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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千秋-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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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吸了口气,已经气若游丝:“你居然觉得,凝碧楼和你身旁的这个人,比生你养你的纪氏、比我、比我哥哥还要重要?我……”然而,他这句话并没有来得及说完,就咽了气,唯有一双怒目犹自睁圆,仿佛是对面前暌违许久、相交半生的凝碧楼女主管的无声质问。
朱倚湄凝视了许久,神情苦痛,忽然挥剑而下,割下他的头颅抱起,喃喃自语地穿行过血海中,全然不怕一旁干脆利落解决掉几位宗主的何昱会起疑心。她一路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对着臂弯里的头颅喃喃自语,直到藕色染血的身影终于消失不见。
何昱凝眸望着青钢剑上的血痕,神色不动地将手缓缓抬起,一挥而下:“动手!”
如同凭空出现,楼中四处幽灵般冒出无数弟子,包抄而来,他们以逸待劳,像割韭菜一样,轻轻易易地砍倒疲乏不堪的叛军。
华棹原看着场上瞬间逆转的形势,脸色都一片死寂。是他太低估何昱这位人中之龙了,何昱能独统中州七年,绝非浪得虚名。看来,只有接下来动用的力量,才能战胜他了。
凝碧楼主手指抚过剑锋,微微冷笑:“华领主,想知道是谁最先报告我,说你有不臣之心吗?”他慢慢摇头,“追煦小筑的情报能力问鼎中州,然而,第一次说的却不是他。”
“流霜,出来吧!”随着他沉冷的语声落定,绯衣少年抱剑一跃而下,眉眼倨傲,满头如波浪般的卷发披散而下,整个人像被海潮簇拥着,满是鄙夷不屑地看着面前的败者。
“二伯,又见面了。”金浣烟冷冷道,一眼睥睨过去。
他仍然是金浣烟的少年面容,然而,这样的眼神,这样的语气和笑意,却不是华棹原平日所熟悉的那个晚辈子侄,那个有几分意气用事的少年人。
他居然就是楼中最神秘的流霜?流霜已加入凝碧楼三年,自己竟全然不知情。华棹原首先觉得痛心,金浣烟作为尚书独子,在为父亲丁忧时去平逢山学法术,本应回归朝堂做治世之能臣,如今却沦落为和他们一样的江湖人,想来自己的家族,是再也没有可能进入朝堂了。
然而,再细想来,华棹原便震惊地后退,原来,自己早已被何昱疏离架空了许久,甚至连流霜这样的大事都不知道。他的对手,心机深沉而能隐忍,暗中蛰伏了许久,到现在才给予雷霆一击。
华棹原甚至怀疑,就连自己的这次叛变,也有一小半是何昱为了消除隐患,暗中出手相激的。不过,到这时,都不重要了……他盯着对面,嘴角咧开一丝残忍的笑意。
戏开场了!
正文 第81章 中有畸人秀其二
“啊!”凄厉的惨叫划破夜幕。
金浣烟面色陡变,那道声音虽然因为痛苦恐惧而扭曲,他却能清晰地听出来,这是黎灼的声音!他有些犹豫地瞥了凝碧楼主一眼,一咬牙,瞬间揽衣回掠,如扑簌簌的火蝶消失在暗夜里。
何昱将眸光从他的背影上收回来,进了一步,踏入了暗影中。凉风过疏竹,沉沉西斜的月影透过扶疏的花木间,筛成一地的碎银。
他凝视着华棹云半边笼罩在月色里的脸,并不急着杀他,只是慢慢道:“华领主,我听流霜说,你有个养女在京城?你想见她一面吗?”
何昱的声音平缓,如同平日里明利果断地发布命令,说出的话却如同一把刀将他整个人剖成两半。华棹原眼看着对方忽然露出奇特的笑意,仿佛胜券在握,心中不禁凛然升起寒意——作为下属并肩作战这么多年,他是了解这个人的。不论是表面上还是内心,何昱都是一样的冷漠无情,刻毒阴狠,他是翻云覆雨的绝世之才,绝不是什么心怀仁义的善人。
为了养女的安危,他已经多年未曾见过女儿,甚至将她改名换姓,送到一处好人家重获新生。刀口舔血的日子过惯了,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才会常常想起这个远方的亲人。
何昱居然手腕通天到这种地步!便是三日前,他还收到养女平安的密报和一张画像,现在她却已经被捉了过来!何昱要做什么?他一定不能让养女出事!
凝碧楼主面无表情地抬手一指,指尖激荡而出的劲气仿佛触摸到某个机关,轰隆隆的声响中,有簇拥着的一片浮璧旁移,三丈高的地方露出一扇小窗。小窗里黑黢黢的,一灯如豆明灭不定,映出窗边一张稚嫩的面庞。
华棹原指只了一眼,就僵在那里,浑身剧烈发抖,膝盖一软,就要倒下——窗户里面,赫然便是他的养女绣绣!多年不见,绣绣已经长成韶龄丽色的少女,然而,这一次相见,却是在这样的情境下!
他看到绣绣容色如常,没有十分憔悴,微微松了口气,一颗心却悬在半空里沉浮不定。
“何楼主。”绣绣在窗内一眼看到黛蓝衣衫、如玉石雕塑一般的凝碧楼主,吃了一惊,知道他是中州最了不起的人物,连忙恭谨地行了一礼,扬起小脸,却掩饰不住眉目中深深的恐惧之色。
她自从几日前被带来凝碧楼,一直被好吃好喝地招待着,她以为是那个许久不见的父亲让她来,然而,每每提出要和父亲见面时,来送饭的凝碧楼弟子总是支支吾吾,闪烁其词,到后来甚至直言拒绝,绣绣这才觉察到有些不对。今天入夜时,她心中的不安达到了顶峰,在夜色中,她清晰地听见无数嘶吼和兵刀作乱的声音,还有人厉声嘶吼着父亲的名字。
父亲出事了?她怔怔想着,心乱如麻,直到凝碧楼主为她打开了面前的窗。
绣绣没有注意到那个隐在何昱背后的身影,只是隐约觉得有奇特的灼烫目光注视着她,却没有让她觉得不舒服。她满怀担忧地远远看着凝碧楼主,直到对方提气翩然飞到和她同样的高度,悬浮在半空中。
绣绣微颤着问:“您把我请过来,是不是,是不是……我父亲出了什么事?”
何昱的声音冷如冰霜,寒凉彻骨:“你父亲勾结外敌,试图颠覆凝碧楼,已经被我镇压了。”
绣绣的呼吸全乱了,半晌才有颤抖而坚定的声音响起:“我知道自己怎么做了?”
“嗯?”何昱手指平平地按在自己眉心的朱砂上,眼眸阴鸷,冷然无语。
“我知道了。”绣绣的身影短暂地从楼后面消失了,接着是重重扣地的声音,想来她是跪下来匍匐着连连磕头,再抬头时,她印堂已经破皮流血,血流了满眼,显得甚为可怖。
血雾迷蒙中,绣绣话音一顿:“在那之前,我想请您允许我说几句话。”何昱颔首应允了,她满脸悲怆地停了片刻,“我知道您既然站在这里,我父亲想必还没有死,或许他就在这里听着,我想同他说几句话。”
“爹”,她颤巍巍地扶着窗沿,朗声道。
绣绣喃喃地追忆:“我知道我是垂髫之年承蒙您收养的,若当初不是您在外出执行任务的时候救下我,只怕我早就是蛇腹中一团没有形状的烂泥了。”
那年她九岁,她是芸州寨子里普通的幼女。她原本会在寨子里平静而默默无闻地度过一生,然而,那场蟒灾成了她一生的转折点。
绣绣从睡梦中惊醒,眼看着十丈长的巨蟒吞噬了父母,又迎头将她吞下,她连哭闹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在剧毒的汁液中就要被化干净,然而,却偏偏有人剖开蟒腹,将奄奄一息的她拉出来。
“领主,这里还有人活着!”那个持刀砍下救她的人充满惊喜地说。
意识模糊的绣绣只感觉到大雨打在脸上如同霹雳炸响,周围所有的蛇都被这一群黑暗中的夜行者杀死,血盆大口仍旧怒张,满村的人都已经死去。出于恐慌和劫后余生的庆幸,她跪倒在地,哇地哭出来。
有一双手将她从泥泞不堪的地里拉起,替她封住血流不止的伤口。绣绣睁着眼看去,这是个中年人,棱角分明的脸,眉眼凌厉,但看向她的眼神却很温和。他的眉心点着如血的丹砂,绣绣看到了,那一瞬,甚至惊愕地止住了哭声。
即使是三岁的孩子都知道,这点丹砂代表着什么!这是凝碧楼里的几位高层在就职时点的,象征着中州无上的权位、荣耀和职责。、
“没事了,没事了。”华棹原有些僵硬地抱着她,柔声安慰。他从没哄过孩子,却在这一刻被小女孩柔软的神情戳中心扉,以至于他居然脱口而出,“跟我回凝碧楼去吧,孩子。”
就这样,九岁的她遇见了奉楼中命令外出救人的凝碧楼领主华棹原,虽然蟒灾已经消弭,但在整个村子被灭之后,她仍然跟着那个人回了凝碧楼。那一年,芸州天灾人祸接踵而至,千万家流离失所,凝碧楼周济钱粮、救援,一力稳定摇摇欲坠的乱局,直到三年后此地逐渐恢复生气。
然而,不过是两月后,她便被送离了凝碧楼,到了京城一户无后的富人家。那户人家待她很好,视如己出,她知道,其中有一部分原因,便是华棹原在背后周转打点——她更愿意称呼对方一声父亲,在那短短两个月中,整个外界传闻铁血冷硬的汉子,让她深彻地感受到人间至暖。
再然后,便是今日了。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绣绣想象着父亲就在下方听她说话,扬声道:“我很感激当初救下我的是父亲您,对于您将我送走这件事,我从未怪过您。”
从未怪过吗?其实是有的。然而,踏上这里的第一刻起,她便释怀了——有时候刻意的疏远是一种保护。
绣绣顿了顿,转向何昱,坦然道:“凝碧楼是中州之尊,作为楼主,您杀伐果断、甚至杀害无辜之人在所难免,但您仍然是中州百姓心中的神话——就像我一样,我这一生,最感激的便是父亲和凝碧楼,既然您需要我做事,我便这样去做。”
那一瞬间,被少女表露出的从容不迫所震惊,凝碧楼主眸光一闪,居然从头到尾都在静静听她说话。
“何楼主,我要说的都已经说完了。”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绣绣居然满脸无畏。
“若是我父亲真的不在场上,请您转告我父亲,若是他不珍重,我这条命就算是白送了。”少女越说越平静,到最后已经没有半点波澜,“您就当叛乱的是我,我认。”
“这里连刀都准备好了。”她有些颓丧地笑了笑,举起寒光闪闪的白刃在纤细的颈部上比划,慢慢地闭上眼,忽然手指用力往下一按。
血花从小窗中飞溅出来,一瞬间可怖的红色蔓延在整个窗户上,只听到里面咕咚一声,人倒下委顿在地的声音,而后,整面白墙都被染成血色,那些血攒聚流淌着从半空中滴下,室内的人已经无声无息地长眠不醒。
“好走。”何昱翩然从半空中落地,声音凝重而漠然。
脆风掠过楼中掩映的花树,庭间寂静若死。
“华领主,你看如何?”何昱拍手解开他的穴道,那个本来刚硬的中年男子,匍匐在草木间,全身上下布满了起伏的红点,已经泪流满面。
“命如草芥,而我心似匪石。”何昱动了动唇,面容僵冷,毫无表情。然而,细看去,他眼瞳中却有极深邃的怜悯,垂视地面,木然开口,“谁心有羁绊,谁就输了。”
华棹原一直怔怔地听着他讲话,呆若木石,还没有从养女死去的血型情境中回过神来。他居然害死了绣绣!是他的僵冷麻木,对权力的嗜望与追求害了她!她本来应该是兰质蕙心的好女儿,二八颜色,豆蔻正好,有朝一日该缀着银铃骑马跑过长街,可是现在永远都没有机会了,她已经一暝不视了!
都是他的错——面前这个人明明沾满鲜血,为了凝碧楼,什么事做不出?便是他的偏执害死了无辜的养女!
而他现在也将落得身死的境地,真是活该啊!
所有的杀气都消散殆尽,华棹原匍匐在地,紧紧地闭上眼,两行浊泪从苍枯的眼角爬上面庞。
何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满意中带着些心惊——就这样被击溃了?华棹原不再反抗,甚至连愤怒都没有了。这种颓废丧气的神情,还从未在这个手段强硬、雷厉风行的领主身上出现过。
然而,就在挥剑要割下对方头颅的一刻,他忽然顿住了手,意识到有些不对——华棹原头上落下的花木影子,赫然缺了一块,形状好生诡异,竟像是被利刃齐齐削去断口的。
便在此时,华棹原霍然抬头,仿佛如梦初醒,他手指紧攥住一样东西,两眼定成一条线紧盯着何昱背后,那神情犹如溺亡之中的人看到一条大船行来。他一瞬间阴狠地大笑起来,因为牙齿尽失而满嘴都是血,诡异地笑着:
“我倒忘了还有这个——何昱,你死期到了!”
正文 第82章 中有畸人秀其三
何昱侧耳听了一听,夜风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无声无息地迫近,与此同时,乌黑如墨的夜色笼罩上来,月光居然在头顶一寸一寸被笼罩住。他心下大凛,一剑劈下,华棹原的头颅咕噜噜滚落,鲜血呲地流出来,然而,周围太过昏暗,即使是鲜血那样浓烈的颜色,他也看不见分毫。
那个掉在地上的头颅发出嘶嘶可怖的声音,仍旧厉声嘶吼着,震动如长鞭打落在地上尘土飞扬:“何昱,我偏不信你真的无念无想、无欲无求!”
“有弱点的人,在这个阵法里就要死!”头颅阴测测地说完之后,再无生息。何昱警惕地提剑回望,却什么也没有发觉。在他回转身体的时候,忽然觉得有凉意从背脊直灌入头。
背后,有东西!
何昱眼前被黑暗笼罩,他靠着直觉唰唰唰接连四剑挥出——
“大千微尘在眼!”
“生涯明月当头!”
“了了置肠冰碳!”
“堂堂掠鬓惊秋!”
那是涉舟剑法中的最后四式,绝招中的绝招,在这四剑之下,天下从来没有人可以生还!然而,在剑刺入黑暗中的一刻,仿佛有无形的漩涡纠缠着剑刃,剑尖上的力气居然消失了,宛如刺入一片黑雾中,毫不受力。
何昱这一招势在必得,收束不及,踉跄巅扑在地,青钢剑跌落在手边。然而,仿佛坠入了连结的梦魇,他全身居然丝毫无法动弹,几次提气,想要抓住剑柄,却像是与千钧巨岩徒劳地抗争。
这是术法!他习的是纯粹的武学,并不懂法术,况且夤夜征战已然精疲力竭,当下只有静观其变,伺机破阵。
凝碧楼主咬破舌尖血,在剧痛中竭力维持清醒,与那种愈来愈强烈的虚弱感作斗争。然而,他的视线却越来越模糊,那种纯粹的漆黑中忽然出现了奇特的光影,仿佛有人在黑暗中缓缓迫近,弯下身子注视着将要昏过去的他。
“兀兀形形,亡是乌有。”那个人没有动唇,却有声音清晰地落在耳中。何昱用尽全力伸出手,并指想要对着那个人的脸斩下,然而,手指刚触到,眼前便是骤然一花。
这一次眩晕的感觉如天幕坠落,灭顶而来,何昱恍恍惚惚地觉得自己变成一缕青烟升腾而起,眼前千百种景象如走马灯渐次掠过,他什么也看不清,摸不着。然而,景象一旦清晰起来的时候,他几乎惊愕到不能自已——
那是山间,草木葳蕤,炊烟悠然,山顶的道观映着日光,玲珑剔透仿佛是九天上的琉璃神殿。何昱知道,山脚下有清泉,微微喊着酒洌的香气,那是当年一对少年人在那里浇余酒洗剑时留下的。
这是幻境吗?何昱悬浮在那里,感觉不到身子的重量。他向来决胜千里,运筹帷幄,唯有此刻却迷茫地怔在这里,一时间竟不知道要如何去做——他应该去想办法破除幻阵的,然而,内心有一道无法抑制的声音却在扬起,反复地说,看看,再往下看看。这是他在无数次梦回时分都无缘记起的场景,他以为已经埋葬在了两场红莲烈火中被烧成灰,然而,他仍旧一眼认出来。
等等,山间负着长剑独行的那个,便是当年的林望安吗?为什么他看起来这么生气,又如此忧心忡忡?
何昱失魂落魄地尾行在后面,内心充满强烈的激荡情绪,因而失去了平日的敏锐——他未曾注意到,背后那一片树林的位置已经悄然发生移动,昭示着这一处幻阵里,步步杀机,他看到的,或许只是他内心所想看到的,或者是别人想让他看到的。
林望安在前方步履匆匆,他依旧一身白衣如雪,却没有用平日的道冠束发,而是用白纱将半边脸遮起。天色已暝,他匆匆地赶路,何昱在后面看得分明,他去的竟是谢府的方向。
怎么回事?他要去干什么?
林望安伏在檐上,试探着扔下瓦片,而后旋身跃起进入书房。何昱轻飘飘地破门而入,听着林望安言辞锋利地威胁谢家老爷,说,你若是敢对他不好,我就烧了你。而后,林望安执剑直指对方胸口,放倒他,翩然而去。
何昱在后方怔怔地跪坐下来,看着委顿在地的谢家老爷,久久不能回神。原来,林望安居然还为他做出过这样的事来?难怪他回谢家不久就被设立为继承人,只不过是因为谢家老爷惜命怕死罢了!
他舒展开毫无重量的身体,平躺在冰凉的玉石地砖上。谢家老爷倒下时带熄了灯,黑暗中,一滴沉沉的泪水划过干涸的眼眶。
远远地,有一双眼瞳注视着这里的一切,妖异漆黑如夜。
恍惚间何昱眼前的景色再变,居然是那一次他来璧月观迷路时,林望安一路沿着潺潺的流水声找到他,然后没好气地训斥他不记路。
何昱凝望着山泉边的林望安和另一个自己,恍然间心里酸涩难言。他看见林望安万分珍重地拉紧那个时候的自己,牵着他一步步在迷雾中摸索着上山。到了璧月观前,林望安折了一枝如血的踯躅花放在他掌心:“下次来的时候,往有踯躅花地方走,就能找到我了。”
那时候,何昱捧着踯躅花,不明白为什么这么久没见,自己来找他,他居然还不高兴,然而如今时过境迁之后,凝碧楼主却一眼读懂了他眉间欲说还休的思念担忧。
山顶的身影如雾气一般缓缓聚拢再消失,这一次居然已经是几年后的告别时分——这是他噩梦一般的时光,年少桀骜的谢羽在那时无论如何也不能原谅,为何在夺朱之战一开始,他最需要那个人同他并肩撑起谢家的时候,那个人却毫不犹豫地负剑离去。
何昱看着房子里,林望安负手而立,雅正的容颜上微微黯沉,侧过眼眸看着窗外,而自己半伏在案前,将一桌的事物宗卷负气推落,恨恨道:“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那我也不当这个家主了,我同你一起去!”
林望安吃了一惊,回过身来按住他:“那怎么成?江湖动荡,弱肉强食,倘若你一走,谢家无主,一百多条人命要受到何等折磨?”
谢羽跳起来甩开他的手,声音已然微带哽咽:“我才不管他们死不死,我就是不要管他们了!你就说一句话,带不带我去!”
那一瞬,林望安沉默下来,居然别开脸避免了直视他的眼瞳。这和他想的不一样,这半年以来,他已经为谢羽做了许多事,足以将谢家扶上正轨。而对于谢羽来说,或许那种掌控一方权柄的地位,比他这个好友的分量重许多。
“你要是想走,我就杀了你。”只是唯一分神,谢羽抬剑直指他咽喉,小心翼翼地悬着手腕没有点上去。
他神情凶狠,犹如逼到角落的困兽:“你要丢下我跟那几个人走了!我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我就是杀了你,把你埋在这里,也没有人会知道!”
谢羽看着对方平静温润的面庞,心中火气更甚:“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慌!你不要以为我不敢杀你!”
“何必呢?”林望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不知道你敢不敢,但不论你出不出手,对我来说都不失为一种好结局。”林望安不避不闪,漂亮的深碧眼瞳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眼眸中深深浅浅的碧色连绵成波,“如果从相遇开始就是一场利用,那这场相逢里至少还有这一剑是真的。”
他的话语平平淡淡,却如同千钧巨岩压紧了谢羽的剑刃,让他连喘息都觉得艰难,涩然道:“你……”谢羽想问为什么,却还是终究没有问。
林望安居然都知道了?他是怎么知道的?既然他知道了,为什么这半年来他还是那样全心全意地对自己,难道这也是假的?
林望安迎着剑锋笑了一笑,语气却有难以抑制的奇特哀伤:“我知道,许久之前就知道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不过是谢家的死士和你演的一场戏——在你养伤的时候我无意中看过你的药,那只是普通的安神药而已,并不能治伤。”
谢羽闭上眼,微微一晃,眼中黯淡如死。
“我去谢家的时候,你父亲桌上的文案说明,他本来就打算着要立你为继承人对不对?”林望安手指从渡生上划过,却始终没有出鞘,“所以你为什么要演这出戏给我看,然后又做出付了真情真心的样子?”
“什么?”如同惊雷霹雳而下,谢羽陡然睁大了眼,想要说什么,却被林望安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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