写一张给你,”赵澈在她对面坐下,纵容又无奈地笑笑,“时间紧迫,咱们先来捋捋庭辩的事。”
  “哦,哦,好的,”徐静书讪讪坐正,将自己先前记下的小册子翻出来给他,“下午中丞大人与左右肃政台两位主簿帮我反推了姜正道那头的思路,但我总觉得我们好像忽略了什么。”
  赵澈已在这时特地赶来帮她,很显然是什么都清楚的,也不必再与他解释什么前因后果。
  “你与沐青霓他们几个是在光禄少卿顾沛远的保荐下临时顶急缺上任的。除你们五人外,今年来京官考的所有人此时都还在翘首等待官考出榜,”赵澈飞快翻阅了那本小册子后,摇头轻叹,“你们五个特殊到御史台的几位大人都忘了,你是今年三月初参加官考的。”
  今年三月的那次官考,要到四月中旬才会正式放榜,恰好是在徐静书上朝庭辩的当日。
  “什么意思?”徐静书紧张兮兮地看着他。
  赵澈笑着摇摇头,放下手中的小册子:“你们在反推姜正道会怎么想的时候,他也会做同样的事。”
  徐静书应考文官,最后一日的考试内容正是拟制于庭辩的“堂辩”,应考时主考官旁边坐了文书吏,会记下应考者堂辩时说过的每个字。
  短短不足一个月间,一个人想问题的思路与不会有太大改变,若姜正道一方要反推徐静书的庭辩思路,只要拿到她参与官考的“堂辩”记档,就很容易将她剖析个通透。
  “你是说,顾沛远大人会把我官考时的记档透露给姜正道一伙?!”徐静书震惊瞠目,“他不像是这样的人啊。
  “顾沛远从不涉政见之争,没理由做这种事。但官考堂辩是由文书吏执笔记录,之后封档还会经过好几人的手,”赵澈冷静地分析道,“允州姜氏树大根深,谁也不敢打包票说这里头一定没有姜家的人。”
  既姜正道有可能通过不正当渠道获得徐静书官考堂辩的记档,那之前御史台三位大人为她梳理的许多要点就没法用了。
  赵澈认真地直视着她:“要不要试试,做两套预案?”
  “两套预案?一套是三位大人为我捋出的寻常堂辩思路,”徐静书一点就透,“另一套,则是在假设‘姜正道真能拿到我官考堂辩记档,猜到我会如何应对’的基础上,彻头彻尾换一种打法!”
  “聪明。”
  这是两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携手作战,却是意外地默契。
  *****
  武德元年四月十五日,大朝会定在武英殿举行,上朝者过百人之数。
  这一次,徐静书是以候朝官员的身份进的内城。
  今日候朝百余人中,真真是汇集了为大周开朝建制立下汗马功劳的泰半功臣,可谓群英云集。
  储君赵絮、丞相孟渊渟,柱国神武大将军钟离瑛、柱国鹰扬大将军贺征、恭远侯沐武岱……
  徐静书独自站在角落,垂眸看着脚尖,腿肚轻颤。
  倒不是心生畏怯,而是只要一想到这些名字全是将来必定璀璨青史的人物,而小小的徐静书今日竟要在这些人的注目下与人堂辩,她就忍不住激动到颤抖。
  因信王赵诚锐上疏称病,今日是由世子赵澈待他前来参与大朝会的。为了不影响徐静书,此刻赵澈正与成王赵昂一道站在对面的角落。
  想到这个,徐静书抖得更厉害,心中的求生之心却愈发强烈了。
  今日这场庭辩对朝局走向至关重要,对她自己又何尝不是?无论于公于私,她都非常、非常想赢。
  “徐御史。”
  徐静书抬头看去,却是今日的对手姜正道,以及他的同盟礼部尚书陈寻。
  这二人在几个候朝官员的簇拥下走过来,笑着在她面前站定。
  随着他们的这个举动,左近的几名殿前纠察御史迅速往这边靠拢,而对面的赵澈与赵昂也双双举步而来。
  “听说徐御史是今年三月参与官考的,今日正好是出榜之日,”陈寻道,“预祝徐御史名列前茅啊。”
  “多谢陈大人。”徐静书回望他,笑得有些发僵。
  姜正道遗憾叹道:“可惜我等今日早早就进了内城,要到散朝时才能看到官考皇榜了。官考终究是人生大事,虽徐御史上任已有月余,但这皇榜上的排名将来总会被记入徐御史生平。虽待会儿上朝你我就要成了唇枪舌战的对手,但老夫在此还是要对徐御史送上祝福的。无论考得好不好,事情到底过去了,别放在心上。”
  徐静书没有立刻接他这番自相矛盾的古怪话茬,只将目光越过他们,对上赵澈温柔含笑的双眸,脑中渐渐澄定清明。
  她看懂了赵澈眼中的暗示,忽然明白了姜正道与陈寻为何故意凑过来没话找话——
  他们多半没能从光禄府打探到关于她官考的消息,想必是推测她是因考得不好,才提前应急缺做了小小的九等殿前纠察御史。
  他们故意到她面前来提官考放榜的事,以为这样能戳中她心中痛脚,多少扰乱她的思绪,先在气势上压她一头。
  战前攻心,倒也常见。若当真是个因考得不好才应下九等急缺的年轻官员,此刻多半会他们激到恼羞成怒或心烦意乱。
  可惜他们要到散朝后才会知道,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徐静书,是武德五年三月京中官考的文官榜眼。
  徐静书微笑沉默,向他们执了谢礼。
  随着御前近侍振响上朝玉铃,候朝众官陆续进殿站定,齐齐向金龙座上的武德帝行朝礼。
  所有朝仪结束后,站在武德帝身旁的司礼官扬声道:“皇帝陛下谕令:太常寺卿姜正道,于内城殴打御史台都察院殿前纠察御史徐静书致伤一事,今日于武英殿庭辩,请众位大人见证共议,助皇帝陛下裁夺判罚。”
  武英殿是专为大型朝会建造,无论站在殿中哪一处,只需稍稍扬声,在场每个角落的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真是个适合庭辩的绝佳战场。
  徐静书手执代表御史台的獬豸令出列,一步一步,从百官最末走到玉阶近前,与姜正道面向而立。
  “以往法司启动弹劾庭辩,官员都会手捧典章律令,怎徐御史却没有?”
  姜正道淡垂眼帘,遮去眸底幸灾乐祸的微光。
  “多谢姜大人关切,”徐静书也敛下轻颤的羽睫,“典章律令、条例规制,皆在我心中。”
  百官瞠目,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个嫩生生的小御史,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耳背。
  明明是柔善可欺的语气声调,话尾还颤颤的呢,这说出的话让人听着却怎么像是……
  有点狂啊。


第七十五章 
  虽然徐静书脸很烫,官袍下摆掩盖下的腿一直在颤抖; 但脑中却是出奇的清明。
  她完全没有察觉到旁人的惊讶; 也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这话在旁人听来有多自大。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稍顿片刻后,她中规中矩地破题开局。
  因半个月前她的顶头上官江盈已就此事弹劾过姜正道一次; 故而她的破题大致承袭江盈定下的基调,并再次重申了御史台希望对姜正道处以罢官并褫夺荣封的诉求。
  见她只是将上次江盈说过的话换了一种表述; 姜正道整个人明显松弛下来,脸上甚至浮起了长者爱幼般的宽容笑意。
  “当日冲突确实不该,我无意间伤及徐御史; 也着实有过错。但御史台两次三番要求对我行如此重处; 咄咄逼人到如斯地步; 请问依据为何?”
  徐静书抬眼看向他,缓缓道:“依据为《御史台都察院殿前纠察御史当值纲要》; 第三页; ‘纠察御史督导一应人等上朝之仪容及言行; 官员无论职等、勋贵宗室无论封爵品级; 皆因听从; 令行禁止。令出罔顾者,视为过,由都察院七等秉笔御史弹劾之;于内城中公然殴打纠察御史者; 视为罪; 由都察院主官弹劾之。’”
  这是姜正道第二次领教她这种可怕的复诵技能。
  可在场众官中的大多数,以及金龙座上的武德帝,却都扎扎实实被惊到合不拢嘴。
  嫩生生的小姑娘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对手; 几乎是不假思索就脱口而出,仿佛那页书就摊开在她眼前。
  平静,流利,笃定,让人根本不敢轻易开口判断她到底是现编的,还是确有此条款。
  在众人讶然抽气声中,姜正道敛了敛神,重振旗鼓:“即便徐御史所言皆实,可方才所述条款中只说‘视为罪’,却并未提及惩处细则,你御史台凭什么判我罢官并褫夺荣封?”
  “姜大人的意思是,您认这‘罪’,只是不服这‘判?’”徐静书眼神忐忑地小声确认。
  她的弱气显然使姜正道大受鼓舞,立刻振袖挺身,趁势追击:“正是!御史台作为三法司之一,所行所言只能根据律法、典章已有的内容,无权生造出一个判罚来!若御史台坚持要以此判我,这可就变成御史台在越权犯罪了!”
  这十几日姜正道也没闲着,今日同样有备而来。
  上次御史中丞江盈弹劾他时,就反复提到《御史台都察院殿前纠察御史当值纲要》中的这一条。他回去后找人详细问过,确定那上面根本没有提到殴打御史的“罪”具体该作何判罚,所以徐静书旧话重提让他更加有恃无恐。
  既御史台找不出殴打御史的详细判罚来,他正好借此倒打一耙,反将御史台打成有罪的那一方。
  “既姜大人当众认下自己当日殴打我的行为算是‘罪’,那事情就很简单了,”徐静书抿了抿唇,“《朝纲》第三卷 第二十一条,凡认定为‘罪’之行径,若众律皆无明确惩处条款,法司具名弹劾之,请圣裁。” 
  姜正道忽地面色惨白。
  他终于发现,因为轻敌大意,自己已经一脚踏进这小姑娘的套里去了!
  “我……”
  “姜大人,请听我说。”徐静书好声好气打断他的试图找补。
  “御史台两次弹劾,不过是提出诉求、等待圣裁。也就是说御史台没有判您,只是请求皇帝陛下考虑此判罚。而您却误以为御史台提出诉求,就已是对您做出了判罚。这种情况,若非对《朝纲》疏于参阅,就是不能透彻理解朝纲要义。您看,您更愿认哪一条?”
  这是徐静书为姜正道精心准备好的绳套,如今他既已主动接过去挂到了脖子上,无论他认哪一条,她的绳圈都会收紧,只是方向不同而已。
  在这个初出茅庐的九等小御史面前,姜正道居然生出了一种喘不过气来的窒息感。
  没认真熟读《朝纲》,还是脑子不好使理解不了《朝纲》的要义,问他愿认哪一条?
  直觉告诉姜正道,哪条都不能认!无论认下哪一条,绝对都会被这小怪物在“殴打纠察御史”的罪名上再添新罪名!
  “《圣政》开篇第三页:凡五等以上官员,需熟读并透彻理解《朝纲》全本。疏于《朝纲》者,以渎职罪论处,罢官并褫夺荣封后,罚没家产半数,处服劳役三到十年;不能透彻理解《朝纲》者,当由吏部考功司重新评估该官员是否适合继续留任。”
  见他的胡须开始颤抖,徐静书诚恳道:“姜大人,我劝您认第二条,‘不能透彻理解台纲要义’,这条罪名轻些,只是发到吏部重新评估为官资格,比认渎职罪的处罚轻多了,真的。”
  ****
  仕途平顺多年的姜正道万没想到,自己竟会被一个上任月余的九等小文官迫成困兽。
  虽对方满眼诚挚地劝他认“不能透彻理解台纲要义”比较划算,但他已隐约明白,她真正的目的大概已经达到了。
  无论他认与不认,最终的下场多半都比认“渎职罪”更惨!
  姜正道又气又惊,指尖忍不住开始发抖,却再不敢轻易开口接她的话。
  更可气的是,她明明就要大获全胜了,居然还摆出一副抖抖索索被他吓到的样子!
  “姜大人没有要说的了吗?”徐静书颤巍巍觑了他一眼后,点点头,“那、那我斗胆……”
  她颤颤转过身去,面向金龙座上神色莫测的武德帝,执礼。
  “皇帝陛下,请恕微臣直言,”徐静书咽了咽口水,垂眸道,“《圣政》既明令五等以上官员必须熟读并通透理解《朝纲》,才算一个合格的官员,这就说明,拟定《圣政》者认为,《朝纲》是朝廷大员应当遵循的基本准绳。”
  “姜正道大人身位居九卿之列,是个远远高出五等官衔的朝廷肱骨。无论他是因这几年公务繁忙而疏于阅读《朝纲》,还是能力不逮,不能完全理解《朝纲》中列出的那些细则,这都指向一个更加严重的问题,那就是他根本没有留心《圣政》对《朝纲》的重视。”
  大周律分皇律、诏令﹑圣政﹑朝纲﹑台纲﹑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工部、金部、民律十三大卷,原则上所有五等以上官员都需通读前五卷,以此秉公理事。
  但立朝建制到了第五年,各部都很少遇到需要动用前三卷的事,第四卷 《朝纲》也只是偶尔涉及,所以许多高阶官员都是遇到事才去查阅具体条款,甚少有谁真的会坐下来将前五卷大周律都读完。 
  姜正道这下不止是手指抖了,他浑身都开始抖。
  这个小御史根本从一开始就不是真的想与他掰扯“殴打殿前纠察御史”该如何定罪,她一步步牵着他的鼻子,将他引到了“藐视《圣政》”的重罪上!
  这小御史看着软趴趴,却实在刁滑,背后必有高人。
  竟活生生将他的问题引到皇帝陛下亲自参与起草拟定的《圣政》卷上来的!
  她的目标根本不是要定他重罪,是要让他死到不能翻身!
  ****
  “姜正道大人为何坚持殴打御史不该受重处?因为他不重视《朝纲》。而这本该是五等以上大员必须遵守的基本准则。他为何不重视《朝纲》?因为《圣政》要求五等以上官员必须熟读并透彻《朝纲》这件事,他根本没留意。”
  徐静书将事情一步步捋过来,就此把姜正道的罪名钉在了最高峰。
  “《圣政》乃我朝各项法令之基石,亦是朝廷施政总纲。位居九卿之一的姜正道大人,居然根本不知《圣政》,这就意味着,他其实并不清楚皇帝陛下真正希望这个国家往哪个方向走,那他做出怎样违法犯禁之事都不足为奇,因为他根本不明白国之根本为何,去向又当如何。通俗地说,他就没弄明白皇帝陛下与朝廷予他高官厚爵,是需要他做一个什么样的官。”
  表哥前些日子在柳条巷陪她模拟今日庭辩时,就着重提醒过她,她涉世不深,又不懂官场权术的机巧,对上姜正道这种深谙说话之道的老狐狸,跟他比谁更舌灿莲花是很难赢的。
  她作为一个才从书院结业不久的后生,与经验丰富的姜正道相比,最大的优势在于,她读过的那些书都还在她脑子里。
  而姜正道,大概已许久没有认真翻阅过那些对他来说枯燥又无用的典章。
  所以她今天一开始就没打算与他纠缠“殴打殿前御史”到底该重判还是轻判。这场庭辩,她选择了一种所有成熟官员都不会选择的打法,却是姜正道最没法还击的一种打法。
  “皇帝陛下,微臣以为,若最终还是只对姜正道大人做出轻描淡写的判罚,那作为朝廷施政总纲的《圣政》威严将荡然无存。”
  “徐御史是为今日庭辩,特意查找出《圣政》、《朝纲》中的相关条款背下来了?”武德帝问得很平淡,也很温和,面上的表情看不出他心中喜乐。
  徐静书摇摇头,诚挚道:“在明正书院求学时,曾在藏书楼中通读大周律十三卷。”
  从钦州的堂庭山走到镐京,从武德元年到武德五年,学过的所有东西,都在她心中。
  她很珍惜读书的机会,所以学过的每一个字她都舍不得忘记。
  武德帝浅浅颔首后,抬手让百官表态。
  大多数官员都站到了徐静书身后,齐齐同声附议。
  无论他们这句“附议”是发自内心觉得徐静书说得对,还是怕引火烧身惹来徐静书对他们展开同样手法的攻击,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场面就意味着,姜正道倒定了!
  徐静书垂眸看着地面,睫毛不住轻颤,眼角余光却一直瞥着姜正道那摇摇欲坠的模样:叫你不好好读书!


第七十六章 
  既众官对姜正道的事达成大致共识,武德帝自也有了定准。
  虽未当场做出最终判罚; 但大家都清楚; 既姜正道已被在了“违背《圣政》”的高度,不仅他本人会被罢官并褫夺荣封; 在他这个家主倒下后,他背后的允州姜氏还得准备好迎接“墙倒众人推”的局面。
  大朝会每月最多不超过两次; 上殿官员人数过百,显然不会只为一个议题而来。今日其余议题没徐静书这个九等殿前纠察御史什么事,她执礼后就准备退回众官最末。
  这时; 此前始终明哲保身的礼部尚书陈寻站了出来。
  “请徐御史先行留步; ”陈寻面向金龙座; 平静执礼,“陛下; 臣有奏议。”
  陈寻突然杀将出来; 这个变数超出所有人的预估; 在场不少人顿时脸色大变。
  别看陈寻只是礼部尚书; 其难缠程度却绝非姜正道可比拟。他不过是这几年不轻易在朝堂上出风头而已!
  说起来; 陈寻年轻时也是个人物。
  在前朝亡国、镐京及京畿道三州沦入异族之手后,他随当时还是朔南王的武德帝退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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