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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千秋-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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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澜,你以前是不是见过我?”沈竹晞忽然问,手指停滞在他眉间,“真奇怪,我不记得你,却总觉得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的。”他睁大眼,从这里恰好可以看见陆栖淮的眼睫扑簌簌地颤抖,却如同珠帘一般隔绝了里面的情感,让人望不真切。

    “朝微,你这种讲话搭讪的方式,在京城街头早已经过时了。”陆栖淮微微颔首,侧眉瞥了他一眼。

    沈竹晞将这种眼神解读为嘲笑,顿时恨恨地猛然使劲捏他的脸,急道:“我才没有故意找话题!我是真的这样觉得!”他点在对方不算丰满的脸颊上,叹了口气,“唉,为什么你的皮肤比洛水还凉?就算是璇卿一个女孩子,也比你暖和许多!”

    “璇卿?”陆栖淮捕捉到这个陌生的名字,挑眉问。

    沈竹晞一拍额头:“哎呀,忘了跟你讲——”他盘膝坐在友人对面,拉着他,兴致勃勃地说,“我跟你讲啊,这个事情是这样的,我那天被送到史府……”他将这半月来的所有事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只略去了外面人关于陆栖淮那些难听的留言,就是假云袖演出的戏剧。也简简单单三言两语带过。

    陆栖淮的眉头越听越蹙紧,却出乎意料地没有露出惊讶之色,只低低地叹了口气:“原来是这样——史姑娘与我素不相识,却肯陪你来冒险寻我,可见她……”他一顿,终究是没有继续说下去。

    沈竹晞不明所以:“可见什么?”他眼看着陆栖淮没有解答的意思,不禁皱眉,“日后我们还要为了隐族入侵的事奔波,反正我也找到你了,我们还是尽早到客栈去把她接走送回去,以免多事。”

    他忧心忡忡地撑着下巴:“璇卿一个人,背后是整个史府的力量,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再发生动荡。”

    陆栖淮赞许地看了他一眼,多日不见,朝微颇有长进,已知道从大局来考察整件事。只是这位史姑娘……他顿了顿,神色忽然变得很古怪:“朝微,你是不是喜欢这位史姑娘?”

    “噗”,沈竹晞正在凝望着水面出神,被他一句话惊住了,满脸奇色地回过神来,“陆澜,这是你讲的话?你被夺舍了?没毛病吧?”说到最后一句时,他已经探手攀上黑衣公子的额头,摸了摸,嘀咕道,“没发烧啊,怎么问出这种胡话?”

    “你可得好好想一想——倘若你不喜欢她,便不用再回客栈找她,让她自行离去便可。”陆栖淮神色凝肃,并不像是在开玩笑,“如果你没有这个意思,就不要给她念想。”

    沈竹晞微微撇嘴,有些不高兴:“你在想什么?我才认识她多久啊,何况她讲的那些年少时候的事我全都不记得。”他叹了口气,忽然噤声。

    虽然只短短十余日的接触,沈竹晞敏锐地感觉到那个少女的确是喜欢他的——除了喜欢,便再无其他。自己是她在情窦初开的青涩时分遇见的第一个少年,这份情感在此后的数年间被近乎执念地扩大。

正文 第95章 相寻人间仄其七

    ——“小昙,你看,初夏的荷塘里已经初绽了莲花。”京城的天街旁,有华清池种满了荷花,这时候夏风拂面,芰荷便娉婷玉立着站在水中央。那时候,他和史画颐并辔打马过池旁,史画颐忽然放缓了马蹄,指着那一池荷叶感叹。

    史画颐如是追忆:“二公子,你大概是不记得了,不过没关系,我记得很清楚——我十四岁时候,刚好是夺朱之战爆发前不久,那一日父亲带我去周府作客,你在后院池边种莲。”

    “那是我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以‘周二公子’这个身份存在的你——亭台曲栏间,你一身青衣也似池中碧叶点点,弯腰在池边,掬水俯掷下一颗一颗的莲子。”

    “我那时候去周家一心想见你,看到你当然很高兴,就跑过去想要和你一起重莲花。”

    “你没有用铲子挖土,而是半跪在水边,顾不得衣衫湿漉漉的,俯身在岸边刨下一个一个小坑。看得出来,你先前也没有干过这些活计,种了几颗莲子,忽然觉得不对,你发现池边不大能沾到水,并不适合种莲子!”

    “那一天,在我的央求下,你划着船带我来到了池中央,我看见你轻功绝妙,轻飘飘跃上了荷叶尖,点足踩在青翠的叶子上,好像没有重量一样凌空而立,一阵风就能吹走。”

    “我那时候一个人留在船里,又是担忧又是害怕,随手掏一把莲子扔出去,你捞住了,借力一跃,在一片青青的荷叶间曼妙飞旋,说个不甚恰当的比方,可真像凌波而来的仙子。”

    “我们将荷花种满了池塘,我记得有且仅有一颗,在停船的附近,是你同我一起种的,我偷偷在一旁已经长好的荷叶上作了标记,预备着以后来这里看。

    “我和你拉了勾,说是来年一起看堂前荷花。你说雨里听荷才有意思,我们便约定,在第二年的下雨天,我来到你家听雨、赏荷。”

    “第二年荷花盛开的时候,你已经离开京城,去和你的三位朋友一道,斩妖除灵,你大概早就忘了和我的这个小小约定,确实,这个比起隐族入侵的大事,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但是,小昙,你知道吗——那一朵荷花是并蒂莲,满堂三千朵,唯有那一朵花开并蒂。”

    那一日,在京城的华清池前,沈竹晞震惊地听着史画颐讲述着这个故事,故事的主人公是他,他却觉得全然陌生。时隔这么久,史画颐依旧能清晰地描述出当时的画面,可见那一幕已在她心底重温许多年。

    当时,他无言以对,怔怔地看着面前女子展露出与年龄殊不相称的哀婉悲伤,忽然觉得有一刹的动摇——他当时便想把史画颐劝回去,不要再与他同行,更加深陷。

    “所以你那时候为什么没把她劝回去?”陆栖淮忽然问。

    沈竹晞这才发现自己居然不经意间把话说了出来,不禁失笑,语气却微微有些涩然,摇头:“不忍心——虽然,我,我是不喜欢她的。”他一句话说得声音轻微,却并无半点犹豫。

    陆栖淮闻言,似乎松了口气,坐回去,自然而然地换了个话题:“既然如此,我们不妨顺着洛水而下,到最下游去做一件事。”

    沈竹晞点点头,正要问他去做什么,忽然看见陆栖淮抬头仰望着天穹,冷然的声音截断他的话,微微带着疑问:“这一夜怎么长得望不到头。”

    他用一种如同咏叹的语调喃喃,“长夜未尽,薤露未凝,何方天光,一熹不明。”

    陆栖淮握着竹笛敲打掌心,如同应和着念出的曲调,低吟:“破春冰,镜折城,越人歌,听老荷。一醉一逃禅,病睡黄叶山。沧浪水,共一酹,能役鬼,闻蝶蜕。枕上来河岳,纸边拟风雨,往来万境,星斗泠泠……”

    流萤在他掌心萦绕着一出一没,而顶上的星光熠耀,每一颗倏然升起或滑落的,都像是承接婉转的音节。

    沈竹晞不知道他念的是来自哪里的诗歌,只觉得太过沉郁悲凉,心下微微一震。陆栖淮此刻明明就坐在他对面,他却并未感觉到如平日的肝胆相照,此刻,对方的心境似乎埋藏在那个离他很远的世界里。

    “想点达观的”,他忍不住说,随口拈了四句,“一音山水苍苍,一音天下汤汤,笛边半生了了,人间万事茫茫。”

    “这哪里达观了,分明是苦海阎浮不得回身的你我,最真实的写照。”陆栖淮摇摇头,竖指阻住沈竹晞挑眉的辩解,淡淡,“朝微,你不觉得,这一夜如此之长,很奇怪吗?”

    沈竹晞收拾心情,经他这么一提点,也想起来,惊呼道:“对啊,这一夜似乎有近二十个时辰!”他离开客栈已是半夜,后来与僵尸一番鏖战,又进墓遇见邪祟,再然后他解毒乘舟而下,这一番折腾,少说也得有十多个时辰,加上半夜以前的六个时辰,便快要近一整日!

    陆栖淮拧眉站起,神色陡然凝肃下来:“我先前没注意——朝微,你可有听到流水声吗?”

    沈竹晞茫然摇头,陡然闪过一个念头,失声道:“我们被困进了结界?”

    “怎么有这样厉害的结界,无声无息地把我们纳了进去,甚至一直没有反应?这个境界得有多大啊!”沈竹晞忍不住惊呼。

    “稍安勿躁。”陆栖淮安慰地捏捏他的手,而后站起,背脊笔直如剑,衣袂陡然鼓荡而起,他凝神细察,一寸一寸地探过去,想要找出结界的微弱之处。

    找到了!他如惊电般掠出,祝东风陡然切开了眼前浓厚到看不到头的黑夜!

    “天呐,是他们两人?”

    结界被破开之后,灿灿的天光笼罩了四野,沈竹晞拔足一跃上岸,谨慎地横刀在胸,蹙眉盯着左前方的那两道身影。

    有两个人在河岸边互相支撑着站在一起,准确一点说,那并不是两个人,而是一个幻影和一具尸体,互相倚靠,是一对兄弟,似乎棠棣情深的样子。

    然而,沈竹晞却清晰地认出来,那便是墓道里的幻影和那半具尸体!身体和头颅已经完全拼合起来,静立在那里,因为没能紧密贴合,那头颅像是用一根针高高挑在脖子上,看起来甚是可怖。两张脸一并对着他们,沈竹晞微微侧过身,便能看到幻影的手臂凝成实体的剑,横在心口,欲斩不斩。

    “陆澜,是它们困住我们的吗?它们要做什么?”沈竹晞凑过去,压低声音,“我感觉这两个‘人’牵扯到什么要紧的事,最好能审问个清楚。”

    陆栖淮抬手作出噤声的手势,无声无息地点足掠去,对面两双黑洞洞的眼瞳没有焦距地定在他身上。他提剑的手一顿,忽然毫无预兆地直砍而下!

    这一剑无比凌厉,沈竹晞顿时有些焦急,生怕他一击将对方格杀当场,不能再留下问话的机会。他俯身摘了一把草叶,扣紧,抖直挥出,洒然如铿锵短刃,一半向着尸体的周身大穴,另有几片却铿然弹在祝东风上,压抑住那如匹练长虹的剑招。

    然而,他的眼瞳忽然睁大了——那尸体面对着来势汹汹的一剑竟浑然不惧,僵直手臂拆下一旁的剑刃,拔剑如风旋转,长剑如同一道流光,唰地掠来,直刺陆栖淮右路。那尸体四肢僵直,可是运剑却丝毫不见滞涩,想必生前是一位剑道高手,如今虽然死去,那些剑术法门却已经在骨髓里成为一种烙印般的记忆。

    怎么会?这样的剑术,即便是他,也不能稳胜!沈竹晞瞥见他肩头的两个洞孔,心念电转,陡然明白这尸体是谁,惊叫:“药人,你是纪长渊!这是忘痴剑!”

    “药人”二字尤其清楚响亮,沈竹晞看见尸体陡然巨震,如同被无形的剑刃从中一分为二,捂着胸口嘶嘶地叫唤出声。便在此时,陆栖淮也陡然撤剑,微微冷笑着平平举起手掌,掌心燃灯咒的轮廓清晰地支离在那里,大肆的冷光映着天色,刺目到让人难以直视。

    尸体也举起手,虽然手臂已经是白骨嶙峋,然而他苍枯的指节张开时,掌心赫然也有一枚燃灯咒打烙在骨头中!

    沈竹晞愕然无语,倘若面前真的是差点杀死云袖的七妖剑客,理应是他们的仇人才对,为何林谷主也会为他种下燃灯咒?

    而中州众口相传的凝碧楼主的功绩中,其中便有一条是聚众剿杀了惹犯众怒的兰畹纪氏。凝碧楼是何等的声势浩大,况且那一日参与围剿纪氏的,还有诸多鼎盛门派,绝不会轻易放他们两人的神魂逃脱,莫非是有人故意放他们一马吗?尤其是纪长渊,居然被大卸八块地关押在这里,是谁关的?又在防备什么?

    一连串的疑问沉亘在心头,沈竹晞勉强压下纷扰的杂念,有些迟疑地一扯陆栖淮:“陆澜,你说他们能听懂我们说话吗?要审问该怎么问?”

    陆栖淮默然无语,一时也不知如何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对面的一尸一影也死气沉沉地悬停在那里,他一眼扫过去,凝住了,有些惊愕:那纪少汀的虚影里有什么?似乎那是一道从后心贯穿的伤痕,轻细的软剑裹上来将内脏搅碎。他认得这种手法,如今中州武林的知名人物里,便只有一个人杀人时习惯做这样的动作——凝碧楼的湄姑娘。

    之前他同朱倚湄交过手,旁边还有那个善使蛊毒、叫人防不胜防的凝碧楼少年黎灼,他虽赢了,却赢得并不轻松——然而,中州人都知道,朱倚湄是夺朱之战后加入凝碧楼的,纪少汀在传闻中却是十多年前就被七妖剑客杀死了,这其中难道另有隐情吗?

    陆栖淮思忖片刻,撕下一片衣角示意沈竹晞塞住耳朵,横笛在唇边,吹出的不是探幽的调子,而是杀伐之音。在一线笛声高耸至刺破云霄的时刻,咔嚓咔嚓,草地上忽然有骨头活动的声音,前夜与凝碧楼弟子鏖战中被支离分尸的那些尸骨,再度挣扎着要跃起,平地上无数断肢残体回旋而起,竭力想要聚拢起来,却因为太过破碎、力量太过零碎而作罢。

正文 第96章 壮骨和春鬓其一

    纪长渊、纪少汀兄弟站在对面,神色皆是木然,仿佛丝毫不为所动。纪少汀的手臂化成的忘痴剑已经拆下来给哥哥,他弓腰飘飘悠悠地俯拾起一根芒刺,掂量着拿在手上。

    “咄!”眼看着白骨攒聚着逼近,如同一地蜿蜒的白蛇,纪少汀在白骨逐渐逼近得分毫,忽然尖着嗓子高斥了一声。这个单音节又高又尖锐,如同一把剑凌空掷出,准确地切入笛声转圜的滞涩处。

    他只是忘痴剑的剑灵,这一番动作下来,几乎已经竭尽全力。沈竹晞注意到,一旁的七妖剑客唇骨剧烈震颤,似乎也想要说什么,却被无形的巨力扼锁住咽喉,无法发出丝毫声音。仿佛是觉察到沈竹晞的注视,它动得更厉害,忽然森然嶙峋的四肢乱挥舞着往自己脸上抓来,在白骨上挠出道道印痕。沈竹晞忍不住警惕地握紧了袖间的朝雪。

    陆栖淮身形一震,骤然抬手中断笛声,唇边沁出一丝鲜血。然而,他似乎却不以为意,推开沈竹晞的搀扶,居然扬眉冷冷地笑起来。笑声激荡中,他轻飘飘地掠起如纸鸢,居然挥掌震开了纪少汀的影子,虚影尖声力吼着破碎,如同纸片从中被划开千万道,簌簌地落了一地尘灰,而后被风吹散。

    剑灵的影子彻底不见的一刻,白骨剧烈震颤,忘痴剑也在一瞬间扭曲着仿佛要暗淡下去,嗖地平地飞起,几乎要坠落在地。陆栖淮眼疾手快地摘下枯草直抖而出,啪地一声击在剑柄上,一股力瞬间传来,点在剑鞘末端,将摇摇欲坠的剑往回送,快如闪电。

    便在此时,纪长渊枯骨一般的五指覆盖住剑刃,剑停稳了,落回原主人的手里,在鞘中发出一声低低的嘶鸣。

    沈竹晞怪异地瞥了他一眼,横刀遥指纪长渊心口,完全不理解友人为什么要这样帮敌对者稳住剑刃。更奇怪的是,纪长渊目睹以剑灵形式存在的幼弟被灭,居然不曾有半分反应。

    然而,接下来陆栖淮所作的事更让他万分惊愕——陆栖淮倒转剑柄,抵住眉心,那是对同道者表示敬意的手势。他抚掌微微而笑,忘痴剑跟着长鸣,持剑的纪长渊似乎微微动了一下,骷髅脸上却无法流露出任何波动。

    “带上他,我们先到洛水下游吃点东西休息一下。”他默了默,敛眉道。

    沈竹晞满脸错愕:“啊?你说我们要带着这个骷髅走在大街上?”纪长渊颅骨上两个黑洞转过来对着他,沈竹晞不禁打了个冷颤,蹙眉,“带着它干什么?有什么用吗?”

    “这里不方便,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再说。”陆栖淮淡淡道,挽起衣袖,拉着他点足掠出,身后纪长渊一蹦一蹦僵直着跳上来,寸步不落,看起来又是滑稽又是心酸。

    沈竹晞抿了抿唇,看他神色坚毅,已经无法阻止,不禁恨声道:“除此之外,我还有好多问题要问你,你可得把你这大半月来经历的事原原本本讲清楚。”

    陆栖淮并没有用飞行的法诀,拉着他却依旧狂奔如电,风声迅速掠过耳际,脚底的苍翠树木不断倒退,沈竹晞茫然侧目,只觉得他似乎十分焦急,胸臆中有一团火在燃烧。

    沿水直奔了一炷香功夫,都仍是在藤萝摇曳的涉山间,未曾看见人家。

    “陆澜,你认不认得去城里的路?不会迷路了吧?”眼看着周围还是荒无人烟,沈竹晞觉得腹中饥饿,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沈竹晞在疾奔中未曾看路,脚下一踉跄,被陆栖淮眼明手快地扶住,以免栽倒,他手臂抬起的时候,袖间的朝雪却滑出来,唰地一声落在水中。

    沈竹晞蹙眉,立刻探手入手,抓住刀柄,然而,在手指划过刀背的一刻,忽然感觉麻了一下,仿佛有阴湿的水草丝丝缕缕地缠绕过来。

    沈竹晞心中一凛,努力运气将手臂回抽,但小臂仿佛麻痹一样居然动弹不得,而水草冰冷的气息也在一瞬间爬上来,顺着血脉蔓延,让气息在一瞬间凝滞。陆栖淮觉察到他的异常,立刻并指为剑,从中一斩而下——然而,那桃红色的水草仿佛全然不受力,湿漉漉的仿佛是野兽的毛发,这一下被惊动,居然抽搐着将沈竹晞的手臂勒得更紧。

    在祝东风第二次斩下的时候,水纹波动荡漾起来,一簇水草扬出来,带着水珠勒向他咽喉!

    然而,水草并没有触及到他的咽喉,就仿佛烈火燃烧一般,发出呲呲的爆破声,迅速地松开他的手臂,沉入水底不见。

    沈竹晞震惊地抬眼看去,原来是他慌乱间下意识地拂袖挡在颈间,而辜颜白鸟在没有被召唤的情况下,就扑棱棱地飞出来,翅膀扑扇着一阵白光,居然让那种诡异的水草都畏惧退避。

    辜颜从他七年后醒来,就一直栖息在袖口,他不曾了解过这只神鸟的能力,辜颜却总能在紧要关头发挥作用。

    “走!”陆栖淮俯瞰着深潭,敏锐地捕捉到一尾水纹荡漾过的痕迹,瞳孔陡然紧缩,毫不迟疑地便是铮然一剑劈向水面,然而,已经迟了——搅成一团的水草陡然升腾而起,在水面上轰然炸开,水草让整个水面都炙热沸腾,灼浪扑面而来,而瞬间炸开的艳红色一呛入肺腑,就让人觉得晕眩,沈竹晞跌跌撞撞地被陆栖淮拉着腾空而起,余光里,看到背后的白骨也在缠绕不清的桃红热浪中踉跄迷失。

    “这是什么东西!”直到走远了,沈竹晞才弯腰一声一声地咳嗽,那种恶劣的气息进了嗓子,痒痒的几乎说不出话来。陆栖淮抬手从他喉间刮过,冰凉的触感让他觉得稍微好受了些,听见那人在耳边说:“这是瘴疬,在涉山间十分凶猛肆虐。”

    “这处瘴疬似乎被人为变幻过了”,陆栖淮微微蹙眉,有些不解:“按理说,瘴疬对上辜颜鸟,应该退避三舍才对,怎么还敢来?”他忽然感觉到袖子被一扯,是辜颜,辜颜用喙叼着他半截衣袖,安安地鸣叫着,因为方才的动乱有些灰头土脸,羽毛上落满了奇异的红色。

    辜颜转到一旁,用圆润的脑袋示意着不远处,陆沈二人一怔,皆顺着他侧眸看向一旁,天穹下,远远地一缕炊烟摇曳入青蓝色的天霄,那里有人烟!

    陆栖淮手指连弹点在他喉间,而后拉着友人一跃而起。然而奇怪的是,辜颜居然长鸣着飞落在骷髅白骨的肩头,黑豆似的眼睛在一瞬间妖异如夜,而纪长渊也伸出苍枯的五指捏捏它尾巴,支离的骨节上赫然有一滴苍露,宛若干涸的它滑下了泪水。

    那并不是烟火缭绕的人家,而是荒莽涉山中一处六角方亭。亭子孤零零地傍水立在那里,后背是一处人为开辟出来的小池塘,这时稀稀疏疏地开满了婷婷碧荷。四周目力所及,并没有任何出没的人影,然而奇异的是,亭中的桌台上却摆满了吃食,热气腾腾,打水的汲水桶搁置在一旁,湿淋淋的水痕犹未干涸。

    沈竹晞与陆栖淮对视一眼,各自惊疑不定,不知道荒山中离奇出现的一桌餐饮是什么来路。辜颜从后面的栏杆上簌簌飞来,抖落一身灰尘,在水盂里洗干净喙,挨个啄了一口吃食,又咬开酒罐吞咽两口。阳光下,它的喙细细长长,近乎银泽,像大夫试毒的银针。

    片刻后,辜颜抬头挥了挥翅,那意思是饮食无碍,可以食用。沈竹晞松了口气,端起茶盅,仰头一饮而尽,这才觉得喉间火辣辣的感觉稍微缓释了些,咳嗽着说:“咳咳,陆澜,这里真古怪——”

    他顿了顿,抓起桌上的烧鸡就往嘴里塞,流油沾唇滴下:“哇,真香!”

    陆栖淮夹了些爽口的野菜菌菇,便即放下筷子,而后细呷着桌上琉璃小瓶里的青碧酒汁,淡淡:“纪公子,坐。”他拍了一下桌子,一根筷子陡然击在酒罐上,声音铿然中,罐盖被击落,跌碎在地。他将一坛酒推到对面的空桌上抚了抚雕花的精致酒坛。

    沈竹晞注意到他所用的称呼是纪公子,而不是直呼其名,也不是江湖中人人惊惧胆寒的七妖剑客。

    骷髅剧烈地动了动,笔直地坐在对面,条件反射地挺直脊背,做出警惕而防御的姿态。然而,因为只剩白骨,他的一举一动都被洞察得清清楚楚,枯脸上应该是唇角的部位,有两根骨头微微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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