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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千秋-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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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景吾茫然地看着画面上白衣道长背着长剑的如雪身影,神思恍惚,如同被利剑洞穿。在他五指掌开,袖中祈宁滑落在地的一刹,沐余风眼睛亮了,立刻后退,大叫道:“来人!快来人呐!”
正文 第89章 相寻人间仄其一
二百里外的涉山,树木葱茏,藤萝摇曳。已是薄暮时分,双骑并行在山中,一轮新月悬在山巅之上,风簌簌过林,枝叶轻响,宛如满地细碎的海潮声。
“像天上之河的声音。”沈竹晞勒马静静听了一听,忽然有些感慨。
史画颐牵马走到他身侧,停下,衣裙在暮风中猎猎翻飞如蝶,她微闭上眼,极力感知着周围的声音,喃喃:“不错,这是我以前离开京城去过的最远地方,是史……父亲带我去的,那时候啊……”她微微一顿,不再说下去。
“抱歉,引起了你的伤心事。”沈竹晞拍拍她,折了一枝藤蔓,整理青翠的叶子编织成环,簪花别在两重翠色间,递给她,“璇卿,这个送你。”
在外面,他直接称呼史画颐的名字不方便,就叫了她的小字,璇卿。史画颐听了,眼珠一转,二公子,我也要用字号称呼你。不不不,我不叫你朝微,就叫小昙吧!你以前在京城题字作画的时候,签署的便是这个名字。
正想着,史画颐散下鬓发,戴上花环:“小昙,你这个编东西的手艺见长啊?经常给别的女孩子编?”
沈竹晞颇为怪异地瞥了她一眼,微微敛眉:“这个是陆澜教我的,唉——”
他语声一顿:“这么多日不见,不知道陆澜怎么样了。在涉山找到他之后,一定得跟他一起,好好把汝尘小镇这件事搞清楚。”
史画颐沉默下来,世之舆论,浩浩汤汤。他们一路行来不过百余里,便听到不下十次有人声讨陆栖淮,恨不能人人得而诛之。而凝碧楼和那位不知真假的云袖姑娘,又一同公布了汝尘混战的始末晶石影像,在京畿四方广为流传,如今看起来竟是信誓旦旦,证据确凿。即使是她,在这几日的见闻中也心中疑窦渐生,是不是陆栖淮真的是始作俑者,而小昙只是被他蒙骗了?
小昙虽然聪明机变,待人却极是真心诚恳,况且陆公子又是他失忆之后第一个生死与共的人,倘若对方有心利用他,小昙便是再活十年,也看不破对方心里的那些弯弯绕。
一念至此,史画颐小心翼翼地开口试探道:“小昙,倘若能给陆公子洗刷诬名、还他清白自然是好的,可倘若查到最后,汝尘小镇里的凝碧楼弟子真的是他杀的呢?”
仿佛被她的话戳中,沈竹晞沉默不语,手指虚虚地扣着缰绳,任由马沿着山道缓缓地往前走。一路上走来的那些纷纷流言,让他一次一次恨不能拔刀去阻止他们这样说。然而,那些以讹传讹的人虽然可恶,却毕竟只是帮凶,真正要击杀的,是处心积虑谋划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幕后的人绝不是苏晏,以他一人的力量绝对不能做到这样的地步,剩下的便只有凝碧楼和隐族了。可是陆澜虽然很厉害,在此之前却是籍籍无名,那些人为何要针对他,而构陷下这样让人身败名裂的罪名呢?如果不是构陷,那……
沈竹晞陡然想通,一拍马背,骏马惊得希律律抬起马蹄长嘶,被他眼疾手快地稳稳按下去。他眉头舒展开,朗声道:“如果真的是陆澜做的,那他一定是有苦衷的,或者……不得已而为之。”
史画颐大皱眉头,不好直截了当地反驳他,低声劝说:“小昙,你也怀疑他真的杀了那些人对不对?不论他初衷是怎样的,一旦出手,杀了人便是杀了人。”
她看沈竹晞眉间全是沉郁之色,根本没听进她所说的话,定了定神,计上心头:“你跟我来。”
史画颐拽着他手腕从马上一翻而下,沈竹晞不明所以,没有挣脱她,尾行进入山道旁一棵岩岩独立的高树,那树十分细弱,一线孤高地吊在群丛中。她站定了,砰然一剑劈下,瘦木应声从中断裂,她转过来,眉目凝肃:“看见了吗?”
“什么?”沈竹晞重复了一句,不知所云。
史画颐扶着那半截枯木,手指向突兀露出的深坑,冷然:“小昙,我这一剑下去,这棵树便死了,无论我是刻意来砍它,还是在打斗中误杀,它都是死了。”
“枯木逢春犹可再发,汝尘的一百多条人命,却永不可能再回来。”史画颐神色肃穆,娓娓道来,“何况,凝碧楼在中州是何等威望,每一位弟子又都有亲友,倘若真是陆公子下的手,不论他有何种理由,这些冤仇总是难以了结。”
“何况,凝碧楼弟子确实是死了,那些悲愤的家属同僚不会乐意听你去洗清陆公子的名声,他们只是想要一个复仇的对象,不论是真是假。”史画颐深吸一口气,目光定定地直视他,一字一句,“就算他是清白的,你要帮他证明这一点,也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沈竹晞没想到她忽然讲出这番话,一时间震惊有之,钦佩有之。
明明她还比自己小两岁,却已经如此地睿智而洞察。其实,倘若没有隐族入侵,这场史府的惊变,如今她已经嫁给靖晏少将,举案齐眉,琴瑟和鸣,一生将会平淡而静好地走下去,就算是她满腹经纶,也无须再用上分毫。
然而,她却在一夕之间成长了,从博览群书的大家才女,变得渐渐学会不动声色地观察分析。
他忽然有些感慨,并没有直接回复史画颐的话,只是淡淡地赞许:“你能想到这些,可见史家不愧是中州最富盛名的簪缨门第,而你也不曾辜负家族的教诲。”
史画颐秀眉微蹙,手指从颈间璎珞上一掠而过,那里缀着的无数石头星星点点,组成了史家族徽的纹样。心中涩意泉涌出来,她虽然是名门之后,如今也算是家破人亡,孑然一身了。
和面前这个人一样——传闻里,二公子身后的周氏家族在夺朱之战中,一门忠烈,誓死守卫休与白塔,最后全部覆灭。这些血与泪的故事在七年中被记载下来,口口相传,如今听闻仍是让人心惊神骇。幸好,或许是因为记忆缺失的缘故,二公子听了,也只淡淡地怅惘感慨一声,不曾有如她亲眼目睹父亲被杀时,那般撕心裂肺的悲恸和恨意。
二公子是她情思懵懂的豆蔻髫年里唯一走进她心里的人,而现在,她亦所求不多,只希望这个人一切安好,她必将尽一切才智去排除他身边的危险,而其中最可疑的第一项,便是陆栖淮。
史画颐眼眸中波光流转,陡然将思绪扯回来,微微抬高声音:“小昙,不要转移话题——除非袖手旁观,否则,你很可能因为这一个人,站到所有其他人的对立面去。”
不错,凝碧楼执掌中州之牛耳,在民间威望更是通天如神,即使是当朝的文轩帝,也不得不礼让三分。除非他能拿出确凿的证据来,否则此事绝难善了。
然而,就这样,便能让他退缩在旁,冷眼旁观了吗?
沈竹晞哼了一声,下定决心,缓缓道:“璇卿,你可能不明白他对我来说是怎样的——在生死关头他几次救了我,不过是一面之缘却陪我一路南下出生入死,如果不是有他,或许我和阿袖已经死在前往南离的路上了。”
他顿了顿,斩钉截铁:“不论他现在好不好,我都绝不能放他一个人。”
“一面之缘?”史画颐嘴巴发苦,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你是说,他只见了你一面,就同意陪你护送云姑娘南下?”
她仔细回想,眼神凝聚起来:“小昙,你不记得之前的事便也没办法,他是不是之前便认识你,或者是你的好友?”
史画颐猛然想起来对方夺朱之战中的所有事迹都已经广为流传,人尽皆知,不由得顿了顿,补充道:“我说的不是夺朱之战中,而是南离一战落幕后,到现在的七年。”
沈竹晞怔了怔,毫不迟疑地断然否决:“不可能,那七年中我绝对没见过他。”
他没有再继续说,而是改为传音,声音滞涩而迟疑:“璇卿,我七年前重伤,只剩一缕亡魂,而后一直在返魂木中沉睡了七年,直到年初时才醒过来,便发现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
史画颐惊骇至极,她没料到七年前沈竹晞的伤势居然严重至此。亡魂复生的事情她并非没有听说过,多记载于志怪野史,只是这样逆天改命的事,定然不能十全十美,总会留下些缺憾什么的,但愿这场复生只夺走了二公子的记忆,再无其他。
她长长地吐息着,努力平定下纷涌的心绪,低低地说:“所以,你决定了一定要去涉山找陆栖淮,而不是远远地置身事外?”
沈竹晞很惊异她问出这样的话,奇道:“我还以为你提出要陪我一同去涉山时,就是已经决定和我跟陆澜站在一边了。”
他以为史画颐害怕受到牵连,怫然不悦地撇撇嘴:“璇卿,你不去也无妨,反正你武功也不大好,我去找陆澜还得分心保护你。”
原来自己在他心里就是个武功不好、又烦人的过路人?史画颐被他这样平静而锋利的词句洞穿内心,全身一晃,晶莹的液体在眼眶中打了个转,又被生生地逼回去。她别过脸,不让沈竹晞看出异样,勉强维持着声音的平静:“你放心,我虽然学艺不精,怎么说也算半个三无阁的传人,保命绰绰有余。”
沈竹晞反倒沉默下来:“要不你还是别去了,我这里有林谷主的易容丹,你吃下去,找个地方住一阵子,等风头过了就回史家。史府家大业大,虽然据说金浣烟已经回去帮忙料理,还是不能后继无人。”
他提袂沿着来时路伐竹走出,翻身上马:“你说得对,或许真的可能会站在其他人的对立面。可是对于我来说——他是我挚友,所谓天下,不就是他一个人吗?”
“而其他人,在我心里,便是半入流水,半入尘埃,就算是站到他们对面去,又有什么要紧的?”借着月色,他拢了拢鬓发,晕染开的月华为他眉目增添明亮的柔色,然而月色里的青衫少年,眼神却坚愈钢铁。
史画颐紧随着他,猛地一窒,胸怀激荡地抬头看他:“那我也是尘埃、流水?”她紧盯着对面的人,惊骇于他说这话时眉间映出来的熠熠光辉,到唇边所要说的劝说词句都尽数被堵了回去。
小昙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他已经陡然成长起来,将自己远远抛下。
“希望陆公子也是和你一般的想法,将你当成刎颈之交,不会辜负你才好。”所有劝说的词句尽皆堵在唇边,良久,她才抿了抿唇,语调艰涩地如是说。她也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觉得纷纷缠缠,凌乱得很。
“当然不会。”沈竹晞终于笑了出来,微微颔首,一扬马鞭,“我们快找地方住下,明日就去那里找陆澜!”
正文 第90章 相寻人间仄其二
涉山脚下是洛水,这一夜,明月清风,风里有兰草的幽香,沈史二人走进这间小饭馆的时候,里面人声寂寥,风灯飘摇,睡眼惺忪的小二振奋精神坐起,忙忙碌碌地为他们送上酒菜。
“两位客官,两间上房吗?”店小二觑到那年轻男子放下杯盏木箸,忙不迭地凑上前去问。他收到对方递来的一袋紫锦贝,沉甸甸的,足够付多日的饭钱房钱,他摸摸,不禁眉开眼笑,“客官,一间上房在楼上,还有一间在后院——里边请。”
沈竹晞微微蹙眉,转头道:“璇卿,我住楼上,你有什么事就来叫我。”
史画颐点头应了,便听见那店小二在一旁调侃道:“二位眷侣真是难舍难分啊,可惜小店没有双人房,倒是委屈两位暂时分开了。”
“我们不是一对。”史画颐眼神微黯,抢在他前面开口驳斥,然后头也不回地步入后院,掩门,点灯,阖窗。
“辜颜,现在几点了?”沈竹晞进房安顿好自己,放出袖口的白鸟,拨开它凌乱的羽毛看影子的刻度,发觉现在已近午夜。从南离归来后,辜颜连续沉睡了这么多日,直到他们来涉山前,才忽然醒过来,安安地叫了两声,抢走了一瓶林青释新炼出的灵丹。
就要去那里找陆澜了,不知道他是否真的在那个地方,为什么会到哪里去,如今状态又怎么样。
沈竹晞半倚着窗槛,和衣而卧,按着心口无声地叹了口气。
那一场史府动乱后,殷神官不知去了哪里,而假扮云袖的无名女子也消失得无影无踪。金浣烟回来暂时地接管了史府,阿槿帮衬着他打点。绯衣少年对自己近日来的行踪讳莫如深,不知道为何,沈竹晞总觉得他有哪里不一样了,虽然还是和从前一样的毒舌尖刻,眼眸里却不经意间透露出冷意来。
两天前的夜晚,金浣烟找到他,直截了当地问:“撷霜君,你是想去找陆栖淮公子吗?”
沈竹晞大惊失色,不知道对方如何得知自己和陆澜相熟,迟疑不决,没有回答,便听见金浣烟说:“凝碧楼倾尽全力在寻找陆公子,涉山离凝碧楼总坛夔川很近,恰巧这时涉山有人来报,半夜听到一种奇怪的笛声,更有异象为伴,我猜有可能是陆公子。”
沈竹晞闻言,思忖一番:“浣烟,你……你不像旁人一样对他有偏见,反而告诉我?”
金浣烟微微低头,掩住眼眸中的一抹异色,海藻似的波浪长发在身侧微微荡漾:“我又不是凝碧楼众人,况且,我从小便视你为偶像,既然你认为陆公子是挚友,那我便相信你的眼光。”
沈竹晞大为感动,一时间居然没有质疑自己什么时候和他提过陆澜的事,只是笑着拍拍他:“那你确定吗?真的在涉山见到与他很像的人?”
金浣烟点头,面有异色:“撷霜君,你要小心些,据说在洛水古渡头,那里有无数的孤冢荒坟,有人似乎看见陆公子夜间在那里横笛,衣带沾水,像是……坟冢里湿透的幽魂——你可一定要小心些!”
于是,他和史画颐便一路顺着金浣烟的指引,来到涉山。将要午夜了,他预备着支开史画颐,独自去那乱坟堆里看看。
没有点灯,一室黑沉,隐约可见廊下珠箔漂灯。沈竹晞闭目养神,手指拢进袖口,无声地握紧了朝雪,辜颜扑簌簌地落在他肩头,尖尖的尾羽从他脸颊上刮过:“辜颜?”他忽然皱眉,察觉到白鸟用喙啄了啄他的脸。
涉山常年寒凉,虽然是初夏,晚间的夜风却格外冷,夹着泠泠月色从窗外吹入,沈竹晞的衣袂被拂卷而起,横亘在眼前,挡住他的视线。然而,他的鬓发却稳稳地凝定在这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面前挡住了风。
黑暗中,沈竹晞影影绰绰瞥见一双深色的眼瞳融在暗影里盯着他,无声无息,连喘息都静默无声,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他也在黑暗中缓缓地往前一寸一寸地递出刀锋,凭感觉对着那人的心口直截刺下!
然而,对方的动作却比他更快,一只手悄然地伸过来按紧了刀锋。
沈竹晞听见对方衣带细碎作响的声音,和奇怪的滴水声,嗒嗒而下,那只手顺着剑刃缓缓攀过来,冰凉如雪:“朝微。”
“天呐”,他一瞬间巨震,心中仿佛有一道闪电掠过,几如梦寐。他摸索着想要点灯却被对方伸手按住,于是改为按住那人阴冷潮湿的双肩,“陆澜,是你吗?你怎么弄成这样?”
“别担心。”对方在黑暗中开口,轻声宽慰。
“我……我正打算半夜出去找你……”沈竹晞喃喃,握刀的手一分一分松开,直至朝雪砰然跌落在地面上,在幽幽暗夜里呈现出蓝色。他扯住对方冷如霜雪的手,“陆澜,你这些日子去哪里了?到底怎么了?你还好吧?为什么他们都说你……”他一哽,没有再说下去。
奇怪的是,那个人也并没有回答他,对方的衣衫有水不断滴下,一声声落在客栈陈年的旧木板上,如同催促的更漏,让他莫名觉得心慌。
“快回答我。”他提高了声音。
在滴水的空洞回响中,在沈竹晞看不到的地方,那个人抬手解下额间的垂带,卷成笔,嘴唇一张一翕地吐出根本听不到的咒语,垂带上唯一的珠子扫过眼角眉梢的一刻,他的面目在悄然发生改变——惑心术。
这是一种几近失传的至高法术,用这个,便可以在对方眼中,幻化成此刻他最想见到的人。
“陆澜!”沈竹晞心中疑虑,有些急了,一把扯住他的手,“别这样沉默!我有点害怕,你快告诉我啊!”
“去点灯。”那人发话了。
沈竹晞依言拨亮案上的灯芯草,秉着烛台照过来,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烛光一点一点抚上那人的脸,脸容卓荦,宛然如画,那一双桃花眼在昏暗跃动的灯光中显得迷离而神光不定,此刻微微流转着注视他。
沈竹晞不自觉地舔了舔下唇,满意地看到友人脸色尚好,容色并无清减,想来这些日子过得还算不错。他松了口气,倾身过去捏捏对方的脸,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手指掠过的地方,柔软的皮肤如水纹在手底下荡漾开,不似常人。
沈竹晞停了手,感慨道:“陆澜,你得多笑笑,知道吗?”不等对方回答,他便又自顾自地接下去,“你快说吧,我听着,绝不嫌弃你。”
“我一定一直和你一起。”少年声音稍显单薄,轻轻地说,语气却认真无比,“总在你这边。”
他身旁的人微微一震,就连握住他的手都在剧烈震颤,显然是心绪波动,无法止息。沈竹晞反而平静下来,也不催促,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开口。
摇曳的烛火中,陆栖淮清秀挺拔的双眉似乎微微蹙起,鼻翼垂下的一缕长发随着呼吸缓缓起伏,仿佛心中一动一动要涌起的心事。缄默良久,他仿佛下定了决心,缓缓颔首:“朝微,你要想好了,如果你一定要知道的话——”
他垂下眉眼:“我是无法拒绝你的。”
沈竹晞重重点头,捞了帕子抹去他衣上的水珠,听他说:“那一日我们在南离殷府遇见第一波隐族人,我送走了你,而后我在奋战中重伤,本来万难幸免,幸而那一队白骨骑士在最后关头突然萌生灵智,而隐族人又一心惦记着攻占殷府,作为未来的根据地。”
“陆栖淮”深吸一口气,话语在这无比关键的地方微一停顿,续道:“那白骨骑士的首领,且战且退,将隐族人一点一点地引进殷府,而后放下机关,断绝了所有的退路。我从《敛贪嗔》里看到,殷府在开创时,就淋上了火油,埋下了数百斤的炸药,这么多年来,他们等待的便是今日。”
他声音发涩,有些感慨:“殷府真是满门忠烈——对于他们来说,如果不能全盘取胜,那就同归于尽,无论如何,南离的首府会被消灭,但永不会沦落敌手。”
沈竹晞听了,心中也满怀激荡,长叹一声,一时间讷讷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迟疑着岔开话题,张嘴问了一句:“陆澜,那你呢,你怎么活下来的?”
“我……”对方只说了一个字,忽然将余音吞咽下去,与此同时,沈竹晞的眼睛猝然睁大了。
沈竹晞听到了窗外微弱的笛声!回环婉转,在一天月光中,宛如天籁,随着晚风传到这里,已是不甚清晰。叮,忽然有一个奇怪的转音,却几乎惊破了临窗的人精心织成的幻境。
沈竹晞一下子听出来,那笛子吹的是探幽的调子!吹笛的是谁?可是陆澜明明在他身侧啊?
刹那间,少年燃烧着火焰的双瞳忽然变了,如同疾风吹来,迅速吹开阴翳的乌云。他忽地僵住,眼里流露出诧异和怀疑,细细地打量着对面的人。
“我头发有些乱,帮我挽一下。”他转转眼珠,忽然道。
“陆栖淮”探手过来松开他鬓发的一刻,沈竹晞闻见他身上熟悉的清远香气,心中一动,微微放松了些,感觉到对方冰凉的手指从鬓边划过,鹅黄的缎带在指尖柔软如流水,缓慢而有些稚拙地挽起来打了个结。
沈竹晞拍拍额头,打了个哈欠:“我有点困了,陆澜,反正已经找到你了,先睡一觉,明日再讲吧。”
他拍拍床沿,露出一丝笑意:“我这个人睡相挺差的,要不你睡这里,我就去方榻上凑合凑合。”说罢,不待“陆栖淮”答应,他抬手就要打灭烛火。
“陆栖淮”及时按住他的手,微微摇头:“还有一件事。”迎着沈竹晞疑问的目光,他从怀里取出琉璃茶盅,晶莹剔透的茶盖上沾满了衣服上湿漉漉的水汽,被他用手指抹去。一掀开茶盖,清苦的药味扑鼻而来,沈竹晞不禁大皱眉头,直往后缩。
让他惊恐的是,对方居然双手捧着琉璃盅,珍而重之地端到他面前:“喝下去。”
沈竹晞竭力往后退,后背顶着墙,“陆栖淮”仍是不偏不倚地端着茶盅在他面前,他无奈,苦着脸凑过去:“奇奇怪怪的!真要喝药啊!”
窗外那种短促的笛声忽然消失了,而面前人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重复了一遍:“快喝下去。”
沈竹晞咬咬牙,陡然仰头灌了下去,寒凉的夜风中,发涩的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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