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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千秋-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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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眼珠一转,笑嘻嘻地凑上来:“再说,我也不是一个人,你这么有智谋,阿袖那么聪明,只要你们在,我就不会出事的。”

    “陆澜,别生气了,你看你每次发火的时候,都絮叨得那个卖瓜的王婆。”沈竹晞攥住他衣袖,软语恳求。

    “……”,迎着他亮晶晶的眼眸,陆栖淮居然无法说出拒绝的字眼。内心的悲哀和茫然如潮水一般泉涌上来,自己却一个字都不能对他明言。他怔怔地盯着沈竹晞,手指在衣袂下缓缓收紧。

    沈竹晞不笑了,肃容道,颇有几分关切:“陆澜,你怎么了?”

    他摸摸鼻子,转移话题:“你之前吹笛做什么?探幽吗?”

    陆栖淮淡淡道:“我想问问长眠在这里的亡灵有没有见过你,好去找你。”

    前方,南离古寺在望,敦与神像巍峨的白玉底座绵延在目,他向少年伸出手来:“走吧。”

    万丈高台上敦与神像顶天而立,到了近前,沈竹晞才看清楚,这么巨大的一尊神像,居然全是用上好的蓝田玉精心雕琢而成,即使小到其中方寸之地,也是栩栩如生,纤毫毕现。

    他仰头看去,敦与神人的脸隐在重云深处,看起来只是淡淡的眉目,像烟云一样望不真切。他白玉的衣袂垂落,一手指天,另一只手平平地摊在那里,然而奇异的是,仿佛有一缕青烟自它手中袅袅升起,在蔚蓝色的天穹里摇曳不见。

    沈竹晞定睛看去,不禁愕然:“哎,是阿袖,她怎么在那上面?”

    神像宽厚的手掌约有四五丈宽,那里,水蓝长裙的女子侧卧在冰凉的玉石上,日光下彻,映照得她整张脸居然也有美玉般的碧泽,纵然是昏过去,她发鬓上的翠翘、金钗、花钿依旧一丝不苟地缀在发间,这时在阳光下,清光万千。

    然而,即使是隔这么远,沈竹晞依旧能清楚地看出,云袖露出的半截手臂,连同她脸颊眉心,都是一种诡异的深碧色,与白石一衬,触目惊心。

    “她毒发了?”沈竹晞握紧了手指,涩声道。

    陆栖淮与他凝望着同样的方向,轻描淡写地讲述:“我被卡在裂缝里,她为了救我,强行用镜术轰开一片雪,然后就昏了过去。”

    他低垂下眉眼,淡淡道:“来到神像下面的一刻,我觉察到她体内的青萝拂波荡得厉害,我猜,敦与像就是解毒的关键。”

    陆栖淮抽出祝东风,笔直的剑刃迎着斜日光辉,然而奇异的是,落下来的影子却是扭曲的三条,蜿蜒如阴暗的蛇,全部汇聚向神像最顶端。神像右手的虎口遥对眉心,云袖躺在那里,阴影横亘着纠缠在她的衣袂上,如同绳索将她定在那里。

    沈竹晞隐隐觉得,不断生长蔓延的阴影中,仿佛有隐隐约约的白色雾气从云袖张开的五指间没入,在她全身流转:“这里好像有某种,呃,神力,指引向那里。”

    陆栖淮攥住他手腕,拉着他一折而起:“走,到寺里看看,或许有发现。”

    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守护着这座寺庙,外界交加的风雪没有一丝一毫抵达这里。森森葛藤爬满了昔日雕梁画栋,松柏的余荫下,青苔横生,院子里充满湿润森冷的气息,潺潺的流水从石壁上的漏口处不断滴下,腐朽不堪的青石地板在长年的风化中只剩脆薄一层,踩上去颤颤巍巍,咯吱作响,使来客清晰地感受到光阴走过的痕迹。

    这处废弃已久的古寺,不像是茫茫雪原中的朝圣地,而像是从中州江南院落里随手移过来的。

    滴答,檐下滴水的声音在空阶上无法清晰,仿佛这一场雨下了许多年,到今犹未止歇。

    沈竹晞小心翼翼地用朝雪挑起香案上落下的积尘,凑近鼻翼轻嗅:“居然还有檀香的味道,陆澜,你有没有觉得,时间好像在这里停止了?”

    “啊啊啊!”下一刻,他一抬头,肝胆俱裂,惊骇地大叫出声。

    狰狞的鬼面吐着猩红的舌头,摇晃两下被陆栖淮抬手从脸上摘下,他扯过冒着冷汗的少年,有些好笑:“朝微,我逗你玩的。”

    沈竹晞把鬼面具翻了下拿在手里看,这面具做工精巧,摸起来光滑细腻,却冷冰冰的像滑腻的蛇,他打了个寒颤,鬼面便从他松开的指尖无声无息地飘落在地上。

    沈竹晞一跺脚,恨恨道:“这是什么东西!”

    鬼面上点缀的两颗珠子,如同两潭漆黑的眼瞳,死死地锁定住沈竹晞,他微颤着往陆栖淮那边靠过去:“陆澜,好吓人!”

    陆栖淮一剑将面具砍碎,微俯身翻阅着侧案上的经卷,手指忽然停滞住——厚厚的一叠经书上,深褐色的干涸血痕星星点点的蔓延开,这是利刃刺过之后,鲜血飞溅出来的痕迹。

    他移开书卷,木制的长案正中因为浸了血色而变成深棕色,不知道到底有多少血,居然洇湿了一尺厚的檀木,连同桌案下的地上,也细密地落了满地的血点。

    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搏杀。

    七年前夺朱之战最后终结在这里,从云袖的只言片语中,他可以洞察出当年的战况是如何地惨烈,那么,这是否会是朝微的血?

    陆栖淮心中一恸,说不清是什么复杂的感觉,回身拉住神色惊愕的少年:“朝微,你对这里有影响吗?”

    沈竹晞怔怔地盯着那一页书看了许久,直到眼神快要把书卷洞穿的时候,才茫然摇头:“我不记得了。”他情绪低落下来,喃喃,“我居然连生死大事都这样忘记了,我……”

    陆栖淮叹了口气,声音意外地柔和:“朝微,想不起来就算了,能忘记的,都是不重要的事——忘却了未必不好。”

    沈竹晞懵懂点头,尾随着他一路行向后院,跫然的足印在寂寥的庙宇里分外清晰。一路行来,满目疮痍,委地的建筑碎片都是被劲气震荡破败,深棕的血印星星点点地布上每一处墙壁和地面。

    再走便有人的尸骨,裸露在地上,被长久的剥蚀,只剩下嶙嶙白骨。其中有一具,五指扭曲着伸向院落里露出的一角天空,似是在不甘的恳求。

    沈竹晞不忍再看,侧过身去,墙上却也是各异的狰狞尸骨,损伤各有轻重,然而都被以相同的手法一剑穿心,钉在了墙上。杀人者将剑抽去后,他们被巨大的劲气所迫在墙上,凋残滞留到今日。

    陆栖淮拿祝东风比划了一下尸骨上的创口,眼神冷凝下来,伤痕细而薄,一击丧命,周围没有鲜血流淌的痕迹,应该是由一柄颀长而锋利的神兵造成。

    陆栖淮将地上的头骨翻过来看,是完全不同的伤痕,颅骨上指印深深,居然是被纯粹的劲气所洞穿,下手的人武功算得上深不可测。他脑海中逐一闪过云袖、林青释等参与最后落幕之战的人影,却没有回想起来到底有谁会这样的修罗指劲。

    他再三思索,不得要领,抬头复又细细地看,手指倏然拉紧了沈竹晞的手腕。

    他现在看到,墙上那胸骨伤口的边缘,赫然有淡紫细密的闪光,历时七年,仍旧停驻着那样毫不褪色的光泽。

    天下诸般神兵利器,只有一样能做到——殷景吾的祈宁剑。

    这些人,居然都是南离神官杀死的!

正文 第53章 狂心入海市其七

    尸首下方的地上,有两排笔直染血的脚印,后方的一步一步踏的一样轻重,显然是尾随着前方的人。或许那时手里拿着剑,垂落的剑尖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印痕,深深地刻入地板。

    陆栖淮制止住沈竹晞的惊呼,拖着他往后走。他们穿过上方题着“缥缃卷”的牌匾,走进庙宇侧首的藏书室。

    “呜呜”,沈竹晞等到旁边人松开他,蓦然瞪大眼,“陆澜,我猜那两行脚印是苏晏和段其束的,段其束那时候还是凶尸,尾随他而行。”

    “嘶”,他颈间的丝缕忽然一动,沈竹晞伸手按住,疼得叫出声来。瞬息之间,他的脸色惨白,被陆栖淮伸手稳稳扶住。

    “为什么我会觉得这很熟悉呢?”沈竹晞神色茫然,弓下身子,仰头看他,“是不是我七年前就‘死’在这里?”他语声陡然细弱下去,身子一晃,仿佛被无形的利刃刹那间贯穿了心口。

    陆栖淮嘴唇翕动几下,最后只是用细密的牙齿紧咬住唇,紧拉住要倒下的少年:“你没死,那都过去了。”

    他手指缓缓覆上对方后颈处绯红色的丝带,眉头拧起:“朝微,据我看来,你脖子上的每一根丝线,和你的心境波动、身体变化息息相关,你不要乱想。”

    陆栖淮扶他站起:“我们去翻翻典籍,别忘了,云袖还在等我们去救她。”

    沈竹晞精神一震,推开他的搀扶,扶着墙缓缓走了进去。入目是一排一排木制藏书架,宽三尺,高一丈,都整整齐齐地堆满了书。他哀叹一声,认命地走到第一排前,探身到最上面看索引,细细地翻找起来。

    “你这样不对。”陆栖淮道,手指遥遥指着书架角落里不起眼的字标,“最后面的两排是医书。”

    他修长而白皙的手指抚过落满灰尘的书籍,逐卷地翻阅查找,一时间室内只听到簌簌翻书的声音。

    沈竹晞在一旁静静看着,目光忽然凝在角落里灰扑扑的厚书上,那本书掉落在两排书架之间:“《收贪嗔》?好奇怪的名字。”

    这本书已经有些年头,脆薄泛黄的纸页粘连在一起,很难撕开,沈竹晞随手翻过去,尽是些佛家经文掌故,不知道为什么会被随意地扔在这里。

    他正要把书收回去,陆栖淮忽然眉头一蹙,沉声道:“等等!”

    陆栖淮将《收贪嗔》摊在桌上,按平了,并指为剑,小心地裁开其中的纸页,淡淡道:“这里被人撕掉了。”

    断页的边缘呈锯齿状,很不整齐,显然是被人仓促撕下。陆栖淮将书平平举起,迎着碧窗斜映进来的一线日光,字迹下方隐隐透出了更深一色的墨痕:“这本来写的是别的东西,上面的佛经是为了掩人耳目,后加上去的。”

    陆栖淮从檐下掬了一捧水浇到书上,纸张发出轻微的颤声,水痕逐渐晕开,他抬手刮去上面一层浮墨露出本来的字迹。字迹端正秀雅,一笔一画,隽永内敛。

    沈竹晞也凑过来看:“咦,这个字迹有点眼熟啊——这不是林谷主的字吗?”

    “不太像。”陆栖淮淡淡道,一边解释,“字如其人——林青释现在清淡心性,年少时却曾飞扬跳脱过。”

    陆栖淮抬手在半空虚虚勾画:“所以,他的字看起来隽秀,转折处却如金石相击,锋芒毕露。而这一位——”

    他手指一顿:“这一位显然模仿过林青释的字,却因为完全是不同的人,并没有模仿到精髓。你看他的字是平淡无奇的,甚至有些轻浮。”

    “哦!”沈竹晞似懂非懂地点头,逐字逐句艰难地辨认着对方写下的内容,猛地一拍桌子,兴奋道,“陆澜,你猜的没错,上面就是说——要躺在神像掌心,就能治天下奇毒!”

    他一字一字缓缓念道:“墨竹汁,三个时辰;沙华,半日……青萝拂,七天七夜!”

    “云姑娘只要在那里躺七天七夜,就能解毒了!”他精神振奋,忽然长眉微微皱起,似乎是一时不敢相信,困扰许久的问题居然如此轻易解决,“陆澜,我觉得有些不真实。”

    “好像也太容易了些。”他心底有一种说不清的奇特感受,满怀期盼地看着陆栖淮,“你说呢?”

    陆栖淮容色平静地注视着他手里的书页,眼眸里却有些微的茫然。他怔怔地一言不发,仿佛没有听到少年的问话。

    是的,云袖的毒解了,朝微的任务也结束了。

    那么接下来……该是分别的时刻了吧?

    陆栖淮斜倚着冰冷的墙壁,只觉得冷意从后脊直侵入心。他缓缓握紧了手,手指无声地抚过袖间盈盈玉笛,一滞,顿在那里。

    他从来是一个人独行,按照被重组的命运轨道走下去,百死万劫,亦不言悔,只是,为什么是早就决定好的事,如今想起来,却只感到内心难以言说的悲恸怅惘?

    “陆澜,你怎么了?”沈竹晞见他神色古怪,忍不住上前来摸摸他额头。

    他的手指温暖如溪,陆栖淮却像是瞬间被灼烫到,猛地甩开他的手,冷冷断喝:“住嘴!”

    沈竹晞眨眨眼,怔怔地后退几步,保持着手顿在半空中的姿势:“陆澜,你不要生气……”

    “住嘴!”不知为何,看着少年柔和到几乎发光的眉眼,陆栖淮心中陡然升腾起难以言说的烦躁之意。他按着额头,沈竹晞也随之弯下腰来直视着他的眼睛,那样澄澈的目光,居然有一刻,让他觉得自己的想法无所遁形。

    “你让我一个人静静。”陆栖淮抱着额头慢慢跪倒在墙角,喃喃道,长长的兜帽一瞬间垂落下来,让沈竹晞看不清他的神色。

    “好好好,我先出去,你别生气。”沈竹晞颇有几分小心翼翼地扯住他袖口,低声道:“陆澜,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我?”

    陆栖淮猛然抬头看向他,眼神肃杀,冷厉如出鞘的祝东风,像是在看完全陌生的人一般。

    “陆澜,我出去,你待着。”沈竹晞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有些慌乱地后退,外面已经全黑下来,他跨出门槛时微微一绊,掩上门,跌跌撞撞地走远。

    等到脚步声终于渐行渐远地消失,陆栖淮缓缓将脸埋在掌心,难以抑制地发出一声长叹。

    方才那一瞬,他忽然有一种将事情都和盘托出的冲动,让所有的伤痕往事在阳光下渐渐愈合。然而,更大的使命感将他束缚在原地,无声地目送少年远去。

    不能说,也不能让他知道,最好让他永远都像现在一样。

    陆栖淮忽然真切地意识到,大概并肩同行的这一段日子,可能是自己未来悠长而灰暗的独行中唯一的亮色了。

    他宛如连年被埋在冰天雪地里,心如匪石,身似冰霜,尽冻僵前的最后一丝力气,要将那人从既定命运的轨道中推出去。

    陆栖淮无意中紧按着冰凉的额角,那里仿佛还有少年手指的余温,就算是那样的一点温暖,也无法再让和尸体一样冷的他暖和起来。他手指缓缓下移,停留在颈侧冰裂纹一样的图案,忽然再度叹了口气。

    已经下定决心的事,就没有什么再游移的必要了。

    陆栖淮挽起袖子,熟练地将腕间露骨的伤痕包扎好——那是昨夜在冰湖前的剧战留下的痕迹,一边手指扣紧了玉笛。

    冰湖上,居然已经有无数亡灵浮动,那么,在阴气深重、血腥四溢的南离古寺,一旦用了探幽之术,又会怎样呢?

    他无声无息地推门出去,横笛在唇边的时候,满地的白骨忽然旋身而起,猎猎颤抖,宛如飞舞。

    陆栖淮只吹出一个单音,尖锐而高亢,尸骨忽然接连委顿零落在地,有淡淡的白雾升腾而起,一时间,室内竟然一片模糊。他顺着来时路谨慎地一步一步踏出去,笛穗在劲气中抖得笔直。

    满目白茫茫中,他拈指阻挡住那些毫无温度的灵魂残片靠近自己,静静吹笛,指尖劲气纵横激荡,宛如看不见的利刃,一寸一寸将雾气从中断开。

    然而,他已经踏出寺门三丈外,四顾是平野茫茫,中天的月色皎洁无暇,仿佛是惧于神庙的灵力,风雪没有抵达这里,甚至方圆百丈也没有。万籁俱寂,只有笛声悠悠传得极远,连晚风都静谧而冰冷。

    “朝微?”月出雾散,然而周围空荡荡的没有一丝脚步声,陆栖淮心下不安,笛声骤停,低低地问道。

    夜风穿过庙宇的琉璃青瓦,吹过白玉高台簌簌,无人应答。

    陆栖淮攥紧手中的玉笛,背脊悄然绷紧了,作出对敌的姿态。然而,就在下一刻,他忽然面色一变——陡然间有长风凛凛吹过玉笛,从笛孔中洞穿进去,震得一片笛音浩荡。

    玉笛在他掌心剧烈震颤,宛如不安分地欲要振翅飞起的白鸟。陆栖淮静静看着,神色奇异,忽而再度横吹。冷月中,笛声渺渺,杳如梦寐,不沾染一丝一毫的烟火之气。

    满月高挂在玉台上,幽幽死寂中,居然有人引琴相和,声势稚拙,琴声细弱,断断续续的探幽之法,并不熟练。

    陆栖淮心中一震,翻身掠起,凌空飞渡上高台,月光洒满他黑衣和衣袂下隐约的白边,他宛如一只涉过寒塘的孤鹤。然而,就在他踏上高台的一刻,一切声音骤止。

    他仰头看去,月下,云袖安详静卧,湖蓝水衫裙宛如流动的夜行歌。她的脸容笼罩在淡淡白雾里,仿佛九天之上的神女,无法让尘俗间的人看清面目。

    倏然间,玉台微微地震颤起来,仿佛底下的万丈深处,有谁在试探着敲击。陆栖淮不及思索,倏然点足退开去,就在这时,中断的琴声续上去,仿佛是断续回应着他先前的问题。

    陆栖淮并不吹奏,只是挥动竹笛缓缓敲打掌心,冷眼看着高台四角散发出的淡紫色光,无形无影,流动如水,仿佛点点暗色的星星坠落在那里,只是一颗,紫光转为如血的绯色,宛如红莲劫火,蜿蜒着爬向高台的最中央。

    他认出来,这是殷景吾在高台上设下的封印,镇压的是当年沉睡在敦与神像下的人和亡灵。

    然而,没有平逢山神官的时时加固,封印已经松动了。

    咔嚓,清脆的玉石崩裂的声音,网状的裂纹分布开,每一道里面都爬满了绯绯光泽。

    大盛的红光将天穹映照成一片血色,就连夜风都停止了,紧张到凝固的空气中隐约有生涩的血腥气。

    “朝微,不要过来!”就在寂静到落针可闻的时候,陆栖淮猛然听见匆匆奔来的脚步声,夹杂着少年大声的呼唤。他惊骇之下,不及思索,祝东风弹铗而出,想也不想地向着来人一挥而出!

    他原本只是虚招,想要逼退对方,然而,沈竹晞面沉如水,冷哼着直直迎上来,全然不避不闪。

    陆栖淮手腕一顿,硬生生将剑刃收回,凛冽的剑芒却不及扭转,轰然会扫过去,直直地击落在玉石板上。

    忽然,毫无预兆地,在咔咔两声连响后,一天岑寂。陆栖淮提剑静立,心中一凛,立刻抬手结印,拉着少年横掠而起。

    他毕竟是慢了一步,骤然炸开的尖锐玉石刺入他未及收回的指尖,在刚刚站立的地方,地面陡然陷了下去!

    敦与神像巍然屹立在高台正中央,两只黑洞洞的巨眼,撷着月华,冷冷地俯瞰着脚下的他们。

正文 第54章 狂心入海市其八

    “朝微,到神像上面去。”陆栖淮凌空而立,衣袖飘飘。他凝视着下方显得深不见底的高台下面,眼神也宛如深不可测的海。

    沈竹晞哼了一声,握紧了袖间的朝雪与他并肩而立,算作无声的答复。

    陆栖淮侧身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微微笑了,他将手伸过来:“朝微,你束发的带子……”

    话音未落,他忽然毫无预兆地出手,清冷如雪的指尖拂过沈竹晞后颈,紧握住他颈间系好的丝缕,用力一扯。

    “啊!”沈竹晞按住心口,恨恨地看着他,仰头发出短促的痛哼。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被轻轻托起,陆栖淮手指不停地变幻,柔和的长风推动着少年单薄的身体,轻飘飘宛如纸鸢,远远地呼啸向上飞去。

    “陆澜!你要干什么!”沈竹晞目眦欲裂,全身上下仿佛被看不见的绳索紧束,居然动弹不得,他只能用力拍打周围流动的空气,一边利喝,“放我下去!我和你一起!”

    “那底下有亡魂,你会死的!”他焦急地叫喊,吞咽下满嘴冷风。

    他是天真,可他不是傻。陆栖淮没有说,可他一样能看出来,这座南离古寺以及周围,盘踞着挥之不去的阴气,以至于辜颜一进来就躲在袖口里昏昏沉睡。

    这座高台下面到底隐藏着什么?莫非,是和琴河一样,有一座夜间的亡灵之城?

    沈竹晞隐隐觉得这样的景象无比熟悉,身体随波逐流地顺着长风被送起,思绪却陡然转折。模糊不清的画面如惊雷般掠过脑际,有谁惊恐的声音穿透时光的帷幕而来:“我看到的那人就是他!”

    那居然是苏晏的声音。

    沈竹晞想起来,最后在他“死前”的一刻,苏晏被喂下吐真丹,揭发出殷景吾是当初六合城中背叛他们的那个人。

    ——六合城,这是他们同心同归的四人,开始有裂痕的地方。那时候六合城已经被隐族占领,他们和凝碧楼老楼主金夜寒一道作为卧底进城。到达的第二日,他们听到了此生最为惊悚的消息。

    隐族人有一样不可逆转的杀器,是最初他们千年前第一战的时候,十万精锐齐齐自刎,亡灵被归入一处叫不净之城的地方,保留着生前最强大的执念,期待着有一日重返中州杀伐。

    而不净之城其中的一个入口,就在南离古寺下。战败的隐族人不顾一切地往南逃是有原因的,他们伺机想要发动最后的致命一击。

    这时,苏晏被用绳索绑缚在高台的一角,林望安握着渡生直指他心口,一贯冷定的手指微微发颤,苍白的脸上抹了血色,艳丽如妖:“到此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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