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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千秋-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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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
“你还在这里做什么?”云袖问道。
那个店小二畏缩着没有退下,似乎还有话要说,他递出一只手,小心地取过搭在桌沿的毛巾把子,颤抖连连:“姑娘的同伴在隔间,姑娘还是一同去……”他一指隔壁绰绰浮动的珠帘里隐约可见的一桌人,推杯换盏,喧嚣可闻。
云袖更加疑虑,低叱:“什么同伴?我没有同伴?”
正文 第109章 劝我少淹留其四
“姑娘可莫要乱说。”那小二苦了脸,两只眼睛立刻睁圆了,如同铃铛镶嵌在脸上,“姑娘之前来过几次,不都是同他们一起的?”
引梦石前,观看的沈竹晞恍然大悟,知道店小二一定是将阿袖错认成另一位假扮云袖的姑娘了,只是,天地间真的有如此相似之人吗?墓道内室四面森然,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旁观者知道,身处其中的云袖却并不明白小二说的是怎样一回事,她心思灵活,当下便决定自行去察看,弄清楚这件事。她向小二微微点头,等对方退出后,将菱花镜摊在掌心平放,窥探着对面隔间里的场景。
当第一缕镜光投注在镜面上,隔间的景象完全展现出来,云袖看了一眼,因为太过震惊,几乎握不住镜子——那长相奇怪的蛮夷,并不似中州人,而是隐族人!
隐族人围坐在一起喝酒吃肉,大摇大摆,高声交谈,毫无顾忌。喝到眼花耳热时,甚至絮叨讲着不知所云的话。隐族人的语声高而尖锐,与中州殊不相同,云袖只能勉勉强强听懂其中的一小半,不禁惨然变色。
这群隐族人到底是在趁醉说梦话,还是确有其事?他们居然说,隐族的第一支先锋队已经派出?刹那间,这些日子来所有的异常,她的中毒,不净之城的动荡,汝尘小镇的毫无生气,都如惊电般在她脑海中掠过,经历众多、从容冷定如云袖,一时间居然全身都在发抖。
这都是算计好的?也不过七年而已,第二场惨烈的夺朱之战要来了?
她发着抖,听隔壁人又在絮叨着说,第一支战队已经派出,要占据殷府的废墟,摧毁那里的一切阵法,占据殷府之后,便可以进攻中州广袤大地。说话的是个首领,余者尽皆附和,谄媚大笑,志得意满,宛如中州已是隐族的囊中之物。
云袖坐在那里,一时间心潮如沸,理不清混乱的思绪。她浑身发冷,那场持续七年的夺朱之战里的每一幕都从眼前如电掠过,初次结伴而行的相知相敬,同行世路的坎坷畸零,他们那时腹背受敌,不仅要诛杀邪灵妖魔、隐族敌军,甚至还要提防方庭谢氏和兰畹纪氏的暗中发难。这样血与火的七年整,日日枕戈待旦,内心是霜雪与沸焰交煎,即使又过去了七年,她仍旧是不忍回想,心中痛不可挡。
——战争最伤人的并非是利刃下的鲜血,而是那些千疮百孔、永不能愈合的心灵。
如今,居然又要开始了?
她满心的茫然无措,思绪在苦海里浮浮沉沉,忽然抓住一根稻草,陡然凝结起来——等等,隐族人要去殷府!陆栖淮和撷霜君回中原一定会经过那里,自己一定要回去!
就这样,她夺路狂奔而出,抢了一匹烈马,在雪原上飞速奔袭三百里,终于来得及在千钧一发之际,从死神扼住咽喉的那只手下救起了陆栖淮,又在雪原里相依并行,爬上高山给他治伤。
云袖心潮泉涌,阖目坐在那里,勉力调息着,身体刚解过毒,便来日这样超负荷地折腾,若不是她底子好,早已经一病不起了。
然而,内息在体内流畅地运转过无数个周天,她摇摇晃晃,忽然吐出一口血来!心脉陡然间便是一阵剧痛,想来是因为这几日情感过度爆发,在刀尖上旋舞太久,终于伤到了肺腑。她不敢再乱想,立时收拢心神,然而,不经意间,陆栖淮这个名字从心口炙腾滚过一遍,忽然又是一阵难以言说的剧痛。
她抓住衣襟,咬着牙,溢出一丝叹息。
“你怎么了?”她睁开眼,就看见陆栖淮站在那里,微弯下腰,眼眸深深地俯视着她。
夜幕沉沉,他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翩然点足站在竹筏上,用剑拄地,身体站得笔直。云袖定睛看去,他容色仍旧苍白而没有半点血色,眼神在暗夜里却亮得惊人,宛如一天繁星。
前人总用眼眸如星来夸赞一个人的眼瞳,然而,云袖觉得,这似乎还是不够的,陆栖淮的眼眸是月光下、雪山巅的圣湖水,倒映着一天星光,月色清绝、雪色奇绝、星光灿灿,他是额外一种人间绝色。
“谢谢夸奖。”陆栖淮微微一笑,抱着手臂如是说。
云袖这才察觉到自己居然把“人间绝色”这句话讲了出来,不由赧然。在静默中,她听见对方郑重其事地说了一句:“谢谢。”
“沾衣,倘若你以后有事相求,我必不相辞。”他改为席地而坐,在月色下抿唇淡笑,笑容少了平日的风流恣肆,反而多了些说不出的意味。
“我现在没事了”,云袖看着他,忽然觉得心中难言的失落。陆栖淮一醒来,整个人便带着些难以言喻的冷漠疏离,虽然唇角牵着一缕笑意,却仿佛琉璃做的人,光华剔透而清冷。
他这样的平淡,就好像……好像风雪里相依相偎的温度是不存在的。
“苍涯,我现在就有一个要求。”云袖神色平静地唤出这个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称呼,淡淡,“希望你日后照顾好自己,我不想再为任何人哭了。”
陆栖淮一怔,似乎颇为意外,侧眸深深地凝望着她,那种平淡而锋利的眼神,几乎让云袖以为自己内心深处的情感被窥得、洞穿。她觉得对方有什么话要说,但陆栖淮只是沉沉地点了点头。
“很奇怪,是不是?”沈竹晞感叹道。
“如果陆澜的执念是阿袖的话,到目前为止可完全看不出来!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一迭声地叹息,对于两位好友间若有若无的情愫,不知是喜是悲。
或许有些感情,便是这样无端无由地产生了,当两个人在雪原上亡命驰行的时候,风雪迷眼,彼此是唯一的暖,那时,或许他们心底便有什么悄然发生了改变。
“纪公子,你觉得是阿袖吗?”沈竹晞忍不住问。
骷髅不能回答他,只是抬起手臂敲了敲案沿,算是赞同。辜颜立在它肩上看,眼睛红红的,像是浸满了血丝,也不转动,紧盯着仿佛要把虚无的画面看穿,亲身到达那里。
“哎呀,你干什么!”辜颜陡然扑扇着飞过来,重重地撕裂开他的手臂,咕嘟咕嘟啜饮几大口血,又全倒在陆栖淮身上。沈竹晞忍痛包扎创口,跺脚道,“辜颜,你可别乱来!不是我,我的血解不开琉璃繁缕的!”
“哦,天呐!”看到下一幕,沈竹晞手中的引梦石轰然跌落在地,碎成两半。
“撷霜君,你在想什么?”女子柔美而脆如玉石的声音响起,沈竹晞震惊地睁眼——他正坐在云袖那间楚馆的亭子里喝酒,熏然欲醉,眼前却哪里是那间漆黑的墓室?
回忆就此中断,后来啊,后来墓室里发生的事情,连同引梦看到的景象,实在是令人叹息而生疑。
沈竹晞敲敲桌子,勉力评定翻涌的思绪,把精神定在正缓步走来的云袖身上。酒意上涌,他正眼看了许久,才把两个云袖重新看成一个。
云袖提袂坐下,吩咐侍女斟烧醒酒茶递过来,微微笑着看向沈竹晞。不知怎么,或许是刚从引梦的回忆中抽身出来,沈竹晞看见她的笑容,心中陡然有奇怪的感触,一句话便脱口而出:“阿袖,话说你和陆澜离开南离后,都做了些什么?”
闻言,云袖微感诧异:“撷霜君,你居然按捺了这么久没有问?我还以为你已经知道了!”
沈竹晞摇摇头,说出来的话半真半假:“陆澜只说你救了他。”他顿了顿,小心地攀住云袖的衣袖,撇嘴,“阿袖?你快告诉我吧,告诉我!”
他后来在墓室中所见的,因为被辜颜抹血的事情意外打断,只得到一半的引梦石,和一半的画面。其中的内容……与阿袖没有什么关系,居然是关于他自己的,可是他关于引梦中所看到的一切,却全然没有半点印象。
云袖细呷了一口酒,看他咕嘟一下灌下满嘴的醒酒汤,不由失笑,然而那个笑容却凝结在唇边。后来,后来啊……这时候,手下人在不远处的高楼上再度吹箫,风起重帘,箫声隐幽,不似初时的悲怆凄婉,而只有淡淡的悲恸怅惘。
这样的调子,似乎最适合重温一些纠结的旧事。
她将那一面名为“薄游”的菱花镜摊开在桌面上,沉吟着拈指点亮光束——菱花镜面上斑斑驳驳,光影错落,在一瞬间凝聚成画面,沈竹晞定了定神,看她指尖的画面,从平逢山巅徐徐展开。
神殿前,圣湖旁,陆栖淮和云袖休息了三日,整装待发。陆栖淮抬手掐了御风诀,带着云袖翩然行在云端,淡淡:“如你所说,汝尘小镇已经出现了异常,我们去那里看看。”
他逆着风微微敛眉:“沾衣,记得点亮燃灯咒——我动身前用平逢山的灵力加持了一下,去除了上面平分伤势的符咒,而改为趋避邪祟。只不过我毕竟不曾精研术法,你自己还要多加小心。”
云袖点头应了,紧紧挽住他手臂,以免在万丈高空中失足落下。两旁流云宛若绣在衣衫上,飘荡而起,一掠而过,她静静感知着身旁人微凉的触觉,忽然在半空中莫名地笑起来。
“笑什么?”她一动,陆栖淮感觉到,扬声问。说话间,他充沛的灵力汩汩涌出,未有丝毫滞涩,化作无形的细密巨网,将他们平托在高空中,如风掠行。
云袖双颊腾起一抹绯色,被冷风很快吹散,唯有镜前连同她自己在内的几个旁观者看得清楚:“我居然是这般表现?”她一拍桌子,声音带着些许讶异。
沈竹晞张了张嘴,复又闭上,原来阿袖这种喜怒哀乐的表现都纯然发自情衷,并非刻意,甚至自己也不曾意识到。正因如此,她便更加难以认清自己的内心。
画面上,云袖随口扯了一句:“我在笑撷霜君——倘若他被带到这样的高度,可能要害怕得要命,紧闭着眼,死死地抓着你,一点都不敢动弹。”
正文 第110章 劝我少淹留其五
陆栖淮也展颜笑起来,眼里有细碎柔和的波光,摇头:“他啊,恐高,幸好不会御风,否则一个人,要怎么办呢?”
两人谈话间,汝尘小镇的建筑轮廓已然在望,尖锐翘起的飞檐冲破层云,隐约浮现。然而,陆栖淮却陡然在半空中悬停住了。云袖颇为疑虑地顺着他往下看,眼皮忽然一跳,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下方,已是云开雾散,天霁气清,小镇里的炊烟摇曳而起,一缕一缕笔直地升入云霄,空气中甚至有丝丝缕缕的焦香弥漫,一派安然之景。
“怎么了?”云袖颇为不解。
陆栖淮按住她,声音冷肃,眼眸如刀:“那不是炊烟,是火焰!”云袖悚然一惊,微微踉跄着俯冲往下,然后才看清楚,那是一丛一丛冲天而起的乌烟瘴气,而扑鼻的焦香,是所有在房屋里挣扎的居民燃烧的味道。下方的火焰将小镇层叠包围,灼浪汹涌而上,每一处街道都溢满了肆意狂涨的火焰,居民被熊熊的火势围困着,宛如困兽,层层冲撞,不得解脱,
那一刻,她在也忍不住,伏在陆栖淮身上,咳嗽着干呕起来。
陆栖淮似乎微微迟疑,还是抬手轻抚了一下她的背,他霜雪似的手指仿佛有神奇的力量,让云袖瞬间平静下来,却还是面色煞白,颤声道:“火势这么大,要怎么救?”
“救不了。”陆栖淮断然地下了结论,他松开云袖,眉目间忽然漾开来深层的悲悯,“人力终究有限,除非天意成全,否则这小镇里的人,怕是都活不了。”
云袖知道他说的是实情,可是却有些不忿他如此看轻生死的模样,她默然良久,还是忍不住说:“苍涯,你为什么能如此冷静看这一场烈火?你是不是没有亲眼目睹过大火中生命逝去的凄凉惨状……”
她忽然噤声,陆栖淮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似乎有一把剑在缓缓凝聚,并不锋利,然而却是彻骨的冷,让她忍不住别过脸避开,不敢直视。
苍涯为什么是这般反应?难道自己这句话,猝然戳中了他心底的伤口吗?底下的热浪紧迫而来,云袖微微屏住呼吸,内心只觉得沮丧。她猛然发现,自己对他的过去,竟似一无所知,不知道他有过怎样的悲喜苦乐,怎样的牵挂,怎样的禁区。
“阿袖”,沈竹晞倏然间抬袖覆住镜面,绰绰画面被他掩在袖底,他抬头,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注视着云袖,一字一句地问,“阿袖,我们是青梅竹马,应该认识很久了——从前我有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大火?”
“特别是在平逢山。”他补充道。
“南离古寺里曾有一场大火,那时候你已经……是一缕亡魂了”,云袖注意到他十分紧张,以为是害怕,拍拍他安慰道,“没事的,都过去了,你看你现在好好的。”
“那之前我有没有做什么事情?”沈竹晞拂落她的手,神色丝毫不见放松。
云袖微微蹙眉,仔细回想:“那时候太乱,红莲劫火一起,我们四散奔逃——”她叹了口气,敛下眉头,“便是那场火,让我们三人彻底分道扬镳。”
“那时候殷慈被困在火中,为了让林望安回身救他,他……”云袖欲言又止,长长叹息,“其实他不那样做,林望安也会回去救他,然而便是这一念之差,睽违龃龉了整整七年。”
沈竹晞见问不出什么来,心中对所见到陆澜剩下一半的引梦内容愈发疑虑,不确定那是陆澜的幻觉,还是自己确实和他经历过的。他抬起袖子,重新露出镜面,搁在桌子上,和云袖并肩观看。
“这场火来的奇怪。”陆栖淮凌空而立,手指平放,遥遥感知着下方的温度,冷然,“冰天雪地里能燃烧而不畏冰雪的,只有红莲劫焰,而劫焰是没有温度的。”
云袖也沉默下来,觉得蹊跷,在他们一言一语的对白中,空中忽然飘起了丝丝缕缕的雪花,飞旋降落,清寒入骨。然而,那些雪花没能浇灭火焰,一靠近,反而发出了呲呲的声音,仿佛油滴进了沸水里。那些在火海里阎浮挣扎的小镇居民翘首以盼,看到此景,眼里的光终于熄灭,颓然绝望地任火海吞没过来。
地面上布满了迁徙的蛇类虫蚁,躁动不安地四散奔逃,他们头顶上有一群一群的飞鸟掠过,宛如四散开的乌云。就在那个瞬间,一道霹雳从天而降!
陆栖淮眼疾手快地抬手一把抓住她,并指当胸,来不及结印,只是抬手撑起光幕挡在头顶,那一道霹雳从身边掠过,在落到地面的瞬间炸开!小镇的房子发出扑哧哧的声响,仿佛有人在往里面不断地吹气。
天色一分一分缓缓地暗淡下来,黑云四合,瞬间从白昼切换为黑夜。云袖与身旁人并肩而立,双手各扣一枚菱花镜,雪亮的镜光怒张迸溅,宛如锋利的光剑,削开黑幕!
黑幕后的景象清晰地映在她因为惊吓而陡然睁大的双瞳中——电闪雷鸣,小镇中心有一朵巨大的白云弥散开,一瞬包围了所有冲突的人群和房屋,白云盛开如莲,其下是无数道流光溢彩的火焰,那朵“莲花”瞬间凋零,巨大的花瓣垂落在每一处土地,遮天蔽日。
火焰中,无数断肢残骸被高抛而起,惊叫、惨呼、嘶吼声不一而足,让人不忍听闻。云袖心旌动摇,几乎拿捏不住手中的菱花镜,镜光便再也不能照破黑暗,那一刻,日光被猝然遮蔽在头顶,仿佛一只巨大的盒子猛然间阖上,所有东西都被裹挟而入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云袖惊慌失措地转头乱看,瞧不到身旁的陆栖淮在那里,她想提气疾呼,声音还未说出口,就被刺人灼烧的硫磺气味堵塞在口中。慌乱中,有一只冷如飞霜的手抓住她手腕,顿了一顿,拉着她拔孔而起。
黑暗里,焦尸飞灰轰轰地密集落下,仿佛炽热的一只只鸟群集飞舞,只要沾上一片,就能将肌肤灼烧溃烂。他们相携着,在半空中摸索踏行,躲避那些飞来物,幽冥烈火狰狞地猎猎燃烧,令人窒息。
只是几个呼吸起落间,却仿佛很长很长,到陆栖淮放开她手的时候,云袖发现,火光破开了黑暗,天色已经转亮,灼人的火势已然渐渐消弭下去,尸体的焦臭味万分刺鼻,满地断壁残垣,小镇百孔千疮,俱成了一片废墟。
等等,那里有人!云袖呼吸一滞,立刻拉住陆栖淮往那里看。
那是凝碧楼在汝尘小镇里的分坛,七年前夺朱之战落幕时在此设下,建筑前有金夜寒楼主亲手刻画下的阵法,这时候,仅剩的的二三十位弟子团缩在光幕下,怀抱冰雪,满面焦黑,几乎已经看不出人形。
他们向着半空中的两人急速挥手,高声呼救,嘴一动,脸上便是无数的焦黑扑簌簌落下,看起来甚是可怖。虽然遍体鳞伤,这些凝碧楼弟子毕竟活下来了,成为汝尘小镇一千多居民里唯一活下来的人。
云袖点足而起,就要掠下救人,然而,陆栖淮忽然制止了她,他横着玉笛,眉目冷漠:“不要动,我要杀了他们!”
笛声里杀伐之音骤起时,那些弟子摇摇晃晃如同醉酒,接连倒下,他们意识到这笛声不对,却只能被操控着,动作越来越慢,徒劳地做着困兽之斗,一招一式击打向无形的壁垒。很快,建筑里便纷然寂静,再无声息。
“你干什么?”云袖不解其意,不禁又惊又怒。
陆栖淮将玉笛从唇畔移开,唰地压住她手腕,微微冷笑:“在这样的火焰中,还能有人存活下来吗?别说是金夜寒在七年前刻下的阵法,即便是金夜寒如今亲自站在这里,也未必能保他们不死!”
云袖明白过来:“你是说,他们已经不是活人,只是引诱我们前去?”
陆栖淮点头,如行云流水般踏空而下,淡淡,“沾衣,凝碧楼分坛里一定有玄霜石,用你的镜术看看,这里都发生了什么。”
画面至此猝然中断,沈竹晞默然无语,叩击桌面,看着那面依然暗淡无光的镜子:“阿袖,后面为什么没有了?”
云袖双手按着额头,不动声色地拂袖卷回菱花镜,叹气:“后面的场景冗长而惨烈,撷霜君,你若是一定想知道,我就说给你听听。”
沈竹晞慌忙正襟危坐,听她开口,娓娓道来:“是这样的——”
“那一日,我们去了凝碧楼分坛,打开了玄霜石,在那其中,看见了甚为惊骇的场景。从数月前,就有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来到琴河,她居然也会镜术!这根本就是匪夷所思的事情——她用镜术压服了小镇里的凝碧楼弟子,而后在小镇里唯一的水井中洒下药粉,那似乎是一种慢性药,将他们都控制住了,必须俯首听从她的号令,方能得到解药。”
“这也是为何我解毒之后路过汝尘小镇,居民会对我露出如此恐惧的神情来。”
沈竹晞突兀地插了一句,咬牙切齿:“这个女子一定就是先前在史家婚礼上嫁祸给陆澜的那个,真奇怪,她到底是什么人?”
云袖摆摆手,示意他继续听:“后面的事更是匪夷所思——我和苍涯百思不得其解之下,眼看着天色已暝,先行休息,第二日睁眼的时候,却发现小镇里的人又一切如常了!”
“他们照常讲话、谈笑、做买卖,仿佛我们昨天看到的断臂残尸都是不存在的!那些居民穿行在满目疮痍的火灾后的废墟上,神色居然平平淡淡,没有半点惊愕或者伤心什么的,就像是傀儡。”
“苍涯捉了一个过来盘问,可是那人除了目光呆滞,却头脑清楚,一切如常,而且心跳什么的也都跟活人一样,绝不是我们先前见过的段其束那样的凶尸。”
正文 第111章 劝我少淹留其六
沈竹晞再一次忍不住打断她的话:“这不合常理啊?怎么会呢,难道你们先前误入了幻境?”
云袖神情严肃,紧盯着他,讲述:“苍涯那时也是这样怀疑的,只是,我已经用上了镜术,天下没有云氏镜术破不开的幻境。”她微微颔首,语气间带着一丝傲然。
“后来那些凝碧楼弟子,毫无缘由地,不由分说便率众攻击苍涯,苍涯不得已,又不能伤了那些平民,于是抽出笛子御敌,试图控制他们心智,调转方向。然而,那些人就像疯了一样,自相残杀起来。”
她对接下来发生的事讳莫如深,只简短地说:“在他的笛声中,他催动那种奇异的术法,笛孔上隐约有露珠一样晶莹的光泽闪过,而后那些居民在我们眼前接连离奇死去,并不是苍涯的过错,而是有人暗中动了手脚。”
沈竹晞懵懵懂懂地点头:“那你们为何闹得如此不愉快?”
“你也看出来了?”云袖微微苦笑,摇头,“凝碧楼弟子在第二次死亡之前,把所有的画面都发送到了夔川总坛,我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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